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给糖（？），就捣乱」

　　十月上旬，尽管在白天还能感受到处暑的余温，但到了日出日落时分，气温就已经下降了很多。

　　令人感到「唔~是不是有点冷？」的日子也在逐渐增加。

　　营业结束后有一段时间，真澄出门去买东西，用餐区里三个女生正在打扫。

　　“小凛音，小海月！今年万圣节要做什么？”

　　“万圣节……？”

　　“没错，还有半个月就是万圣节了！大家有什么打算吗？要去环球影城嘛？”

　　在那里自顾自地说个不停的，是位身材丰满的年轻女性。

　　她的个子以女生而言格外高，高挑修长的身子单手拿着扫把转身，长发摇曳生姿，还比手划脚地朝着眼前的两个女生谈了许许多多想法。

　　然而……

　　“麻美姐，那天也是营业日，没有举办复杂活动的时间喔。”

　　“万圣节……有游戏活动……要做……”

　　“唔……”

　　面对眼前两个女生那太过淡薄、随便，或者说心不在焉的反应，那开朗的语气难免逐渐萎缩。

　　麻美搔了搔自己比另外两人高一截的脑袋，困扰地仰望天花板，状似思索着什么……

　　“哎，你们这对冰属性母女是不是反应太无聊了一点，今年是在周末，三宫街头说不定会有活动，一起去逛街怎么样？”

　　麻美眼神灿亮，对两女如此提议。

　　“那么多人感觉治安会很差，而且要是被人搭讪会很麻烦，电车上也一定会人满为患。”

　　凛音从理性的角度分析，海月则从感性出发：

　　“人多……有点……可怕……”

　　“是哦。”

　　麻美点点头，接着恍然想起似地敲了敲手心：

　　“啊，机会难得，吃个南瓜料理怎么样？”

　　“那果然还是要待在店里吧。”

　　“嗯嗯。”

　　麻美露出满脸笑意颔首：

　　“既然小凛音都这么说了，那就决定营业结束后，在店里举办万圣节派对！”

　　“我还没答应呢。”

　　凛音扶额叹息。

　　“那些小事先放在一边啦，万圣节派对，大家打算穿什么？因为离节日越近，服装越容易卖完，得早点下单订购才行。”

　　兴奋起来的麻美不等凛音开口，就急匆匆地冲上楼，把房间里的千爱跟澪也一起叫了出来。

　　五个女生围坐在一张桌子上，麻美把手背交叠，撑在形状姣好的下巴下面，挺直的鼻梁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副眼镜。

　　“咦，这件好可爱喔。”

　　千爱仔细端详着麻美递过来的小册子。

　　这是通常放在网购过来的服装纸箱里赠送的目录，翻了一下，上面刊登着适合万圣节的角色扮演服装。

　　“幽灵娘嘛，若隐若现的感觉的确很色气呢，小千爱穿起来绝对很适合！”

　　麻美用力点头，千爱连忙红着脸否认：

　　“我不是说这件啦，还有这身幽灵服都完全贴在身上了，布料还这么透，几乎是内衣嘛！麻美姐是从哪里拿的这本小册子啊！”

　　“反正是在房间里开闭门派对，又不会有外人在，稍微暴露一点也没关系吧。”

　　麻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说道，把纤细的手指放到了服装册子上，浅粉色的指甲让人想起樱色的贝壳。

　　“这件怎么样？”

　　“护士制服啊！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会让人疑惑「万圣节怎么会穿护士制服」就是了。”

　　“是吗，不过魔女服跟修女服都有点太常见了，布料太多穿起来很紧绷，兔女郎什么的我也已经腻了。”

　　听着麻美跟千爱的对话，澪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Cosplay啊，看起来是真澄会喜欢的那种，毕竟之前打扮成女仆的那次，真澄也格外卖力呢……”

　　“澪不论什么事都从那方面出发的痴女个性，还真是让人不敢领教。”

　　“唯独喜欢扮猫助兴的凛音没资格说我，这就是我对真澄的爱意。”

　　“你这叫性欲。”

　　凛音面无表情地断然反驳，停顿片刻后，接着用沉静的声音缓缓开口：

　　“说起来，澪的个性确跟万圣节的气氛很搭呢。”

　　“这是怎样？”

　　“只靠本能驱使，总是想将猎物吃进体内，而且明明就已经被甩掉了，还一直不死心地纠缠……果然就是僵尸！恋爱僵尸！”

　　出乎意料地，这句判论说完，澪并没有像凛音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反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认真表情。

　　“原来如此，虽然凛音平时尽是说些不中听的话，但偶尔也会冒出些有道理的内容……”

　　“偶尔是多余的……所以澪是承认自己那糜烂如僵尸一样的本性跟生活方式啰？”

　　“当然，为什么不呢。”

　　澪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你想嘛，只要考虑到我是僵尸，那么我热衷于吸取真澄的精气的行为就完全说得通了。”

　　“还有这种思考模式啊，澪的厚脸皮还真是不得了。”

　　凛音发出大开眼界的叹息，冷艳的脸蛋上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冻结的樱唇吐出一语。

　　两人间落下沉默。

　　夹在中间的千爱实在尴尬，已经后悔刚才下意识坐在这个位置的举动了。

　　她拼命动脑筋，不畏难堪站起来，试图开口缓颊——

　　“——小凛音，澪小姐，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在我看来你们两个的观点都有错！”

　　这时麻美忽然掷地有声地开口，她维持着双手交叠，用手背撑住下巴的姿势，缓缓把脸抬起来。

　　眼镜下的双眸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在西洋奇幻风格的作品里，像是僵尸这种低级的不死族怪物，根本没有吸食精气的设定！”

　　“……”

　　沉默倏地造访。

　　约莫过了两三秒钟，千爱才傻眼地开口问：

　　“麻美姐刚才那么郑重其事，结果想说的就是这个？”

　　“什么叫「只是这个」。”

　　麻美对她轻描淡写的态度相当不满，鼓起脸说：

　　“身为漫画家，我可是非常尊重「设定」的……啊！机会难得，不如大家全都打扮成僵尸怎么样？”

　　“咦？”×3

　　之前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咀嚼着点心的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

　　她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沿着脖子一路延伸到领口。

　　“万圣节……要、做什么……？”

　　“好！问到点子上了！”

　　满脸得意的麻美挺起胸膛。

　　“说到万圣节，就少不了那句「Trick or Trick」。”

　　“麻美姐，是「Trick or Treat」，不给糖就捣乱。”

　　凛音语气平静地纠正：

　　“你这样就变成只剩下捉弄人了。”

　　“完全捉弄人的节日嘛，听上去很不错耶！”

　　麻美眼神灿亮，熟悉她的人，一看便知这是又打起什么坏主意的表情。

　　◇

　　深夜，咖啡店的房间里头回荡着键盘乐器的合成琴声。

　　承放键盘的支架摇晃得很厉害，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

　　晃动剧烈得似乎随时都会令其散架。

　　“澪不是说有新歌的灵感要找我交流吗？还有那是什么？”

　　不知不觉中被摆到旁边的录音笔，已经莫名其妙地按下了Rec按钮。

　　“我想录下和真澄一起共度的时光，嗯♡，拿来当参考资料♡~”

　　“听着这种音频是要参考什么啊？”

　　“嗯……用来帮助我涌现创作的灵感♡。”

　　“我看涌现出来的，不止有灵感而已吧……”

　　“等一下，真澄好用力……♡我可以紧紧抱住你吗？”

　　“好啊，拜托澪再抱紧一点。”

　　“呜……！”

　　真澄紧紧抱住了澪纤细的娇躯，黑白琴键奏响出激烈的G大调。

　　“真澄，我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情绪高涨到了极点，就只能说得出这几个字了。

　　什么华美辞藻，什么遣词造句，都没工夫去顾及。

　　想要表达的心意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不留空隙，没有停息。

　　接着——

　　澪将黏在脸颊上的鬓发拨到耳后，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在真澄面前弯下腰。

　　“话说回来，真澄万圣节要干嘛？”

　　澪看似漫不经心地顺口这么问他。

　　“……哦，已经是这个时期了啊……是这个月底吗？”

　　“嗯嗯。”

　　“那天是营业日，应该还是要照常做咖啡吧。”

　　他的回答，感觉像是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一样。

　　“营业结束呢？”

　　澪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够满意，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

　　“真澄有在万圣节扮装过吗？”

　　“咦？没有，毕竟男生很少做这种事吧……小学的时候，倒是有被千爱强迫过扮成鬼的样子，然后去商店街要点心……没记错的话。”

　　“这、这样啊。”

　　事后闲谈中冷不防地听到第三者的名字，澪差点没收住牙齿，旋即补救似地紧紧地裹了起来。

　　竟然要追溯到那么远吗？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搞不好可以通过努力，给真澄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万圣节。

　　“麻美小姐她们说，要打算在万圣节那天晚上办派对。”

　　“万圣节派对啊，听起来很热闹。”

　　真澄扬起沉稳的微笑，这么回答，看见喜欢的人关系好，他也会很开心。

　　他伸出手掌，像平时那样轻轻抚摸澪的发丝，让她那蜜金色的秀发微微摇曳。

　　她明明只是被碰到头发而已，全身却吃惊似的抖动了一下，热乎乎的口腔触感立刻传了过来：

　　“然后，今天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好打算穿什么服装了，已经在网站上订好了。”

　　“是吗？要Cosplay什么？”

　　啊，他终于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了。

　　“这是秘密喔♡~”

　　一时开心，澪莫名其妙就卖起关子来，发出声音开始吸吮。

　　哪怕只有一下子也好，她希望真澄能多想想她的事情。

　　“嗯♡……真澄猜猜看~！”

　　“咦？”

　　真澄眯起双眼细细思索：

　　“难不成是……女仆？”

　　“答错喽！……话说真澄未免也太喜欢女仆了吧？”

　　“没这回事。”

　　真澄连忙反驳。

　　“因为澪之前也穿过，我才会这样猜啊……很正常吧？”

　　“没想到真澄这么喜欢，那我下次再穿给你看吧~！……不是派对，是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喔？”

　　纤白的喉头无防备地滚动着，澪的声音比平时略微黏腻，唇畔浮现出一抹甜美可人的笑容。

　　“两个人啊。”

　　……像现在这样吗？

　　把真澄的表情看在眼里，直到刚才都红着脸且略显紧张的澪，现在眼角和嘴角都已经放松，换上了一副心满意足的脸。

　　“嗯哼♡~”

　　果然，真澄这样真可爱。

　　可惜今天的时间差不多就要到此为止了……

　　“……”

　　每次在这个时候，澪都会感到有一点寂寞。

　　为了能把真澄更加深刻地烙印在瞳孔里，她常常采用面对面拥抱彼此的姿势。

　　用力压下想跟他再多相处一会儿的心情，澪对着真澄露出微笑。

　　“抱歉啊。明明没做几次，就让澪做这种事……”

　　“次数已经很多喽，又不需要等到十次二十次。”

　　“也是啦……”

　　真澄嚅动嘴唇，仿佛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应了一声点头。

　　看到那副表情，就觉得他应该也跟自己是一样的心情，澪心想。

　　“呐，真澄。”

　　“怎么了？”

　　“我可以像麻烦的女朋友那样，问个问题吗？”

　　“诶？”

　　真澄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放马过来吧，毕竟澪现在本来就是女朋友嘛。”

　　“那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真澄到底有多喜欢我？”

　　“咦。”

　　这个问题堪比继承人小姐那时候问自己「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不过澪显然没有那么好打发。

　　难怪她说是像麻烦的女朋友那样。

　　“唔……”

　　真澄陷入沉思，澪则用嘴巴轻松地为他加油。

　　这种时候，不能像轻小说男主角一样，用一句漂亮的台词赢得女主角的芳心，而是不善言辞的自己就很让人着急。

　　就数量而言，自己的心意大概已经被女生们平分成了六等分，但说出来的话澪恐怕不会满意。

　　而且真澄想澪大概也不是真的想问这个。

　　怎么说呢……应该说，她应该是希望自己努力思考后再回答。

　　“……”

　　踌躇片刻，真澄看着澪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说：

　　“我的昨天，今天和明天，都是澪。”

　　这是发自内心的告白。

　　听到真澄的回答，澪先是注视着他的双眼。

　　然后像被强风吹过一样，侧过脸去。

　　“这样啊。”

　　不知道她对这个回答的满意程度如何。

　　澪再次把脸转过来时已经弯起唇角，勾勒出温柔的笑意。

　　“感觉像是什么书里的经典台词呢。”

　　“「前天看到了小兔，昨天是小鹿，今天是你。」？”

　　“咦？这是哪里的台词。”

　　“一部叫《蒲公英女孩》的短篇科幻小说，讲的是身为时空旅人的女主角在一次相遇后喜欢上了男主角，她冒着被时空巡警的追捕，利用时光机最后的使用机会回到了男主角年轻的时候，隐姓埋名，最后再度和男主角相爱，结为连理的故事。”

　　她静静听真澄讲完故事梗概，才摇摇头说：

　　“用在我和真澄的身上，好像不是那么恰当呢。”

　　“嗯，是这样，只是……”

　　“不过。”

　　澪对他的解释笑了笑，突然说。

　　“——这也就是说，我和真澄之间，是特别的关系吧。”

　　她的眼眸映出日光灯跟窗户上反照的夜景，闪闪发亮。

　　——这是特别的时间。

　　远离喧嚣的此刻世界，只剩下真澄和澪，就宛如在世界的尽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和澪秘密的时间。

　　两人远比任何时候都靠近彼此。

　　在此刻，真澄是澪的，同样，澪此刻也是真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