第76章 回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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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焕醒来后，为了解决问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不行，救护车都来了您必须去医院检查。要是您突然'呃'地一声倒下，我们这些让救护车空跑的人可就麻烦大了。＂

＂哎呀医生。要是被人知道我在游乐设施上丢脸地昏倒送医院，我这脸往哪搁啊？您看我像是会'呃'地倒下的人吗？＂

医务室职员检查了圣焕身上的手术疤痕后仍忧心忡忡地劝阻，但圣焕固执己见，最终联系119取消了正在赶来的救护车。

原则上这种情况本该去医院做精密检查，但圣焕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信心。

'不知为何状态好得出奇。难道是刚吃完午饭就玩高难度游乐设施导致消化不良？'

当然他知道心脏传来的信号与消化不良无关，但此刻他完全感受不到身体有任何异常，根本不像刚昏倒过的人。

＂哥，真的没事吗？气色看起来还行，但还是有点担心...＂

＂是啊欧巴，别顾虑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下比较好。＂

＂........＂

与孝硕和智雅担忧的眼神相反，怡贤正瞪圆眼睛像要揪住圣焕后颈似的。那架势明显表示不管圣焕什么意见都要强行带他去医院。

＂喂，先把手放开。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偷拍被抓现行呢。＂

＂....这种时候还说胡话？我分明说了要叫救护车去医院。你居然敢取消？脑子不好使至少别这么固执，为什么对自己身体这么不上心？＂

怡贤眼睛通红，似乎刚才汹涌的泪水还未干透。她凶神恶煞的表情散发着'老娘正在气头上别顶嘴'的气场。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好吗？你哥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少操心。＂

＂胡说八道。谁担心你了？你要出事我们也会被牵连挨骂。不止是挨骂，搞不好会被警察带走。想断送大好青年的前途吗？废话少说快去医院，你害得我们都玩不痛快了。＂

＂哦嚯...要是我去医院，你们就打算自己玩是吧？嗯？是吗？智雅和孝硕也就算了，连你也要留在这儿？＂

＂......怡贤＂

'哼，果然如此。想跟过来？'

尽管一辈子都像猫和老鼠般吵吵闹闹，圣焕始终自豪地认为自己对怡贤的心意比任何人都深厚。

虽然不确定怡贤的心意是否与自己相同，但至少觉得对待挂着'朋友'头衔的同龄人时，那份心意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那样的怡贤，如果自己好端端独自去了医院...实在无法想象她会若无其事地留在这里和朋友们嘻嘻哈哈的样子。

＂哼。哥哥我可是难得和妹妹共度这么愉快的一天呢？而且'我很清楚自己心脏状况'这话可不是骗人的。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些年来我有多关注心脏健康。从九岁起我就坚持自测血压，曾经电脑门户网站搜索记录里全是心脏相关关键词呢。＂

＂.......＂

圣焕的话里没有半分虚假。

他就那样慢一点地，道出了真心话。

＂因为心脏问题拖后腿，曾经和朋友之间也闹过矛盾，这点你也知道吧？我上初中时...几乎就是校园暴力受害者啊。不过你也记得吧？我上高中后交了新朋友，去网吧打游戏，偶尔还和那些朋友打篮球。反而觉得身体比初中时更健康了。真的完全没问题了。从那以后也不再担心心脏的事了。噗哈。现在想想，那时候你因为我上高中后不陪你玩，还嫉妒得闹脾气...想起来了没？＂

＂喂！我什么时候...那时候只是觉得你一个人玩得开心，所以故意...＂

＂明白了，知道了。又开始闹脾气了。总之...＂

圣焕凝视着怡贤的瞳孔。

怡贤上初中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空白期。

比起男女关系，更像是兄妹相处的时期。

而对那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女孩来说，哥哥这个存在却必须冷酷地推开妹妹。

从小依赖着自己的小女孩。

哥哥将还没准备好的她冷酷地断绝关系，推到自己筑起的高墙之外。

『哥哥啊啊啊啊啊！！』

刚才女孩的尖叫声犹在耳边。

＂我因为自己害怕，以保护为借口筑起高墙疏远你的那段日子...很后悔。包括我的初中时期。还有...对你也是。＂

＂.....？＂

＂就为了那点破事畏畏缩缩地察言观色？要是当初能厚着脸皮再坦荡点，至少这六年不用假装不认识你吧。＂

＂...........＂

＂清晨上学时总怕撞见你，明明老远就能看见穿校服走来的身影，非要偷偷躲到建筑后面等你走过...哈，真是蠢透了。连老爸都没想到我能白痴到这种地步吧。＂

＂......那..＂

圆睁着眼睛望向自己的怡贤突然别过脸去，又看见她眼角泛起泪光。

沙。

嗒。

圣焕抬手覆上怡贤的发顶。

柔软发丝间传来她受惊般的轻颤。

＂要是当时没陷入自我厌恶做那些蠢事，现在也不会从'哥哥'变成'喂'了吧。＂

＂....＂

感觉到怡贤的脑袋越垂越低。

但圣焕假装不知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又能这样和你在一起了。还是你主动靠近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根本想象不出你鼓了多大勇气。所以啊，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因为害怕就糟蹋现在？我明明真的没事了，难道还要在你面前装可怜吗？相信哥哥吧。我真的...不想再像当年那样当个矫情鬼了。更不想...再让你担心。＂

这是圣焕像念咒般向自己立下的决心。

如同心脏上的伤痕般残留的往日创伤。

也是因害怕旧伤复发而畏缩的自己，刻在妹妹身上的伤痕。

如果当时对自己再宽容些，如果当时再多些勇气

那些虚度的时光就不会存在。

对已然迟到的时光的忏悔，就那样开始了。

低着头的怡贤脸颊上，能看到滑落的泪珠。

沙沙——

圣焕不自觉地开始慢一点抚摸怡贤的头发。

＂那时候虽然像个白痴，但眼睛还算好使，该看的都看到了。你放学回来的样子，清晨在公交站等车去学校的模样...都特别显眼。想不注意都难。毕竟在那些女生里，漂亮到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只有你。＂

＂.......！＂

怡贤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从幼儿园到小学。你穿过的衣服我基本都记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你穿校服的样子也变得熟悉起来。而且觉得特别好看。＂

圣焕再次低头看向怡贤。

＂那时候我甚至烦恼过，如果偶然遇见该说什么。是说'你好'？还是'好久不见'？或者没好气地问'学业还顺利吗'？像我们这种笨蛋一旦开始幻想，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情景剧。不过啊，现在想想都是无意义的幻想。最后结结巴巴却还是诚实地...嗯，大概会这么说吧。＂

感受到怡贤正缓缓抬头，圣焕继续说了下去。

＂穿校服的样子...很适合你。很漂亮。嗯，我大概会那样说吧。在看到你的瞬间...或许。＂

湿润的泪眼凝视着圣焕。

圣焕不再回避那道目光。

＂那时候...现在也是。无论何时，你都这么漂亮。真漂亮啊，弟弟。＂

那时没能说出口的话。

圣焕终于在此刻传达给了怡贤。

.

.

.

.

.

.

.

＂喂、喂。怡贤是不是在哭啊？低头的样子不太对劲？啊？啊啊...圣焕哥把手放在怡贤头上了。圣焕哥该不会抓着怡贤头发在欺负人吧？我们要不要去阻止？怡贤哭得好厉害。快看。智雅啊，别愣着了我们快去...＂

啪

＂哎哟，你这人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哎呀！！！＂

＂啊！干嘛打我。很痛啊！＂

注视着圣焕和怡贤的智雅，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怡贤的动作，毫不犹豫地踹向孝硕的侧腹。

****

＂喂，我说。该不会因为我害得你们平白无故玩不了想玩的项目吧？我真的没事啦！坐海盗船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都怪那个『终极飞车』规格太超标了。要不是那玩意儿，我现在立刻就能去坐海盗船哈哈哈。＂

＂哥，刚才身高限制110cm的『海战船的冒险』，您坐上去就脸色发青了吧。我在旁边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你小子偶尔真会说些让人想揍你的话啊。＂

圣焕瞪着用促狭语气顶嘴的孝硕，但心里对这个学弟并没有真的生气。

反倒对毫无怨言跟着智雅和怡贤行动的孝硕心存感激。

虽然圣焕表示没关系，怡贤和智雅还是无视了他的话，全面修改了原定的游乐园体验计划。

从刺激项目转向观赏演出与悠闲时光。

『幻想世界』不仅在游乐设施上下功夫，还精心策划了遍布全园、分时段进行的音乐表演等活动，让游客能享受舞台魅力。

多亏如此，圣焕一行人得以见缝插针地欣赏这些演出，某种程度上也算充实度过了游乐园时光。

不过，表演再怎么华丽精彩，终究是为了让全家人——更准确说是为了让小朋友也能欣赏的舞台，内容本身难免有些幼稚。

即便如此，圣焕还是很感激毫无怨言陪他一起观看演出的伙伴们。

＂唔...哥，我们再买一份可乐爆米花吧？这个味道完全不输外面卖的耶。＂

＂我要热狗。怡贤你呢？＂

＂嗯...我突然好想吃冰淇淋？＂

＂啊，那我也换成冰淇淋好了。＂

＂......随便你们吧＂

当然，虽然时不时要被这群吃货敲竹杠，但既然早就决定要请客，这点开销倒也无所谓。

正当圣焕一行人走向卖场购买小吃时，突然发现某处聚集着骚动的人群。

＂那边好多人啊？哇快看那些校服。＂

＂就是啊。该不会又有表演吧？＂

他们不由自主地凑近观察排队的人群。

＂咦？是在旋转木马前面？大家都在拍照呢。＂

＂就为了拍照排队？是要和玩偶合影吗？至于排这么长队？＂

听完孝硕对排队状况的说明，圣焕一脸难以理解地望向人群。

这时智雅突然恍然大悟地拍手尖叫：

＂啊！对啦！！旋转木马拍照！＂

＂啥？＂

＂旋转木马？拍照？＂

圣焕和孝硕满脸茫然地转头看她。

但智雅根本来不及解释，急吼吼地拽着两个男生的手腕就往队伍方向拖。

＂喂等等！干嘛啊？＂

＂智雅你突然想拍照？那边明明有不排队也能拍的角度啊？＂

＂哎呦你们这些钢铁直男！别废话快跟我来。怡贤你也快点！＂

＂啊...好！＂

怡贤似乎和智雅心有灵犀，小跑着跟上了男生们的脚步。

****

＂....所以这里是拍照圣地，大家排队就为了把旋转木马当背景？＂

＂才不只是普通圣地呢。这个时段只有这里能刚好打到灯光，所以工作人员会维持秩序让专业摄影师从正面拍摄啦。＂

＂虽然知道是系统设定，背景也确实漂亮，大家想在这里拍照我能理解。

但你看前面拍照的人，大部分都是情侣吧？我们集体照也可以吗？＂

＂嗯......稍等。＂

＂咦？去哪？喂智雅！＂

＂去下厕所马上回来。我和怡贤要补个妆。队伍还长不会迟到的，请等一下。＂

＂不是，连妆都要补......＂

圣焕望着没有回答自己、径直走向厕所的智雅和怡贤的背影嘟囔着。

怡贤犹豫了一下，偷瞄圣焕一眼后立刻牵起智雅的手跟了上去。

＂哈哈哈，哥。女生拍照前补妆整理仪容很正常啦。嘿嘿嘿嘿＂

＂...你为啥这么开心？很喜欢拍照？＂

＂嘿嘿嘿。与其说喜欢拍照...不如说要看对象是谁吧？而且我突然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以前听说情侣来这里玩必打卡的景点中，旋转木马前拍照是重头戏。

当时单身没在意，听智雅一说才反应过来...就是现在这场景啊。＂

＂所以？能拍情侣同款照片很开心？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

＂嘿嘿。哥。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张照片设成Talk个人资料背景。

和怡贤在旋转木马前的合影诶嘿嘿...修成情侣写真风格...啊啊啊＂

圣焕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咧嘴阴笑的孝硕。

'啧啧。这小子和怡贤交往这么久还不了解她性格？

敢把照片设为Talk资料，我赌五毛你立刻会上怡贤的死亡笔记名单。'

正当圣焕嫌弃地看着孝硕时，智雅和怡贤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哈啊哈啊...没、没迟到吧？怕错过拍照顺序就急忙赶回来了。＂

＂前面还有人。跑这么急干嘛？＂

＂呼啊...错过又要重新排队嘛。

对了哥哥快看！怡贤怎么样？＂

＂嗯？＂

圣焕这才仔细看向怡贤。

'呜哇——'

他瞬间控制不住从心底涌出的惊叹。

不止是他。

＂哇哦哦哦！贤雅你...＂

孝硕毫无保留地发出赞叹，周围投来密集的视线。

虽然怡贤流过泪后稍微整理了妆容，但和智雅从厕所回来的她简直——

＂耀眼到刺眼...＂

连看惯怡贤的圣焕都惊讶得合不拢嘴。怡贤焕然一新的模样让她羞得不敢与圣焕对视。

眼妆、口红、腮红。

当男生们看得失魂落魄时，智雅得意地耸了耸肩。

＂怎么样？我帮忙化的妆。别看我这样，学生时代可是很钻研化妆呢..＂

＂哇哦...怡贤你简直是爱豆。不对，比爱豆还漂亮吧？＂

孝硕打断智雅的话连连惊叹。

＂哎西...都不听人把话说完。＂

但男生们内心赞同孝硕的说法，根本听不进智雅的话。

连圣焕和孝硕之外的男生们也——

当圣焕用震惊的眼神盯着自己时，尴尬的怡贤终于恼羞成怒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化妆啊？我之前也是会化妆的好吗？＂

＂..你那叫涂鸦不叫化妆。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化妆。哇..智雅真厉害＂

＂哈？臭小子。你化妆就能变人样了？先照照镜子再对我指手画脚吧＂

＂靠，这女人又开始拿脸说事了。虽然没人夸我帅，但也没人说过我丑啊！我脸怎么了！＂

＂长得这么普通可真是太好了呢。＂

＂这疯女人真是...＂

望着盛装打扮的怡贤，圣焕对智雅赞不绝口。

而怡贤虽然没像往常那样踹他，却还是举起了拳头。

最终两人又扭打成一团。

『嘿嘿』

智雅看着他们欣慰地笑了。

怡贤早已独占全场男性的视线。

想到她平时的样子，总觉遗憾的智雅将高考复习时减压练就的化妆技巧全数施展。

能让脱胎换骨的怡贤美到令人词穷——光是这份亲手创造的成就感就让她心满意足。

＂.....＂

＂........＂

＂明明和女朋友一起排队，那些男生却偷偷瞄着怡贤。＂

看着和圣焕打情骂俏的怡贤，他们投来难以置信又充满嫉妒的目光。

尽管圣焕和怡贤正互相骂骂咧咧地斗嘴，但他们的眼神本能地意识到：这两人早已深陷爱河。

所以智雅再次确信——那并非自己独家的误会。

＂果然在旁人眼里，他们也不像单纯的兄妹而是情侣吧。可为什么当事人就是不明白呢..急死人了。不过，这份纯真倒也挺好。＂

圣焕对待怡贤的方式。

怡贤追随圣焕的模样。

然而当怡贤逐渐认清本心变得坦率时，圣焕的心意却仍难以揣测。

＂拜托了，圣焕哥快点察觉到怡贤的心意吧..＂

这时，似乎感应到视线的怡贤突然回头，与智雅四目相对。

点头。

智雅微微一笑颔首示意，怡贤却红着脸别开视线。

＂嘿嘿嘿。真可爱。＂

智雅暗自偷笑，随即板起脸走向孝硕，啪地拍了拍他肩膀。

面对转头的孝硕，她忽然露出狡黠笑容压低声音：

＂孝硕啊，我们走。＂

＂嗯？去哪？＂

＂去哪？马上夜间游行要开始了，得去占位置啦。＂

＂游行？不是，问题不是这个。现在？我也去？那我在这等这么久是...＂

＂结束再拍嘛。待会和我拍。哎哟我们孝硕真乖～走啦走＂

＂不是，你说啥呢。我是为了和怡贤拍照才一直在这等...＂

＂好啦好啦。待会也和怡贤拍。我拍照技术超棒的。还会给你P得超好看。＂

＂等等...圣焕哥呢？怡贤去哪了？呜哇？喂，放开我。怎么又变成我和你...＂

＂嘘。别嚷嚷。圣焕哥哥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俩待会就来，快去占位子啦。＂

＂唔唔唔！＂

孝硕拼命挣扎，但智雅毫不留情地捂住了他的嘴。

'连今天刚认识的人都能看出那两人关系不一般，怎么就你这木头脑袋看不出来呢。哎哟...'

智雅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孝硕，一边又心疼这个被自己拽着走的男孩。

正和圣焕打闹的怡贤虽然瞥见了这一幕，却立刻装作没看见被智雅拖走的孝硕。

'唉...我们可怜的孝硕啊。'

她差点就要把一切真相告诉孝硕并请求理解，但转念又想：

'哪怕再多维持一会这样的四人友谊也好，但愿四个人的关系不要破裂'，这份心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