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太子心思

　　李承乾奏章不但引来陇西李氏，便是长安诸多官员背后士族亦是蠢蠢欲动。

　　特别是关中士族对于此事尤为关注，土地是一回事，边贸才是彼辈最为看重之事。

　　海贸几乎都是东边士族主导，而西边边贸自然不能再落入东边士族之手。

　　北方草原之地，物质匮乏，能交易商品不多，多为牛马羊之类，但西边不一样。汉朝丝路已经打过样，商品种类繁多，且多是巨利之物，不得不让人眼馋。

　　不少士族已经着手准备西进之事，李承乾所上奏章酦酵过快，这让政事堂诸多宰相亦是颇为头疼。

　　便是房玄龄同李百药两人，今日眉头便没有真正舒展过。

　　李承乾所上奏章可不可行，答案显而易见，正是因为太可行了。导致朝堂似乎一日之间，都有了西进想法。对于西北用兵，保守派认为李世民之法可行，激进早觉得大刀饥渴难耐，应该往死里收拾吐谷浑。

　　房玄龄担心朝廷步子迈得太大，后续计划跟不上，届时又得采取羁縻政策，徐徐图之，这样效果大减。不到万不得已，朝廷不应该采取羁縻政策，这样相当就是得了一个归附名头，名义上是大唐领土，真正实惠并不多。

　　更令房玄龄同李百药头疼便是，两人没有摸清李承乾此时上这份奏章究竟是何意。

　　李承乾正值前往东都，尚有诸多事情需处置，突然提及河西之地，若是单纯因为李袭誉或是西出之路，压根不用提及经略河西之地，在修路之事，李承乾可谓是一言九鼎。

　　莫不是太子已经有对策不成，或是给陛下一往西北开战借口，毕竟吐谷浑这几年在边疆举动，实在是太恶心贞观君臣。

　　房玄龄望向李百药，忍不住问道：“重规，你觉得西北之事有成事可能？”

　　李百药虽搞不懂李承乾此时上奏章时机，但对于李承乾谋划，其有种莫名信任。

　　在李百药看来，李承乾不会无的放矢，去岁监国之时，诸多国策便能一一实施，且目前多数取得显著效果，今日奏章大体而言，并没有不妥之处。

　　“必定成事！你何必明知故问，某便不信，你身为尚书仆射，从未对西北之事行谋划之举。”

　　房玄龄微颔首，朝廷并非第一次商议西北之事。毕竟作为关中门户，由不得群臣不关注。

　　灭了东突厥之后，朝廷目光便放在此地，只是朝廷以往商议都是较为保守，并没有将步伐迈得如此之大。

　　河西之地毕竟是四战之地，任何事关此处谋划都要异常谨慎。

　　“瞒不过重规慧眼，此事早已经同陛下商议过，只是没有太子这般大胆谋划，若是依照太子之策，恐怕未来十年八载，西域之地不得安宁，大唐战事不休。”

　　李百药明白房玄龄话外之意，一旦河西之地大治。

　　为了确保此地成果，大唐必须要将整一片西域掌控在麾下，将河西之地彻底变成大唐内陆之地，而非边疆之地，这意味着往后数年西域之地战火不断，直至降伏西域诸国为止。

　　“若是能真如太子所言，借河西之地养活西北，甚至能供给关中，便是打又何妨。现在朝廷并非支撑不起数场大战，若是能一举功成，便能换取大唐长治久安，此事能成，就不必留给后世之君。”

　　现在大唐国库充盈，武德充沛，自灭东突厥之后，又是连年丰收，这无疑给了贞观君臣莫大勇气，便是开战亦不至于大幅消耗国力，导致大唐衰弱。

　　更为关键是西北是大唐战马主要产地，西北之战迟早还得打，如果没有西北之地，养马场只能放在河北道，这样的话，李世民估计要睡不着了。

　　房玄龄不得不承认李百药此言在理，只是要实现李承乾奏章所说经略河西之地，摆在面前很现实的一个问题便是缺少人口。

　　“只是河西之地移民之事，恐非朝夕之功。”

　　“若有三十万子民移居此地，便可功成。”

　　经营如此广阔河西之地，根据以往资料预计，少说也需要三十万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现在河西之地，灭东突厥之后，迁移部分投降突厥部族加上之前居住在河西之地子民，也不过是十万上下人口，平均一分相当一个州就一两万人，除去士族，真正能干活的人不多，可谓是劳动力极为匮乏，加上这些年，西域商路受阻，没有商事带动，基本上增加不了多少人口。

　　这其中至少还需二十万人口缺口需弥补，才有可能实现李承乾战略所求。

　　“此事谈何容易，除羁縻州，陇右道不过三十多万人，且多数聚居在秦州、渭州、河州诸州，诸多郡望不会轻易离开族地，加以其奴仆，真正能于陇右道迁移人丁不多。”

　　对于人口之事，李百药倒是有些摸透李承乾想法，朝房玄龄摆了摆手，显然没有房玄龄这般忧心。

　　“此事某以为无妨，若是河西之地安稳，陇西诸多郡望不会放弃此地，少说也可提供三四万子民移居。党项诸部，依太子之意，往后定然也会让其移居河西之地，河湟之地养活不了党项诸部，不然彼辈也不会轻易依附大唐，往后移居河西之地，定有部族欣然而往。”

　　“尚有关中士族会西进牟利，往后商路大开。玄龄，莫忘了尚有长安行会介入，只要有足够利益，届时不愁没有子民。一旦能降伏吐谷浑或西域诸国，俘虏之人亦不在少数，尚有奴隶。我大唐边军尚可就地屯田，部分兵士家属亦可移居，如此一来，凑上二十万子民并非不可能之事。”

　　“且太子于此事定有章程，其一早便提出大唐需掌控西北之地，只是以往朝中众臣并没有真正重视其意见，但不排除其早有谋划。”

　　房玄龄听闻李百药这般分析，眉头倒是舒展一些，若是理想状态之下，确实可行。

　　若是太子早有谋划，房玄龄似乎想到什么。

　　“重规，依你之见，太子有无前往西北心思？”

　　房玄龄联想到李承乾前往洛阳之举，之前洛阳建制也是李承乾率先提出来。

　　此番突然想到李承乾这时候上奏章，很大可能便是为以后之事做准备。

　　今岁元正吐谷浑不派使臣前来，且过去几年接连挑衅，大唐同吐谷浑之战一触即发，西北之地谋划已经刻不容缓。

　　李承乾提出西北经略，往后西北之事，其便可以过问。

　　这种感觉让房玄龄感觉似曾相识，其不得不怀疑李承乾有意前往西北主持大局，甚至参与西北战事。

　　李百药闻言惊讶望房玄龄一眼，以其对李承乾了解，还真有可能，其顿觉房玄龄一语中的。

　　是夜，李承乾并不知道自家两位师傅正将其心思摸透了七七八八。

　　东宫车驾准备停留在骊山。

　　此地可是闻名已久温泉圣地，只不过李承乾并没有堂而皇之入住骊山宫宇。

　　前朝便在此地大规模修建宫宇，大唐建国之后，此地少有维护，有些许破落之意。

　　即便是破落，此地也是帝王离宫，李承乾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僭越。

　　万一让李世民知晓，直接将其绑到殿前，怒问是不是等不及要登大位，届时只能同李世民单挑了。

　　李世民目前尚未有修建此地宫殿打算，李承乾倒是希望李世民抓紧下令修建一番，毕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泡泡温泉，享受一番亦无妨。

　　李承乾对其他事情没太大追求，但泡温泉一事还是相当乐意的。

　　历史上直到贞观后期，李世民才让人重修此地宫殿，赐名“汤泉宫”，后续唐朝诸多帝王都喜欢驾临此地，其中最著名当属唐玄宗时期，此地更名“华清宫”，传说中“贵妃池”便在里面修建，唐玄宗在此地留下不少风流韵事，此宫也成了文人墨客笔下常客。

　　李承乾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往后寻一个时机，有意无意透露给李世民，怂恿李世民下令修建一番，反正“大兴土木”骂名由李世民承担，关其李承乾何事。

　　至于往后于此地享受一番，那是本着“物尽其用”原则，绝对不能暴殄天物。

　　若是李世民知道李承乾想法，不由感慨自家大郎简直就是孝出天际了。

　　夜色已暗，李承乾方收到李孝恭来信，对于长安以及行会动静，李承乾早有预料，对于李孝恭处置倒是颇为满意。

　　李承乾当即提笔回复李孝恭，行会暂不宜光明正大宣告参与其中，以免吓退一些士族西进牟利，但是李孝恭可以使劲忽悠诸多代理商提前布局前往河西之地，目前此地最缺便是人口，商业移民是最为实效移民方式。

　　在这一点上，李承乾同李世民思路基本一致，先画大饼把人弄过去，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总不能让李袭誉过去，连开渠的民夫都征调不了。

　　对于回复李世民奏章，李承乾需斟酌一二，准备将西北设想悉数告知，以免李世民出现误判可能。

　　李世民决定让段志玄领一军前往，李承乾倒是认同此举，此番尚不宜全面开战，若是征调大军前往，以西北之地复杂情况，便是后勤人员少数也要十几万。

　　这样一来，几乎要掏空周边几道壮丁，才能确保朝中诸多工事不至于陷入停滞状态，但是这样也带来一个恶果，有可能导致土地耕种劳动力严重不足，一定程度会影响周边诸道国计民生。

　　归根到底还是大唐西北之地人口过少，若是有河北道以及河南道数百万人口，便可从容应付此事，如果前往东边征调民夫，筹备时间少说也要一年，还不如先摸清吐谷浑底细再另行打算。

　　一年后，诸事齐备，陇右道水泥路即便是没有修建完毕，但能使用路段定然不会少，至少可以减少后勤压力，届时再发动大战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李承乾除了回复西北之事，顺带着重提及吐蕃之事，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这样一个强敌再次坐大，成为大唐劲敌。

　　历史上吐蕃之所以能迅速壮大，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上了，更为重要便是一开始大唐对此地并不重视，目光都放在北方。

　　毕竟自古以来，未尝在此地诞生过强大帝国，大唐误判直接错过最好抑制吐蕃发展时机。

　　在唐高宗时期猛然惊醒，吐蕃已经庞大到大唐无法消灭的地步，甚至在大非川之战栽了大跟头。

　　到安史之乱，吐蕃几乎可以同大唐并称为东亚帝国双壁，大唐彻底失去在西北之地话语权，至此关中门户大开，吐蕃一度攻陷长安，导致出现皇帝出逃尴尬场面。

　　先前在奏对中，李承乾已经提及过吐蕃威胁，这一次以河西之地威胁论再谈及吐蕃，相信李世民也不会再掉以轻心。

　　李承乾先前想行刺杀之举未能成行，但是给吐蕃统一进程增加一点难度还是可以的，扶持苏毗，让其内战不断。

　　现在吐蕃刚降伏南方诸多部族，筹备迁都之事，要想统一青藏高原，没有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成事，这足够李承乾应付吐蕃崛起。

　　若是察事司能传来好消息再好不过，即便没有好消息传来，等收拾吐谷浑，便可结合党项诸多部族一同训练高原之兵，一个没有统一吐蕃不足为惧，特别是苏毗诸多部族没有拿下，吐蕃想下青藏高原都难上加难。

　　就在李承乾提笔之时，冯孝约来报，苏媛同王嬛两女前来。

　　李承乾望着眼前两名赏心悦目“侍女”，笑道：“吾尚是疑惑今夜夜色为何比往昔更美，原来是两娘子之故。”

　　冯孝约没来得及退去，听闻李承乾之言，脚下差点踉跄，心中默默做笔记。

　　刚出房门，顿觉今夜更冷，竟起鸡皮疙瘩。

　　苏媛两人几欲笑出声，含情脉脉望李承乾一眼，方行礼。

　　苏媛近前柔声道：“郎君为何不早些安歇？”

　　“尚有朝事需处置。”

　　“妾这便退下。”苏媛听闻李承乾尚有正事需处置，便准备告退。

　　其这两日总算见识到自家郎君另外一面，其以往听闻李承乾监国之时如何英明神武，此番见到其同封疆大吏相处，心中敬佩不已。

　　言笑之间君臣相得场面让其都有些恍惚，似乎自家郎君在某一刻，已是一名成熟君王。

　　现在李承乾言及有朝事需处置，其自然不敢停留，以免误事。

　　“无妨，过来吾身旁落座。”李承乾拍了拍身旁软垫，示意苏媛过来。

　　苏媛微颔首，倒也是落落大方前往落座，望李承乾一眼，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李承乾望着王嬛愣在原地，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由拍着身旁另外一处软垫，道：“瑶娘，你也过来落座！”

　　王嬛心中一喜，急忙落座，只是身子依旧如往昔一般，坐得无比端正，生怕失了礼数。

　　李承乾得左右护法，顿觉心旷神怡。

　　少顷，便不顾两人在旁，提笔疾书。

　　苏媛倒是识趣依偎在李承乾身旁，并没有多看奏章一眼。

　　王嬛更像是好奇，时不时观看一眼，似乎没有多大兴趣，干脆也学着苏媛依偎在李承乾身旁。

　　软玉入怀，让李承乾颇为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