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给古巴友人一点小小的夜之城震撼

　　几天后。

　　包括大帝国商场在内的多处太平洲设施和地皮，进行了一次清仓处理式的招标。

　　重建太平洲是个复杂的活儿，当年开工的投资方不少，而现在需要更多。

　　毕竟市政府打包卖出去的不仅仅是地皮，还有上面尚未完工的遗留，推倒重建或者修修补补，这就得在研究具体情况后分析了。总而言之这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如果夜氏公司还在的话，他们的市政建设部门，也就是“夜之城基础设施投资基金”，应该会包揽走一大堆项目。

　　对于夜氏公司来说，这座城市就是他们的经营方向和主要产品。

　　现在的奥氏公司也是如此。

　　在奥特·坎宁安管理下的奥氏市政建设公司，效率有了天翻地覆的提升，几乎是在内定完中标结果后，整个公司就立即提前开动，为接下来的工程项目做好准备工作，各方人马协调分配，只等市政府的正式文书走完流程，施工队就可以立刻进场。

　　时间卡得无比精准。

　　至于宛如一颗明珠般，在诸多招标项目中引人注目的大帝国商场，最终被一家名为加维利亚集团的海外势力拿下。

　　根据工程建设要求。

　　他们需要按照大帝国商场的基本设计风格，重建此处设施，并且以太平洲高级商场的身份恢复运营。

　　这对于财大气粗的加维利亚集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面对夜之城市政府提出的种种要求，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十分豪气地大手一挥，就将其纳入彀中。

　　加维利亚集团，来自古巴。

　　大名鼎鼎的阿吉拉尔，就出自他们之手，为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古巴权贵，提供黑色市场领域的支持。

　　诚然。

　　其中一位阿吉拉尔在前往狗镇后消失，是非常不妙的预兆。

　　但是在卫威若大规模进军北美市场的策略面前，夜之城只是计划中的一环，生物技术向他们打包票，会搞定这些麻烦的，所以加维利亚集团就用他们四方联合的启动资金，在太平洲的海景区拿下了大帝国商场。

　　而生物技术也的确兑现了他们的承诺。

　　要不是杰佛逊盯着，百威达的卫威若一个不注意就能直接在夜之城合法销售了，挥舞着钞票的情况下，夜之城官员们的职业操守就跟擦屁股的纸一样，可以随便冲进下水道里。

　　他很快就以税制改革的优先级，将最终需要通过审批的文件扣了下来，留中不发。

　　这将会给罗琦的行动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老实说，要不是当了市长不能任性胡来，他真想和生物技术这个曾经试图刺杀过他的公司死掰到底。

　　可那不够聪明。

　　加维利亚集团很快就拿到了市政府的文件，允许他们对大帝国商场进行动工，盘踞其中的动物帮在罗琦的要求下很顺利地全部撤出，然后来自该集团的人手立即进行了接管。

　　“你们看到了吗？那些带着枪的。”

　　罗琦看着正在进入施工前期阶段的大帝国商场，说道。

　　现在一共有六架康陶的多面手无人机，开着光学迷彩，在大帝国商场的空域中进行活动，为罗琦提供一个实时渲染的三维模型。

　　“那些人绝对不是施工队的，我想我们找到了。”

　　在NCPD的数据库中，并没有这些人的档案。

　　有了菲利克斯的允许，罗琦现在能够将村正接入网络监察设立的夜之城子网管理系统，从中搜集获取一定范围内的信息。

　　这些人的业余生活还挺丰富的。

　　有看橄榄球的，看毛片儿的，听古巴的电台节目的，还有搞什么国际快递从老家把东西寄过来的。

　　无一例外，使用的接入仓系统都设置为西班牙语言。

　　甚至骇入他们的通讯频段，丹尼直接能听到一股熟悉的乡音，很可惜，她的朋友并不是这些人。

　　这是敌人。

　　“……肯定是他们，这种恶棍的口气。”

　　丹尼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只是听了一耳朵，就对这些人的来路下了判断。

　　在古巴打了这么久的游击，敌人的言行举止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味儿”，就是被大火烧过一遍她都能闻得出来。

　　她很疲惫。

　　准确来说，是心累。

　　在过去的几天里，她全方位地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这座城市的黑暗面”。

　　上到市长。

　　已经解体、不复存在的夜氏公司，竟然敢于对现任市长下手洗脑？！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对于丹尼来说简直难以理解，她倒是听过美国流行的什么蜥蜴人恐怖传说之类的阴谋论，但是这种漫画里才有的情节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奥特则还是在遗憾。

　　没能在夜氏公司倒台之前完成对他们的彻底控制。

　　这家公司的经营策略很有意思，那就是低调发展，尽量保持与其他公司之间的距离，不发生任何冲突。

　　理查德·奈特的死是夜之城永远的谜。

　　没人知道究竟是夜之城当时的犯罪集团，与他合伙的超级公司，还是被他的政策压制得极其不爽的仇家干的。

　　很显然。

　　在试图把城市拉回正轨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夜氏公司逐渐走上了扭曲的道路。

　　如果再给奥特一些时间，她就能完全将夜氏公司的董事会完全同化。

　　这些人为了获得先机。

　　和当时觊觎夜之城的奥特·坎宁安达成了恶魔的协定，也就是展开了包括记忆篡改和脑部植入体在内的思维控制计划，甚至连董事会这些管理层的脑袋里也加入了这些东西，至于那些还保持独立自主的管理层，也在逃难到弗雷斯诺市的分部后，被她全部杀死灭口。

　　也就是在那。

　　她遭遇了罗琦，并且损失了在夜之城地区几乎最后一批主力机器人部队。

　　与此同时。

　　轨道空间站的坠落，也摧毁了夜氏公司的主要研究项目，这让无论是荒坂还是其他趁机分一杯羹的公司，都无法得到完整的邪恶技术遗产，而夜氏公司的阴谋，也就随着时间，一同埋葬在了废墟之中，成为历史的尘埃，不为外界所知。

　　但现在奥特“被”加入了罗琦。

　　她就有充分的理由去吐槽罗琦毁灭之彻底，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办法重建之前的成果。

　　毫无疑问，对于奥特而言，人类的生命实在是轻如鸿毛，她可以任由自己的想法进行摆弄，不乐意玩了就随手毁灭抛弃，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帮助罗琦的方法。

　　就是用这种毛骨悚然的方式控制这座城市，然后交到他手里。

　　从结果来看，这个方法很有效。

　　但罗琦不是残酷冷血没有人情味儿的AI，他才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改变这座城市。

　　可若是用在敌人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众所周知。

　　在罗琦这边儿，初生≠人，所以初生自然也就没有人权，也别提什么人道主义。

　　奥氏公司成功在太平洲拿下一栋办公楼，作为他们在夜之城的新总部。

　　对外。

　　这里是奥氏公司的办事处，奥氏基金会和奥氏市政建设公司的大楼在其他地方。

　　对内。

　　这里是奥特·坎宁安重建“灵魂杀手”实验室的秘密基地。

　　尽管Relic2.0完整版的技术规范还掌握在荒坂手里，但是罗琦早就从安德斯·赫尔曼手里拿到了Relic2.0测试版的设计图纸，也就是荒坂赖宣从三郎东京实验室里偷出来的那枚。

　　它并不完善。

　　真正的完全体，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宿体的意识，然后将芯片中的意识体覆写进去。

　　而不是长达数个月的漫长折磨。

　　荒坂三郎本来打算拿那玩意儿“赛博夺舍”自己儿子赖宣，但现在恐怕是没机会了。

　　那么……

　　测试版有什么用呢？

　　对于普通公司而言，自然是没什么太大用的。

　　当初赖宣准备把Relic2.0测试版卖给网络监察，这点罗琦问过菲利克斯，当时他还没收到前往夜之城地区平复奥特袭击的任命，所以是夜之城分部的人在处理此事。

　　好巧不巧的是，与赖宣取得联系的那个网络监察高管，在日后的内部斗争中，成为了菲利克斯的刀下鬼。

　　而他也根据查抄的一些个人资料，分析出了目的。

　　本来他是不能说的。

　　但既然罗琦都知道黑墙是AI，而且是各种人造AI和人格意识体的残骸拼凑而成的血肉之墙，那么Relic的目的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谁不知道灵魂杀手有多重要？

　　Relic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灵魂杀手核心技术的唯一方法，其他途径全都被荒坂封锁得严严实实的，而指望从奥特手里爆金币，他们网络监察要是有那么牛逼，早就在十几年前反攻深网了还用等到现在？

　　有了Relic，他们就能获得一种全新的方式来修补乃至升级黑墙，让它从千疮百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什么？

　　你问是什么方式？

　　想想灵魂杀手是怎么工作过的，你就知道他们要这玩意儿干嘛了——

　　高效地制造主体完整、状态稳定、数据清晰可用的人格意识体。

　　然后填进去。

　　如果说这个行为和“筑京观”有什么区别，那大概就是……

　　京观是死的，而黑墙是“活”的。

　　尸体在说话.jpg

　　菲列克斯没说，罗琦也明白，他没有那个脸去找罗琦要Relic2.0测试版的图纸。

　　尽管这会让他在网络监察中的地位彻底坚不可摧，但他也明白，这根本和道德，甚至可以说和人类底线都相去甚远。

　　他不是那些神秘的核心研发人员。

　　准确来说，是干外勤工作出身的，为网监立下赫赫战功，更拯救过不少人的财产乃至生命安全。

　　这也是他能理解罗琦的原因之一。

　　太黑暗了。

　　网络监察没有这个也不会垮，而黑墙也不会倒塌，对吗？

　　那就让更多的惨无人道和丧心病狂来得晚一些吧，至少尽他所能。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是怎么坐到这种位置的，公司内部的政治斗争总是比你想象力的极限还要操蛋。】

　　强尼感慨道，【我承认，他和其他公司婊不一样，很不一样。】

　　至于丹尼呢？

　　她踏马的人都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啊？！

　　罗琦所说的每一句话。

　　对于她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黑暗扭曲面的莫大真相。

　　人都麻了。

　　相比之下，杀几个赛博精神病简直不算什么。

　　是的。

　　没错。

　　就像你想的那样。

　　作为最高武力战术部的头号也是唯一的男公关（不是，划掉），他“热情好客”的接待方式，就是带着各种人去见识一下暴恐机动队们每天的工作。

　　杀赛博精神病。

　　于是丹尼就顺利地见到了一群完全无法想象和理解的神经病中的翘楚。

　　夜之城是个有病的地方。

　　在这里，人们会因为各种内在外在的原因，逐渐改变自己或者被改变。

　　比如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对自我存在的边界与认识产生怀疑和动摇，人格分裂后与自己争执不休，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实感，同理心降到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水平，更别提各种病理性的痉挛和癫痫，还有包括PTSD在内的应激反应以及衍生出来的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会让人们对外界和内在的认知出现障碍。

　　然后表现出反社会反人类的倾向，并且最终诉诸于暴力和杀戮，彻底跌向无可挽回的深渊的那一头。

　　有人选择无声地死去。

　　有人选择报复社会，然后死在暴恐机动队的枪口下。

　　罗琦摸鱼那是真的摸。

　　干起活来那也是真的上强度。

　　丹尼被罗琦带着疯狂出警，猩红狮鹫除了返航进行补给的时候，压根就没在地面上停留过多久，整天就在天上嗷嗷地飞。

　　从一开始的紧张和害怕，到接下来的愤怒和激昂，再到最后的麻木和面无表情。

　　丹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受到了物理层面的洗礼——

　　被赛博精神病的血给淋的。

　　她实在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如此疯狂，就好像这是一座呆久了会变得失神狂乱的城市，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古神在低语一般。

　　听到她的说法，罗琦笑了。

　　“古神？古神顶多只想要你的命，但这个世道却想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然后丹尼突然间就觉得“美国梦”什么的似乎也没那么完美了。

　　古巴什么的……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起码，民风淳朴嘛！

　　“劝说和分析有时候并不好用，自己用眼睛去看，自己用身心去体会，才能彻底明白。”

　　罗琦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看到的已经是改良过后的夜之城了，以前的赛博疯子比现在还闹腾。”

　　看着罗琦的背影。

　　丹尼愣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那种他身上的处变不惊和强大的气场是从何而来的了。

　　在夜之城这个操蛋地方，能扛起重担的，无不受到着和整个扭曲世道为敌的阻力。

　　像麦凯环球和百威达那样的大企业，对于古巴来说就是庞然大物了。

　　而在夜之城。

　　比它们大上许多许多倍的巨头企业，就像是覆盖大地和天空的阴云，笼罩在世界的上空。

　　美国梦？

　　去你妈的美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