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日礼物在那边，你盯着我看干嘛？」

　　“加油。”

　　真澄在旁边给她打劲。

　　“……你这样反而会害我紧张。”

　　凛音深吸一口气说完后，有样学样地拿起球棒摆出架势。

　　“开始了哦。”

　　灯光下闪烁着光泽的金属球棒，为了捕捉从视线另一端飞过来的球，划破空气。

　　“……”

　　可惜的是，连球的边都没擦到。

　　凛音既看不清球的轨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在哪里挥棒。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不该在这种时候反省自己，而是专注应对飞过来的下一球。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尽全力处理好自己能做的事就好了。

　　如果把所有的事都一一放在心上，就会看不到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如果一直耿耿于怀，绝对无法前进。

　　凛音抱着这样的干劲挥动球棒，但完全打不中。

　　球是不是太小了？

　　而且速度好快。

　　也许是自己挥棒的动作太大了吧。

　　凛音试着拿短球棒，但也只是在最后击中了一次。

　　与其说是击中了，不如说是将球棒水平放置的时候，被球自己撞上去了。

　　看着球从金属球棒上弹起，落在地上，弹起轨迹，凛音的第一次棒球击球练习结束了。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握得太紧，而有些麻痹的手。

　　虽然完全没打出什么像样的球，但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疲劳感。

　　“怎么样？有感觉压力被发泄掉吗？”

　　等继承人小姐走出击打席，真澄递上毛巾和矿泉水的同时问道。

　　“比起体型又小速度又快的球，我还是觉得某个看起来不会躲的人类比较好打。”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说出这句话，害真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说道：

　　“拜托别开这么吓人的玩笑……对了！凛音刚才拼命努力的样子，真的很帅气喔。”

　　“我不是那种接受不了自己失败的人。”

　　凛音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球棒递给真澄。

　　“换你打。”

　　“咦？凛音不打了吗？”

　　“休息一下。”

　　“原来如此，凛音的体力……”

　　在球棒停在额头前十厘米的距离，真澄及时闭上了嘴巴，接过球棒。

　　“我知道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真澄学着新闻里那些活跃在米国的棒球选手的样子，摆出把球棒放在肩上的姿势。

　　有些孩子气的pose竟然让凛音没来由感觉到几分心动，她避重就轻地别开脸，真澄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要好好看着我哦，凛音，昨天晚上也是，一直背对着……”

　　在凛音充满寒意的视线里，真澄又一次闭上了嘴巴。

　　再厉害的棒球选手，也没办法同时应付从身前和背后抛过来的飞行物吧。

　　紧盯着投球机器，真澄在合适的时机挥动球棒。

　　砰！

　　目送着球的轨迹离开，真澄转过身朝向凛音，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

　　“是安打喔。”

　　他语气有些自得地这么说了。

　　这就是男生的好胜心吗？不对，该说是承认欲求吗？

　　凛音唇角噙着无奈与宠溺交杂的笑容，一面在心中浮想：世界上的恋人都是如何相处的呢？一面靠近真澄。

　　“好好~我看到了，很厉害。”

　　“我又不是想得到凛音的夸奖才这样做的。”

　　真澄明显口是心非地说，完全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但就在他松懈的时候，下一个球“哐”地一声，从投球机器里弹射出来。

　　“糟了。”

　　真澄慌忙调整好姿势，再次盯紧球挥棒。

　　一局二十五球结束后，真澄走出击打席，像个孩子似地摆出胜利姿势。

　　“没想到你还挺擅长挥棒的。”

　　“我在新宿的「日乃国屋书店」看过一本叫《打击的精髓》的书，读了之后就可以在击球时使用第三只眼了。”

　　“这又是哪本漫画里的设定吗。”

　　凛音无奈地阖上眼睑，再次睁开时说：

　　“我要再来一次。”

　　紫水晶般的眼眸里燃烧着好胜心的火焰。

　　真澄笑着点头。

　　“好啊。”

　　◇

　　适度运动过后，肚子就饿了起来。

　　真澄在后方观摩着凛音那挺直鼻梁的认真表情，继承人小姐集中精神，拿着球棒踏出一步击球的动作……看起来颇具美感。

　　或许是从之前那局的二十五球中掌握了些许诀窍，凛音的手臂动作变得更加流畅了，最好的一次成绩还打出了安打。

　　两人在打完了四局棒球击球之后，便转移阵地，来到附近一家KFC。

　　走进门的一瞬间，温暖的空气一下子让身体放松下来。

　　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以午餐来说算有点晚，不过他们也顺便在这里吃了午餐。

　　“圣诞节就吃这些？”

　　凛音拨开肩上的长发，对真澄投以优雅的微笑。

　　“嗯，毕竟圣诞节吃肯德基，可是岛国人几百年来的传统啊。”

　　真澄拿起炸鸡桶套餐最上面的鸡翅，理所当然地说。

　　“……还没那么久吧。”

　　凛音无奈地笑道。

　　“不过，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呢，就没什么特意想做的，或者想收到的礼物？”

　　听见凛音这么问，真澄沉吟片刻后，回答：

　　“对我来说，现在就已经足够了。”

　　“是吗。”

　　凛音仿佛在咀嚼这句话般，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取而代之的是，她把手伸进外套，掏出一个东西给真澄。

　　“这个送你。”

　　真澄露出讶异的表情收下这份礼物，是……一张纸片？然后对凛音投以像是在说「怎么会送我这个？」的眼神。

　　“这是什么？小学时会送的那种「为所欲为券」吗？”

　　凛音头痛似地按住太阳穴，叹出一口无奈的气：

　　“哪有小学生会送那种礼物啊，听起来就会让人往……那方面上想。”

　　继承人小姐绝对不肯承认，她修长洁白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对真澄说道，铿锵有力的字眼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拜托再看清楚一点，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它吧。”

　　被她这么一说，真澄才认真打量起面前的纸片。

　　“喔，是刚才那间棒球击球练习场的回数券啊。”

　　黄色的制片上写着「12回券」，是3300円，12局300球的回数券，有效期截至发券后6个月内。

　　“生日礼物？”

　　“当作圣诞礼物。”

　　凛音轻描淡写地说。

　　“至于生日礼物……我现在还没想好。”

　　“这样啊~”

　　真澄很小题大做地感到惊讶，把回数券拿到面前观察，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最后露出满脸笑意说道。

　　“嗯，谢谢凛音，我很高兴。”

　　凛音像是很难为情般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角放松了下来，露出柔和的表情。

　　“只是刚才看你玩得很开心，临时起意而已。”

　　“让凛音费心了呢~”

　　真澄开玩笑地伸手抚摸凛音的头。

　　继承人小姐避重就轻地挣开他的手掌，举动像是只被人抱起，而一脸不情愿的猫。

　　真澄毫不在意，露出笑容说：

　　“其实我也有圣诞礼物，要单独送给凛音，毕竟昨晚平安夜的时候都没有像去年那样交换礼物。”

　　凛音默不作声。是啊，交换的只有体液而已。

　　真澄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看来彼此的衣服口袋空间都还蛮大的。

　　“这是……”

　　凛音的眼神从惊讶慢慢转变为无语。

　　那是一条由黑色皮革编织而成的颈圈，中间有一小块银色的猫头形状吊牌，要是戴在黑猫的脖子上应该很醒目。

　　“这是给猫戴的吧……”

　　凛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困扰。

　　“我是觉得凛音戴起来一定会好看，比任何猫咪都要可爱。”

　　真澄的语气太过真挚，大概是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凛音吐出一口气表示死心，脸上摆出认输的表情。

　　“如果尺码合适的话……”

　　“当然。”

　　真澄用力点头。

　　“凛音要试一下吗？”

　　“先等一下。”

　　她左右张望，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但终究放不下心，抬起头对真澄说：

　　“换个地方吧。”

　　◇

　　“下雪了呢。”

　　“嗯，白色圣诞节。”

　　走出KFC，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飘起细雪。

　　纷纷扬扬的碎雪，看上去就像是盐的结晶。

　　两个人走出人烟繁盛的三宫很远，凭着记忆，真澄找到了当初跟麻美和澪三个人驾校合宿的公园。

　　这里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在。

　　到了现在这个年代，放寒假的小朋友们应该都待在家里打游戏吧。

　　生锈的游乐器材暴露在冬天的寒风中，上头快要剥落的涂料一角因而制造出受到寒风吹拂的声响。

　　两人并排在长椅上坐下。

　　继承人小姐的声音跟着这些细微的碎响一起颤抖。

　　“好、好看吗？”

　　她不太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继承人小姐的脖颈又细又长，白嫩得像能掐出水。

　　黑色皮革颈圈为洁白的颈部增添色彩，跟被落地窗外光纤染上些许眼色的黑发对比之下，显得非常美丽又相称。

　　“好漂亮啊，凛音不愧是美少女呢。”

　　真澄笑着说，凛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才没有这回事。”

　　她不当一回事地反驳，耳根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话说回来，凛音今年要穿什么？女仆装？”

　　凛音没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

　　“你希望我穿什么？”

　　“唔。”

　　真澄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沉思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去年那套旗袍……怎么样？”

　　“变态。”

　　凛音低声低喃，紧接着倏地从长椅上站起身。

　　“我们走吧。”

　　“咦？去哪里？”

　　“百货商店，去买打包礼物的裱花丝带。”

　　凛音淡淡地回答。

　　旗袍，加裱花丝带……

　　真澄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会是生日礼物吗？把自己绑好送人的那种？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健全的事。”

　　凛音用波澜不兴的语气开口：

　　“再不跟上来，我可要走远了。”

　　“好！”

　　真澄连忙起身，在飘落的雪花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两个人普普通通地在假日出门约会。

　　这是一段极为幸福的时间。

　　至少对真澄来说是如此。

　　并不会因为今天是圣诞节，或是他的生日，就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事件。

　　而且在这一天，和恋人一同度过这样安静幸福的时光，这件事本身所含的意义，就是真澄期望得到的礼物。

　　所以，打从一开始，真澄就已经是最幸福的状态。

　　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最高点。

　　剩下的，只不过是为了花上一段很久的时间，享受从高处所见的景色，并且平安无事地走下山。

　　◇

　　真澄：「我可以进房间了吗？」

　　消息发出后十分钟依然显示未读。

　　时间来到晚上，站在走廊里，真澄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凛音在LINE上的回信。

　　为了给自己准备好生日礼物，继承人小姐从晚饭后就一直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并且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进来。

　　即便如此，一直没有用手机回复自己也显得很不正常。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真澄提起了心，轻手轻脚地推开她房间的门。

　　房间的灯灭着，窗帘也被紧紧拉上，然而却并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漆黑的夜色被驱赶到了角落，屋内的空间被淡淡的彩色灯光填满。

　　那是圣诞节为了布置店里，剩下没用完的灯饰电线。

　　“唔！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等我传消息才可以进来吗？”

　　沉默的房间里响起凛音羞耻的声音。

　　真澄看向声音来处，不由睁大双眼，表情古怪：

　　“凛音这是在干嘛？”

　　只见继承人小姐身穿那件的火红色旗袍，胸前的开窗和大腿根部开衩处的雪白肌肤稍稍染上灯光的颜色。

　　这套“四处漏风”的服装，是不应该在冬天出现的打扮。

　　但更令真澄惊讶的是凛音现在的处境。

　　正在发光的灯饰电线，和白天在百货商店买的裱花丝带缠绕在她的四肢跟身体上，反射着娇艳的颜色。

　　凛音连忙解释：

　　“你别误会！都是麻美姐出的馊主意……害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动弹，连手机也够不着，所以才没办法回复你……”

　　凛音难为情地阖上眼，声音细若蚊哼。

　　“原本想试着自己解开的，但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既然被你看到了，也没什么掩饰的必要，能不能帮我……”

　　她原本自顾自地说着，忽然感到体重一轻，身体仿佛被拥托着腾空。

　　原来是真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个……真澄，能把我放下来吗？”

　　“不行。”

　　真澄坚定地摇摇头。

　　“这么贴心的生日礼物，我可不舍得放开，要好好品尝才行。”

　　“礼、礼物？！”

　　凛音像是在用瞳孔呼吸似的，缓慢地睁大了她的双眼，紧接着面红耳赤地反驳道：

　　“才不是，你的礼物放在那边！我、我只是不小心被丝带缠住了！”

　　“诶，原来凛音准备了两个礼物啊，真是用心呢！”

　　真澄低下头吻上了继承人小姐的唇。

　　反驳跟解释的话被堵了回来，在凛音的嘴里打着转。

　　看着真澄开心抱着自己的样子，凛音放弃了还在挣扎的动作，祈求真澄今晚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