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暴恐机动队政委

　　自打来到夜之城后，丹尼思考的次数和时间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是好事儿。

　　只靠着希望过活迟早得出事情，适当地认识世界的本貌，有助于更好地活下去。

　　罗琦觉得这应该会对丹尼有所帮助。

　　至于和她症状相仿的露西……

　　不是一个性格的人，不能用这种猛药，直接把她丢到月球上去非得梦碎然后开始迷茫不可。

　　赛博精神病首先是精神病.，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

　　这都要归结于对人的异化——

　　也就是自然、社会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于人本质的改变和扭曲。

　　所以问题来了……

　　“那么，人的本质是什么呢？”

　　罗琦站在暴恐机动队训练场馆中间的高台上，对着周围或站或坐，有的挤在门口，有的躺在地上的成员们反问道。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一个完整的人！”

　　“首先——他真实地存在！不是屏幕上的画面和虚拟的数据，他有血有肉，你们都摸摸自己的真肉——裤裆就特么别掏了，发现了吗？你们这些人，包括我，首先是生理性存在的！”

　　在场的听众们不说还好，一说都开始对着自己的裤裆或者别人的裤裆蠢蠢欲动。

　　哄笑在队员们之间传开。

　　“其次——他还是有脑子有思想的！你们看看自己，看看周围，你们的身体，不是由什么狗屁程序驱动的。是你的意识，你的大脑，或者你们那些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老二所控制的！这个叫做心理性存在！”

　　罗琦说完，场馆内爆发出惊天的大笑。

　　荤段子总是能引起最强烈的共鸣。

　　“最后——他是整个人类社会的一份子！我们每个人都不是独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你不可能不接触、不依靠、不和他人产生联系！如果谁踏马敢这么讲，我下次就派你个龟孙儿一个人去处理最危险的赛博精神病，七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我看你喊不喊增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说到这个，大家就了然于胸了。

　　暴恐机动队的每一个人，都是以小组为单位出动的，尽管正式队员拥有单对单时处理最危险赛博精神病的能力，但合作，默契的合作，才能将伤亡降到最少，这也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需要接受的训练。

　　也是不二法则。

　　“所以这个玩意儿，就是人的社会性存在！”

　　罗琦看到笑声稍微收敛了点，这才继续说道，“生理性存在，心理性存在，社会性存在——这三个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义体会让你们失去真实的躯体，操蛋的世道会让你们的内心扭曲，还有这个他妈的变态社会，让每个人活得恨不得孤独终老。”

　　“这不对！”

　　“这他妈的压根就不对！”

　　罗琦提高了音量，铿锵有力地骂道，“失去的越多，就越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就离赛博精神病越近！要治理赛博精神病，就得先从我们做起！有标治标，有本治本，记住——这个世界不是这样子的，我们要一个美好、安宁、值得期待的未来！现在就先从眼前做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还有我们其他人，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结束！"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暴恐机动队实习政委罗小琦从台上跳了下来，走向场边，不断有人路过他身边，或是摸摸他，或是拍拍他，说他讲得真好。

　　梅丽莎和素子就坐在最近的地方，看到罗琦过来，站起身来。

　　“你还挺能说。”

　　梅丽莎呵呵一笑，“下次会议总结你来写。”

　　“你丫的恩将仇报是吧。”

　　罗琦翻了个白眼。

　　呵，有村正和奥特，他才不写那些屁用没有的废话文学，不如多读点书，写写感悟，然后下一次再给大家做政治思想工作。

　　“这是你从哪儿看的？”

　　素子跟在罗琦旁边，问道。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马克思。”

　　罗琦说道。

　　素子点头。

　　她会在之后从数据库中找一找有没有电子版本。

　　看书是她的爱好之一。

　　不是以前的爱好，是以前的以前的爱好，也就是在那个还没有被操蛋的统一战争摧毁的童年生活时期。

　　自打罗琦进入了她的世界，一切就像是回暖的灰色世界，那些美好的东西慢慢地从心底涌现复苏，这也让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地生动活泼起来。

　　罗琦忍不住凑近，然后捏了捏她的脸蛋，近距离观察那多了几分灵动的大眼睛。

　　一转头就看见梅丽莎无慈悲地看着他。

　　梅丽莎：( ・_ゝ・)盯——

　　罗琦：( ﾟ∀。)阿巴阿巴……

　　随后只见她一个死亡锁喉，从后面把罗琦给锁死了。

　　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把下巴放在他的锁骨上，用脸深深地去蹭他的脖子，贪婪地呼吸着，体会着那种触感和温度。

　　再一把推开。

　　“哎哟……你干嘛。”

　　罗琦一脸懵逼。

　　“你不是说什么生理性存在吗？”

　　梅丽莎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比刚才微微勾起了两个像素点。

　　“你是纯肉的，我摸着开心，有意见吗？”

　　“……”

　　好家伙，这玩意儿还能这么解释？

　　只是罗琦根本没有反抗和拒绝的权力，所以只好默默承受暴恐机动队大魔罗里警监的残酷无情的虐待。

　　嗯嗯，就是这样的。

　　梅丽莎和素子的情况罗琦了解，说白了就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结构性要素出现了严重缺失。

　　再加上义体的折磨，和所处环境的扭曲，很难不发作。

　　现在倒是好多了。

　　神经网络能够有效地帮助她们认知自身和周围环境的边界，意识在这个空间中也具有明显的轮廓，并且由于交互的便利性，能够和他们这一帮自己人产生足够的基本社交。

　　就像是复健。

　　只不过一般大病初愈的病人复健的是肌肉，她们复健的是心理层面更多一些。

　　但不爱打交道这一点也没办法。

　　她们俩就不是什么热衷于社交的类型，梅丽莎觉得世界上的人大多都只是砧板上的肉，而素子觉得他们太过无趣。

　　落下病根了属于是。

　　“很有趣的理论。”

　　担任最高武力战术部神经科学专家的中岛千代在解散之后，从后方快步跟上了有说有笑的罗琦三人。

　　“中岛女士。”

　　面对这样一位拥有着价值连城专业知识、尤其是对于暴恐机动队而言意义非凡的学者，连很少说话的素子都会表示一定的尊重。

　　更何况她舍弃了加入超级公司所意味着的名利，很难不让人肃然起敬。

　　“我是来找罗琦的。”

　　中岛千代直述本意，“关于‘完整的人’，我想这是一个有关科学、哲学和社会学的全面而复杂的理论，但你刚才似乎讲得并不多？我很有兴趣，能不能展开说说？”

　　“当然。”

　　面对中岛千代，罗琦总是愿意像尊重老维那样尊重她。

　　“实际上，马克思在手稿中对这个理论进行了详细的论述，只不过对于演讲，尤其是面对众多人数的演讲，首要确保的第一点，是通俗易懂性，而不是理论的全面复杂性，我试着将其简化，最后得到了‘生理-心理-社会性存在’这个三维结构。”

　　走着走着，几人就来到了接近大厅的走廊上，旁边就是他们始终未从挪过窝的小办公室。这里本应该是复数位副组长的办公室，后来随着梅丽莎的升迁，一直从初级警督做到了警监也没有换位置，就这么定了下来。

　　算是暴恐机动队最不起眼但是最不能忽视的一间屋子。

　　罗琦就站在外面，运用着肢体语言对着中岛千代解释道。

　　“我想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大脑的几个主要功能系统是什么？”

　　中岛千代没想到罗琦会把话题引向她的专业领域。

　　“嗯……根据目前的科学研究，大脑大致可以分为四大功能系统，包括行为系统、记忆系统、认知系统和情感系统。其中，行为系统负责人体的肌肉活动，如行走、跑步、跳跃；记忆系统负责记录和储存信息，以及提取已储存的信息；认知系统负责认知功能，如思考、判断、推理；情感系统负责情绪反应，如喜怒哀乐等等……”

　　“你问这个做什么？1844年就对神经科学有如此研究了吗？”

　　她很是惊奇。

　　“月费群⑥玖四玖③六一③五那自然是没有的，不然人类开倒车也太厉害了！”

　　罗琦大笑道，“四大系统不仅仅在生理上有所体现，因为人是一体的，所以在心理和社会角度也有对应——”

　　“比如行为系统，从心理角度来看，它控制着身体的行为活动。反映在社会角度上，就是社会实践能力和主观能动性，包括学习、交往、生存、信息 、体育和劳动技能等等。还能帮助人进行习惯养成，比如终身的学习、自我规划管理、文明生活与守礼，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所在。”

　　“……”

　　中岛千代一边听一边点头，“嗯，嗯……你说得对。”

　　“再比如记忆系统，它在心理层面管理着人类的认知活动。从社会角度出发，它负责管理人的诸多能力，例如观案、感知、记忆 、想象与

　　思维，进而让人理解和学会复杂的知识，从自然科学到人文社会，乃至生活中的艺术，都是如此。”

　　“还有认知系统，心理中的自我意识与意志活动由它负责。对应在现实社会之中，就是包括自我认知、自我管理、自我领导的自我发展能力，以及关于人与自我、他人、自然三方面的价值、标准及追求，简单点说就是三观。”

　　“最后是情感系统，就像字面意识那样，负责情绪和情感活动。情绪辨识、情绪感受（共情）、情感表达及审美能力，具体的表现就是家国情、友情、爱情、亲情、恩情以及理智感、道德情感和美感等等。”

　　罗琦瞬间就触发了一套早就归纳整理完的丝滑小连招。

　　“行为、记忆、认知和情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翻阅过以前的卷宗，任何一个赛博精神病都表现出了严重的多方面缺失。尤其是情感系统的缺损最为严重，任何反社会反人类的攻击性行为，都是共情和同理心严重缺损的表现，我想这个应该在报告里经常体现。”

　　“嗯，确实如此……”

　　中岛千代不愧是专业的学者。

　　在梅丽莎和素子都听得晕乎乎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快速地理解并记忆罗琦所说的理论结构要素。

　　暴恐机动队的医疗和心理健康部门，在对赛博精神病案例的研究及队员的身心健康监测方面很有心得。

　　罗琦提及的“缺损”，的确是几乎典型地存在于观察对象身上。

　　现在她大概理解了。

　　“缺损……其实不仅仅是神经系统的问题，从广义上来讲，是他们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缺损。”

　　中岛千代明白了罗琦的理论。

　　“正是如此！”

　　罗琦大点其头。

　　家人们，谁懂啊，终于有人能把严肃的理论吃下去了。

　　“难怪你刚才说完整的理论不适合演讲，你说这些谁懂啊。”

　　中岛千代哈哈一笑，对罗琦的观感和评价上升了一个大台阶，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就喜欢聪明的人。

　　都笑古巴人均胎教毕业，但夜之城说实话也没好到哪里去。

　　中岛女士：家人们谁懂啊.jpg

　　也许是罗琦的总结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大量的灵光像是泉涌一般从她的脑袋里蹦了出来，这让她匆匆告别了罗琦，立刻健步如飞地奔向实验室进行记录，一刻也不愿意浪费，生怕宝贵的机会一闪即逝。

　　“也许说不定还真能指望你。”

　　梅丽莎双手抱胸，看着罗琦，一幅“你做得不错老娘很开心”的样子。

　　“指望什么？”

　　“明知故问。”

　　她给了罗琦一下，然后走在前面，看起来步伐轻快。

　　素子走过他身边，回头了一眼。

　　嘴角带笑。

　　……

　　后来罗琦把瑞吉娜·琼斯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中岛千代。

　　关于赛博精神病的研究，瑞吉娜一直在用她的方式支持着，这是她作为一个媒体人，或者说一个有良知和希望的人，所做的努力。

　　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微不足道的。

　　但几乎只有她真正这么去做了，所以罗琦很尊重她，在夜之城想要拥有如此这般的理想，眼里的光确实得足够地多。

　　相信在这方面，她们两个应该会很有聊头。

　　至于一直被罗小琦导游带着“参观”夜之城的古巴友人丹尼·罗哈斯同志……

　　觉得这些日子接受的信息量可能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脑子晕乎乎的。

　　如果说夜之城给她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什么，那么第一绝对是不尽繁华的夜之城。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对于有钱人而言，这里就是他妈的“paraíso（pa-rah-ee-soh，天堂）”！

　　仿佛全世界最好的物资都是为了他们而准备的，坐享云端之上的宅邸，使用着梦幻般的顶尖技术，还有无数的安保尽职尽责地保护着他们的安全，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过这一天又一天重复而无聊的生活。

　　可那是对于有钱人来说。

　　她第二深的印象就是公司。

　　这座城市难以置信地充满了绝望，以至于比通常时期的古巴还要糟糕，在罗琦的引领和介绍下，她理解了什么叫做“无形的威胁”和“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很难想象。

　　给资本家干活儿，最后落得的不仅仅是没有利用价值被抛弃这么一点，而是被榨干之后还要背负一身残破不堪的躯壳以及沉重到无法负担的债务。贷款上班都无法描述这其中的离谱，哪怕是奴隶，奴隶主顶多也就榨完价值之后就此为止，可夜之城……

　　你为他们卖了命，直到一无所有。

　　到头来，竟然还欠他们更多……？！

　　丹尼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原本以为被卡斯蒂约政府强制征调去种植卫威若烟草就已经是奴役的行为了。

　　但夜之城……

　　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这简直匪夷所思，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是一群狞笑着的“demonio（de-mo-nee-o，恶魔）”。

　　太可怕了。

　　第三深的印象才是超高犯罪率和暴恐机动队。

　　对于游击队来说，犯罪率在第二项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了，无非就是大环境的问题。

　　社会都烂成这样了，犯罪率能低才有鬼。

　　这是连六岁时的丹尼都懂的朴素道理。

　　而暴恐机动队。

　　他们很好，虽然有点怪怪的，但都是好人，反正在她看来，拯救市民打击犯罪的，肯定是好人。

　　而且要是反抗组织有他们的武器装备，国防军还算个屁啊！

　　羡慕死了.jpg

　　“克莱拉和胡安真应该也过来看看。”

　　丹尼对着罗琦感叹道。

　　出来一趟真是他妈的见世面见大发了，什么幻想全都碎了个稀巴烂，只有面对现实的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打击。

　　不过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看到了一种新的希望。

　　那就是罗琦。

　　不可思议，在这般地狱之中，有人竟然能做出如此卓越的开拓性贡献。

　　在他的努力下，夜之城呈现出了另外一幅风貌。

　　让她觉得心中踏实，而且似乎能看得到明天的那种希望的火种。

　　现在丹尼真正地相信了。

　　罗琦不是什么巨头企业的战争贩子，而是真心实意为了古巴的……革命战士。

　　没有什么比孤立无援之时找到志同道合者来得更激奋人心的了！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丹尼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古巴大展身手了。

　　她越看安东·卡斯蒂约那个老逼登越像夜之城的赛博奴隶主们，简直就是丑恶得淋漓尽致，一想到如果不能完成推翻独裁政府的革命，古巴说不定未来就会成为夜之城这副模样，丹尼就发自心底的感到万分焦急和忧心忡忡。

　　妈的，忍不了，一拳把狗安东打爆！

　　“不是现在，至少暂时不是。”

　　罗琦摇头。

　　奥特的主力部队还没到位呢，现在的情况和他刚到古巴的时候没有区别，越是重要的行动就越不能急躁。

　　“而且古巴的准备工作还没完呢。”

　　“嗯？”

　　丹尼没记得罗琦还给她说过有其他的事情。

　　“我这些天一直在给你们物色……合适的人选。”

　　罗琦说道。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开车来到了太平洲。

　　作为当地的首席安全官，罗琦的工作内容在狗镇的汉森彻底倒台之后，转移了重心。

　　重建工作展开。

　　分部的人手重新抽调回本部支援，毕竟对于暴恐机动队来说，城市各处发生的袭击，时间紧任务重，而且永远没个结束的时候，既然太平洲消停了，那么就不应该在这里继续浪费警力。

　　罗琦一点也不介意这意味着的“太平洲首席安全官”的权力的流失。

　　他要是真的在乎权力，就不会对老警长们的委任屡屡开溜了。

　　换句话说。

　　如果有哪一天，夜之城不再需要暴恐机动队，那才是对他的努力的肯定。

　　他带丹尼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

　　“亚历克斯。”

　　罗琦最后在狗镇的施工现场里找到了她。

　　狗镇最复杂的不是盘根错节的犯罪组织势力，也不是当地深耕多年的走私渠道和网络，而是这些海量的难民般的居民。

　　在海景区和西风庄园被收复后，狗镇接纳了无数原太平洲居民，并且趁机扩大了一波势力。

　　那些来不及走的人，也进行了一次清查。

　　就像是打扫干净一半的蟑螂窝。

　　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另外一半。

　　这个工作量让习惯了市长之位的杰佛逊都感到无比头疼，得亏提早启用了荀仁黄这位新总警长，否则临时上马的警务专员委员长估计也帮不到他。

　　出动市政府工作人员，出动夜之城警察局，出动荒坂康陶梅塔三家公司的支援。

　　就为了做一件事——

　　人口普查。

　　没有什么比掘地三尺的地毯式清理更彻底的方式。

　　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但让罗琦没想到的是，亚历克斯竟然最后又回到了这里，不在已经被彻底毁灭痕迹的天蛾酒吧和它底下的秘密基地，而是在荒坂的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