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七章 赛博空间的血肉之墙

　　【早就跟你说过，12是我的幸运数字！】

　　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在罗琦耳边响起。

　　在奥特举着村正冲上去之后，这枚看似风平浪静的小北斗核心，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紊乱，黑红色的电流席卷过了整个巨大的球形设备，随后变得生人不可近。

　　与此同时，小北斗核心的其他主动防御措施也开始被启动，尤其是那些已经被黑客姑娘们瓜分完的地狱犬机器人，受到了猛烈的控制权争夺。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其他充满敌意的地狱犬，从平台的边缘爬了上来。

　　一场近距离的恶战，在所难免。

　　“你们谁在说话？”

　　罗琦很确定，那个声音并非来自神经网络的某个角落。

　　也就是说，它属于小北斗核心附近。

　　但没有人回答他。

　　“砰——！！！”

　　在村正的猛攻下，小北斗核心猛地爆发出惨烈的电磁短路，大量的数据外泄，控制电路即将烧毁。

　　核心的外装甲被崩飞，露出里面烧焦的管线。

　　【……昨天我第一次正式深潜，不是模拟，是来真的。以前从——没用过这么厉害的设备！他们不让我下去太深，但就算在外部寄存区也能感觉得出来。这是一片从来没人涉足过的处女地，我们就他妈是赛博空间的哥伦布！】

　　仿佛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罗琦几乎能看见，在小北斗设施的某一处，一个激动的黑客，正在记录并且分享自己于工作中的所见所闻。

　　【大家手忙脚乱地写代码，因为一切都在波动。我是说，一切！和巴特莫斯预料的一样，敌对矩阵刹那间就能粉碎你的ICE，所以动作必须快。如果没有核心，想要进去根本不可能——哈！加入这个项目以前，我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神仙的技术！】

　　这些碎片宛如被爆炸轰散的记忆，而罗琦展开的神经网络，宛如一个力场，一张大网，面对着它，捕获着散布于空气中的点点滴滴。

　　那是来自过去岁月的流光一闪。

　　【说来说去，就是要你别担心，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可是先行者，等着吧——

　　我们要去抓自己的第一个AI！！

　　很快他们就会把我们当皇帝一样供起来，跟你打包票。嗯，我先写下来，你可以培训完了以后看，再决定要不要改主意。等我体检回来咱们谈谈。上次联网之后我的海马体显然有点不大对……？】

　　奋笔疾书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那段来自六十多年前的倒影，就此逸散，仿佛不存在的灵光，瞬息而逝。

　　“你听到了吗？”

　　罗琦没有去管那些和己方控制单位展开混战的敌对地狱犬。

　　而是怔怔地对着中控台的前方问道。

　　【听到什么？一个人格意识体被吞噬后留下的印迹碎片吗？】

　　奥特的回答有些出乎罗琦意料的镇定。

　　但他知道，她肯定了解些什么。

　　这是一则来自“那个年代”的消息，具体留下它的主人已经不可考，不过可以确定，是发生在2023年数据崩溃之后的事儿。

　　因为那个人提到了巴特莫斯！

　　拉奇·巴特莫斯，初网陨落的始作俑者。

　　【他的海马体出现问题了，这不是偶然的。】

　　向来话不多的露西站了出来，加入了这场谈话，【那些黑客正在试图回到深网里，被RABIDS感染的荒坂AI，对于军用科技来说具有非同凡响的价值……也有意味着——极度的危险。】

　　理由很简单。

　　因为军用科技没有能力像荒坂那般，在AI领域大有建树，所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捞那些狂暴化的荒坂军用AI。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海马体会出问题，难道宋昭美不是因为黑墙才出问题的吗？可2023年……那时候距离黑墙诞生，还有二十多年呢……】

　　小妖迷糊了。

　　在场的所有人里，对黑墙的了解，就属她最少。

　　毕竟她几乎是接触这个行业时间最短的人，虽然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但是毕竟还算半个新手，和街头黑客斗斗那是轻松加愉快，但是论起什么黑墙什么深网，就一无所知了。

　　“因为深网里的怪物，和黑墙本质上是一样……”

　　罗琦淡淡地道出了真相，“我说的没错吧？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

　　什么？！

　　尽管听到了菲利克斯亲口承认的黑墙就是AI，但是还是没有人会把它和深网中流窜的那些扭曲而不可名状的魔鬼联系起来。

　　【如果AI是人类，那么它们会说黑墙是叛徒。】

　　奥特冷笑一声。

　　算是彻底给这个事实板上钉了钉。

　　海马体不太对劲，是神经被AI侵蚀的前兆。

　　事实上。

　　没错。

　　第一次关停小北斗设施的时候，整个项目中工作的黑客，都受到了影响。

　　只不过他们和宋昭美的区别在于，后者是在试图穿越黑墙的时候被感染的，而前者……是在深网里潜入得太深，直到无法挽回。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永远不要和深网里除了目标数据以外的任何东西接触。】

　　露西幽幽地说道，【这是我的前辈送给我的忠告，然后她死在了AI的围攻下。】

　　流窜AI。

　　黑墙。

　　竟然是同源的吗？

　　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到外界，那绝对会引起一番惊天动地的动乱，但对于在场的人，尤其是罗琦和菲利克斯而言，并不算什么。

　　看着沉默的罗琦，菲利克斯知道，他正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就是从此往后对待黑墙的态度。

　　黑墙不能倒塌，因为一旦事发，所有被拦截在深网里的怪物，顷刻间就会像堤坝崩溃后的洪水，将一切吞噬殆尽。

　　但黑墙本身，甚至并非AI那么简单。

　　【这件事很重要，所以给所有人群发一下：

　　神经网络稳定器必须一直在线。昨天的事故是能够避免的，可惜这个黑客没有连接稳定器。大家一定要清楚，光是进入赛博空间本身就会占据处理带宽，如果没有神经网络稳定器，那么遇到流窜Al通过并发数据量的形式发起攻击，黑客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住，人类的突触会烧掉——是真的烧起来。

　　传统的软硬件支持远远不够，所以找们制造了稳定器。每！个！网络黑客都必须连在上面。当然性能会下降几个百分点，但至少可以让人在深潜之后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而不是口吐白沫七窍流血。】

　　在漫天纷飞的数据碎片之中，罗琦捞到了小北斗核心的一则工作记录。

　　事实证明，这个神经网络稳定器，也没能救得了那些黑客的性命。

　　对于军用科技这样残酷的巨头企业而言，几个黑客的损失，会让他们“紧急关停”整个设施吗？

　　显然不会。

　　【因为那不是一点两点的损失……】

　　奥特嗤笑着说道，【整个小北斗的人全都死了，一个也没能活着出去，你看到的这些椅子上，全都死过人……】

　　众人：？！！

　　这可是一则重磅消息。

　　除了她以外，只有菲利克斯知道一点实际情况，那就是军用科技的黑客在试图深潜的过程中，被流窜AI大举入侵。

　　然后全军覆没。

　　它们等了很久，一直在不断地侵蚀这些人的神经，往系统里夹带未激活的潜伏型破坏程序。

　　直到可以彻底拿下。

　　所有人都死了，尤其是连在网络上的那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没了动静。

　　然后是整个设施的其他人。

　　系统被接管，安保机器人倒戈相向，区块大门被封闭，任何人都没能出去。

　　当军用科技的救援队伍突破层层阻碍赶到的时候，这里面的人都已经烂了许多天了。

　　整个小北斗设施宛如一处安静的坟场。

　　乱葬着无数失去了灵魂的烧焦躯壳。

　　至于黑客们的灵魂呢……？

　　“黑墙。”

　　罗琦突然没由来地说出这么一个词，然后抬起了脑袋。

　　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小北斗核心。

　　“他们的残骸，成为了构筑黑墙的原料——那数十个顶尖的网络高手。”

　　【啊……？】

　　听得出来，萨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子，但对于这种鬼故事一样的发展，却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手抖了。

　　是、是真的吗？

　　黑墙真的是用这些黑客的意识体残骸拼凑起来的……

　　怪物吗？

　　菲利克斯始终保持着沉默。

　　或者可以说，默认。

　　【傻姑娘，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

　　作为一个AI，奥特完全有能力在激烈的战斗中，抽出一部分算力来和他们进行沟通。

　　【黑墙并非是一个整体，也不是什么阻隔两边的边界算法——它是由无数AI拼凑而成的合集。】

　　说着，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

　　【我在里面，可是闻到了很多老朋友的味道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这句话之前奥特就说过，当初罗琦还以为是有奥特曾经认识的黑客在活跃。

　　但万万没想到，指的竟然是这个。

　　曾经认识的人，现在变成了丧尸，重新以熟悉的模样从地上站了起来，成为了没有感情、更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拦截住了奥特。

　　那时候的奥特，也已经完全是AI的样子了。

　　不知道现在的她，回想起那段时间，究竟是一种多么黑暗且沉沦的混沌体验。

　　深网会吃了所有人。

　　也许你还活着，但你终将不会以原本的样貌存续，而是变成……

　　怪物。

　　甚至是怪物的一部分。

　　【没那么美好。】

　　奥特否定了罗琦对于黑墙的猜想，【什么行尸走肉，你没听我说吗？黑墙就是一个巨大的合集！所有黑客的意识体，网络监察制造的AI和程序，被他们捕获的流窜AI，还有各种边界算法和限制——】

　　【就像是用无数断肢残骸和颅骨拼凑起来的血肉之墙，横在深网和城市子网之间。】

　　【每当你靠近，它们，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就会伸出密密麻麻的手，推搡着你，把你赶出去，甚至想从你的脖子上咬下一块肉来。如果你靠得近了，它们就会拉住你，往你身上注入各种我都看不懂的病毒，最后把你同化成它们的一分子……】

　　【比如说……那个姑娘。】

　　【呵，到底谁才是怪物。】

　　宋昭美：……

　　半躺在病床上的她，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和后怕，以及无限的恐惧之中。

　　她明白黑墙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想到它原本的样貌竟然是这样的。

　　黑墙的侵蚀，就像是一种无法被现代医学描述的病毒，正在用包括生化角度的异变，渐进性地感染她残余的躯壳。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

　　她真的就像是一具正在死亡的、行走中的尸体。

　　尤其是精神，正在不知不觉中，堕入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之中，听从那些恶魔的低语。

　　直到崩溃。

　　谁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保护人类的黑墙，本身竟然是比流窜AI更为邪恶的存在，但更讽刺的是，人类的安危一大半都寄托在它的身上。

　　“难怪巫毒帮穿不过去，就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确实还差点意思。”

　　罗琦摇了摇头，感叹道。

　　随后又看向了眼前。

　　小北斗核心被侵蚀的模样，像极了被病毒感染的细胞。

　　膨胀、肿大、内里蕴含着危险，但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随时都会爆炸。

　　只不过他可不是那个年代，对于深网威胁一无所知的军科黑客。

　　他才不会死在这里。

　　“还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吧。”

　　罗琦看着小北斗核心，一拳将面前的防爆玻璃轰成了漫天碎渣，随后纵身跃出。

　　来到了通往核心的天桥上。

　　周围的激光防御炮塔刚要瞄准罗琦，就被村正一巴掌拍成了废品，彼此之间相互攻击起来。

　　在乱飞的激光射线之中，他慢慢地靠近了核心的圆形舱门。

　　“我知道你就是黑墙的一部分，但这不是你应该做的，网络监察希望你能保护人类的城市，而不是成为在地底蠕动的怪物。”

　　罗琦后退半步，右手高高举起，一团前所未有的璀璨圣光术，在他的手心中汇聚。

　　宛如加力运转的低涵道比加力涡扇发动机。

　　发出了惊人的地鸣！

　　耀眼的光在这地下设施的核心区中绽放，宛如一颗震撼桶航弹从天而降。

　　将核心的防护，彻底击碎——！！

　　嗡——————

　　失明失聪的惊天动地爆响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占据了小北斗核心的黑墙子体，被奥特和村正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而舱门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个宛如被能量炮轰中的小北斗核心，空门大开。

　　罗琦走了进去，找到了接入点。

　　随后把手搭了上去。

　　“结束这一切吧，我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