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一眼识破
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 杂牌大学生 · 4,577 字
案子倒是清晰明了,整一个涉案过程如同排练好一般。
涉案官员悉数招供,其中一名为张威官员作为掌管试验田主官,将罪责多数揽了下来。
依照大唐律法,数罪并罚,此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只需李世民一勾,大唐人口又少一人。
其他几人多为渎职,判监守自盗,便是从犯,数额巨大,也可以判绞刑。不过几人手中没有赃物也没有受贿直接证据,可以网开一面,仍需待审查量刑,生死全在李世民一念之间。
崔敦古则是一口咬定只是一时贪利,不知道张威身份,更不知晓白叠子只是正常商事往来,实在是受到蒙骗才会行此错举。
对于这些供词,李承乾嗤之以鼻,若是正常商事往来,一份契约都没有,钱财交易更是无从说起。
崔敦古言及过后待白叠子售卖出去,再补契约,达成交易。两人不认识,竟然可以这般做生意,这明摆着胡扯。
总而言之,便是崔敦古同张威做生意,张威提供货物,崔敦古直接拿去卖,不用给钱,等赚到钱了,再酌情给张威钱财。
至于张威是谁不重要,白叠子从哪里得来,崔敦古自己并没有深究,只是听闻长安卖白叠子赚得盆满钵满,一时贪利失智才陷入此案之中。
若是按照这个情况,这属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一己私利收取不该收取财物,只能判坐赃罪,大唐坐赃最高刑罚徒三年。
目前案件便僵在此处,官员犯罪倒是清晰明了,惟独对于崔敦古处置,目前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便是主谋。
倒是张威的管事扛不住压力招供,因为多数事务由其经手,为了保命只能指证崔敦古为主谋。
一旦崔敦古判定为主谋,那整件案件就是张威同崔敦古两人之间事情,管事作为张威仆从,可以说是被迫行事,命就可以保住了。
管事甚至说出两人有书信往来,只不过书信影子都没有见着。
可惜古代没有监控,单凭一面之词,不排除管事为了保命,有诬告嫌疑,且没有真凭实据,想坐实崔敦古为主谋几乎不可能。
依照大唐律法不可能以此定罪,特别是面对如此瞩目的案件,很难将崔氏彻底牵扯进来。
李承乾望向对坐的马周,询问道:“宾王,那管事言及两人有书信往来,信件下落可有眉目?”
马周摇了摇头,无奈道:“臣已经令人多方搜查,依旧无果,而张威之妻更是毫不知情,想来是张威对家中之人有所隐瞒。”
“张威知道死罪无疑,不再开口,那崔敦古一口咬定,只有交货之时,同管事方有点头之交,一直通过管事传话,其同张威并无往来,更别论书信。其控诉管事实属诬告,故此难以从两人身上得到信件下落。”
“此案关注甚广,臣等也不好动用刑罚逼供,便是担心问不出所以然,让山东士族有借机发难机会,言及审问臣等包藏祸心,屈打成招,坏了殿下之事,故此至今毫无进展。”
李承乾闻言眉头紧皱。
唐朝刑罚审讯可谓是极为宽容,李世民因错杀张蕴古之后,再次对律法条文进行更改,增加不少纠错机制。这也导致官员在审讯过程中,只能依照固定刑罚进行审讯,除非是大逆之罪,否则一律不可以采取酷刑。
一旦犯人能扛得住这些刑罚,基本上审问官员就没辙了,只能自行寻找证据,不用指望犯人能从容招供。
若是放在后来武周时期便不一样,酷吏专权时,律法程序形同虚设。
酷刑更是层出不穷,什么玉女登梯、仙人献果、凤凰晒翅、请君入瓮,名号倒是相当文雅,只是内容着实像是人间地狱,一代名相狄仁杰差点就折损在监牢之中。
如果用这些刑罚在白叠子之案,估计这些官员总有扛不住的,不日便可悉数告破。
李承乾倒是想借用一下这些酷刑,其并不信其他官员也是毫不知情,这分明是事先商议好东窗事发时的对策,一口咬定此事,也不知道崔氏到底给了张威什么承诺,让其这般果敢。
不过这些酷刑用起来,最为担心遇到硬骨头,届时将人弄废了,得不到想要结果,滥用刑罚以及暴戾名头估计要按在自己身上,更有可能给李世民泼脏水,顺便再提一下被冤死的张蕴古,估计李世民会气得在太极宫暴走。
马周等人也是相当为难,总不能直接将崔敦古打了半死,以现有证据,将人打了半死,还没有得到想要结果,这些士族也不是吃素的,李世民衡量利弊之后,估计马周以及参与审问官员的仕途就会到此为止。
为了一个崔敦古牺牲一个马周,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严刑逼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掌握重要证据,那就无所谓,比如像张威这种,死了也白死了,只不过人死嘴是硬的,打死也没用。
案子拖了数月之久,李承乾即便再想拖,估计都很难了。其前来东都其中一项要务便是审案,建制大礼已经完成,审案自然要提上日程。
“依你看来,应如何处置?”李承乾内心有了其他想法,只不过想听听马周等人如何处置。
“臣同于留守,东都刑部郎中以及洛州法曹商议,若是加重崔敦古定罪,依旧可用坐赃罪,然白叠子转移,并非一次,而是多次,一次尚可说是蒙蔽,多次仍不深究显然是有意为之。”
“律法规定,频犯者并累科者,且坐赃以及牟利数目甚巨,朝廷为强化法纪威慑,可特令从严处置,判处绞刑亦是法理之中。”
马周等人想到陛下竟然让太子亲自审,不可能是轻拿轻放,能重罚自然不能饶恕,几人费了好大功夫研究,在没有新的证据前提之下,这是最理想结果。
李承乾算是听明白了,这些贪污白叠子是分批多次转移,也就是说,两边交接不止一次,相当坐赃发生多次,这些赃物数额需要累计叠加,数目巨大,崔敦古仍不过问明显是知脏犯罪,更是销赃牟利,可以从严处罚,以震慑天下。
不过深究之后,这般处理很难真正判定下来。
至少崔敦古一口咬定就是受到欺骗,就无法量刑过重,长安大理寺卿崔善为也不是摆设,一旦稍有不合理之处,只要此人出言,李世民便不好量刑过重,毕竟前年砍了人家大理寺丞,多少有些理亏。
李承乾摇了摇头,在这样当口,自家阿耶断然不会同意此举。
“此举不妥,恐有损陛下圣名,仍需查有实据才可。洛阳这边民议如何?”
对于民议,这才是李承乾最为关心之事,当初案子拖延这么久,不正是因为此目的。
“民议倒是笃定崔氏犯有大罪,因其供词站不住脚,错漏百出,只不过没有实证而已。殿下今岁劝农加入种植白叠子之事,再引热议。”
“去岁雪降至今岁年初,便是在洛州,尚有无法度过寒冬而冻死子民,此等怨气自然落在崔氏头上,正是因为有民情支持,臣等方做出从重处置判定。”
民间舆论倒是极为乐观,随着李世民同长孙皇后诏令传遍天下,白叠子功效早已经让天下子民熟知。
白叠子案件又是发酵数月之久,在民间已是街谈巷议,子民可不管朝廷应该如何定罪。
在略微带偏的错误认知之下,子民只知道若无这群人贪赃枉法,很多子民就不会冻死,责任自然要落在崔敦古等人身上。
在子民看来,反正这群人就是该死了,最好是一锅端了,拉出去砍了,还能看个热闹。
正是有这样民意以及体悟李世民的意思,马周等人才想出这样判决。
李承乾听闻马周说辞,心头大定,至少民间讨论风向,这一步目的已经达成,剩下便是公开审理,给此案做最后定论。
“宾王,你先前退下,当务之急,筹备公开审案之事,吾令人先前再审讯一番再做定夺。”
“喏!”
待马周走后,李承乾将冯孝约招了进来。
“叔俭,察事司可有妙法令顽固犯人招供?”
冯孝约不解何意,以为李承乾责备其私设刑堂,顿时大惊稽首拜倒。
“臣不敢私设刑堂,只是面对穷凶极恶之徒,才让察事司使用非常手段,实属无奈之举,望殿下明鉴。”
李承乾没料到冯孝约反应这般剧烈,对于察事司之事,其了如指掌,也默许必要之时用非常之法。
不过此刻,冯孝约显然误会自己的意思。
“叔俭,吾并无他意,此番白叠子之案,吾欲让你前去审讯,你且先观阅卷宗。”
“喏!”
冯孝约闻言恭谨接过卷宗,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差点被吓死。
许久,冯孝约方将卷宗放下,心中对案件已然有底。
“若是不严刑拷打,让你审讯,你可有把握?”
冯孝约点了点头道:“臣定不辱命。”
“如此便前去,审讯过程,便用亲信,将一众人屏退,切记莫要弄出人命,否则吾拿你是问。”
“喏!”冯孝约身体一震,急忙退了出去。
李承乾望着冯孝约远去身影,若有所思。
在察事司中,不知道是哪一位人才使用一种刑罚,取自于古时水滴之刑。
水滴之刑自商以来便有,刑罚通过持续滴落的水滴导致额头皮肤溃烂、最终击穿头骨,从而折磨致死,可谓历朝历代颇为忌讳酷刑之一,自然不会出现在贞观律法之中。
察事司中有一种改良刑罚,直接刺破犯人手指,或是浅割手腕,再将其蒙蔽双眼,置身于安静囚室之中,利用一些温水,模拟鲜血滴落,让犯人聆听滴水声音,错觉之下,直接感受失血过多的死亡恐惧。
若是掌握不好,心理素质差劲犯人,便会惊恐而死。
此法目前不宜流传出去,更不能从察事司流传出去,自己可是要当皇帝的人,所以李承乾干脆不问,相信以冯孝约聪明,定能明白其中含义。
李承乾再次拿起卷宗,想了想,便召来内侍。
“你去将张威之妻刘氏带来,让其体面一些前来。”
“喏!”
半个时辰之后。
一名中年娘子出现于李承乾面前,来人正是张威之妻刘氏,其面容极为憔悴,不过是四十余岁,早已经双鬓斑白,形同老媪。
终究是官宦人家妇人,倒是相当知礼,入殿仅望李承乾一眼,便不敢再抬头。
“罪妇刘氏见过太子殿下。”
“可知孤为何唤你前来。”
刘氏身子细微颤抖,只能硬着头皮道:“罪妇不知。”
李承乾将其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判断,起身踱步,方问道:“当真不知,或另有隐瞒?”
刘氏又是一颤。
“罪妇实不知,还望殿下示下。”
李承乾声音再次响起。
“信在何处?”
此刻李承乾已经确认自身判断并没有出错,刘氏定然知晓信件下落。
信件下落只有两种,要么就是毁掉,不存在这些信件,但是以张威这般慷慨赴死态度,不可能没有留下把柄,要不然岂不是白死了,做这么多事情,到底图啥。
所以,李承乾推断信件一定还存在,唯一可能知情之人便是张威之妻刘氏。
马周等人已经多次审问刘氏,刘氏对白叠子之事一问三不知,且搜查府邸无果,众官员只能推断兴许是管事诬告崔敦古,或是信件下落只有张威一人知晓。
李承乾则不这样认为,张威替崔氏办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推断确认无疑。一旦张威死后,若没有东西限制崔氏,便不担心遭遇灭门大祸,只有信件存在,且下落不明,其家人才是最安全的。
唯一知情之人,定是张威亲近之人,张威的儿子同儿媳都早逝,唯一孙子还是幼童,只剩下刘氏一人可以托付。
刘氏闻言大惊,几欲瘫软,其今日听闻太子召唤,便早有预料。
“罪妇……”
李承乾打断刘氏出言道:“慢,孤给予你一刻钟,想好再回禀于孤,仅有一次机会。孤相信已有诸多官员盘问于你,一无所获。当着孤之面,莫要自误,言辞有失,可是欺君之罪。”
“殿下,几封信均先人牌位之中夹层之中,罪妇万死,望殿下责罚。只是家中孙尚幼,乞求殿下让张家留一条血脉,稚孙无辜。”刘氏听闻李承乾之言,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仅一瞬间便告知李承乾信件下落。
面对官员,刘氏尚可以从容应付,但是面对储君,掌握杀生大权,其不敢赌,赌输了,张家就要绝后了。
刘氏连续叩首,额头已经出现红肿,李承乾只能让内侍急忙阻止。
“孤再问一事,白叠子之案以及张威同崔氏之间交易,你可知情?”
“罪妇不知,罪夫行事历来不让家中知晓,案发之前,其匆忙告知这几封信下落,言及可保一家平安。”刘氏此刻哪敢再隐瞒,悉数道出。
“信,你可看过?”
“罪妇未尝观阅,一是先人牌位,不敢不敬,二是担心观看之后,心神有鬼,露出破绽,累及稚孙。”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是一位有智慧妇人。刘氏此刻没有必要再撒谎,孙子就是她的命根。
“你随亲卫前去将信件取出,此乃为王事,是为大孝之举,先人不会怪罪。白叠子案过后,你携稚孙便离开此地,孤让人安排你前往关中落户,此孙便赐名张过,待其加冠,字改之。”
“罪妇谢殿下赐名,谢殿下恩典。”刘氏闻言几欲喜极而泣,张家血脉保住了。
其稽首拜倒,额头又红了一圈。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