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炼丹风波 (公开处决百姓暴动火烧战神府
战神王子养成记 · 维斯 · 8,506 字
神历下元908年,冥界。
一年一度的炼丹日,再次降临。
天还没亮透,血色烟雾已经笼罩了整个天空。那是炼丹炉里蒸腾出的浓雾,混杂着血肉烧焦的味道,每年这个日子,冥界的风里都带着这种令人作呕的腥臭。
城门口,一排排铜炉烧得正旺。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炉壁,粗重的黑铁锁链在烈焰中哗啦作响。
按照冥界律法,所有相貌丑陋、身材矮小的幽冥族,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在这一天被投进炉中,炼成丹药,供冥王和权贵们延年益寿。
从清晨开始,整座城池就陷入恐慌。那些生来不幸的百姓拼命躲藏,或钻进废弃的屋舍,或潜入冰冷的阴河,只求能逃过这一劫。
可冥军的铁蹄还是踏遍了每一条街巷。他们粗暴地踹开每一扇门,把蜷缩在角落的老人、哭喊的孩子、瑟瑟发抖的妇人一个个拖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进熊熊燃烧的炉子。
炉火从清晨烧到夜晚,一刻未熄。浓烟滚滚,把天空都熏成了墨色。百姓们在街上奔逃哭嚎,却总被冰冷的长戟逼回原地。
渐渐地,整座城池只剩下一个地方还保持着寂静——那座巍峨的战神府,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伫立在城中央。
这座府邸早已荒废千年。断壁残垣间铜门锈蚀,野草蔓生,石兽倾颓,唯有那股森严的威压依旧盘踞不散。
走投无路的百姓们涌进这片废墟,在黑雾笼罩下蜷缩在倒塌的廊柱后、荒芜的石阶旁,屏住呼吸,奢望炼丹日的烈火能放过这最后的角落。
再过几个小时,只要熬过今天,他们就又能苟活一年……
可战神府终究不是避难所。
不久,沉重的铁蹄声便在府外滚动而来,紧随其后的是撕裂空气的喊杀声。下一瞬,府门剧震,大量尘灰从梁上簌簌坠落,古老的铜环在冲撞中发出刺耳而悲怆的哀鸣。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暴喝,厚重的大门被冥兵狠狠踹开。披坚执锐的士卒如黑潮涌入院落,长戟寒光闪烁,瞬间切断了百姓的所有去路。
“啊——!!”
“逃!快逃!!”
“不要杀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哭喊乱成一片。老者竭力护住怀中稚子,妇人颤抖着将孩子紧抱入怀,绝望的声音很快被刀戟的冷意彻底吞没。冥兵粗暴地将他们一一从地上拽起,像丢弃牲畜一般扔向门外。
就在绝望蔓延之际——
天穹轰然一震!
一道炽亮的金光破云而下,如利刃直坠凡尘。轰然巨响中碎石四散,地面凹陷出一个深坑。
在那深坑正中,烟雾散去,隐约可见金甲耀眼,红披风似烈焰。
悟心自空而降,稳稳立在百姓与冥兵之间。他剑眉凌厉,目若寒刃,长剑铿然出鞘,锋芒直指逼近的黑甲。
那股降临的威压,如山岳压城,刹那间让战神府的嘈杂完全陷入死寂。
“住手。”
冷厉声线如霆雷炸入每一个冥兵的耳中。
面前这位战神殿下披风猎猎,金甲熠熠。百姓眼中的绝望,在那一刻被硬生生点燃成了希望。
冥兵们被这气势所慑,脚步一滞。为首的将领硬着头皮喝道:“今日是炼丹日,按律所有劣民都该献祭!即便是战神殿下,也无权阻拦!”
数百支长戟应声抬起,森冷寒光映照着百姓惊恐的面容。
悟心却纹丝不退。
剑锋横扫,金甲迸发出烈日般的光芒。他声音如金石交击,威压如山岳倾覆:
“我看谁敢!”
短短一句,雷霆万钧。
在场的冥兵都曾在他麾下效命,太清楚这位战神的实力。若真要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冥王律令如山,他们握着兵刃的手微微发抖,进退两难。
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地涌来一阵阴沉的笑声,压得火光都为之一颤。
“今日这小小战神府……”
笑声贴着地面滑来,低得像从深渊里爬出的鬼影,
“好生热闹。”
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个黑色身影缓缓现身。黑弥撒披着冥王玄袍,脚步稳得像踩在众生的脊骨上,嘴角牵着一抹慵懒而恶意十足的弧度。
随行侍卫如鬼魅般分立两侧,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冥、冥王大人——!!”
府中的冥兵齐齐屈膝跪下,如潮水匍匐在他脚下,不敢多喘半口气。
黑弥撒立在残火映照的破门前,居高临下。目光落在悟心身上时,像盯着被猎住的野兽。轻慢、玩味,又带着点令人发寒的兴趣。
“战神,本王让你练兵后直接来见我。”他的嗓音暗哑低沉,每个字都像在缓慢碾压,“怎么倒是跑到这儿……撒野了?”
悟心连眼神都未施一分给他,只横剑在身后百姓前,剑光冷沉:“他们无罪。你不该拿他们炼丹。”
黑弥撒先是一瞬的停顿,随后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响,却像寒气钻入骨缝,让跪伏的冥兵浑身发冷。
“呵……战神,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笑意阴鸷,步步逼近,脚步声沉得像敲在尸骨上。
侍卫们见他动作,齐齐前压半步,一股杀伐之意倏然扩散开来,将整座破败的战神府紧紧笼住。
黑弥撒走到近前,伸手按在那横阻的剑锋上。指尖毫不避锐,动作却温柔得近乎暧昧。
“无罪?”他垂眼,眉梢一挑,嘴角轻轻勾起讥讽的弧度。
“长得丑,就是原罪。他们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悟心怒极反笑:“照你这个说法,浑身伤疤的丑八怪,岂不是该第一个进炼丹炉?”
话音落下,整座府邸死一般寂静。
冥兵们冷汗涔涔,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黑弥撒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癫狂中带着说不清的暗涌。
“好……很好……”
他收回手,剑锋在指尖划开一道血痕。殷红血珠在火光下格外刺眼。他将手指含入口中,舌尖轻舔血迹,动作邪气横生。
“那本王便让你看看,你拼死守护的苍生,到底会不会对你心存感激。”
他抬手一挥。侍卫们亮出锁链铁戟,却并非冲向百姓,而是直指悟心。
“想活命的,本王给你们个机会。”黑弥撒慵懒地倚在枯树旁,眼神阴鸷,“无论是谁,只要杀了战神,你们的命就保住了。”
悟心脸色猛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下一瞬,数道锁链骤然收紧,将他硬生生拖到残柱上捆缚,压得他连挣动都不能。
原本蜷缩在他身后的百姓们呼吸渐渐粗重,一双双眼睛里最后的光亮熄灭,泛起野兽般的血红。
“死蝎子!你搞什么鬼?!”
悟心猛地挣动身子,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死死盯住黑弥撒,牙关紧咬:“你明知道老子是神躯,这些凡人根本伤不了我——”
话音未落,腹部骤然传来一阵钝痛!
悟心低头,看见那个方才蜷缩在他身后的白发老妇,竟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柄铁戟捅向他的胸甲。
铿!
金甲战袍纹丝未动,铁戟却应声断裂。半截兵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悟心怔怔地看着老妇。她枯瘦的手臂还在发抖,却仍死死攥着断戟。为了杀他,她竟用上了这般力气。
悟心以为,哪怕只是瞬间,他也能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愧疚、一刻犹豫、哪怕一点点迟疑。
……可惜,什么都没有。
老妇的呼吸急促得像破布摩擦,她看着断裂的戟,又抬头望向那依旧闪着金光的战甲。就在那一瞬间,一种阴湿癫狂的意念从她眼底浮现,脸上的慈祥仿佛被撕裂般褪去。
下一刻,她笑了。
嘴角怪异地往两边咧开,像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撑开。她发出刺喉的尖叫:“他的衣服太硬了!!!”
她嘶声狂吼,像疯魔一样,“扒掉他的战袍!扒掉他的铠甲!杀了他——!!”
这声音像恶咒落地。
一瞬间,战神府内所有瑟缩的难民同时抬起头,像是某种隐藏在血雾中的邪念被彻底唤醒。
他们红着眼,疯了一般伸手去抢能拿到的一切,断裂的木桩、锋口残破的铁片、碎石、陶片、木桌的残腿……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嚎叫,他们疯了一般扑向悟心!
残柱在疯狂的拉扯中震颤,锁链发出刺耳的悲鸣。血色火光下,那身耀眼的金甲成了所有人眼中唯一的猎物。
汹涌的人潮如恶浪般扑来。方才还瑟瑟发抖的百姓,此刻眼中只剩下血红。他们被最原始的欲望驱使,变成了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
无数双手疯狂地撕扯着战袍和披风。有人用牙咬,有人用指甲抠,铠甲表面很快布满了凌乱的刮痕。
“撕开!他的心脏就在护心甲下面!”老妇的尖叫像野火般蔓延,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喘息与嘶吼交织,昔日的战神府此刻宛如炼狱。
铁器砸在金甲上迸出火星。
少年、妇人、老人……所有人都扑了上来,眼中燃烧着贪婪的光。他们像饿疯的鬣狗,拼命想要将这位神明拖下神坛。
血色火光中,金甲的光芒渐渐被撕裂的缺口吞噬。
“撕!撕掉!扒光他!”此起彼伏的嚎叫如同群魔狂欢。
悟心被锁链死死勒在柱上,绷紧的肌肉让锁链深深嵌进皮肉。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他拼命守护的众生,如何一寸寸剥去他的铠甲,划开他的肌肤。
鲜血缓缓渗出。
“他出血了!哈哈——”一个佝偻的老头猛地扯下大半截披风,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狗屁战神!还不是会流血!快!杀了他!”
众人闻言,纷纷抓起尖锐的碎石断木,发疯般刺向悟心裸露的皮肤,恨不得活活将他剥皮拆骨。
但他们很快发现,无论用刀割、石砸,还是徒手撕裂伤口,那些伤痕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任凭他们如何摧残,这副神躯始终无法被真正摧毁。
“操!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一个壮汉骂咧咧地捡起半截木棍,就着旁边的火堆点燃。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着病态的兴奋。
他举起火把,狠狠按向悟心裸露的胸膛。
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皮肤在火焰中迅速变黑、卷曲,冒出滋滋白烟。悟心整张脸都痛苦地皱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怕火!烧死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更多的火把被点亮,百姓们蜂拥而上,火光在他们扭曲的脸上跳跃,把整片院落照成修罗地狱。
铁链震动,嘶吼、尖叫、火焰劈啪声混作一处,像是一场冥界献祭。烈焰将空气烧得扭曲,狂热的呼声宛若要把夜空撕开一个口子。
而在火海边缘,黑弥撒懒散地靠着枯木,火光在他深黑的眼中翻腾,映出的是冷漠,也是疏离。他静静观看,如同欣赏一幕讽刺世人的戏剧。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大人们举着火把和农具,将“带来灾祸的恶魔”团团围住。喊杀震天,鲜血飞溅。
而那个被围困的“恶魔”……
正是他自己。
黑弥撒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声音像是从冥河深处传来:“看清楚了么,战神?”
他眸中寒光凛冽,讥诮更浓:“这就是众生相。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会被撕碎了啃食。”
悟心缓缓合上双眼,血与泪交织着滑落。锁链在他紧绷的手腕上颤抖作响。
哪怕烈焰灼身,他仍竭力压制体内沸腾的原力,不愿反击、亦不愿让这些百姓葬身在他的力量下。
但心生恶念的人群却将他的克制视为弱点。
有人鼓噪:“火不够大!去,把油搬来!”
几名男子拖来沉重的油缸,吆喝着要把火势再推上一层。可混乱之中,人群你推我挤,一声惊叫里,油缸突然倾倒,滚烫的黑油泼溅满地,腥臭直冲鼻腔。
就在这时,不知谁手一滑——
火把坠落。
嘭——!
火焰沿着油迹瞬间窜起,如张狂的猛兽般炸开,院落中央顷刻化为翻滚咆哮的火海!
火舌疯狂窜起,瞬间吞噬了整个战神府。凄厉的惨叫在烈焰中交织,有人拼命冲向大门,却骇然发现所有出口早已被冥军封锁,刀锋冷冽,不留一丝生机。
有人试图翻越围墙,却从高处重重摔下,筋骨尽断。更多人被烈焰卷住,皮肉焦糊、惨叫撕心裂肺,终于在无路可逃的绝望中扑向冥军的长刀,将自己生生撞死在冰冷的刃口之下。
哭嚎、嘶吼、烈焰爆裂声汇成地狱的交响。不过片刻工夫,这座府邸已成冥界炼狱,血肉与焦土混作一团。
直到最后,一切声音骤然归于沉寂。
曾经拥挤的百姓化作满地灰烬,随着热风打着旋儿飘散。
而在这一片焦土中央,悟心静静躺在那里,烈焰虽曾吞噬天地,却未能伤他分毫。
锁链早已熔断,残破的金甲映着星光,散乱的黑发铺在焦黑的地面上。他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那片漆黑得令人窒息的天幕。
夜空,静得可怕。
大火过后,繁星格外明亮。清冷的光辉洒落,美得残忍,仿佛与这片废墟隔着两个世界。
黑弥撒从枯树下缓步走来,靴底踏过灰烬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悟心身旁停下,垂眸打量着这具仿佛失去灵魂的躯壳。
良久,他伸出一只手,像是随意拂过风尘般,淡声吐出两个字: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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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美得残忍。
它们高高在上,冷眼俯视着尘世的苦难,仿佛所有的生死悲欢都与那片深邃的夜空无关。
悟心依旧仰躺在星幕之下,眼神空茫,任由视线穿过冥界的星河与那一轮血月。
战神府风波过后,他便这样昼夜不眠地躺在天台上,白日看云,夜里数星,一眨眼,已是三天三夜。
冥界的夜风素来凛冽,十一月更是刺骨。风从骨缝里掠过,悟心忍不住轻轻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肩。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衣袍落在他肩上,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那是黑弥撒的王袍。
悟心微微侧首,看见黑弥撒不知何时已躺在他身旁,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仰望。对方没有看他,只是将手臂枕在脑后,沉默地注视着同一片星空。
天台重归寂静,只剩下风穿过檐角的呜咽,和两人几乎融为一体的呼吸声。
他们并肩躺了许久,如两块被夜色遗忘的石头。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轻轻划裂沉默。
“当圣人的感觉怎么样?”
悟心眼皮微颤,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枚血月,指尖不自觉地蜷紧,像要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掌心。
黑弥撒转过头,目光缓缓掠过悟心绷紧的侧脸,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你可以不回答。”他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悟心终于侧过头去,冷冷地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红重瞳对视。嗓音因三日未眠而嘶哑低沉:“我知道我现在像个笑话,你尽管笑。”
夜风呼啸,将两人之间的气息搅得凌乱。
黑弥撒却不急不缓地伸手,替他拢了拢肩上的王袍,动作轻得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藏品。
“世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拯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到头来你只会发现,你拯救的苍生,根本不会感激你一分一毫,甚至不记得你为他们作出的牺牲。”
悟心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
黑弥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夜色里变得幽深莫测,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混着嘲讽,也混着一丝淡得几乎不存在的怀念。
“你真像从前的我。”
悟心怔住,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疑惑。
黑弥撒侧脸映着星光,神情目光沉入夜色,“我天生内力过人。小时候山洪暴发,我独自挡住洪水,救了全村人性命。”
他顿了顿,薄唇轻轻牵起一丝苦笑,“可他们非但不感激,反而说是我这个灾星引来了洪水。”
悟心的指尖微微一颤。
“那一夜,我被绑在村口的祭台边。”
黑弥撒缓缓阖上眼,眉之间掠过一瞬阴翳,像是重新听见当年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火把在我眼前烧得通红,棍棒一次次砸下来……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的眼神。疯狂又冷酷,好像只要我死了,一切灾难都会结束。”
“……”
“那时我才明白,善意?仁慈?救赎?”黑弥撒睁开眼,轻轻嗤了一声,“都是假的。”
“人心最真实的模样,只有贪婪和背叛。”
他转回头,目光如锋刃般落在悟心的脸上,毫不掩饰其锐利与寒意。
“所以从那天起,我不再妄想拯救谁。我只相信力量。唯有足够强大,才不会被践踏。”
风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夜空下的星河冷寂不语。
悟心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开口,“如果你真的无辜,怎么会有人冤枉你?”
黑弥撒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蚀骨的自嘲。他抬手抚过自己布满伤痕的胸膛:“像我这样浑身是毒的害虫,生来就是给人践踏的。谁见了都想踩上一脚。”
悟心静静听着,胸腔却一阵阵发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黑弥撒,褪去了所有张狂与傲慢,只剩下深渊般的孤寂,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喉结滚动,他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心底某种情绪在翻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世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此刻他却在想,或许可恨之人,也都有他们不得已的苦衷。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谁说毒虫一定是害虫。”
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罕见的坚定,“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成为益虫。”
黑弥撒抬眸,眼神冰冷得像在嘲笑这番天真的说教。
但悟心没有退缩,直直迎上那双阴鸷的眼睛:“我相信你。”
黑弥撒静静凝视着他,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浸满了荒凉。
“你以为你是谁?”
他逼近一寸,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来:“真把自己当圣人了?这些漂亮话,等到你背弃我的那天,会显得多么可笑。”
“黑弥撒。”
在刺骨的夜风中,悟心突然唤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里带着悲悯、热切、失落,还有久违的……怜爱。
“就算全天下都背弃你——”
风声骤然静止。
“我也不会。”
黑弥撒怔住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他看着悟心,长久以来,都是他强迫悟心正视自己,而对方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可此刻,悟心眼中的情绪太过汹涌,像滚烫的熔岩,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第一次,竟是黑弥撒先移开了视线。
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若这话是他用手段逼出来的,他大可以嗤之以鼻。但悟心不是被胁迫,也不是在求生。那句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带着笃定,带着毫无城府的真诚。
而这,对他而言就是致命的。
从未有人……在知晓他剧毒本质后,还说他不是害虫,还说不会负他。
这几个字太重了,直直撞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可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曾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侵犯、凌辱、玩弄悟心,把对方逼到绝境,现在却要面对这样坦诚的情感……黑弥撒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回望他。
最终他还是别开了脸,枕着手臂望向深不见底的夜空。零碎的星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冻得毫无血色的肌肤像浮冰,连嘴唇都近乎透明。
而下一刻,悟心竟破天荒地一把将黑弥撒抱住,温热的唇瓣贴了上去,变换着角度吮吸着那微凉的,冻得发抖的嘴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好像都不太一样,里面镇压着某种两个当事人都不太明白的情绪,吻得热烈又缠绵,好像要以此来驱散周围的彻骨寒意,夺得希望。
黑弥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未如此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而这一次,他罕见地放弃了所有掌控,任由悟心主导这个漫长的吻。
当双唇终于分开,两人面对面侧躺在天台上,离天空那么近,如同置身云海。
夜风温柔地拂过,化作治愈的星河。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做不到。”
悟心伸出右手,掌心稳稳朝向黑弥撒,“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黑弥撒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虽然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却感觉不到寒意。
因为悟心就躺在他身旁。只要稍稍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份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不会消失的温暖,除非死亡才能将这份暖意带走。
一股复杂的情愫在胸中翻涌,酸涩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悸动。他忽然很想落泪,像个漂泊无所的,被全世界厌弃的灵魂,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容纳他的地方。
他忽然忍不住想跟他说:“战神,谢谢你。”
明明刚才还在嘲讽对方可笑的正义感。
话于是鲠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在清冷的空气中划出无形的涟漪,轻轻握住了悟心的指尖。
“你这套把戏……”他别开脸,声音低哑,“倒像是在追求姑娘。”
这才是他该说的话,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天台太冷了,连那唯一一盏昏黄的灯光都泛着孤单的蓝意。光影落在悟心眉间,把他平时的冷意淡成了一种近乎柔和的沉静。
悟心侧过头,睫毛在光影中轻颤,望向同样注视着他的黑弥撒:
“那……你给我追吗?”
“……”
黑弥撒一时语塞。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悸动?茫然?还是某种更深的……恐慌?渴望?
没有一个词能准确概括。
他只知道,对战神,他想要的是占有。
可越想占有,越怕有一天会失去得彻底。
在黑弥撒的世界里,任何生灵靠近他都意味着死亡。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诅咒。
远离他们,是他所能给予的、唯一也是最伟大的仁慈。
他一直都看得通透、冷静而残忍。
像他这种天生带毒的怪物,本就不该喜欢上任何人,也不该让任何人喜欢上他。
因为只要哪怕是一丝善意,一点靠近,最后都会死在他身边。
死在他明明渴望触碰,却只能看着对方停止呼吸的咫尺距离。
那种痛不是刀能割出的。
不是火能烤出的。
而是从心脏深处剜出的。
诛心,比诛身更狠,比死亡更冷。
所以他把心封在混凝土里,用无数个短暂的肉体欢愉填补自己快要坍塌的灵魂。
床伴换了一批又一批,名字从来记不住,因为记住就会痛。
他向来以为自己能把一切都控制得很好……直到战神出现。
这个人的存在,打破了他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城墙,所有的底线。
当意识回笼,黑弥撒才后知后觉自己竟已不顾一切地吻上了悟心的唇。
他的手扣住对方的后颈,舌尖强势撬开齿关,带着压抑多年的暴烈与疯狂,与悟心的唇舌纠缠得淫乱而失控。
两人在城堡天台上翻滚,夜风呼啸,星光摇晃,黑弥撒这一刻像疯了,什么底线,什么原则,什么不该喜欢、不能靠近,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只想要战神。
只想要他。
黑弥撒觉得自己仿佛亲了整整一个世纪,才终于扒开悟心的衣衫,把他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人都气喘吁吁,汗水沿着颈侧滚落,混着夜色蒸出热意。悟心像一颗被清泉浸润过的宝石,光洁的额头在黑暗里都透着柔光。
黑弥撒抬手,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到一旁。
指腹掠过他的额头,又轻轻落在睫毛上,像在触碰一件脆弱的珍品。
而悟心的眼睛,那双素来冷静克制的眸子,在这一刻却深得像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然后,一切顺理成章。
风吹散云,水流成河。
再往后的事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作家想說的話:】
话说碰上悟心这种情场浪子,谁不迷糊?黑弥撒也只能沦陷了hhhh
下一章悟心终于逃出冥界了!这次是真的逃出去!另外黑弥撒的真实身份也会在下下章揭晓。这期间请大胆猜测一下他的身份,非常炸裂。
感谢追平 ˗ˋˏᰔᩚˎˊ˗ 求评论留言(≧w≦)
彩蛋是下章精彩⁄(⁄⁄•⁄ω⁄•⁄⁄)⁄
【彩蛋内容:】
烛光透过琉璃窗,散成细碎的光纹,落在悟心的侧脸上。
他没穿盔甲,战袍随意披在肩头,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雪茄。那双眼依旧深邃,却不似以往那般冷。
“什么事?”黑弥撒开口,声音低沉。
悟心笑了笑,缓步靠近,一步、又一步。
雪茄的烟香与他呼出的气息混合着,柔和却令人心悸。
“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黑弥撒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色一沉,正要转身,却被悟心扣住了手腕。
悟心俯身,唇几乎贴上他的耳畔,低语道:“答应我吧……好蝎子。”
黑弥撒没有应声。
殿外的风掠过长廊,烛焰随之摇曳,影子在他们脚下纠缠不清。
“别怕,不会很疼的。”悟心的指尖顺着黑弥撒的手腕一路滑到颈侧,轻轻停顿,语气轻佻又温柔,“这方面,我很有经验。”
他顿了顿,勾唇一笑:“对喜欢的人有欲望,是男人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