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黑暗战神（重伤战损完全黑化血腥屠杀高虐预警!!!蛋副cp甜肉
战神王子养成记 · 维斯 · 1.8万 字
神历上元末年，元月一日。这一日，在历史上被称为末世战争日，也有个鲜为人知的别称，叫做黑暗之日。
据有幸见证那场末世战争的人所说，当日的那场大雪简直是上神界近百万年来最大的一场。
鹅毛大雪中，墨黑浮云笼罩上古神山，残阳如血照映白骨，侵略上神界的死灵邪兵以号角召唤毁灭，求生者声嘶力竭，蔓延的鲜血成为废墟的蔷薇。万物虚无，这一日，仿若神明降下天谴以罚众生。
战无止，乱无休。
末世战争的战场分为三个区域。以上古神山为界，山下是包括上神界十万天兵天将、魔界百万魔军、神界百万神将在内的三界联合大军对抗冥界的一百万死灵邪兵。
三界战士们在诺尔和玄澈的带领下一南一北分为两批，以游击战术逐一击溃冥军分散在上神界各处的部队。一时间尸骨成山，化作捷报频传。
上古神山之上，百米高空中，时不时就会炸响可怖的轰鸣声，悟心与凯撒隔空对峙，两柄原力剑肆掠虚空，剑锋对撞，只听“铮”地一声剑鸣，两人身形爆退，不过还不等悟心稳住身形，凯撒的攻击骤然到达，滔天剑气结结实实的轰中了悟心的胸口！
“噗——！”
悟心顿时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黄金铠甲耀出刺眼的光芒，为他抵御一部分的伤害，不过凯撒的剑气还是震伤了他。
顶尖的高手，过招的一个呼吸之间便可力度，窥其路数，料其下一步。
凯撒化解了悟心的一番攻势，风雪中他一双赤眸微挑，勾了勾唇，已然明了对方境界。
“我承认你天赋异禀，但是比起前世，你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看着捂住胸口不断喘息的悟心，凯撒一脸戏谑地嘲笑，那种姿态极其高高在上，他从头到尾都没用正眼瞧悟心，而是斜着眼睛。
仿佛就在看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
“武神习武，是为提升自己，而我战神习武，是为守护苍生！”悟心右脚重重一踏，直接踩入云层，稳住了身形，金甲战袍不断闪耀，澎湃出来的力量上涌天际，让他看起来愈发气势磅礴。
凛人杀意似怒浪层层铺开，他仅仅持剑静立在那儿，周身便散发出骇人威压。
“天真的小子，今日我便送你上路！！”凯撒脸上寒意涌动，双眼内掠过一丝冷笑和杀机，猛然一跃而起，从上往下一剑劈出，剑气无限暴涨，深紫剑芒仿佛化作了可以刺破一切的光束，耸立在虚空之上，盖压而下，威势临天！
这一招角度刁钻毒辣，自悟心头顶袭来，如果悟心正面承受此击，必将粉身碎骨！
只不过让凯撒震惊的是，悟心居然对他的攻击毫不在意，仿佛没有看到，根本不管不顾，直接上前一步，爆发全部力量，金甲光芒闪耀，鼓荡体内原力，朝着凯撒一剑挥出，汹涌内力蕴于剑身携战神凌厉之气破空直逼对手！
此剑法名为斩妖除魔剑，是悟心近千年来习得最刻苦的进阶剑技，这一剑有去无回，石破天惊，杀意奔腾，完全就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凯撒完全没有想到悟心居然会如此决绝，对他的攻击毫不防御，甚至迎面直撞而来，下一刹，他的身体被悟心一剑劈中，当即口喷血，中剑的右肩“唰”地一声鲜血狂喷！
就在凯撒中剑的同时，悟心也被凯撒的攻击正面击中，他低估了这一击的威力，破败身形朝后方倒飞出去，口中呛咳出些许内脏碎片。
两人均是喘息着，浑然不觉得伤口疼痛，全部的注意在对方身上。他们犹如笼中缠斗的猛兽，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这一回合，看似拼了一个两败俱伤，实则悟心伤势更重。只因这一招他用了足有七成力，可凯撒被动运剑竟能从容接下。
不得不承认，他和凯撒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毫无胜算。
“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还要逞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凯撒一边寒声开口，一边直接隔空轰出一掌，狮吼声咆哮，如同闪电爪一般袭向悟心！
尽管悟心已经受伤，仍是牙齿一咬，眸色沉凝，立刻闪身疾退几步，鼓荡体内原力，横剑一挡——
只听“轰！”地一声，剑身巨震！
这一招的力度远胜方才剑招，悟心压了压眉梢，虎口阵阵发麻，身形再度爆退。虽然撑住了这一击，可那反震之力却是让他伤上加伤，再度咳出鲜血！
“去死吧！”
凯撒满脸杀意，右脚一蹬，乘胜追击，原力剑重重劈出，顿时虚空变得血红一片，一道数万丈大小的血色鬼刃朝着悟心斩杀而去！
——冥界秘法之逆天血鬼剑！
他要亲眼看着悟心被一刀劈成两半才能宣泄心中的怒意与杀意。
然而下一刹，斩向悟心的逆天血鬼剑居然“嗤”地一声，突然被磨灭一空，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疾速爆退的悟心右肩肩头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一抵，悟心的身形顿时稳住，更有一股无比磅礴恢宏的原力注入进了他的体内，瞬间让他精神一振！
“二师兄如此剑势汹汹，难不成是担心输给我这个不满一万岁的小徒弟？”
一道冷然的声音蓦然从悟心身后响起，浓烟中，一个身披华丽白金神袍的高大身影显露而出，那人正是大神官！
满脸杀意的凯撒目光一凝，不过他马上想到大神官的功力尚未恢复，即便是二打一也不足为惧。一念及此，他看向大神官和悟心的眼神都变得狰狞，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笑意。
“大师兄，小师弟，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说罢，他周身燃起如同黑暗恶魔般的深紫烈焰，向大神官和悟心赫然杀来！
而悟心则是在大神官的眼神下点点头，师徒二人默契十足地同时提剑而发，朝着凯撒包围而去！
高空中再次响起接连的震天剑鸣，三人速度极快，远远看去只像是三道不同颜色的影子在交相碰撞，在大雪纷飞中掀起漫天血雾。
天上地下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上古神山山顶的天刑台上，同样有两名身手不凡的高手在竭力对战。那便是上神界大将军查尔斯与曾经的戒律司掌门、现任的冥界大将军道青之间的将军之战！
刺骨的寒风中，查尔斯一席银白色战袍甲胄，白发飘扬，与身穿冥界红衣铠甲，面色惨白的道青相视而立。
经过几个回合的对战，道青很快便感受到了自己与查尔斯之间的差距。对方不愧是万灵之主引以为傲的大弟子，无论是身法还是神术，都可以轻轻松松碾压他几条街。
这一点，道青早在一千年前的那场革命之战中就有所认知，何况他体内的生灵之焱已经陷入休眠，无法助他一臂之力，他在查尔斯面前便更加相形见绌，胜算渺茫。
不过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招杀手锏没有使出来。
道青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快速在体内凝聚着原力。
查尔斯倒是一如既往地游刃有余，持剑的右手始终平稳，没有丝毫的颤抖，他凝视着道青，眼中杀意盎然，低沉之语如同魔音响彻，“你没有胜算的，还不快点束手就擒！”
道青眉头一皱，衣袖下的双拳紧握。刚刚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他居然眼睁睁看着人质逃脱，这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他要以最为酷烈和残忍的手段将查尔斯碎尸万段！
“十八链天狱！”
轰隆隆——！
随着道青这一声低喝，方圆千丈以内的虚空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只见十八条粗大锁链如同十八条狰狞大蛇般从道青的袖口舞动而出，彼此缠绕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强大的阵势，其上紫黑色火焰熊熊燃烧而起！
偌大的天刑台瞬间如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地狱，十八条锁链不断膨胀，那宛如地狱之炎的紫黑色火焰疯狂蔓延，其中一条锁链朝着查尔斯抽打而来，声势惊人，力道足以硬生生抽裂一座拔天巨峰！
查尔斯身形闪动，迅如疾风，飞快闪到了一边，躲过这一下攻击，不过他的脚步刚一落下，马上感觉到身侧有破空之音呼啸，是又一根锁链悍然来袭！
“真是阴魂不散！”
查尔斯怒喝一声，手持长剑横扫斩出，剑光呼啸，顷刻间便斩断三条锁链。
可道青这招十八链天狱实在诡异无比，那一根根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锁链居然可以无限再生，查尔斯斩断一根又来一根，生生不息。
越到后来，锁链再生的速度便越快，但查尔斯挥剑的动作却在不断变慢，这种情况下，哪怕他有着再犀利的剑道修为，完美的防守也已经出现了漏洞。
终于，查尔斯身上开始出现伤痕，被锁链上的紫黑火焰缓缓地蚕食着。十八条锁链如同十八条毒蛇，直把查尔斯逼到了天刑台边缘，脚跟后就是万丈深渊！
查尔斯意识到麻烦大了，面前是十八条锁链步步紧逼，背后就是天刑台下的轮回之渊，掉下去就会结束这一世的生命。
要想破阵，除非同时斩断这十八根巨大锁链。但眼下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他的体力即将消耗殆尽，想一口气斩断十八根锁链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就在此刻，在距离上古神山不算太遥远的一处盆地之中，一条漆黑的玄青魔龙腾飞而来，速度极快，眨眼而逝！
嗡——！
天刑台上地面震颤，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开来，道青的十八链天狱受到了无法想像的剧烈冲击，开始崩乱，其表面宛如地狱之火一般的紫色烈焰也开始极速消退！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道青大惊失色，敌人出现的太过迅速，而且似乎使用的并不是常见的神术，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魔族法术！
查尔斯本已抱着必死的心，但在看到这条盘旋在天刑台上空的巨龙后，总算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是那个小子来救他了。
“吼——！”
玄青魔龙在空中发出一声傲啸，接着浑身散发白光，从光芒中显露出一道人影，那人黑发飘扬，身材修长，面容俊秀，一双璀璨眸光此刻如同天刀，散发出一股毫无隐藏的杀意！
此人正是魔界之王，诺尔！
下一刹，诺尔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向着道青冲去！解除危机的查尔斯这个时候更是无需多言，唯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道青冷眼看着一左一右向自己冲过来的查尔斯和诺尔，苍白的脸上狠戾隐现，他冷笑一声，厉声喝道：“一起上也好，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话音刚落，道青周身一震，十八条粗壮铁链再度横空出世，虚空狂舞，紫黑色火焰熊熊燃烧，欲将两人一网打尽！
“诺尔小心！那锁链不是一般的神武！”查尔斯见此立刻大声开口，吃足了十八链天狱苦头的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诺尔再遭遇同样的事情。
诺尔听到查尔斯的话后目光顿时一闪，抬眼看向虚空各自散开的十八条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粗大锁链。刹那间，诺尔周身漆黑魔气澎湃，眸如璀璨星辉闪耀，黑发激荡，向着空中的锁链冲去！
只是两个呼吸的功夫，诺尔便将锁链抓在手中，左手九条，右手九条，但锁链却是不断挣扎，宛如十八条狰狞大蛇般狂舞不休，似乎要把他甩飞！
“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毁掉我的锁链？痴人说梦！”道青冷笑开口，可就在下一刹，他脸上的表情赫然一凝！
因为在诺尔一把抓住锁链后，锁链上原本汹涌燃烧的地狱之炎竟然径自熄灭了！蕴含可怕力量的锁链居然被诺尔死死地扼在手中，无论怎样狂舞都无法挣脱，仿佛是被捏住了七寸的大蛇，再厉害也被克的死死的！
道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且不说拥有几万年原力的查尔斯，就连战神当年在戒律司里也被他的十八链天狱所伤，小小年纪的诺尔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这简直违背常理啊！
更加令他不可思议的是，抓住锁链的诺尔两只手搅在一起，十八条锁链也搅在了一切，然后他便重重的用力一扯！
只听得“咔嚓！”一声，这十八条锁链在道青惊骇至极的目光下被诺尔生生扯断，碎裂的锁链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诺尔眸光如电，瞪着面前的道青低喝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地狱锁链乃是我们魔族的魔器？魔器见了魔王，自会隐去法力，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道青闻言大骇，浑身冷汗暴起，用这锁链当做杀手锏一辈子的他根本不知道这竟然是魔器！与此同时，查尔斯森然冰冷的声音响彻而开。
“今天，你一定要死！”
最后一个死字仿佛带着无限回音，彻底回荡在这天刑台的一方天地，宛如惊涛骇浪！
还不等道青从锁链断裂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查尔斯周身蓦然滚荡无限淡蓝原力光芒，他右手焰电一闪，一柄华美的紫光原力剑横空出世，其上更有雷光闪烁！
那是原力剑第九层！
查尔斯的原力剑几千年来都长期处在第八层，竟在此战之中突破了瓶颈，达到了第九层！
紧接着，查尔斯手中长剑挥动，身形如龙，数道原力澎湃不休，注入长剑中，剑身随之爆发出滔天的雷光，斩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道青，在其惊愕的眼神中刺进他的胸前，一剑对穿！
噗嗤——！
查尔斯右手用力一掀，鲜血飞溅，道青整个人便被查尔斯用剑高高挑起！
“噗……咳咳咳……住，住手……我错了……查尔斯大将军，求你饶我一命……”生死关头下，道青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他本能地疯狂求饶，什么好话贱话通通说出了口，“哪怕把我关进戒律司牢房也好……求求你不要杀我……！”
然而查尔斯璀璨眸光宛如天刀，盯着道青无比绝望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今天你一定要死，我查尔斯从来就是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说完，他右手紫光长剑一抖，剑刃自道青胸口劈下，道青刹那间便爆成了漫天碎肉！
哗啦——！
曾经的戒律司掌门，现任冥界大将军道青……身体爆裂而亡，尸骨无存！
鲜血狂飙，碎肉溅落，查尔斯手持紫光原力剑立于其下，浑身沐浴鲜血！
在这漫天的血雨中，他走向诺尔，急切地将诺尔拥入怀中，像是紧紧拥住一件旷世珍宝，想要将他拥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诺尔被他搂着，炽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那么煎熬，那么热切，让他顿时招架不能，节节败退。他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强作镇定。
但耳根处微微的绯霞颜色，却出卖了他那张看似冷静的俊脸。
片刻之后，查尔斯胸膛略微急促地起伏着，一双赤色眸子明亮地凝视着诺尔，他忽然伸手捉住诺尔的下巴，低头便吻了下去。
诺尔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把他推开，然而查尔斯含着他的双唇肆意舔弄，舌头霸道地撬开齿关，攻城掠地，绞住他的舌尖吮吸不止。
这个吻既情热如火，又强硬不容抗拒，诺尔手还未抬，就被查尔斯一把拿住腕子，唇舌辗转倾轧，吻得他喘不过气。
“唔……好，好了……”诺尔在接吻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说：“快去看看玄澈哥怎么样了……我刚刚为了救你，没来得及去支援……”
“玄澈？”查尔斯放开诺尔，神色严肃：“玄澈让你去支援他？”
“咳……是的。”诺尔擦去嘴角的湿润，接着说：“刚收到北山的支援请求我就从南天门赶过来了，路过这里看到你遇险才停了下来。”
查尔斯面露愧色，猛地一跃而起，停在半空中对诺尔说道：“还等什么，快走。”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诺尔面色凝重地望向高空中激战的三人，眉心微微蹙起，“我要在这里观战，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查尔斯一怔，立刻抬头看向正与凯撒打得不可开交的大神官和悟心，二人身上脸上皆挂了彩，呼吸也不是很稳了，看上去伤势不轻。
能让万灵之主和战神联手都无法匹敌，对方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查尔斯一时心中惴惴，他低头对诺尔道了一句：“还是我去帮他们吧，你去支援玄澈。”
“不，我留下来。”诺尔目光坚定，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的战况，“你们的神术都大同小异，或许我可以用魔族法术另辟蹊径，逆转战况。”
“可是……”查尔斯本想劝说，可触上诺尔的眼神，他就知道诺尔心意已决，自己也不必再浪费口舌。
当下时间紧迫，查尔斯目光深沉地凝视了诺尔几秒，留下一句“万事小心”，便飞身朝着玄澈所在的方向而去。
其实比起遇事沉着冷静的诺尔，查尔斯更担心他的二师弟玄澈。虽然玄澈体内原力深厚，头脑却相对而言单纯简单，很容易就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之中。
而事实上，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北山山门，玄澈眼看着手下的一百五十万精兵惨死于敌军手下，而他体内原力已用尽，即便他颓尽心头血，战局终究未能逆转。
枯荣剑断，他实在守不住了。
彼时暴雪崩裂此间天地，黑压压的敌军摧灭最后一线生机，玄澈手拄枯荣残鞘，敛目低喃似呓语支离。
“师父，徒儿的剑……断了。”
字字声声皆轻皆颤，像是唯恐惊扰漫山遍野的以身殉阵的亡魂。
绝望，无助。
玄澈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等到援军到来。
后世的人只知道末世战争那日，一百五十万精兵血撒北山，却无人得知，这位玄冥派堂主曾一人一剑镇守于山门。
曾经的他只是师门中最不受重视的战力废物。而也正是他，靠着残破的身躯，以一人之力单枪匹马对抗数不清的敌军，为等待援军的到来，堪堪撑了一个时辰。
只可惜，他真的撑不住了。
原力散尽，一点、一点，蜿蜒长泪被雪水隐去。
“师父，师兄.....真的好痛，真的好累呀……”
他弥留的最后一眼， 无忧、纯粹、释然，恍若变回了那个心怀大义、壮志凌云的少年，一如从前。
枯荣剑魄，气行西天。
万灵之主二徒弟，玄冥派堂主玄澈，终此沉眠，命绝北山。
当查尔斯掠过玄澈所在的北山战区，所见之处皆是废墟残骸，战士们的尸体堆积成山，山脚之下血流成河，就连山间泉水都变成了深红色。
令查尔斯疑惑的是，在遍地的尸体中他并没有见到哪怕一个冥界士兵的尸体，难道冥界的死灵邪兵真的如传闻所言，有不死之身？
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查尔斯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会有事的，一边在萧瑟的战场上四处寻找。
然后——
他找到了玄澈的尸体。
尸山血海中，玄澈和一百五十万具尸体躺在地上。他身上的甲胄已被刀剑砍得支离破碎，胸膛、腹部，遍布着数不清的刺伤、砍伤。
伤口漆黑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血腥味浓得犹如实质，却没能在他身上沾染一丝半点。他的气息温婉而澄净，就好像一块放在檀木架子上的玉石，晶莹剔透、不染一丝半点儿尘埃。
查尔斯呆呆地看着玄澈的尸体，一时竟手足无措。
他觉得那么荒唐，一切都那么的虚假，好像不是真的。太阳照在雪地里反出刺目的白光，他阵阵目眩，恶心欲呕。
“玄澈……”查尔斯双腿一软，跪在了玄澈的尸体前，他将已经僵硬了的二师弟搂进怀里，嘴唇颤抖着，口中不断喃喃：“没事的……没事的……师兄会救活你……师兄马上就把你救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菁纯原力缓缓输送至玄澈体内，一簇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们二人，仿若一道结界把他们与血腥的战场隔绝。
没事的……
不会有事的……
查尔斯身形摇晃，他忘了自己已消耗过多，也忘了战争尚未结束，需要保存体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把他的师弟救活，这是他欠他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诺尔应该早就到达这里支援了，那么玄澈也不会死……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暴雪越下越大，查尔斯的睫毛上凝着冰霜，眼泪冻结在侧脸上，形成一颗一颗晶莹透明的冰珠。
百米高空中，关乎六界生死存亡的决斗仍在继续，大神官和悟心的配合堪称完美，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若不是凯撒不断融于虚空躲避，恐怕会一举落入下风被全面压制。
但是，大神官可以感觉出来，他与悟心的体力已经消耗过半，可凯撒却仍然呼吸平稳，像是打定主意要把他们的体力消耗殆尽一样。
在有限的时间里，一招一式不能再出任何闪失，他们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结束战斗。
“你们自以为配合默契很了不起吗？今日本王就要你们剑碎人亡！”
凯撒在战斗中恶狠狠的开口，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下死手，他已经察觉到对方二人的动作正在不断变慢，时间越是拖延，对于他就越是有利。
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哪怕对手有着再犀利的剑道修为，完美的防守也会出现漏洞。
唰——！
大神官脚下一个踉跄，右胸被刺中一剑，顿时一口鲜血咳出，但他坚韧的目光当中闪过一抹厉然，右手长剑居然反劈而下，速度无比惊人！
凯撒向后一步躲过大神官的剑，却没有余力再躲过悟心的袭击，肩膀被一剑劈中，一条手臂被齐根切断，整个人也直接飞了出去！
悟心和大神官在高空中稳住身形，两人再度背靠背，但此刻都已经身受重伤，尤其是大神官，呼吸急促无比，金发上都沾染了鲜红血迹。
“师父……看来这一次，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悟心强忍着疼痛开口，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桀骜笑意，“不过幸好父王已经先行躲到安全的地方了。只要凯撒找不到父王，杀不死师父，我们就有希望。”
“师父教导过你，遇到危机不要寄希望于别人，要靠自己。”大神官持剑而立，淡淡开口，坚韧的蓝眸扫过悟心的脸，“再敢说这种话，绝不轻饶。”
悟心对上大神官的眼神，不由得撇撇嘴，没好气道：“这种时候干嘛还要说教啊……真是个老古董。”
大神官眉峰一凛，冷冷瞥了他一眼，厉声道：“不要分神！那家伙伤势痊愈了！”
“什么？！”悟心陡然一惊，朝凯撒被击飞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凯撒原本被斩断的右臂竟然已经复原了，其恢复能力快得惊人，简直就像杀不死的地狱修罗！
凯撒一头红发在暴雪中狂舞，脸上也因为冲天的怒火而变得通红，他整个人状若疯魔，猩红双眼瞪着悟心，恶狠狠道：“斯卡曼德……我要把你的尸体剁碎了喂狗！”
嗡——！
随着凯撒的一声暴喝，上古神山发生了雪崩，山上山下都在震颤，宛若末世降临！
高空之上，凯撒此刻样貌狰狞可怕，浑身燃烧幽冥之火，整个人如同闪电般飞到了悟心身前，手中紫剑劈出，悟心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这一剑刺穿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大神官目光一凝，知道凯撒的这一剑避无可避，索性倾身上前，一掌将悟心推开，以身体为悟心挡下一剑！
噗——！
一瞬间，大神官的上腹被凯撒的原力剑刺穿！这一刺彻底搅乱了大神官体内的经脉，他一贯淡定的儒雅面孔微微变色，伤势刹那间全部恶化，使得他中剑处鲜血狂喷！
“师父——！”悟心惊叫一声，只见大神官捂着伤口，身形踉跄后退到五十米开外，浑身都在颤抖，完全已经撑到了极限。
凯撒看着大神官，缓缓摇头啧声道：“如此重伤的状态下都能撑这么久，小师弟，你真的很强。若是你一身完好的话，或许本王也要惧你三分。可惜了……可惜了啊……”
说完，凯撒露出一丝狞笑，手中原力剑划破苍穹，直逼负伤的大神官而去！
看着凯撒刺来的紫芒原力剑，大神官嘴角露出了一丝锋芒笑意，紧接着他体内便开始有一股无法描述的气息在暴乱！
悟心看到大神官决绝的眼神，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脸色豁然一变，随即大喊道：“不要！师父！！”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大神官的身体在被凯撒的原力剑再次刺中的一刹那爆出耀眼金光，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响彻，使得天崩地陷，山顶无尽积雪爆开，淹没大地苍穹！
轰——！！！
没人想到，万灵之主为了拯救苍生，竟然会选择引爆自身全部原力，与敌人同归于尽！
高空中血雾漫漫，当爆炸的余震平息下来后，只见地面上同样满目疮痍，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灾难一般。
悟心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眼睛死死地盯着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血雾散尽，高空中早已不见大神官与凯撒的身影。
只怕是在刚刚的那场爆炸中被炸成了粉末。
“师父……”
悟心终于忍不住拧起眉，流露出疼痛不已的神情。
即便他知道，只要灵核还在，大神官就会得以再度复活。可是，眼睁睁看着师父在他面前与凯撒同归于尽的滋味，还是如刻骨剜心一样疼。
不过好在，一切总算结束了。
悟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在师父复活之前，他要尽快把一切处理好。师父这么伟大无私，等到师父复活以后，他要做一个乖顺的徒弟，再也不惹师父生气，给师父捏腰捶腿端茶送水……
不知道地面上的战斗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三界大军应该早就把冥界的士兵消灭干净了吧。
悟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悠哉地飞向沙场，同时四处寻觅着两个师兄和诺尔的身影。
然而，降落到地面上后，他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原本厮杀声震天，刀剑碰撞的战场，此刻竟然寂静得可怕，满地都是尸体，看不到任何活人。
难道三界大军也像大神官一样，和敌人同归于尽了么？
想到这里，悟心不禁脊背发凉，任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区区一百万冥军怎么会让三界大军死伤如此惨重……
这时，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自远及近而来，悟心警惕地环顾四周，竟是身穿鲜红铠甲的冥界死灵邪兵将他紧紧包围，数量之多，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怎么可能？！
悟心攥紧的手心里冒出冷汗，看着向他包围而来冥界军队，心里越来越没底。
幸存的冥军这么多，三界大军又在哪里？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我等幽冥勇士奉冥王大人之命，来取战神性命！战神殿下，受死吧！”
那些死灵邪兵的声音无比残忍，层层叠叠，仿佛有无尽血浪在翻涌！
在那群死灵邪兵的身后，血雾蒸腾下，有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阴森冰冷的声音透过战士们的铠甲响彻八方！
“真以为自爆就能杀了我吗？”
血雾散尽，一道身影显露而出，那人身上的红色王袍湿漉漉的，浓密红发披肩，眸光璀璨，面色冷静，杀意沸腾，正是在万灵之主的自爆中存活下来的冥界之王，凯撒大帝！
在看到凯撒的一瞬间，悟心脸色煞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涌上心头！
大神官不惜牺牲性命自爆，竟仍没有结果凯撒。而且当前死灵邪兵所剩人数起码有几十万人，他们和凯撒联合起来，悟心就算选择不战而逃也插翅难飞。
“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凯撒邪魅一笑，右手朝着虚空一抓，一副弓箭顿时出现在他的手中。
而他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支曾让威廉灰飞烟灭的灭灵箭。
“幸好我早有准备，多做了一支灭灵箭备用。你知道抽骨髓炼制灭灵箭有多疼吗？”凯撒拉开弓，将最后一支燃着死灵之火的灭灵箭置于弓中。
而后他眯起眼睛，箭头对准了悟心，狞笑着开口：“永别了，大师兄。”
紧绷到极致的弦霎那间被松开了。
灭灵箭眨眼便离弦，“嗖”地朝悟心射了过去，划过的空气都带着可怖的黑色火焰。
悟心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支朝他飞来的灭灵箭。
那一刻，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也许人在临死之前，头脑都会异常清醒。
他知道这一箭他躲不过的。
他知道他要死了。
眼前的画面像是开启了慢动作，每一帧，每一毫，都格外清晰。
他清楚地看见灭灵箭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触到他的身体。
一旦被灭灵箭射中，即将面临的是真正的死亡，没有任何缓冲，他的原力会在几秒钟内散尽，他的神躯也会烟消云散，根本不会有复活的机会。
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悟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灭灵箭穿透肌肤，深深地扎入了骨血。
箭身入体的那一声带着血腥味的“噗嗤”，也格外清脆。
只是很神奇，并没有疼痛感。
“爸爸……”
他听到有人在唤他。
悟心睁开眼睛。
他看见，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披魔袍的黑发少年，那人眼眶湿润，嘴角溢血，却仍朝他微微笑着。
“诺尔……？”悟心声音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是诺尔替他挡下了这一箭。
此刻的诺尔，面朝悟心，双手手臂大张着，灭灵箭从背后刺入，前胸穿出。
他脸色惨白，嘴唇也渐渐开始发紫，不断有血从他的口鼻，从他的眼睛、耳朵流出。
“诺尔！不！！”
反应过来的悟心嘶嚎着冲过去，就在他与诺尔只剩一步远的距离时，诺尔整个身子无力地向前倾倒，被他抱进了怀里。
“诺尔！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救我！”悟心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诺尔，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血肉翻出的可怖伤口，顷刻间泪如雨下，他浑身都在发抖，搂着诺尔嘶声痛哭：“诺尔……你为什么这么傻……”
诺尔艰难地抬眼，忍着巨大的痛楚，伸手抚摸着悟心的脸庞，沾着血的手指擦去悟心脸上的泪。
“爸爸……”他目光缱绻，看着悟心的眼神全然不像是在看父亲，而像痴情凝视着此生挚爱之人。
“诺尔，爸爸在……爸爸在这里……”悟心握着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泪水不断滚落，声音颤抖着，已是泣不成声：“爸爸对不起你……诺尔……是爸爸的错，是爸爸不好……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到最后，哽咽破碎，字句泣血，竟是怆然恸哭，再无君子之姿。
诺尔亦是红了眼眶，只不过他已生命垂危，无泪可流，只凄凉地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强撑着开口。
“爸爸……”
“下辈子……可不可以……”
“别再……做我的爸爸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失不见。
但他的脸庞还是微微笑着的，注视着他深爱的人。
对不起，爸爸。
我爱你，是违背常理。
是失去自制。
是断送幸福。
是注定要尝尽一切的沮丧和失望。
可一旦爱上你……
我就再也不能停止爱你。
终于，诺尔抚着悟心脸庞的手，寸寸下滑，重重地，垂落了。
“诺尔……不……诺尔！！”悟心紧紧抱着他，泪水滚滚而下，再难将息。
这一刻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感觉。诺尔是他的儿子，他的骨肉，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他身为父亲，不但没有保护好他，竟然还要他为自己而死……
未及想完，悟心便泣不成声地悲号着，嘶吼着。
“诺尔啊啊啊啊！！我的儿子！！！”
在他怀里陷入长眠的诺尔似乎感受到了父亲在为自己伤心流泪，几滴泪水顺着他闭上的眼睫缓缓落下。
紧接着，诺尔的身体散发出淡淡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终化成了晶莹剔透的光点，向四周消散。
“不——！！！”
悟心悲凄地仰面呐喊，整个人都痛苦到脱力地跪在地上，他哭得那么伤心，期期艾艾支离破碎，他不住抹着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他跪在地上不起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诺尔的离去而被抽走了一样。
他的儿子，他的诺尔……
再也，回不来了。
同样目睹这一切的，还有查尔斯。
诺尔冲过去为悟心挡箭的那一刻，查尔斯正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给玄澈传输原力。
在亲眼看见灭灵箭穿透诺尔身体的一刹那，查尔斯就彻底崩溃了。
他嘶声呼喊着诺尔的名字，一路从山坡上冲下来，踏过无数人的尸体，只为去见诺尔最后一面。
他知道诺尔中了灭灵箭，必死无疑。
即使这样，他也想要亲手抱着他，跳下天刑台去。
他要和诺尔一起死。
那样，他们若是再投胎转世，大概率就会生在一处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的死人堆里爬出了几个半死不活的冥军。
有红缨长枪穿透了他的喉咙。
有破魂毒匕刺入了他的脊背。
有幽冥镰刀斩断了他的小腿。
他仍然拖着破烂不堪的身体艰难地向前爬……
一步又一步，只为了和诺尔靠的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查尔斯倒在地上，充满血泪的眼睛仍然大睁着，死死盯着诺尔原力散尽的方向，看着那些属于诺尔魂灵的光点遍布天空。
十万天兵天将呢？
死光了。
二百万神兵魔将呢？
也死光了。
墨七死了，玄澈死了，大神官死了，诺尔死了。
查尔斯当然也不例外。
死灵邪兵们用尖锐的武器捣碎了他的尸体。
他的血，他的肉，也化作了尸山血海中不起眼的一部分。
万籁俱寂，无人生还。
凯撒坐在士兵们给他搬来的王座上，无言地凝视着跪在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悟心。
他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哭得这么狼狈。
这和他印象中铁石心肠的斯卡曼德实在不太像了。
他也没急着让人去处决悟心，只是静静地看着悟心以手撑地嘶声痛哭。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他还是挺有感触的。毕竟不久之前，他才用灭灵箭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就是那个杂种。
有什么好难过的呢？不就是死了个孩子而已。
世间女人千千万，随随便便找个女人不就能生孩子了么，想生几个生几个，想吃几个吃几个。
“喂……不过一个儿子而已。差不多得了，哭得真没出息。”
凯撒不屑地俯视着悟心，嗤笑道：“我记得你有一个水灵灵的小女儿，叫妞妞。妞妞会说话以后就每天跟在你身后喊你爸爸，像个小企鹅一样，可爱极了。你不也是在她五岁那年就把她吃了吗？”
悟心闻言瞬间止住哭泣，他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凶狠地瞪着凯撒怒吼道：“我再说一次，不要把我和斯卡曼德那个人渣相提并论！！”
“行了行了，喊什么喊，现在就送你上路。”凯撒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云淡风轻道：“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你和斯卡曼德也没什么区别，刚刚那道菜你不是吃得很香吗？”
“什么……”悟心呼吸一滞，惊恐地看着凯撒，他渐渐感到一股麻木自足底涌上，逐渐地冷遍了全身。
他感到自己嘴唇在动，听到自己在问。
“你说，我吃了什么……”
凯撒打了个哈欠，也许是困了，这场战斗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也懒得再考虑用什么方法处决悟心，就简简单单一剑刺死好了。
于是，他从王座前起身，慵懒地掣出原力剑，漫不经心道：“就刚刚你吃的牛排啊，那是你孩子的肉做的。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就是你让我照顾的那个平民，那个叫娅什么的，她给你生了个孩子。”
悟心一时竟是无言，浑身发凉，只茫然听着，似乎不懂他的意思。
他和娅娅的孩子？
娅娅……什么时候有了身孕？
他怎么从来没听娅娅说过？
凯撒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凯撒拎着原力剑缓缓走过来，眼底似有恨，有嘲讽，有最深的痛恶。
“那个女人确实是个极品，我带着十几个士兵轮了她三天三夜，她死之后小穴还是紧的，特别耐玩。”
“我操她的时候，她孩子还在肚子里，所以一直求我操她屁眼，还说战神殿下称赞她的屁眼就像棉花糖一样，不停诱惑我，真骚啊……”
“只不过后来她的羊水破了，我让人掏出她的孩子，冻进了冰箱里，刚刚在天刑台上让人剁成肉酱做成了肉排给你吃，尝起来和牛排差不多吧？”
……
一句又一句，凯撒津津有味地描述着当年苏娅惨死的细节，说到兴起之处，还会仰天大笑几声，周围的冥界士兵们也跟着他一起大笑，全然把那个女人的惨死当成了笑柄。
殊不知，那些笑声，那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把利剑戳进了悟心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悟心低着头，大雪覆盖了他的身体，却无法熄灭他高燃不歇的热血。
他过去虽然也在战场上杀了不少敌人，但那也都是因为政治立场不同。可这一刻，他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地萌生了因为私人恩怨，而想把一个人置于死地的想法……
萧瑟的暴雪中，悟心跪在地上，望着被血染红的大地，眼神空洞地喃喃着：“娅娅……我们的孩子……从你的肚子里……进了我的肚子里……”
轰隆隆——！
天地间惊雷暴响，雪势大得就像天崩地裂。
悟心怔怔地，任凭风雪厮打着他的身子，在那漫长的寂静里，他的人性、他的善良、他的单纯，都被撕成了碎片，他终于发出了人生在世九千多年里第一声绝望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
悟心通红的眼里已无理智，他蓦地站起身，猛然掣出原力剑，仰天暴吼！
“我杀了你——！！！”
他恨死了这天地，也恨死了这些面孔！他恨凯撒，也恨自己，他恨透了世间的一切！他要毁灭一切！！！
骤然间，一簇漆黑的火焰自悟心周身散发而出，他身上的金甲战袍被火焰炙烤得黢黑。不止如此，黑焰蔓延过悟心的手臂，笼罩了他手上的原力剑，只见那柄原本燃着深紫色焰电的剑身竟也唰地变成了邪恶诡异的黑色！
“这……”凯撒见了悟心身体产生的变化，惊恐地瞪大双眼，盯着他手里的黑剑，声音颤抖道：“这难道是……原力剑……第十层？！”
不等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悟心便手持黑剑杀进了人群中！
原力剑划破风雪，在重围里甩出血水。他杀一个，再杀一个，他迈过那些冥军尸体，像是被遗弃的兽。剑过咽喉，快得像是流汞，鲜血喷洒了悟心半面。
他失魂落魄，那血淌过面颊像泪一样。
他的眼睛因仇恨而渐渐被血色所覆盖，他哽咽着，啜泣着，恸哭着，最后，眸中一片血红如海。
凯撒一退再退，在将士们的包围中喝道：“杀了他！”
风中倏地雪花破裂，在大战中残存的二十万死灵邪兵眨眼间已经到了悟心身前。
悟心抬起眼，盯着所有来犯者，那双眼里此刻烧尽了纯澈与真挚，唯有血与恨，仇与怨。
一声怒嗥！血光暴起！！
“杀——！！！”
这一次，悟心是真的暴走失心了，四下尖叫，他变得那么可怕，没有理智，不怕死也不怕痛，谁都拦不住他！
二十万死灵邪兵围攻他一人，却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却被悟心反手就把对方捅了个穿。他就这样顶着尸体，疾步撞开刀光，挥剑时血已浸湿了双掌。
喷溅的鲜血渗满了悟心的眼眶，他什么也看不清，隔着血雾他只看见一张张厉鬼的脸，一个个扭曲的身影，他觉得自己在炼狱在无间在漫漫无涯的一片血腥之中。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他要把这些人通通杀光！！！
此时的他，已经全然不管不顾，更不知道自己的原力剑突破了第十层，他满脑子都是杀戮，血烧做火，火里破空而出的是他赤红的双目！
他走火入魔了。
不受控制的原力在体内乱窜，伤及他的经脉内脏，他的五官在往外喷血，他的四肢因剧烈疼痛而发着抖，但这并不影响他以压倒性的强大力量，割草一样无差别屠杀面前的二十万死灵邪兵。
血流成河，杀喊声淹没了上神界。
第十层原力剑乃是上神界的禁术，又名黑暗之剑。历史上仅有斯卡曼德一人练成过。根据后世学者的研究，想要练成第十层原力剑的关键性因素就是邪恶，仅有心无善念，纯粹邪恶之人才有可能练成。
黑暗之剑犹如一只沉睡了上亿年的恶魔，附在持剑者的身体中，使之走火入魔，陷入邪恶深渊，一旦练成此剑，必将失去全部善念，成为极凶极恶之人，再无回头之路。
悟心的眼神已经浑浊了。
再也变不回原来的那般清澈。
血喷在他脸上，有人在凄声惨叫。
短短十几分钟，二十万死灵邪兵已被屠杀得只剩下最后几千人。
他杀了谁的丈夫，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
无所谓。
因为这世间的所有人，都该死。
他疯了一般屠戮着，有人缴械投降，亦有人跪在他的脚下，凄惨地哭喊着“战神殿下饶命”，可他全然看不到……也听不到……
他不记得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老大……”
极力压抑着情绪的，颤抖的声音。
虚弱犹如盘香袅袅升起，指端一掐烟雾便散。
悟心恍神。
这个称呼，他已经好久没听到过了。
他想起了他的兄弟们。
这一世，他结识的人很多，但真正可以称之为兄弟的人，却屈指可数。
少年时代，他有三个好兄弟，布罗利，希姆，艾菲。他们一起成长，一起进步，一起并肩作战。
只可惜，他们早在几千年前就寿终正寝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应该也会参与这场战斗，陪在他的左右，随他出生入死，在他失意的时候无条件支持他，还会拍拍他的肩膀，亲切地唤他一声“老大”。
可是，现在这样称呼他的人，还会有谁呢？
“老二……”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已把那头红毛蠢狮子当成了兄弟。
撇开凯撒后来的所作所为不谈，当初悟心在冥界若不是有凯撒相助，失去武功的他必当死无葬身之地。
凯撒救过他的命。
无论如何，这个情，他是绝对要还的。
短暂的清醒中，悟心找回神智，他浑身都是血，胳膊已经抖得不像话了，这一战之后，怕是再难用这只手臂握剑。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周围已是尸山血海，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活着。
而凯撒，此刻狼狈地被他踩在脚下，胸口处中了无数剑，剑剑对穿，留下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剑洞。腹部也开了一个漆黑的血窟窿，内脏肠子清晰可见……
悟心眯着眼，凝视着脚下这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红发男人，有血水从眼瞳处淌过。
“我不杀你。你救过我的命，这次就当我还你的人情。”
他沙哑地开口，嗓音支离破碎：“只不过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弟。”
凯撒呕出一大口血，眼里全是沧桑，微微自嘲地说：“用不着你可怜我……反正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更何况……我灵核已碎……命不久矣。”
“……”悟心略显痛苦地皱起眉头，血水沿着他垂下的剑滴在雪地里。
凯撒喉间滑动，看向悟心的眸子里带着沉郁，他的身体因灵核的破损而渐渐变得透明，原力在流逝，神魂也开始不稳，他的肉身即将化作一缕青烟。
只是不知为何，凯撒透过血泪看到的男人，似乎并不再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大师兄。
他看到的，是披着战袍铠甲，手持黑剑的英雄好汉；是在冥界多次劝诫他发政施仁，主张废除种姓制度的圣人君子；是和他游走于各大娱乐场所，把酒言欢的年轻兄弟。
不是旧时的武神斯卡曼德。
是善良正直的战神，悟心。
凯撒面颊上的血被融雪冲刷，他喉间逸着悲恸的哽咽，在这弥留之际，他已然抛弃了曾经的暴戾乖张，好似一张被仇恨染得鲜红的纸，渐渐褪去了颜色。
“老大……你还欠我个人情……”
他动了动嘴唇，居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是十万年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脸上过的璀璨华光。
飞扬桀骜，张狂炽烈，好像多少年的意气风发都又回到了脸上，在一双赤色明眸里，信马由缰。
凯撒和多年前，与悟心第一次相见时那样，眸光微动，朝他笑着说：“如果……有来世……我们再做兄弟……好不好。”
鲜血滚滚淌落，顺着凯撒支离破碎的身躯，流入洁白湿润的雪地。
灵核破碎，原力散尽。
曾经的冥界小王子，先代万灵之主二弟子，当今的冥界之王，凯撒十六世。
至此，灰飞烟灭。
悟心怔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黑色原力剑也变成一团烟雾，慢慢消散了。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在这遍地尸山血海中，没有人能注意到，一朵散发着鲜红华光的璀璨莲花在天刑台的上空飘荡着。这朵莲花象征着六界至高无上的公平正义，也拥有着超越神明的力量，它便是世间万物之本，生灵之焱。
失去宿主的生灵之焱在冷风中飘荡了一会儿，像是在挑选着什么。最后它慢悠悠地飘下，落在了一条身首分离的猎犬尸体上，在一阵刺眼的金光中，一寸寸融入了它的体内。
【作家想說的話：】
悟心目前黑化程度：100％
还记得为悟心惨死的娅娅吗，不好意思这个伏笔竟然埋了这么久，是娅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为了悟心完全黑化的契机。得知自己的女人被那样残忍凌虐轮奸致死，自己又吃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是个人都会崩溃的吧……
关于上一章作话的问题你们都猜对了吗？
正确答案是：CEBFDA，不是单选也不是多选，是排序题hhhhh（笑容逐渐扭曲⌓‿⌓
上一章得到许多宝子的用心分析剧情，我非常开心，我知道这章很虐，但是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风雨，他们之间的羁绊才会加深到超越世间一切感情的程度不是吗。
本章结尾处的生灵之焱落进了墨七的真身，也意味着墨七会在生灵之焱的力量下复活并成为新任戒律司掌门（上一章竟然有宝子猜出来了我真的震惊！不愧是你们！）
那么看完本章的你对哪个人的死感触最深呢？悟心完全黑化之后你们猜猜会发生什么呢？评论留言告诉我吧！
墨七都复活了，其他人的复活还会远吗？
下一章是大神官复活，告诉悟心太王神回不来了的真相，然后悟心继续黑化，把大神官给...了（你们期待已久的终于来了）下一章会限定入V，也是全文有且仅有的一章大神官被...的情节˃ʍ˂历史性的一章
彩蛋是为纪念查尔斯x诺尔这对副cp下线特别放送的双人小剧场，时间在大战开始之前。
我知道嗑查尔斯x诺尔这对的宝子很多，不要桑心，有句话叫双死即HE……（当然他们会复活的）
本卷完结倒计时3章！感谢追平的宝贝儿们～求评论留言，谢谢大家！
【彩蛋内容：】
神历上元9999年，年末。
军帐外冷风呼啸，上神界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
诺尔坐在军帐内，对着烛火解下王袍衣扣，有几分疲惫。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自从，和上神界签订结盟协议开始。
他手下的百万魔兵已经正式驻扎到上神界南天门了。每天天不亮他就要带兵去中部山地和查尔斯等人汇合，进行三界联合军演，一直持续到深夜才能带兵回军营休息。
其实诺尔并不怕苦，只要能拯救黎明苍生，拯救冥界的父亲，他再苦再累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只不过，他最近几年来总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好像大限将至了。
也许是身为魔王的缘故，诺尔身上一直带着常人没有的第六感。诺尔很确信，他的预感一向不会出错。
他的生命，就快走到尽头了。
但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敌人随时都可能来袭的特殊时期，他不能做出任何让军心动摇的事情。
诺尔解松了领口，像是这样才能够喘息。
军帐外边有脚步声，是查尔斯在跟近卫们讲话。诺尔听到他的声音，转身把王袍挂起来，查尔斯正好掀帘而入。
“你回来了，查尔斯哥哥。”诺尔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唤道。
“久等了，小诺尔。”查尔斯从背后用胸膛抵住了他。
诺尔被查尔斯的呼吸融化，适才的压力感觉减轻了。他们亲昵地厮磨，温度逐渐上升，热得彼此都在出汗。
虽然查尔斯手下的十万天兵天将是驻扎在中部地区的，但每天晚上查尔斯都会来到诺尔的军帐里过夜。刚开始诺尔也曾以“影响不好”为由拒绝过，但查尔斯却屡教不改，久而久之，诺尔也就默许了他每晚都过来陪床。
“唔……”
诺尔像是被查尔斯的吻烫到了，露出了点类似吃痛的神情，但是他眼角都是欢愉，沉酣其中。
他喜欢查尔斯的吻。
诺尔拉住了查尔斯的双手，犹如勾引般地把他带到了桌边。他灭掉了烛光，在白烟余袅间，在查尔斯宽阔的肩膀上埋藏着自己的沮丧。
“查尔斯哥哥。”他仰起了头，看着查尔斯俊美的脸，目光沿着对方的眉眼到达薄唇，而后喑哑地说：“我很开心，最后有你陪着我。”
查尔斯突然升腾起一股战栗，那是种不妙的感觉。他不明白诺尔口中的“最后”是什么意思，不等他问出口，诺尔就接着说道：“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说完，诺尔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龙鳞，放在了查尔斯的手心里。
查尔斯低头看了这片龙鳞一会儿，深黑色，表面虽未经打磨却很光滑，龙鳞根部还是软的，很显然刚拔下来没多久。
“这是……”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本来是想模仿爸爸，用龙鳞做成戒指的。但是时间有限，只能拔下一片龙鳞给你。”
诺尔敛着眼眸，用有些羞怯的声音说道：“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我很感激。”
查尔斯注视着诺尔，脸庞逐渐逼近，将诺尔抵在桌沿，而后呢喃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
诺尔动了动喉结，却没有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查尔斯想听的，是“爱”这个字。
但是他的爱，已经毫无保留地给了他的爸爸。
对于查尔斯，他所剩之情，只有感激。
查尔斯看出了诺尔眼底的犹豫，他并不急于逼着诺尔给他一个答案，因为他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让诺尔一点点爱上他。
他把诺尔抱到床上，褪去他的衣裤，像往常那样给他扩张，爱抚，再进入他的身体。
诺尔眼眸潮湿，当查尔斯进入他的时候，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奔跑在体内，让他小声地抽泣，没有顾忌地留恋着查尔斯的温度。
查尔斯压着诺尔，出入是绝对的力道，仿佛要把“我爱你”这句话钉在诺尔的体内，再烙进诺尔的骨血里。
军帐内水声阵阵，喘息火热。
军帐外还有巡查队的走动声，不远处有人在谈笑，风声游动着。但那都是另一个世界，那都不属于诺尔，他只能听见床铺被撞偏移的声音，听见结合的潮迭，听见查尔斯的心跳。
每一下都是“我爱你”。
“查尔斯哥哥……”诺尔眼角坠着水珠，与查尔斯鼻息相对，几近温柔地说道：“如果战争结束，我们都还活着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在一起吧。”
“好。”
查尔斯拨开诺尔湿透的发，眼神湿润，深深地吻他，占有他。
他们隐秘地亲昵，纵情欢愉。
在帐外的风雪声里汗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