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布景大师

　　“打扫客房，我要走了。”

　　一脸严肃的宮本浩次先生走出豪华套房，随手呼叫了专线服务。

　　次日的清晨破晓不久，他就要启程离开。

　　来的时候乘坐的是苏航的班机，回去的时候就不能那么随意了——

　　毕竟他可带着足足两个拖油瓶呢！

　　玛格丽特的身份特殊，但也没那么特殊，她作为米哈伊尔的女儿，理应得到严格的看管，事实上她也确实被控制得很好，换成任何其他人来追踪都不会如同罗琦这般轻松。

　　但，这在发生于苏石化旧世界总部地下的重大事故面前，都完全不值一提。

　　罗琦不是不想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要处理的细节太多了。

　　这足足花了他整整一个不眠的夜晚。

　　首先是伊娃的血迹问题。

　　她喷得到处都是。

　　呃……

　　她的血液喷得到处都是。

　　尤其是罗琦的那一下暴击，直接在现场炸了朵“血花”出来。

　　不过这点分量比起屠杀现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就是了——这么一想还挺地狱的。

　　钟楼上同样遗留着她的痕迹，并且已经因为那次能量暴走而引起了公司和政府的注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下一步，罗琦就已经将她转移到了几公里开外的荒坂大厦。

　　血迹之间的不连贯问题（从地下到钟楼），会让他们错误地认为伊娃已经掌握了空间穿梭的能力，实际上她拥有的只是快速的位移，运动状态本质上依然是连续的，无法跨越阻碍。

　　否则也没必要击碎实验室的墙壁了。

　　空间穿梭……

　　比较麻烦的是，就罗琦目前所知，空间穿梭依然是一个无法被参悟的科学技术领域，新苏联政府和苏石化公司毫无疑问会为之疯狂。

　　然后在境内展开铺天盖地的搜查和抓捕。

　　事实上他们的确也这么做了，只不过反应速度并没有罗琦想得快，也许是在决策、传达和执行的某一个环节甚至全部环节都出现了迟滞。

　　总而言之。

　　他们意识到了伊娃利用“空间穿梭”的能力离开了地下设施，并且在暴走之后从钟楼里彻底消失无踪。

　　这错误的思考方向，正是罗琦需要的。

　　与之相对的是……

　　他刷了好久好久的浴缸。

　　整个顶级套房里并没有沾染任何一滴伊娃的血液，除了浴缸。

　　尽管不会有人胆敢对大人物的房间进行现场分析，或者说就算是真的在浴缸里杀了个人，荒坂的安保部门和情报部门也会联合起来帮忙处理得无声无息。

　　但罗琦还是决定不留后手。

　　这还是相位投影被赋予罗琦之后，用来干过最接地气的事情。

　　在此之前，它的主要功能是——

　　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动力装甲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主战坦克打爆，以及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军用战机打爆。

　　而现在呢……

　　当个勤劳的清洁工。

　　鲁米诺试剂的作用原理全都依赖于血红蛋白中的二价铁离子，它进入空气之中很快就会被氧化成三价铁离子，可以作为催化剂加速鲁米诺和过氧化氢的氧化反应，从而显现出蓝绿色的荧光。

　　要么把三价铁离子刷掉，要么把血红蛋白刷掉，处理现场的逻辑就这么简单。

　　可那玩意儿灵敏得要命，因此罗琦必须处理得十分彻底。

　　相对应的，就是刷得贼费劲儿。

　　一个“锅盖”罩在上面，其中翻腾洗刷的景象宛如风暴于海洋之上形成，颇有天崩地裂之势。

　　浴缸有多大，刷起来就有多绝望，反正罗琦半点没觉得这玩意儿在没有服务人员伺候的时候能有多方便，早知道干脆就给伊娃丢进超声清洗机里洗个五块钱的好了。

　　（伊娃：？）

　　除开血迹，村喵酱在网络里留下的痕迹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罗琦起码有一半的锅。

　　毕竟在让村喵酱切换成村汪君，直接化身赛博泥头车开创之前，谁能想到这么个老建筑的地底下竟然能藏着这么离谱的秘密。

　　罗琦压根就没打算隐蔽行动，而是打算杀进去直接走人。

　　如果对方无法根据现场的线索定位你的身份，那么这同样是一种“潜行”。

　　保持机动，持续作战，打掉对方获取情报的关键节点，这样一来，主动权反而是掌握在罗琦手中的，这一招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可……

　　在这种情况下，暴力突入反而成为了拱手送给对方切入点的漏洞。

　　村正处理得其实很好。

　　它立刻烧毁了以监控中心为核心的周边网络和设备，顺带杀死了所有的黑客并且销毁了他们的设备及数据。

　　大停电的本质是拉闸。

　　分为“关机式拉闸”和“毁灭式拉闸”两种。

　　很显然，这次村正用的是后者。

　　在摄像头的范围内，罗琦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但是玛格丽特和那个不知名的军情局特工却有。

　　根据玛格丽特的复述，他终于得以还原了事发时的经过。

　　她是新苏联政府拿捏米哈伊尔的把柄之一，在他仍旧拥有利用价值之前，都需要得到妥善的看管和保护，这些军情局都做到了。

　　随着军事合作的前景大好（康陶自废武功），米哈伊尔在新苏联这边的信任度也随之水涨船高。

　　不仅得到了更多和女儿进行视讯通话的机会，连她本人的生活待遇也提升了一个档次，这一点从军情局的拨款可以看得出来。

　　此外。

　　在小女孩儿的强烈渴求的目光下，军情局的特工允许她在自己的监视下进行房间以外的活动。

　　反正这里关押的也大部分都是类似身份的人员，负责看管他们的也都是军情局特工，大家知根知底，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了地底下的那部分。

　　苏石化的旧世界总部建筑群很大，大到可以轻松容纳数千人而不觉得拥挤，地上的部分属于军情局，而地下的部分属于苏石化，因此两拨人其实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但玛格丽特听到了广播里的声音，让所有的孩子们都统一到大厅集中。

　　是的。

　　这是研究机构每几个月都会进行的一次“材料”补充。

　　这些可怜的孩子大多没有亲人，或者已经被亲人抛弃，通过各种方式从社会各界来到了苏石化基金会的“庇护”之下。

　　玛格丽特以为这个“孩子们”也包括她自己。

　　所以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要知道，在来到这里之后，过去的几个月里，她都没有几乎和同龄人说过话呢！

　　这让她十分怀念学校一样的氛围，因为尽管那个“怪叔叔”对自己很好，但那个小房间实在是太孤单了！

　　发现了玛格丽特消失之后。

　　负责看押她的军情局特工整个人都麻了，连滚带爬地开始四处寻找，总算在玛格丽特好奇地要走入地下通道之前，抓住了她。

　　那些孩子们都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比其他人都要清楚这一点，所以当玛格丽特即将迈出万劫不复的那一步之时，他的心脏狠狠地在不应该颤抖的时间痛苦地痉挛了一下。

　　要是玛格丽特进入了其中，那么她就成为了“秘密的一部分”，再也没有机会活着出来了。

　　万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他并没有带着玛格丽特返回房间。

　　因为罗琦让村正发动了袭击。

　　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和信号干扰，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

　　于是立刻带着玛格丽特进行转移，从主楼区移动到了就近的偏楼，这里暂时没有被使用，可以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待上一段时间。

　　他们的确避过了最为“血腥”的时间段和区域。

　　却全然不知罗琦为了找乱跑的他们（还不联网！），费了多大的功夫。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在这种情况下，鬼知道敌人是什么来头，又出动了多少黑客，在这种情况下擅自联网就等于把自己的大脑亲手送到微波炉里，轻举妄动地发送信号就等于打着手电筒大声告诉敌人自己在这里。

　　作死呢。

　　得亏他们没真死，不然罗琦还不知道要怎么给米哈伊尔说呢。

　　至于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姓名的军情局特工，罗琦让村正黑进了机场的系统给他的名下添加了一个就近的机票，如果他的速度够快，那么应该可以准点抵达并且出发前往夜之城。

　　他是个不忠诚的特工，但在保护玛格丽特的时候却是个好人。

　　罗琦不能承诺这么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什么，但却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能让他脱离新苏联的追捕，那毫无疑问肯定就是夜之城。

　　真要说。

　　是米哈伊尔欠他的，罗琦得到了一个更愿意合作的米哈伊尔，也不能说人家对他毫无帮助。

　　随手拉一把，仅此而已。

　　相比之下，如何让玛格丽特消失得理所当然，才是关键。

　　既然没有办法将存在的痕迹抹去，那就给他们增添更多无法辨认的误导项。

　　混乱。

　　罗琦的选择是制造更多更大的混乱。

　　在苏石化的特种部队携带着上级的绝密行动指令，进入这处处浸染着孩子们血液的设施，开始执行现场的清点和排查工作时，他悄然出现在了这些人的背后。

　　无声无息。

　　伊娃掌控的切割能力，能够将钢质水管拦腰斩断，切开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也不在话下。

　　罗琦也得模仿得到位才是。

　　相位行走打开的通道准确来说是一种跨越维度的桥梁构建，并不会出现锋利的边缘将人斩断这种情况。

　　但相位投影可以。

　　他可以投射自己拳头和手臂的虚影，同样也可以幻化出来自己身上不存在的部位。

　　毕竟那是能量和实体之间的转换投射。

　　而能量，自然是千变万化的。

　　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练过，因此切割线大多歪歪扭扭的，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这才逐渐趋于平直光滑。

　　作战单位的不断丢失信号，显然吓坏了苏石化公司。

　　同时也惊喜坏了他们。

　　因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已经默认伊娃出逃，暂时无从得知她的现在位置。

　　可现如今出现了人员伤亡，这就代表她依然没有离开。

　　于是更多的重武装部队出动了。

　　在罗琦干掉了足足上百个送死的士兵之后，那些携带着爆炸物的单位终于出现在了附近。

　　老实说。

　　砍人并非他的本愿，只是奈何苏石化的重型单位迟迟不来，不得已必须制造更大的威胁。

　　因为直到刚才，他们还都做着抓住伊娃而不伤她性命的美梦，只是一味地让士兵上前，本质上其实是用人命来拖住她的行动。

　　当一辆主战坦克沿着华沙大道进入谢尔宾卡大道的时候，罗琦终于松了口气。

　　相位移控，启动！

　　紧接着，作战频道里的所有其他人，都听见了这个坦克车组乘员歇斯底里的惊恐嚎叫，就好像灵魂被按在了油锅里爆了一回又一回。

　　坦克不受控制地轰开大门，一头冲进了大厅，对着四面八方到处胡乱开火。

　　这几乎让所有人都吓坏了。

　　至少少数人知道，伊娃拥有给他人施加恐怖幻象的能力，但却全然不知还能进行心灵控制。

　　空间穿梭+心灵控制！

　　这是何等遥遥领先的能力！！

　　苏石化公司几乎要当场发疯，可是研究设施里的人员已经全数被斩杀，前往调查和取回资料的特种部队全军覆没，现在还搭进去一辆坦克正在到处撒欢儿。

　　他们根本无从得知详情。

　　至于大楼内部的其他军情局特工，则是开始了陆续的撤离，逃也似的离开了高墙限制的区域范围，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逃离这无法理解的噩梦。

　　而罗琦则是趁机将坦克里的燃料转移，将整个地下设施尸体最多的区域付之一炬。

　　他倒不是对这些研究人员有什么意见，也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以至于死了以后还要继续折磨他们。

　　单纯就是需要尸体们变得难以辨认。

　　大楼内部的结构被轰得乱七八糟，但这并不足以让这坚固的前苏联建筑垮塌，实际上，就算是再来十辆坦克的弹药储备也做不到。

　　因此罗琦只能退而求其次，优先摧毁最能作为证据的尸体。

　　那些孩子们的确已经死了，世界上或许再也没有记挂他们的人，罗琦也与他们素未谋面。

　　尽管如此。

　　在对这些无处安息的尸体进行销毁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一点月费群⑥⑨四玖③陆①三五儿也轻松不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让皮皮虾号或者浴缸号一发毁了这里，将这里所有的罪恶悉数掩埋。

　　可出于理性，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世界上能实现这种打击的人不多，而他恰好是其一。

　　他需要利用所有的这些混乱来制造一种假象。

　　那就是玛格丽特没有逃出来的假象。

　　坦克炮精准地摧毁了墙壁，然后原地殉爆，直接天灵盖起飞。

　　而空中的几辆浮空车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控制，栽进了大楼里，其中之一就那么恰好地砸中了她之前居住的房间，引擎也直接过载起爆。

　　大火。

　　在罗琦的刻意安排下，终于开始了缓慢地蔓延，但石质建筑不像木制建筑，火势很难铺开，也就是给这惨剧增加点“气氛”罢了。

　　完成了这一切，“伊娃”再次消失。

　　这一回，公司和政府终于彻底找不到有关“她”的踪迹，只能看着象征着前苏联牢不可破的老旧建筑，在大火中被点燃得忽明忽暗、似乎摇摇欲坠。

　　后来死的人不多，大都是些公司部队。

　　罗琦最想杀的另有其人。

　　只是不在今天。

　　完成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罗琦一整个晚上都在掩盖证据和制造混乱。

　　如果在夜之城，那么这将不会有太多难度。

　　可这里是千山万水外的莫斯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还有下次，他发誓，一定要带上足够多的爆炸物和燃烧剂，直接让目标地区变成一片火海炼狱，而不是扣扣索索地在这里搞什么吃饱了撑着的资源管理。

　　剩下的部分就很简单了，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简单。

　　伊娃扮演成傀儡性偶，而玛格丽特则被罗琦揣在大号的行李箱里，成功登上了只为他一个人服务的专机，前往夜之城。

　　保洁们打扫房间的时候，的确是被眼前的一片狼藉给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东西被推搡得散落各处，全在它们不该在的位置。

　　床铺更是歪了好几寸，上面的床单和被子乱七八糟，散发着一种不可描述的味道，还有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液体。

　　很容易就可以想象。

　　那位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宮本先生，究竟和那个小小的傀儡性偶之间发生了什么……

　　个锤子。

　　如果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个人来到这个房间，就会发现。

　　所谓的凌乱，其实都从来没存在过。

　　房间内所有的物件都在原位，床铺更是收拾得很齐整，地面上一尘不染，尤其是浴室被打扫得跟新的一样，唯一的外来物，也就是傀儡性偶的包装箱，也被收纳得很干净，地上没有任何的杂物垃圾。

　　随便检查个五分钟，基本就是个全新的客房。

　　罗琦本来是打算真实地布置一番的，可应付完苏石化公司和新苏联政府就已经够累人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再来一套，于是就干脆直接制造了个大型的幻象，将那些保洁们拉入其中。

　　一个多小时之后，她们会如释重负、大功告成地带上工具走出房间，脸上挂着无奈和放松的表情。

　　却浑然不知。

　　其实她们只是在里面发呆了那么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