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太子抗令
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 杂牌大学生 · 4,325 字
东隔城内。
接连几日,李承乾几乎足不出户,除了中途宴请前来洛阳诸多名士之外,便全心查看侦查司从各地献上来的呈状,另外也是在等待李世民敕令。
李世民倒是没有让李承乾等太久。
这日,冯孝约急忙而入。
“郎君,有加急敕令前来。”
“速请!”
李承乾大喜过望,焦急等待数日,总算是有结果了。
待李承乾接过敕令观阅之后,脸上笑意戛然而止,神情尤为凝重,隐隐有些许怒意。
其第一次遭到如此大面积被否决之事,张威的命是保住了,但至少三年之内,没法用到此人,崔敦古由原先斩刑更改为绞刑,震慑效果减半,明显要给对方一些体面。
难道长安出了乱子不成,或是李世民担心其动作过大,引起朝堂动荡。
更令李承乾无语便是,其提出治理黄河请求直接被否。
敕令传达意思,不是不办,而是缓办,查询过后再办,对此李承乾又气又无奈,毕竟李世民同朝臣商议处置方式并没有太大问题。
治理黄河实属国之大事,不可能立马拍脑袋而决,这是李承乾可以理解之事,其也没有期待朝廷能迅速同意此举。
其原先预想是李世民会让其就地勘察,再给与详细奏报,让其居东都调度,处置此事。
李世民直接用都水监官员前去核查,这是什么操作,明摆着今年暂不理黄河之事。
要知道洛阳往北不远便是黄河,若是真的重视的话,让其就地解决此事是最为合理的。
敕令最后是李承乾不愿意看到之事,李世民言及东都诸事已经处理妥当,太子不宜久离长安,需稳固国本,责令其即刻回京。
甚至日子都定好了,便在四月初二,满打满算不过几日时间。
李承乾来洛阳屁股都没做热,朝臣便担心其折腾太过于厉害。
不需分说,长安有人在使坏了,不然李世民不会这般急促让其回京。
“郎君,尚有一份密令。”
随行信使见李承乾脸色不好,顿时被吓住了,许久方想起来,偷偷将密令递给冯孝约。
“取来!”李承乾冷眼望向那名信使。
李承乾倒是想问问,两封敕令一同拿出来,可是会死人?
“去!”
信使如获大赦,直接开溜。
李承乾接过密令展开观看,乍一看以为拿错,反反复复翻看几回,甚是感慨。
这李世民是多么爱惜笔墨,是担心李承乾将其真迹拿去售卖,还是其他顾虑,通篇下来只有四个大字。
禽困覆车!
李承乾望着几个字,无语望天,其片刻便悟出李世民的用意。
李世民想暂缓一下对付这些士族步伐,李承乾的东都之行,单纯收回礼法经学话语权之事已经足够满足李世民。
现在又让崔氏颜面尽失,若是将世家大族逼急了,李世民担心将这些士族彻底拧成一团,狗急跳墙,转头不惜一切代价对付东宫便得不偿失。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李承乾更重要一些。
李承乾顿觉李世民是不是想太多了,其确实是有肢解这些大族想法,但不会盲目大动干戈。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将那些侵田之事上报,现在明显还不是最好时机,便是地方吏治整饬也需要科举进一步发展起来,各方面教育逐步提升,培养一大批只忠于大唐官吏才行。
在一根柱子还没有立起来之前,李承乾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将旧的柱子撤掉,这房子不倒塌便有鬼了。
站在李世民角度来看,李承乾倒是也可以理解,李世民更倾向采用温水煮青蛙方式,一切以稳为主,恩威并施才符合李世民作风。
李承乾收起敕令,望向冯孝约道:“叔俭,抱上这些呈状随吾前去见见张威。”
这几日李承乾并没有睡得多踏实,自从想起贞观年间会出现一次特大洪水之后,便连连做噩梦。其望着这些呈状,并没有头绪,能发现小问题倒是不少,大问题还需要专业之人前来观看。
张威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人一旦有了目标,便有着使不完牛劲,这些日将一生所学悉数记录,回首过去,亦是唏嘘不已。
太子虽然给了求生希望,但能不能活,只在帝王一念之间,其对于生死倒是看淡不少,只是为自己壮志未酬略有不甘罢了。
“犯人张威,殿下召见。”
张威一愣,急忙搁笔,将风干纸张收拾妥当,起身前去,其想知道自己命运究竟是什么。
只不过见了李承乾之后,李承乾并没有开口宣判其结局,而是指向案上一堆纸张道:“你且观阅此间呈状。”
“喏!”
半个时辰之后,李承乾换盏几回,张威方回过神来。
“此呈状可有异常之处?”
张威不敢大意,经过这些天交流,其对于李承乾已经是惊为天人。
一个深宫太子,竟知晓水利之事,虽说提出见解并不详尽,但别出心裁主意让其感觉治理黄河有了更广阔天地,便是那冲沙法子以及清除淤泥方式,其先前就没有想到,真是神乎其能。
若是李承乾知道张威想法,不由一乐,有了数千年贤人心血积攒,读过九年义务教育之人,纸上谈兵还是可以做到的。
若是你要李承乾细细讲解,那只能说能抱歉,孤不是不懂,只是碍于身份不屑于解释,你们做臣子的不应该自行领悟?
“多处不妥,实在不容乐观。”
“何以见得?”
张威指出其中一处不妥道:“殿下,此呈状中堤坝高低之分,单凭肉眼难以辨别,想必殿下已经勘破其中隐情。”
“高者为权贵士族之地,低者为百姓之地。”
水往低处流,哪怕低了几厘米,真到决堤那一刻,水往何处流,便一目了然,难怪受灾多数是百姓。
李承乾想不到还有这样操作,若是不是侦查司之人细心,几乎没有发现此等异常之处。
张威对于此事,倒没有异常神态,随之出言宽慰道:“殿下,此事乃常事,因修堤坝,多依赖于地方士族,甚至需士族掏钱,此举算是默认之事,只需两侧堤坝稳固,高低不过寸许,倒不是太大问题。”
李承乾闻言倒是点了点头,如果真到水越过堤坝程度,便是大灾难了,淹一边总比淹两边强。
张威见李承乾想通关键,随之眉头紧皱抽出几份呈状,一脸正色道:“殿下,黄河即便不大治,亦急需疏导入海河段,不可耽搁,否则极易酿成大祸,此几处水文已出现问题。”
李承乾随着张威所指望去,一时间不解。
“殿下,可否赐下一条腰带。”
李承乾刚一转头,冯孝约是有眼力见的,直接将身上腰带取下交给张威。
张威将腰带放在手掌之中,手掌一高一低,但是腰带中间处于悬空,侧开呈现倾斜的“凹”状。
“殿下,依照现在水文推断,此便是黄河现状。这几年入海河段流水减少,且径流过缓,淤泥沉积过甚,河床越高,此番已形成泥堰。”
“若是汛期来临,入海河段因有泥堰,流势依旧缓慢,淤泥继续沉积,恐越积越高,导致径流回溯。如此一来,陕州至汴州河段堤坝承受冲击之力剧增,稍有不慎便由决堤之危。”
李承乾一眼望去便明白怎么回事,正常河流是西高东低才能入海,现在是淤泥堆积成为东西高中间低,形成另类堰,导致底部河水回流,不断冲刷堤坝。
“虽说水面离堤坝尚有长足距离,若是平常风调雨顺,倒不需担心,一时无恙,但并非没有意外发生,若是天时不作美,便极易酿成大祸。”
李承乾瞬间明白什么意思,就是出现极端天气。
“你之意,若是天时大降水,可能导致河水疏导不及,堆积在陕州之汴州一带,引发决堤。”
张威见李承乾一点就通,心生佩服。
“这是最坏结果,罪臣亦无法预料,若是按照往年径流,倒不至于有巨大风险,罪臣尚担心一事,黄河夺水乃常有之事,若是地方官吏没有预测汛期凶猛,疏于防范,此乃人祸。”
李承乾缓缓点头,黄河水流减少,各地为了争夺水灌溉,可能会破坏堤坝水闸,没有赶在汛期之前修缮,更害怕就是遇到一些极端天气,连续大暴雨,运输修缮堤坝材料都不方便,到时候修缮堤坝速度赶不上河水暴涨速度,由此酿成祸事。
“你之前提及改道之事,可有章程?”
依照李承乾想法,下游堆积如此严重,还不如改道,至少能用上百几十年。
张威惶恐请罪道:“罪臣以为尚未到如此紧要地步,王景故道已用数百年,此道依旧平稳,虽淤泥积累繁多,但依旧能治。”
“罪臣有思虑过改道之事,若是改道,只能夺淮入海,一者经由大野泽南下历经诸多湖泊,沿途湖泊可作为陂塘蓄水,但此举颇为冒险,河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多变,淤泥沉积更胜往昔。”
“二者由汴州开凿一道,途径徐州,直达淮水,让黄河直流而下,便能减少淤泥沉积,依旧是夺淮入海,不过需劳役繁多。此两策乃迫不得已而为之。”
“黄河乃大河,贯穿大唐命脉,任何一次改道均会破坏途径水系,造成巨大伤害,子民流离失所在所难免,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大乱,前朝隋炀帝之事仍历历在目,故此殿下需慎思。”
李承乾诧异望张威一眼,何代无才,但有遗而不知也!
此两道不正是后世王朝宋元故道以及明清故道,此两道用了近千年。如此看来,并非没有人不知道如何引导黄河之水,实属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任何王朝的百姓是最不愿意折腾的。
一旦改道,类似再次开凿运河,这又是大工程,百姓定然会怨声载道。
至于朝廷是不是防范于未然,是不是战略需求,涉及百年大计之类,估计百姓很难理解,明天温饱都不一定有着落,共情理解国事也不现实。
只要不是灾难直接降临,没有多少百姓愿意无尝付出的。更为重要的是,便是贞观群臣如此勤政,在这件事情之上,也不愿意折腾,修修补补能维持下去,便不会大刀阔斧。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一神奇定律,任何朝代都适合。
“殿下,当务之急,需责令沿途各县自查堤坝,及时修缮,另择取威望甚高能臣主持疏导入海河段之事,一般臣子恐难以胜任。”
这点倒是同李承乾想法不谋而合,中原大地是世家大族聚集地,一般人想要妥当行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阳奉阴违之事定然不会少。
原先李承乾是想自己坐镇洛阳,让杜正伦以观风俗使身份从旁辅助,崔仁师主持河道此事,张威幕后实操,这样阵容配合,几乎强权、能臣以及地头蛇,里外兼备,不用担心不会成事。
可现在李世民明显没有按照李承乾意思来,更没有商量之意,直接拍板此事。
估计刑部行文不久便抵达洛阳,张威流刑已经成为现实,而其坐镇洛阳想法,已经破产大半。
李承乾沉吟许久,长叹一声道:“你无性命之忧,流三千里,役三年。”
张威闻言老泪纵横,稽首拜倒:“罪臣谢陛下隆恩,谢殿下开恩。”
“孤且再问,以你往昔经验判断,黄河当真急需治理,刻不容缓?”
“罪臣不敢妄言,黄河连年水不丰,旱涝交替,此事不能交由天时。”
张威意思很明白告诉李承乾,不要期待年年都风调雨顺,而且这几年黄河水量都没有很凶猛,兴许下一次便不一样了。
“孤已明。”
李承乾直接起身回东隔城,其准备叛逆一回,上奏李世民,抗令不遵。
另一处,崔氏之人再次齐聚。
“诸位,崔公来信。”
崔仁师望着眼中信件,喜忧参半,心情难以言状,其都做好心理准备,此后做一名忠诚臣子了,不料又出现变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何?”崔氏一名郎君急促问道。
“崔敦古没有保下,太子当真保下张威此人,流刑三千里。”
这样结果早已经在崔氏之人预料之中,张威能反口,定是有了生机。只是为何死的是崔氏之人,这让在座之人心里颇为不忿。
“崔公为何不阻止此事,那张威该千刀万剐。”
崔仁师无奈道:“此獠亦是四品大吏,得太子力保,符合‘八议’,陛下网开一面,崔公也没辙。不过现在张威死与不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其已经没有秘密可言,某料定诸事已悉数告知太子。”
“太子步步紧逼,如何是好?”
崔仁师脸色复杂道:“诸位不必过于担心,有一则喜讯,应朝臣奏请,太子不日便回京,陛下亲下敕令督促。”
崔氏之人闻言大喜,此意味着陛下终究不敢赶尽杀绝,有所顾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