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少女你的理想似乎歪掉了啊

　　不知道多少个未眠的夜晚后，米哈伊尔双眼深陷地打开了房门。

　　绀碧大厦是他最后的安全感来源。

　　虽然这里的住客来自世界各地，但荒坂显然不会让他随随便便被不明来路的人接近，因此基本不用担心开门有“惊喜”。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掌握的身份验证器响了。

　　这是荒坂寒江给他的，每次找他有事都会通过这种原始且可靠的方式进行提醒，这使得最后的一点风险也被彻底抹除。

　　当然，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掌握了这个“密钥”。

　　米哈伊尔看着眼前的房门向着一侧滑开，露出了罗琦的脸，随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被“丢”进了他的怀里。

　　有些温度，还有些熟悉，低头一看，竟然是分别已久的女儿！

　　“记住，你女儿已经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为罗琦话中的含义感到错愕，就已经陷入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中。

　　“请、快请进吧……！”

　　米哈伊尔不知道如何表示自己的感激，下意识地躬身俯首，可罗琦没有迈步，只是摇了摇头。

　　“不了——给你们一点时间相处，之后需要你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说着，那扇房门就逐渐合上了。

　　逐渐掩盖去罗琦的面容和身形，彻底消失不见。

　　米哈伊尔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外面早已经没有了人影，仿佛他就是这么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一般。

　　只有不明所以的娜杰日达和又哭又笑的玛格丽特陪着他。

　　……

　　“我原本以为你会先处理那个叫做伊娃的小女孩的。”

　　回程的路上，奥特对着罗琦说道。

　　“总得先办完一件事情。”

　　罗琦的回答显得十分有气无力。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究竟从莫斯科，从苏石化公司的手中，带回来一个怎么样的大麻烦。

　　狗镇的小北斗设施还在进行重建。

　　也就是说，新的秘密基地暂时不能使用，因此罗琦只得暂时将她安置在奥特的研发车间里。

　　这个地方处理过太多的东西，从拉撒路的陌路部队到公司的战斗无人机，血浆和机油挥洒得同样多，再来一个出血量惊人的生化超能小怪物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由于这是罗琦第一次从外面捡回来个“活人”，所以姑娘们都到位了。

　　除了某位还在梅塔岛学着没完没了的商业谈判和家族经营的梅塔氏倒霉蛋。

　　维多利亚想像寒江那样，也成为独当一面的人。

　　但这对于她这个年纪、活泼好动、思维跳脱、且实在不甚安定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枯燥和无趣了。

　　实际上，寒江的表现也并没有比她更好。

　　在度过了初期的生手期之后，她就立刻把自己外婆派来的助手们都原路送还了回去，并且毫不犹豫地将公司的管理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奥特。

　　对外宣称依然是她名下的财产。

　　实际上呢。

　　在夜之城地区，继“奥氏基金会”和“奥氏市政建设公司”之后，由枪弹工厂和无人机生产线合并而成的“奥氏军工”，以及由物流公司改组成的“奥氏物流”，也成为了奥氏公司的一份子。

　　而等到小北斗设施完成改造，奥特将会在世界上拥有又一个新的据点——

　　“狗镇要塞（Dogtown Fortress）”。

　　只不过和核心的“香港要塞（HongKong Fortress）”比起来，这里充其量就是个微缩迷你版的复制品，还有很长的扩建之路要走。

　　比起经营公司，她更喜欢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实际上，由前虎爪帮部分成员组成的“翼爪航空安保”，就是由她控股超过70%的自建公司。

　　荒坂公司对这些“不成器的白痴”进行了很慷慨的投资，只拿走了少于30%但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股份。

　　这都是看在寒江的面子上。

　　她对于经营一个“像帮派”胜过于“像公司”的组织，有着十足的兴趣，并且热衷于在莫罗岩的航天港同其他提供服务性行业的公司进行竞争。

　　这里拥有一切缺乏想象力的机场会有的东西，同样也没有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机场所拥有的东西。

　　她正在将自己天马行空的天赋和热情带入其中。

　　“所以这就是你在航天港开烧烤店的理由？”

　　罗琦一脸懵逼地听着寒江的汇报。

　　他实在是很难想象，那些以“体面”和“利益”为第一要务的商业人士，会选择烧烤这种一看就不是和符合他们身份的食物。

　　“是高端生鲜定制烹饪！”

　　荒坂寒江很严肃地纠正道，“我们使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用热情如火的烹饪方式让每一位客人都感受到关怀备至的服务！”

　　“……好吧。”

　　罗琦点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

　　“那不还是烧烤！！”

　　“不一样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寒江把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从普通的培养肉到高端的生猛海鲜，从接地气的烧烤到上流的白灼煎烤和清蒸生食，全部都有提供！”

　　“有的人赶时间，所以他们需要干脆利落的进食。”

　　“而有的人因为延误而身心俱疲，这时候就需要舒适的环境和氛围安抚他们的心灵，美味精致的食物和休息环境安慰他们的身体。”

　　荒坂寒江打开了自己的装修计划。

　　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出了好多种高低不同的包间和大堂区域，考虑到了航天港最容易遇到的各种客人。

　　“嗯……中规中矩，那么他们为什么不会选择其他地方呢？”

　　罗琦继续问道。

　　“因为莫罗岩大桥太长啦！”

　　荒坂寒江夸张地叫道，“就算是坐浮空车，也需要跨过至少几公里的距离，再加上寻找和排队的时间，吃一次饭需要花费的成本和时间是大部分人不能承受的。”

　　“而在我这里，只需要拥有机票，就能享有优先排队的特权，而且所有食物24小时随时待命，总有一种能够立刻端上桌。”

　　“方便和快速吗？”

　　罗琦点头，算是被她说服了一部分，“那么成本呢？轨道航空方面肯定要抽不少。”

　　“所以必须要狠狠地赚那些有钱人的钱。”

　　荒坂寒江说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有钱人中的有钱人。

　　“我已经和轨道航空达成协议，在每一架飞机上，都预留了固定的货舱空间。这样的话，世界各地的飞机飞来飞去，我们也就能第一时间拿到最新鲜的空运食材，从货舱里拿出来就立刻送到后厨。”

　　她似乎很骄傲于自己的想法，“绝对新鲜的食材，有轨道航空的效率和专业性背书，有的是人为了它们掏钱的。”

　　“那分成肯定少不了……”

　　罗琦无奈地笑了。

　　因为他发现，寒江不是在胡闹，而似乎是真的在进行尝试。

　　轨道航空在航天港的周边服务方面做得一塌糊涂，但不代表他们就完全不思进取，荒坂寒江的尝试对于航天港而言是提升总体质量的好消息，同时也是大赚一笔的机会。

　　能拿到合作和授权协议，荒坂肯定出了不少力。

　　“既然有空运食材，为什么不试试太空食材呢？”

　　罗琦说着，指了指天上，“轨道航空的线路那么多，我想那些有钱人肯定不介意尝试一下来自太空的味道。”

　　太空食材。

　　泛指各种来自于大气层之外的食物。

　　自然不是那些太空底层人才会选择的营养膏和蛋白条，而是那些培育于月球无土栽培中心和殖民卫星太空射线照射培育实验室的太空有机食品。

　　那些东西在夜之城不少，大多都是作为顶层人消费的项目。

　　“不管那些鬼东西到底好不好吃，总之你给他们端上去就对了。”

　　罗琦解释道，“而且要作为招牌和噱头，大加宣传——他们肯定会这么想，既然连太空食品都有，那么从世界各地空运食材就更简单了！”

　　“要让他们觉得，在莫罗岩坐飞机坐火箭，如果不吃点什么，就是白来了一趟夜之城。”

　　“要让在你的店里进餐成为一种习惯，和这座城市的旅游业深度绑定，这样只要夜之城还存在一天，那些络绎不绝的人流就是你永远的客流。”

　　“别管什么千奇百怪的。”

　　“只要是能让他们对夜之城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就统统放进菜单里，放进宣传页和广告里，至于点不点，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收入来源的大头，肯定是最赶时间的普罗大众，但宣传的时候，得优先抓住所有人的眼睛——”

　　说到这里，罗琦笑了。

　　“只要他们走了进来，那么你就成功了。”

　　荒坂寒江：……

　　她的双眼里，此时已经全都是各种小星星了。

　　因为罗琦给她描绘的前景，实在是太美好也太令人神往了！

　　一天打出名气，一周络绎不绝，一月业绩爆表，一年把分店开遍全世界的航天港！！

　　“醒醒……”

　　罗琦用手在她的脸上晃了晃。

　　“不过问题就在这里，轨道航空可不会吝啬于狠狠地吸血。”

　　根据她和轨道航空签订的协议。

　　收益分成是动态的，取决于经营成本和纯利润，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抛弃那些根本无人问津的机场餐馆，对于公司的营业额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只是想换个样子而已。

　　“所以你得让他们相信，你提供的服务都是最顶级的，而成本也是居高不下的，几乎没有什么利润可言。”

　　罗琦笑得逐渐邪恶了起来，“毕竟你有一个超高效率的后厨，一个从来不会让客人等待的后厨，一个质量稳定可靠的同时口味还能千变万化的后厨……”

　　奥特：……

　　突然感觉自己的合成人库存变得岌岌可危了是怎么回事。

　　“能完成精细工作的合成人制造成本很高的——你最好让我觉得值当这么做。”

　　奥特叹了口气，“而且我的服务器里可没有做菜的数据，你最好别把时间限制得太死。”

　　罗琦的要求她又怎么能拒绝呢。

　　奥氏公司的体量正在不断扩张，古巴的新据点和工厂正在有条不紊地建设，来自各大公司的独门技术不要钱似的全数交给她。

　　毫无疑问，他就是最好的搭档。

　　“用机器人吗？”

　　寒江呆住了。

　　因为她完全没有想到竟然可以这么做。

　　“是经过AI训练的仿生合成人，千遍万遍地执行着一道食材的最优解，永远不会发生风味的变化。”

　　罗琦纠正道，“当然，最难的是从无到有的那部分——所以我们必须得在一开始招聘点靠谱的厨师。”

　　“或者直接潜入顶级餐厅的后厨偷师。”奥特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省时省力省钱，我更喜欢这种。而且我也能提供一些生鲜——虽然现在的海洋污染很严重，但世界上还是有少量净土的，可以去那些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危险的无人区进行捕捞，这样连采购生鲜的钱都省了。要是更黑心一些，污染区的也不是不行，反正吃的也不是你。”

　　荒坂寒江震惊。

　　她还在思考怎么以思路取胜，罗琦和奥特就已经开始优化成本了。

　　而且奥特的手段，听起来简直比荒坂的都要缺德，更夸张的是，她提出这些建议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仿佛是一种……

　　成熟的经验。

　　妈耶！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而且他们的确准备将理论上的超高成本报给轨道航空，这可以进一步压缩根据协议支付的分润。

　　所以这家店面还需要一个特别会做假账和篡改数据的大手子。

　　虽然轨道航空会负责搞定通过自家飞机运输的空运鉴定报告和通关清单和发票，但其他部分都得自己来。

　　比如伪造交易和运输记录，捏造空壳食品出口公司，编造检验检疫和出口食品备案证书等等等等……

　　当然。

　　罗琦没打算把这些客人都给吃死了。

　　他可没有赚黑心钱的打算。

　　因此，一套属于奥氏公司的食品检验规范也得建立起来，这对于奥特而言又是额外的学习时间。

　　好消息是，目前一切都处于计划的初期阶段，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荒坂寒江的伟大计划，才刚刚开始。

　　一个令其他同行嫉妒的奶茶店和小吃摊可远远不够，她要的是一个在吃货界拥有荒坂地位的餐饮帝国！

　　总感觉少女你的宏大理想似乎歪掉了……

　　对于荒坂寒江的想法，素子表示了乐见其成，毕竟她实在是非常享受和罗琦一起进餐的时间。

　　那会让她怀念起最初和他相遇的时光，有着两个人从街头巷尾到高楼大厦寻找美食的记忆。

　　后来她才知道。

　　罗琦并不是喜欢吃没完没了地东西（尽管美味的确让人赞不绝口），而是希望通过味觉和嗅觉，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通过暴饮暴食进行自我安慰的患者，也有一些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一个能够吃饱吃好的世界。

　　总是会给人带来更多希望的，不是吗？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来研究一下这个家伙？”

　　梅丽莎总是更擅长倾听，尤其是在自己不感兴趣的领域。

　　她走到沙发边上，看着这个浑身动弹不得，只能被自己轻易摆弄的小女孩，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兴趣。

　　边上就是操作台。

　　但罗琦还是选择把伊娃放在了沙发上，那本来应该是他的位置。

　　毕竟她就是在操作台上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再次把她放回原位，然后进行围观，那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做是否仅是自我感动而已。

　　谁叫伊娃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呢？

　　梅丽莎挑起了她的下巴，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用手指转动着她的脑袋，脸上露出玩味的微笑。

　　“……！！”

　　不过很快，她就见识到了伊娃的威力。

　　毫无征兆的，一股猩红色中透着纯粹黑暗的幻象，就如同一面墙一样正正地撞上了她的心神。

　　刹那间，无数的亡魂的哀嚎和鲜血的流淌，汇聚成了死神的形象，淹没了她。

　　看见梅丽莎突然呆滞在原地，露出极度威胁下的凶狠和狰狞的表情，罗琦连忙一把按住了伊娃。

　　心智震慑！！

　　神经网络迅速包拢了她。

　　罗琦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黑幕，将伊娃彻底吞噬了进去，承担了她的全部幻象轰炸。

　　突然中断幻觉的梅丽莎眼前一晃，回到了现实之中，发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

　　素子关心地扶起了她。

　　和罗琦相连的她们，能感受到那股堪称可怖的心智攻击，可他就像是苍穹本身，无法逾越的天际线断绝了伊娃所有的挣扎。

　　终于再次平静下来。

　　“苏石化就整天研究这些鬼东西？”

　　梅丽莎喝了口水。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整个人生之中，竟然杀了那样多的人。

　　按理来说，这种体验恐怕只有过走马灯的时候才有。

　　可伊娃做到了。

　　不需要外物，仅仅只是那么简单地瞪了她一眼。

　　一念至此，颇有些气愤和不甘的她，再次抓住了无法反抗的伊娃，狠狠地蹂躏了一下她可爱的脸蛋。

　　罗琦知道多少，她们就知道多少。

　　伊娃暴走杀戮的经历，不仅没有劝退梅丽莎，反而让她产生了一股非常亲切的感觉。

　　毕竟她也曾经体验过类似的遭遇。

　　那种失控之后，不再压抑自身的暴虐和杀意，只想着把这个世界上所有该死的家伙都送进地狱的彻底疯狂。

　　她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和伊娃那猩红色水晶般的眼睛对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暖意。

　　“真是可爱的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