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惊天内幕
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 杂牌大学生 · 4,166 字
“你同崔氏如何认识?”
这个问题,李承乾甚是好奇,以两人籍贯以及出身而言,不应该有交集才是。
张威眼中满是追忆之色,少顷方缓缓开口。
“罪臣出身不佳,武德年间听闻朝廷急召天下贤士入朝辅政,罪臣不敢称贤,自问学识尚可,便用尽家财前往长安求官,朝中勋贵收钱却无引荐,终使臣无法为朝廷效命。”
“在罪臣绝望之际,精神恍惚,同崔敦古所乘马车相撞,机缘巧合同崔敦古相识,相谈之下引为知己。贞观初年陛下遴选天下英才,罪臣得崔氏相助,被举荐为官,为报答崔氏之恩,为其效力,便踏上这一不归路,悔之晚矣。”
马周则是微微动容,这不正是其经历之事。若是当初没有常何收留,其恐怕永远也见不到当今陛下,更不会得到帝王同太子赏识,一展心中抱负,此刻对于张威倒是有了几分同情之心。
李承乾望着张威,心中暗叹一声。
昨日,李承乾观阅此人履历,只感觉此人时运不济,天意弄人。
张威极善治理地方且精通农事水利,正是因为有此能耐,监管白叠子试验田的主官才落在其头上。
此人从八品县丞到从四品下的地方大吏,仅花了不到七年时间,可以说每一年不是在升迁就是在升迁路上。虽说有崔氏暗中相助,但这般升迁速度在大唐而言,也是相当少见。
更为关键是此人每岁考课都是实打实的上等,至少对于地方而言,这是一名难得的能臣,若无此案,相信此人不久便可以成为一名封疆大吏。
正是因为如此,李承乾才选择对其家人网开一面,免去其后代背负犯官子孙骂名,至少此人为大唐做出贡献,比一些尸位素餐官员要强太多了。
李承乾稍微收敛心神,道:“那几封密信,刘氏已经献上于孤手中,除白叠子之事,密信中提及河南道灾后侵田之事,可为真?”
张威对于密信落入李承乾之手,早有心理准备,对于李承乾询问之事,不敢隐瞒。
“确有其事,贞观二年,臣为濮阳县令之时,发生水灾,县中农田多数被淹,但水情退去较快,受损程度并不大,若是子民勠力,数月便能恢复如初。”
“那时濮州刺史便是崔氏之人,其奏报州内悉数受灾严重,曾令罪臣将治所转移,若是治所转移,子民也只能跟着迁移。这般只能重新授田,原先县内半数良田便可隐匿划走,罪臣百般抗辩不从,最终被调离濮阳。”
李承乾望马周一眼,马周瞬间会意,这是其需要核实之事,往后便是其要担任查询此事重责。
想至此,马周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此大规模转移官府良田,便不怕被查?”
张威摇了摇头,微微一叹。
“上下隐瞒,不好相告,更不怕被查,类似罪臣这般不听话之人,便只能卷铺盖走人。”
“且彼辈做账手法尤为高明,一般人难以辨别端倪,再者朝廷户籍管理混乱。当今陛下仁慈,不欲像前朝那般括户(是个人都要找出来登记交税),这让地方官吏钻了空子,出现大量羡田(隐匿田)。”
“更有甚者,一些州县尚采用武德七年丈量田地数据,而这近十年新开垦田地,仅少许计入官田之中,多数落入世家大族之手。”
李承乾同马周听闻此言,眼皮直跳,武德七年大唐都还没有进入真正发展期,这数据水份何其大。这意味多数田地存在,也正常耕种,就是不登记在册,更别提纳税了。
“若是单纯翻看田册,着实难以看出异常之处,除非朝廷派遣官吏,亲自前去丈田,稍微假手于当地官吏,都不能奏效。”
“天下何其广,若是依照此法,仅一县之地,没有一年半载都查处不完,故彼辈并不怕查。若是遇到强势圣使,抛出少许便可以应付交差。不过罪臣听闻殿下致知院创造一种新式记账之法,兴许此法能找到端倪,虽不能毕其功,定可令其重创,至少能挽回朝廷部分损失。”
地方吏治败坏早已经在李承乾预料之中,也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听闻倒是平静不少。
马周则是眉头紧皱,地方吏治问题,其早已经在奏对中提及,只不过现实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将来可是接下烫手山芋,要做一把利剑着实不易。
对于张威所提到的记账之法,那是李承乾“所创”,自然清楚其中威力。
李承乾微颔首,此事不是现在其能处理的,便是处置也只能由李世民处理。
此事处置不好,稍有不慎,大唐会陷入倒退,甚至引发动荡。
“此事孤记下,你往下说道。”
“喏!”
“罪臣离开濮阳,因精通农事水利,于政事上有些许见地,彼辈倒没有将罪臣赶尽杀绝,相反让罪臣仕途畅通无阻,不断升迁。”
张威此刻言及这番经历,也是嘘唏不已,不得不说这些世家在收买人心方面,着实有些门道。
士为知己者死,即便张威再正直也只能屈服。
“罪臣至此愧疚良多,最终还是选择报效崔氏,替彼辈办事。只是白叠子之事,罪臣事先并不知道朝廷如此急切推广。罪臣本想历经三四年试验种植,再观察记录,将白叠子种植要义写成一份详尽奏章呈上于陛下,如此方可推广至天下,助益万民。”
“崔敦古不知从何处听闻白叠子消息,前来询问罪臣此物价值。罪臣一时不察,口出狂言,言及此物价值连城,便将心中分析一一道出,至此酿成大祸。”
张威至今都忘不了崔敦古那炽热的贪婪之光,让其顿时明白惹了大祸。
“过后崔敦古便是让臣谋取试验田白叠子,造成欠收意外假象,以往试验田只需上缴有种植之物,记录在案便可,余者均归地方所有,罪臣抱有侥幸之心,以为无风险,便应下此事。”
张威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发展超乎其想象,白叠子可以制造白叠衾,长安有人用白叠子赚得巨利。
更没有想到崔氏为了牟利,竟敢直接出手白叠子,至此被一锅端。原先只是失察,至多也是贬官,不曾想现在要搭上性命。
一失足成千古恨。
李承乾听闻此言,难怪崔氏盯上白叠子之物,原来其中尚有这一份隐情,有张威这样一位“专家”在背后提供理论支持。
“白叠子种植要义在何处?”李承乾开口试探道。
“衙署应尚有记录,不过悉数在罪臣心中。殿下可赐下纸笔,罪臣只需两三时辰,便可呈上。”
听闻张威这般回答,李承乾断定此人并没有说谎,选择相信其说辞,并没有参与牟利之中。
“孤尚有一事询问,河南道、河北道诸多水灾、旱灾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张威微愣抬头望向李承乾,眼神中出现一丝挣扎之色。
“罪臣不好断言,可说是天灾亦是人祸。”
张威最终选择模棱两可回答,其心中断定人祸居多,但是手中并没有证据,不敢狂妄断言,欺骗君上。
李承乾一直没搞明白一件事情,其前来洛阳之前,翻看朝廷历年记录。
大唐建国到现在,十余年时间,旱灾、水灾、蝗灾各种灾难不断,就是这两年稍微好一些,虽说是天时影响,但其中不少是人为所造成。
至少地方对于这方面防范相当薄弱,或者说,地方官吏压根就没有尽心去应对这些灾难。
在诸多灾难之中,越是富饶地方,灾难频繁发生,恰巧受灾最为严重便是普通子民,如贞观二年、三年,关中大旱,权贵田地几乎没有欠收,这当真是一件相当神奇的事情。
受灾子民为了活下去,只能将田地出售,低价进入士族手中,继而成为佃农,一些干脆背井离乡成为隐户。
大旱本来是受灾的,对于一些士族而言,正好大赚,这种诡异现象层出不穷,若是单纯相信只是天灾,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历史上贞观年间大小各种灾难有记录达到数十次,特别是贞观初年到贞观三年,灾难叠满,大旱灾、大水灾、大蝗灾以及地震一起来,但是这样情况下,还能干掉东突厥,后来还能贞观治世,不得不说这是了不得的成就。
如今若是地方吏治问题能解决,李承乾有理由相信,一个更加强大盛世定会出现。
张威见李承乾陷入沉思,迟疑片刻,想着自己左右也得死了,干脆仗义执言道:“殿下,黄河当大治,不可再局部修缮,迟早酿成大祸。”
“此话何解?”
李承乾听闻此言,如同弹簧一般,瞬间站了起来。
前世因听讲官兵于长江洪水救灾事迹之时,曾突发奇想查阅历朝历代洪水记录,其隐隐记得在贞观年间黄河出现过一次大决堤,一举淹了大半个中原地区,数十州遭遇水灾,堪称贞观年间第一天灾。
李承乾思虑过往几年,出现灾情,最大不过是十余州,此意味着这次灾难兴许就还没有发生,此番听闻张威此言,焉能不使其心惊肉跳。
河南道以及河北道是大唐人口最为密集地方,数十州意味着受灾人群百万计,在封建王朝中,稍微处置不当,可能引发兵祸。
张威没有想到李承乾反应如此之大。
“殿下,罪臣绝非危言耸听。罪臣过往履任官职,州治均在黄河两岸,罪臣同此河已经接触数年之久,其中濮阳、河阳以及灵昌之地,都有决堤之危,恐支撑不了数年。一旦天时降雨骤增,汛期一至,羸弱河堤经受不住冲刷,恐酿成天下大祸。”
“此事为何不上奏?”
“臣于贞观三年,贞观五年均有奏章上奏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张威言及此事,颇为遗憾。
李承乾缓缓坐定,奏章要么就是没有到长安,要么是到了长安,群臣并没有太过于重视。
毕竟大治黄河可是大工程,稍有不慎,不但没治好,甚至引来灾难,更为关键需要钱财民夫繁多。
就贞观三年,还忙着同东突厥决战,贞观五年大唐才缓过气,以朝廷财政不一定负担得起,地方能出多少力都难以估计。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李承乾倒是觉得现在是治理黄河好时机,其脑海中倒是有着后世王朝的几套治理黄河方案,但也仅仅是纸上谈兵,具体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可有治理黄河之法?”
张威闻言,心脏狂跳,这是其求生或是留名的机会,只要抓住,任何一样都不亏。
“罪臣有法子,不敢言及永无祸患,但至少可确保数十年免于大祸。”
李承乾眼神一亮,手指轻敲于案,陷入沉思之状。
堂内几人都不敢出声,陷入一阵诡异沉默之中,张威更像是等待命运裁决。
许久,李承乾声音响起。
“张威,你让孤为难了!”
“罪臣万死!”
张威明白李承乾之意,此言等于承认其价值,急忙稽首拜倒请罪。
“明日白叠子之案开审,诸事仅涉白叠子一案,你需悉数当堂招供,不得隐瞒。在朝廷处决你之前,将你生平所学悉数写下呈上来。”
“喏!”张威再稽首拜倒,手指微微颤抖,似乎看到一丝明亮阳光。
待张威被押下去之后,李承乾望向马周。
“宾王,依你之见,此人该不该杀?”
李承乾此时也陷入两难境地,杀与不杀都不容易,此人若是不杀,崔敦古倒是死了,这些世家大族可不会善罢甘休,朝廷顿时陷入慌乱之中,届时李承乾自己也会受到拖累。
“殿下,杀与不杀在于张威本身,若是其才能拯救万民。我大唐律法中有‘八议’(注1)免死,其中议能便符合此例。殿下若是为难,待其呈上所学,确定其能高绝,则可奏请陛下令其戴罪立功,若治河不能成效,再斩杀不迟,不过是苟活几年罢了。”
李承乾闻言微愣,竟然忘了这么一茬,不由甚是满意望马周一眼,这就是专业人士。
“宾王,此乃真知灼见。”
“臣当不得殿下如此赞赏!”马周不敢受,随之问道,“殿下,可需提审崔敦古?”
“不,明日公审此人,待会吾便气急败坏离开此地,任何人问起你今日审问之事,你便大骂张威只字不露。”
马周闻言一喜。
骂人?
此乃自身强项,殿下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