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雪道上从来不等人」
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 · 佚名 · 4,603 字
“如果人们能够平静地喜欢自己就好了。”
◇
千爱自小就不擅长滑雪,或者该说是不认为自己能滑好吗?
毕竟她个子小小,纤手纤脚。
既没有高山滑雪时对抗外力的强壮肌肉,也没有越野滑雪时克服距离跟重力的精干身材。
踩着滑雪板,浑身被御寒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看起来就像一只动作笨拙的企鹅。
尽管妈妈跟真澄哥都不止一次和她说过:
又不是专业的滑雪运动员,没必要计较动作和别人的眼光,只要享受滑雪的乐趣就够了。
可是……
穿着臃肿的滑雪羽绒服,她努力回头看——
洁白的雪地上,刻有自己留下的弯弯曲曲的足迹,看起来不甚坚定,紧接着很快便被陌生人的滑板轨道抹去。
她停在不会阻拦到别人的位置,把护目镜拿下来,映照在白雪上的阳光异常耀眼。
青梅少女短短呼出一口气。
这里是新潟县的雪场,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现在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眼前。
2月下旬的一个三连休,她跟真澄哥两个人来到该处,共度两天一夜附带温泉跟滑雪的旅行。
“呀哈哈——!”
全副武装的孩子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坐在雪橇上双腿直直地往前蹬,从坡道上风驰电掣地滑下来。
果然只有小孩子才可以这样吧,真好啊……
千爱的眼神中流露出艳羡。
“怎么,千爱也想滑雪橇?”
滑到她旁边的真澄停下来,摘掉护目镜问。
“咦咦!没这回事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千爱猛然摇头。
“又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能滑,麻……那家伙要是在这里……”
真澄说到一半连忙改口,但为时已晚,千爱抬头看着他的眼神里隐含着不满和幽怨:
“真澄哥刚才是不是想提麻美姐的名字?”
“抱歉,和千爱两个人出来玩,提其他女生的名字很糟糕吧。”
“看在真澄哥有自知之明,而且改口这么快的情况下,我就暂且原谅你好了。”
青梅少女心满意足地颔首,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但是话说回来,要是麻美姐的话……”
千爱很容易就想象得出来,麻美姐坐在雪橇上从高地上深深滑过雪地,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
麻美这个人似乎玩什么都玩不腻,大概还会为自己的行为加上一些正经八百的歪道理,像是什么:「这就是我的滑雪之道」之类的。
她怔怔地注视着刚才被小孩子们坐雪橇滑过的地方,垂在身体一侧的右手不知不觉抬了起来。
“千爱?”
真澄伸手轻触她的右肩,富含空气的羽绒服因而发出“咻”的一声细微的泄气声。
但这点动静不足以唤回千爱的注意,他于是抓起愣在原地的千爱举在半空中的手,高高举起——
“诶?”
千爱终于缓过神来,有些吃惊地看着真澄。
“怎么走神了?”
真澄轻笑,拉起她裹在棉手套里的小手。
“果然还是想要滑雪橇吧?那就跟我……”
“不用了!”
千爱慌张地挣开他的手,看见真澄愣住的样子,赶紧找借口似地忙不迭解释:
“不用了,雪板就好,我想跟真澄哥一起滑雪!”
自己是否表现得够平静呢?她抬起头注视着真澄,每一个字眼都铿锵有力,微微震颤着寒冷的空气,继而被雪地所吸收。
“咦?这样啊。”
真澄对青梅的反应有些惊讶,继而微眯起眼,开朗地说:
“我知道了,那,千爱准备好了?”
“咦。”
千爱稍微歪头,紧接着重新戴好护目镜,从头部装备下传来嗡嗡的闷声:
“准备好了!”
“是吗。”
真澄也戴上护目镜,用面罩遮住口鼻,然后手放在千爱背后——
下一刻。
“啊啊啊——!”
也许以崖上落石来形容千爱现在的速度有些夸张,但她滑下坡的速度此刻的确能跟箱根驿传6区跑者的速度有得一拼。
好快!
少女因这速度而脱口的尖叫声也无比自然。
“呀啊啊啊——~!”
千爱叫的比刚才她看到的那帮小孩子们还大。
但她顾不得丢人,戒慎恐惧地拼命大喊。
“冷静点,千爱,有我在呢。”
真澄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渐渐清晰,传至千爱耳边。
“真、真澄哥!速度太快了,要怎么停下来!?”
“这感觉不是很棒吗?为什么要停下来?”
“真澄哥!你在说什么——”
千爱左右张望,想找到证据反驳他的话,却因四周的景致而愣住了。
雪道路旁的杉树树枝,因为纯白积雪的重量而下垂,树干则因为受潮而变黑。
整个世界都变化成了黑白色调的美丽世界。
而这些美景才映入眼角,就立刻往后方流逝,简直比电影胶卷的卷动还要快速,还要平顺。
好美。
好漂亮。
千爱心里突然涌现一连串思绪。
嘈杂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眼中的景色瞬间稍纵即逝。
这感觉舒服到让人不想停下脚步,想一直就这样无限地滑下去。
千爱感觉自己好像终于可以体会,为什么有人会那么沉迷在滑雪这项运动了。
一旦身处这种速度,确实就像中毒一样教人沉溺其中。
想跑得更快!
想看见更美丽的瞬间世界!
这份感觉,或许就是所谓瞬间的永恒吧。
但是,这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是老实又胆小的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踏出这样关键的一步,如果不是因为……
她转过头,看向与自己保持同样速度滑下雪道的男生,颤抖着嘴唇开了口:
“真澄哥,我……”
然而面前的男生表情一瞬间却变得严肃起来:
“小心前面!千爱!”
“咦?”
!!!
“没事吧?千爱!?”
真澄看着惊恐地睁大双眼大叫,最后一头撞进雪堆里的千爱,慌张地停了下来,甩开雪板,冲到她面前。
“呜……我没事,就是……冷不丁摔了一下,头有点晕。”
千爱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扶着歪掉的护目镜说。
看着少女像过冬前出来找松果的松鼠,失足栽进雪堆里的可爱模样,真澄忍俊不禁。
“自己能起来吗?”
这么说着,他朝千爱伸出了手。
“唔,谢谢真澄哥。”
千爱用力握着他的手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雪尘。
“嗯?谢什么?”
真澄诧异。
“拉你起来?”
“当然不是那个,而是、而是……”
“嗯?”
把少女支支吾吾的样子看在眼里,真澄一头雾水。
映入眼帘的是真澄的黑色运动鞋,千爱终于意识到自己垂下了目光。
有心辩解是因为寒冷所以嘴唇才会那么僵硬的,可呵出的气依旧透明。
“……@#¥……”
她的声音细若蚊哼,说了一段含糊不清的话。
真澄把头低下,缩短彼此间的距离,问:
“什么?”
“我还想……再滑一次!”
这次千爱终于掷地有声地说出口。
真澄略微惊讶,旋即面露柔和的笑意:
“我知道了,那,我们坐缆车上回山顶吧。”
“嗯。”
今天很意外,游客们大多是以家庭和公司同事为单位来旅游,大多愿意乘坐一辆缆车。
所以只有两名成员的千爱和真澄组合颇为鹤立鸡群,在分配缆车位置的时候,自然而然变成两人缆车了。
缆车外白茫茫的一片,千爱靠近窗前,发现玻璃窗也起雾了。
随着人凑近的呼吸白气起起伏伏,玻璃窗也呈现好看的纹路。
千爱伸手正在玻璃窗上划了几道,立刻呈现了透亮的图案,前后都看不到有缆车或者人,缆车里安静极了。
透过白雾笼盖的玻璃窗,千爱看到真澄在玻璃窗上的影像,有点模糊,看不清。
“新潟还真冷啊。”
真澄摘下手套放在座位上,搓了搓手,对千爱说。
“不愧是雪国。”
千爱回头看了看真澄,发现他掩在面罩下的鼻尖冻得通红,皱了皱眉:
“真澄哥是不是感冒了,怎么这么容易冷?”
“哎,我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身体好,当然御寒也差了。”
真澄一副故作老气横秋的口吻叹气说,头发轻轻压在窗户上,很快就沾染了一层雾气。
千爱一脸无语:
“我看真澄哥是整天在大家身上「操劳」过度,身体经受不住了吧。”
“咳咳咳咳咳!”
真澄被这句话呛住了。
“千爱怎么会这么想。”
“还不是因为、因为……”
千爱支支吾吾,略显窘态,耳根染上红晕。
“真澄哥平时,实在是太胡来了……”
她想起出发之前,真澄在她耳边坏心眼地说着:“今天,给千爱做点厉害的,毕竟千爱这段时间很寂寞呢。让我多听听你可爱的声音吧。”
身体从僵硬到松弛,千爱全身颤抖,泪水从眼角滑落。
而那里却像知道这是好吃的饵食一样,兴高采烈……
令人羞耻的画面历历在目,千爱涨红了脸大喊:
“真澄哥这个变态!邪魔外道!坏人……!”
“呵呵。总觉得好久没被千爱骂了呢。”
真澄仿佛很享受她的反应,笑得一肚子坏水,换来千爱一拳捶在他胸口。
“别笑得那么恶心,真澄哥怎么这么高兴啊!难以置信!”
千爱羞愤交加,真是的!真澄哥给我记着,今天晚上我绝对不理你!
任凭你怎么说,怎样做,我都绝不心软!
千爱在心里喊道,但现实中,她就像一只只知道狺狺狂吠的丧家犬。
“千爱又在用害羞来掩饰了,其实你也很享受吧?千爱如果能感到幸福,我身为恋人很开心。”
真澄的声音充满了愉悦。
……虽然千爱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她觉得,真澄哥作为一个把她狠狠欺负了一番的恋人,说这句话有点过分……
“少自我感觉良好了……”
千爱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真澄凑了上来。
还没反应过来,真澄就已经准确无误地贴上了千爱的唇瓣。
真澄的温度比平时稍凉,眉梢和眼睫毛上雾蒙蒙的,好像拢上了一层白霜,嘴唇尤其温凉,仿佛从冰柜中刚解冻。
唯一不变的,是那嘴唇的触感。
真澄细致地在千爱的唇上辗转徜徉,只蜻蜓点水的吻过,千爱便觉得周身都在温颤。
在千爱看来,真澄是特别的,与众不同,他作为恋人时并不炽烈,而是宛若温水,却能流水过隙般,把自己的印记落在除身体之外的地方。
而现在,真澄是这样冷。
千爱不由得凑近了真澄一点,并且开始用嘴唇回应真澄的吻,她很想让真澄能够变得暖和一点。
真澄显然也感受到了千爱的反应,他温柔地选择停下来,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千爱,只伸出手握住千爱的手。
用自己的指尖在千爱的掌心划着圈,摩挲着千爱的手心手背,轻轻抚摸着千爱的手臂和腰际。
在千爱不知觉之间,便抱紧了千爱的腰靠近自己,徜徉一阵之后慢慢拉开千爱羽绒服的拉锁。
千爱身子一僵,动作停顿下来,真澄紧追不舍,追逐着千爱的唇。
少女连连往后退。
真澄索性把千爱摁在窗边,反身单膝跪在千爱腿边,深深吮吻着千爱的唇和眼睛。
在这空旷又寂静的白色荒原之上,似乎只有这缆车里有宜人温度。
千爱不自觉抓紧了真澄的衣襟。
真澄的温度和气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给人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安全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冰凉的空气混杂着真澄的气味迎面而来,如同日光一般覆盖周身肌肤,填塞所有观感。
在万千人海之中,所有人,所有面目,所有记忆都已经失去颜色和应有的记忆位置。
而在空白之处,统统被真澄填满了。
——沙沙,真澄忽然用另一只手抚摸起她的大腿。
干嘛?!
千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立刻提起了心。
真澄的表情像是在说着“没事的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双眸。
就像是在尽力救助患者的医生一样认真。
“真、真澄哥……?!”
可是总觉得,这手法……有点危险……
在肌肤的表面若即若离,十分微妙,令人发痒。
“等、等一下等一下!真澄哥要做什么?”
千爱慌忙摁住他的手背。
真澄对她点点头,微笑着说:
“放心吧,千爱。没事的。”
哪里没事了啊!
千爱不禁在心里呐喊。
前后都有缆车呢!
当然,缆车之间的间隔很大。
而且在白茫茫雾气的遮掩下,别人大概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
但是……!这实在是……!
不、不会吧……?
千爱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真澄,然而……
“……”
真澄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嘴角意味深长地扬起,就像猫在嬉戏一样,把手指悄悄地伸了过来。
假、假的吧。
千爱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
如果真澄哥的手指在戳他的脸颊,那一定很可爱。但如果它戳在别处,那就不一样了。
简直天差地别好嘛!
“真澄哥,别……”
千爱嗫嚅嘴唇说,她本以为这种情况只要自己叫他停下,真澄哥应该就会停——
“……”
啊,根本没停下!
千爱的表情一瞬间僵住。
他整个人眼神都不对劲了!
“真澄、真澄哥,我说了不行……!”
少女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似的,喘不过气。
我们,明明在缆车上——
真澄的动作戛然而止。
“……?”
千爱不明就里地抬起头。
“我们到山上了。”
真澄突然侧转了身体,站起来戴好手套,拿起护目镜,走到门边。
千爱坐在原地看了看真澄,真澄回过头对千爱微微一笑,扬了扬下巴。
千爱一愣,伸手一摸自己的脸……
再看真澄,却已经在缆车停稳的时候,好整以暇地走出缆车,只留给千爱一个背影。
脸颊和颈窝还残留着真澄的味道。
“唔!等等我!真澄哥!”
千爱吁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出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