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搅动风云

　　李承乾车驾前往骊山途中，便收到朝廷急送过来榜子。

　　李承乾细看之后，会心一笑，一切如其所料，李世民终于下定决心要启动西北战场。

　　面对李世民责问，李承乾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眼光独到，知道其有所隐瞒，几乎猜透其心思。

　　李承乾想法也没有那么复杂，便是想实现大唐版“一带一路”而已，这“丝绸之路经济带”之中，关中以及河西走廊是关键，尤其是河西走廊，李承乾想治理此地，将凉州发展成为西北经济中心。

　　这其中少不了长安行会参与，更少不了诸多代理商参与其中。

　　李承乾不想将这块地方悉数丢给关陇士族经营，单一士族集团经营此地，将来只有无尽土地兼并，对此地各项形成垄断之势，其更担心关陇士族见识到边贸利益，为谋取利益，借助权势，破坏此地经济环境。

　　一旦经济环境被破坏，商事无利可图，此地经济便陷入停滞状态，人口出逃，缺乏劳动力，那所有规划只能是一纸空谈。

　　李承乾更担心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进去，将来为他人做了嫁衣，所以此地不可能只让关陇士族经营，否则达不到李承乾经营西域战略要求。

　　长安行会介入之后，可以同朝廷一明一暗制定此地贸易规则税收等政策，有行会作为支撑，不至于让此地边贸遭受破坏，从而也可以限制关陇士族在此地话语权，避免成为一言堂。

　　在封建王朝中，由于交通原因，掌控地方能力有限。

　　大唐强盛之时，便是掌控整一片西域都不在话下，但是一旦大唐衰弱，西域脱离掌控是迟早之事，李承乾要求不高，最起码得将河西之地牢牢握在手中。

　　不然关中没有了屏障，就是大祸事，其可不想大唐往后再重蹈覆辙，丢了河西之地，让关中时刻面临威胁。

　　只有将河西之地发展成为多民族共同家园，将此地彻底汉化，才有可能确保此地一直归属于大唐。

　　历史上大唐的河西之地在安史之乱丢失之后，吐蕃、回鹘一直没法将此地彻底控制，很多原因便是此地义军不断，心归大唐，不甘心被异族统治，一旦有机会便随时起兵反抗。

　　李承乾也想走这样一条汉化之路，而且是更加彻底汉化，要想实现这样策略，最起码也是最现实问题，便是温饱问题。

　　只有此地真正富足起来，才有可能让西北各族沐浴在大唐荣光之中，顺从朝廷教化，以成为大唐子民为荣。

　　否则各族归属大唐之后，融入大唐生活，日子依旧是朝不保夕，还不如在草原蹓跶更为稳妥。

　　李承乾本不想如此之快提及此事，只不过漕渠进展超乎李承乾预料，李袭誉放着不用简直就是浪费。

　　在大唐很难找到这样一位有出身、威望高、带过兵、擅长水利、熟悉地方政务且骨头足够硬的干吏，万一再等几年，李袭誉这老头折腾不动了，没有好的人选，要想成事便是遥遥无期。

　　更为重要是今岁元正吐谷浑再次挑衅大唐，一旦大唐出手收拾吐谷浑，这边尚未想好安置之策，那岂不是白白错过时机，这是李承乾不能容忍之事。

　　李袭誉得知朝廷安排之后，确认这几万民夫安排有着落便迫不及待启程，其倒是一个急性子，便没有在骊山停留，而是选择直接星夜赶路，直奔郑县主持漕渠工事，需加紧进度，赶在今岁汛期来临之前，完善工事。

　　往后尚有一大堆要事等着其主持，李袭誉不敢有丝毫懈怠，人一旦有了盼头，做事都尤为起劲。

　　李承乾面对这样工作狂，又是欢喜，又是颇为无奈，约定抵达郑县之后，定会前去工事现场视察一番，便勉励一番，任由李袭誉离去。

　　李承乾思虑着，待漕渠修缮妥当之后，定会为李袭誉请功，也该让其从郡公晋升为国公，好让其尽心经略西北。

　　着急之人并非只有李袭誉，尚有长安诸多官员背后士族。

　　李承乾所上奏章内容在李世民授意之下，“不经意”传了出去。

　　朝廷定下率先修建西出长安至大散关道路以及朝廷有意经略河西之地的消息不胫而走，李世民意图很明显，要经略此地，重要是要有人。

　　只要消息传出去，不乏有志之士盯上此地，若是再次实现“狭乡迁宽乡”之举，便能促进人口西移，一些大族甚至可以从外族购买大量奴隶回来充当劳动力，这对于朝廷而言，无疑是大喜事。

　　不过此消息对于陇西李氏以及宗室勋贵而言，只能算是喜忧参半。陇西郡横跨在河西之地以及关中之间，河西之地一直让陇西李氏视为自身地盘。

　　这些年陇西李氏不敢大幅投入经营河西之地，准备徐徐图之，主要是河西之地时刻面临威胁，时不时遭受劫掠，安全没有保障，陇西李氏也担心投入之后，得不到相应回报。

　　东突厥被灭之后，北方威胁大减，陇西李氏才敢西进经略，不过尚有吐谷浑前来捣乱，致使陇西李氏也不敢全面进发。

　　现在朝廷传达出来信号，明显是要着手收拾西北之地，一旦解除河西之地威胁，凭着这天时地利人和，此地繁荣几乎是显而易见之事。

　　更为关键是陇西李氏去岁便根据长安行会协议，着手修建陇西郡之路，此路主要就是连接河西之地以及关中平原，一旦西出长安至大散关之路修通，此意味着往后河西之地前往长安便有一条平坦官道直达，这其中蕴含价值不言而喻。

　　这样一条黄金要道，朝廷不可能让其脱离掌控，最为稳妥方法便是将西北之地悉数掌控，将此道作为大唐内陆要道，而非边陲要道，不然此道落入异族手中，便可随时扣关，威逼关中。

　　朝廷在西北动兵几乎成了明面上之事，西北隐患解除，加上李承乾在奏章中画出大饼，相信不少士族会蜂拥而至。

　　毕竟汉之时，西域凿空（丝绸之路）加上重镇屯田，便让不少士族富得流油，现在陇西尚有诸多郡望，便是东边一些士族分支，而非本地之人。

　　这些士族为家族传承兴旺，派出分支异地繁衍已是常事，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李承乾提出设想，更是将甘凉之地悉数连接，形成数倍于关中平原沃土，焉能不让人心动，在封建王朝之中，一块肥沃土地对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近些年大唐气候温和，西北之地百草丰茂，便是在河西之地养马都肥壮不少，三河流域自积雪融水注入之后，常年不见枯竭，简直为屯田而设，一旦朝廷下定决心，大兴水利，河西之地处处都是沃土。

　　若是以往，诸多勋贵士族尚有迟疑，但经历去岁太子监国，在关中一系列举动让众人明白，今日议论河西之地，想必是早已经筹划已久。众人更愿意相信，这是李世民欲借李承乾之口将此事提出，同整治关中如出一辙。

　　主持西出之路之人便是雍州长史李袭誉，结合今岁漕渠之事，众人几乎可以断定派往治理河西之地人选就是李袭誉，正是此人存在，让朝中诸臣断定治理河西定然能成事，毕竟漕渠进展已经让众臣直呼不可思议。

　　有这样一位能臣主持大局，足见朝廷已经是筹备得当，并非临时其意。

　　长安代理商陇西李氏此刻愁眉不展，只能前往找李孝恭商议问策。

　　一旦河西之地悉数开发，李氏也无法阻止其他士族猛龙过江，便像乌金饼之事，太原王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地盘被一步步侵蚀，想要对抗国策，单凭一族之力，犹如蚍蜉撼树。

　　“太子奏章着实让我等措手不及，西边商路，我等可是花费多年才稳定。这两三年进项颇丰，一旦河西之地实施大治举措，定会召来诸多士族，某担心行会中其他代理商会就此乘机而入，涉足西域边贸之事。此事大王需节制行会方可，不可越界方可。”

　　陇西李氏作为长安代理商，在陇西之地内销赚取利益并不多，主要是陇右道人口过少，消费能力不足，但是边贸利益可是无比巨大。

　　一旦朝廷收拾吐谷浑，甚至更进一步收拾西域诸国，自此西域边贸会出现历朝历代以来未尝出现过繁荣景象，若是陇西李氏一家独大，西域便成了陇西李氏金库。

　　李氏能看到西域商事大兴的可能，其他士族焉能看不到，更何况朝廷有意将消息放出，明摆着便是让天下士族各凭本事前往河西之地分一杯羹，而非仅一家经营此地。

　　陇西李氏不担心其他士族，毕竟在商品上，其他士族不占据优势，其只担心其他代理商在边贸上形成竞争，若是几家联合起来，其优势荡然无存。

　　李孝恭最近都在忙精盐之事，听闻李承乾上了奏章，也是微微诧异。

　　其事先并没有听李承乾提及此事，但以李孝恭对李承乾了解，既然没有要求长安行会限制代理商，那便是意味着李承乾有可能想让诸多代理商参与其中，更何况代理商限制只在本道之中，涉及到边贸之事，并没过多限制。

　　可谓是各凭本事，便是海贸亦是如此，诸多代理商都可以南下牟利，长安行会并不做干涉，相信边贸之事，李承乾也不会对长安行会代理商进行限制。

　　站在朝廷角度而言，重要的不是商事利益落入谁的口袋，而是重在快速彻底开发河西之地。此地繁荣，意味着税收大增，粮食大增，人丁大增，至于是谁赚了钱，那不是朝廷应该关心的事情，只要税一分不少便可。

　　李孝恭同李承乾共事已久，隐隐能猜透李承乾一些想法。长安行会便是为实施国策而设，朝廷不能做的事，长安行会可以做，从而避免被一些“道德君子”绑架，导致国策推行艰难。

　　李承乾现在提及西北之事，证明时机已经成熟，不过对于李氏言及节制其他代理商之事，其断然不能答应。

　　“节制之事，恐极为艰难，彼辈若是前往河西之地屯田，这是朝廷喜闻乐见之事。事关朝廷国策，非吾可置喙。只要其他代理商不在陇右道之内售卖长安行会商品，吾便无权干涉，边贸之事并不在行会约定之中，此事行会不宜出面，以免坏了规矩。”

　　李氏闻言听闻李孝恭之言，亦是无奈摇了摇头，心中尚存那么一点幻想也破灭，其知道李孝恭说的是实话。

　　“大王，可有良策？”

　　李孝恭毕竟也是陇西李氏一员，其沉思片刻后便出言建议道：“为今之计，便是抢先一步占据此地。其次联合其他代理商一同行事，亦需联合关陇士族，要知道此地非我等李氏之地，关陇诸多士族亦是占据地理优势伺机而动，其他代理商铁定会前去分一杯羹。”

　　李氏微颔首，便是关中诸多望族也不会无动于衷，毕竟关中之地已经瓜分完毕，家族要兴旺，谁嫌地多，更何况有边贸可以参与其中，无论哪一条，都没有放弃河西之地的道理。

　　“大王，愿闻其详？”

　　李孝恭干脆指明道：“二者兼得，对外边贸偕同代理商，对内联合关陇士族，届时边贸交易之物，可随意在大唐境内交易，行会无权干涉此事。”

　　李氏闻言眼前一亮道：“大王之意，我等可将关陇士族发展成为自身代理商，将来售卖边贸所得商品？”

　　“尔等不是一直暗地里这般操作，莫以为吾不知晓此事，行会诸多商品，尔等可是不少售予关陇士族。”李孝恭直接戳破此事，续说道，“尔等亦可自行运回大唐境内售卖，谋取更大利益，至于如何抉择，尔等自行商议。”

　　关中士族同北方诸多部族商贸来往可谓相当火热，这其中便是有代理商在暗自“资助”，只是对于长安行会而言亦是大有助益，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孝恭依照李承乾对于海贸思路，长安行会只负责提供部分占据优势的出口商品，至于进口之事，便各凭本事，朝廷盯紧税务就行了。

　　李承乾也不愿让长安行会形成进出口垄断之势，甚至纵容代理商可以发展自己销售渠道，目的便是要彻底盘活大唐经济，垄断对大唐经济伤害是巨大的。

　　李氏心满意足离开，李孝恭若有所思，便提笔准备将今日之事告知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