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贼船，罗小琦号

　　“阿莱娜·谢纳基斯（Alena Xenakis），你也可以叫她亚历克斯（Alex）。”

　　罗琦向丹尼介绍了亚历克斯，然后反过来，“这是丹尼·罗哈斯（Dani Rojas），你也许知道，自由武装的人。”

　　原本亚历克斯还想问罗琦在这里做什么，甚至还带了个人过来看她。

　　但听到这个名字就不困了。

　　“古巴反抗组织？”

　　她立刻反应道，随后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丹尼立刻不假辞色地给予回应，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对方似乎并无敌意甚至哪怕是一点挑衅意味。

　　“亚历克斯是新美国联情局的人，曾经是。”

　　罗琦说道。

　　前半句话把丹尼吓了个半死，后半句话让她倒吸的凉气又吐了出来。

　　幸好幸好。

　　又一次成功避免了全球气候变暖。

　　众所周知。

　　古巴和新旧美国之间扯犊子的恩怨情仇，得从丹尼和亚历克斯的爷爷辈……是爷爷的爷爷辈开始说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罗琦记得亚历克斯之前整天就嚎着自己要退休，结果真拿到荒坂寒江批准的福利后，不仅没有去度假，反而一直在夜之城晃悠。

　　难道这么想提前投入影子部队的工作？

　　很显然不是。

　　阿莱娜·“亚历克斯”·谢纳基斯显然不是什么喜欢干活儿的主，在狗镇熬的这些年把她的激情和希望都快给彻底磨光了，如果不是空天一号事件，也许她永远都不会迈出那个酒吧一步，就这么和自己燃烧殆尽的人生耗到结束——

　　她所谓的看不到未来，实际上是看到了未来。

　　但既然荒坂寒江给她写了条子，许诺她衣食无忧的后半生，那么她又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呢？

　　罗琦觉得他和她心中都有了答案。

　　“找点事儿做？”

　　“没有，就是随便逛逛，你知道的，狗镇变化很大……”

　　亚历克斯解释道，可是很快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了，“……是了，就是找点事儿做。”

　　她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蹲了下来，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形象的问题。

　　目光在狗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来回。

　　亚历克斯曾经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被新美国联情局抛弃，被顶头上司出卖。后来又觉得自己是个被榨干了价值还不够的苦逼特工，没事儿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她这号人，有事了才需要她为国家做出牺牲。最后她看着自己又像个叛徒，背弃了当初的誓言，只为了不再承受流放一般的折磨和苦楚。

　　可是罗琦让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比“为谁干活，为谁卖命”更值得去奋斗的东西。

　　所以迷茫中的她来到了这里。

　　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

　　明明当初拼了命地想要去忘记，可现在却又回到了这里，不是这里变了，而是她变了。

　　亚历克斯想要做些什么。

　　作为前联情局特工，她收集汇总情报的能力堪称恐怖。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她对于狗镇不能说是知根知底，只能说是烂熟于心了，这里有什么样的人都一清二楚。

　　好或者坏？

　　没有那么简单的判定标准，但是什么样的人对于未来的狗镇是有好处，而什么样的人是从很久以前就应该人间蒸发的，她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这就是她在这里的原因。

　　有好多过去不敢做、不能做、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她都能放开手脚了。

　　影子部队的概念对于一般人而言是有些神秘，但是对于联情局乃至整个新美国而言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这些从属于情报部门和国际安全部门甚至是直接向总统负责的特工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背后中八枪被判自杀”的现场。

　　军用科技更是有着分工明确的特种部队，除了渗透暗杀、情报收集、策反内应、煽动叛乱等等活动，更有各种独门绝技。

　　素子作为“精英士兵改造计划（ESRP）”的一期学员，以中尉身份带领着一群拥有相同背景的战士，为军用科技执行最为残酷和无情的任务。

　　直到作为小白鼠被销毁或者遗弃。

　　这也是露西和素子能产生极大共鸣的原因，这种计划本身除开严重的道德问题外，“产品”们在制造和改进的过程中就存在极高的死亡率，并且普遍预期寿命短暂，再加上高强度的作战任务，使得伤亡进一步扩大。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那么几乎所有的一期学员都已经以各种方式被记录死亡了，如果不是罗琦，说不定她也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军用科技启用了二期计划的原因——

　　与其使用高昂的成本和繁琐的步骤对稀缺的特定人才进行可持续化改造，不如直接改变思路去制造半机械人，一来便于控制，二来产率高，三来即便因为各种原因宣告报废也不会太过心疼。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罗琦把ESRP1.0的研究所给炸了。

　　后来素子也和2.0的产品（真正意义上的兵器而不是人）交过手，战斗力强劲，悍不畏死，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如人那样灵活变通，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虽然这也跟加入暴恐机动队后的成长有关。

　　这愈发坚定了亚历克斯的想法。

　　在夜之城，随处可见被军用科技和新美国害惨了的人。如果是以前，她还能假装不在乎，选择性地无视事实，那么现在，罗琦所带给她的故事，似乎在反反复复地提醒着千万别忘了这些苦难的始作俑者。

　　得做些什么……

　　得做些什么！

　　就像是赎罪一样，是的，亚历克斯觉得自己有罪，在离开联情局以后，尤其是老朋友和老战友里德真的离开狗镇以后，她身上的枷锁终于退去了大半。

　　这让那种真实的情绪重新控制了她这个人。

　　“其实你没有那个必要，是联情局做的恶，是迈尔斯的问题，你只不过是个服从命令的士兵。”

　　罗琦劝说道。

　　这不是安慰人的假话，因为亚历克斯真的只是在狗镇做情报工作而已，70年的行动她也是边缘OB的选手，从头到尾就只是个倒霉催的衰逼特工。

　　“不，我有，你不懂。”

　　亚历克斯的态度看起来很坚决，“不用再说了，我已经下定注意了，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这后半辈子晚上都别想好好睡觉了——他妈的真是日了狗了，当特工这么多年我怎么就还不长记性呢！？”

　　她懊恼无比地怒斥自己。

　　学那些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忘掉良心也好，保持自我和初心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罢。

　　二者选一个，日子就没那么纠结了。

　　但她偏偏卡在中间了，不上不下的。

　　难受！

　　当一个人走出现实困境之后，会造成更多困扰的，大概就是心理困境了。

　　亚历克斯目前就是这么个状况，联情局的心理分析师很多，所以她对自己的状况也相当了解，不过总说医者难自医，明明知道解法，但怎么都走不出那个怪圈。

　　在过去的这么些年里，她和里德都给困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得感谢空天一号事件，如果不是库尔特·汉森的胆大包天，也许现在还和过去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继续为冠冕堂皇的联情局卖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K.I.A（killed in action，行动中阵亡）了。

　　“你带这个古巴的朋友过来找我不是准备搞什么国际联谊会的吧？”

　　亚历克斯看着丹尼，问道。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而她需要罗琦的解答。

　　丹尼也不知道罗琦要做什么，因此只是看向他。

　　反正她在夜之城的这些日子，学会了一件事儿——

　　甭管你要干什么或者你想做什么，跟紧罗琦，抱紧大腿，准没错！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罗琦似乎对“国际联谊会”这个词很满意，“先暂时忘掉联情局吧，我这儿有事情需要人来处理一下，而你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一种不妙的感觉，在亚历克斯的心中浮现。

　　转道心事重重俱乐部，在没人打搅的卡座里，丹尼·罗哈斯作为自由武装的核心骨干，整个古巴反抗势力中的灵魂人物，向阿莱娜·谢纳基斯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当得知他们的对手是麦凯环球、百威达、卡斯蒂约政权和加维里亚集团之后，亚历克斯果然表现出了对革命胜利的不抱信心。

　　敌人太强大，而我们太弱小。

　　这就是无法取得胜利的原因，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干扰项。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联情局的确对古巴蠢蠢欲动，但并没有真的有所行动，至少不用事情越搞越大。

　　至于卫威若会销往新美国这一点，亚历克斯不以为意。

　　新美国每年都要消耗掉世界各地的大量毒品，多这么一个“抗癌药物”不多，少它一个也不少，只要能解决源头问题，新美国那边不至于为了这个大动干戈地起反应。

　　她很确信。

　　这就是有个专业特工在队伍里的好处。

　　丹尼得到了这个肯定的判断，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虽然夜之城让她的新美国梦碎了，但在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他们是很强大的存在，古巴绝对不是对手，一旦开战，那么反抗组织们将毫无胜算。

　　于是亚历克斯也明白罗琦要她做什么了——

　　去古巴。

　　准确来说，是去自由武装和反抗组织联盟里，当一个“武装顾问”。

　　就像是荒坂在统一战争中做的那样，实际上，对于世界上的大部分代理人战争而言，都是如此，如果你在第三世界国家的战争中见到了画风明显不一样的指挥官一样的人物，那么不用怀疑，他们肯定来自异国他乡。

　　丛林里的游击队突然得到了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无人机，还附带专业的作战指挥？

　　嗯，这剧本相当眼熟。

　　“这是属于古巴人民的革命，胜利的果实得由他们自己夺得，但也不能只给武器装备就让他们上去送，还需要专业的指挥。”

　　罗琦如此说道，“政治思想工作我会处理的，一线的作战指挥和后方的后勤组织，就得看你了，你是搞情报的，这点工作应该难不倒你。”

　　“……难是难不倒，但这么大一个古巴，就我一个？”

　　亚历克斯明显是接受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潜意识里愿意接受这么一个大麻烦。

　　如果是以前在联情局，她绝对是能不沾边就不沾边，没有人愿意往这种一看就是“烂泥塘”和“火坑”的差事里面跳。

　　但现在，她相信罗琦。

　　况且古巴。

　　远离新美国的华盛顿和夜之城的狗镇，但又不算天涯海角，回来也方便，中美洲岛屿国家只要治安不太差，都是个度假的好去处。

　　她现在不想度假。

　　就想着做点什么，做点能给自己可悲的过往人生带上点意义和价值的事情。

　　就是这人手……

　　“宋昭美也会去。”

　　罗琦说道，“准确来说，整个影子部队的黑客团队都是你的后援。”

　　【是的，我会从网络上对你们提供帮助。】

　　宋昭美现在还在病床上躺尸呢。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肉体素质顶尖的夜之城超人，身心俱疲都是轻的，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几乎没几块是好的。

　　同样是黑客团队里的人。

　　萨莎·雅科夫列娃当初吃了颗花生米脏器受损就得歇逼上几个月，宋昭美这状况至少在年内是别想活蹦乱跳了，顶天了当个轮椅战神。

　　好在，在赛博空间中，她还是所向披靡的。

　　“……这倒是没问题，但我还需要更多人手，跟着我一起去的那种。”

　　亚历克斯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行动的草稿了。

　　“当然。”

　　罗琦点头，神秘一笑，“我会安排的，只不过可能和你想的样子不太一样。”

　　亚历克斯：？

　　不妙的感觉更旺盛了！

　　罗琦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下达成共识的丹尼和亚历克斯，站起身来。

　　“好了女士们，我们现在该去见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拜访对象了。”

　　“是谁？”

　　丹尼好奇道。

　　她很安心，因为罗琦不仅仅在带领她领略夜之城的风土人情，更在教她从多角度认识古巴以外的世界，而且没忘了反抗组织的事情。

　　所以对于这个“最后的拜访对象”，她很是在意。

　　“和你们一样的游击队。”

　　罗琦笑道，“自由人，一群试图对抗夜之城的胆大包天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