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真稀奇了嘿。

　　我这辈子还真没见人这样劝说的。

　　亚历克斯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看到罗琦和寒江认真的表情之后，才知道一切所言非虚。

　　一种猜想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你们不会是荒坂的说客吧，先说好了，我不打算继续给联情局卖命，不代表我就会叛变荒坂，这是没有得商量的东西，没有！”

　　亚历克斯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一下子都被打岔了一干二净。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荒坂的人，只是借用了一部分荒坂的力量。”

　　罗琦就知道事情不会很顺利。

　　和中立立场与背景的人谈话，荒坂的操行都会让人产生疑虑，何况是联情局特工出身的亚历克斯和里德。尤其是后者，他几乎是靠拯救迈尔斯的实际行动才让他选择相信的。

　　如果可以。

　　里德其实宁愿跟看起来像是荒坂人的罗琦老死不相往来……直到刚才那一番振聋发聩、触动人心的质问，彻底改变了他对罗琦的看法。

　　荒坂的畜生可不会往这方面想。

　　就算他们一清二楚，也会假装这是个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一切都在荒坂的带领下欣欣向荣。

　　就像……

　　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在里德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带出了一身冷汗。

　　而屋外的亚历克斯则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她得缓一下。

　　在狗镇呆了这么多年，本以为以后的人生都要交代在这里了，突然有一天，以为是叛徒的老同事和夜之城大魔王找上门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军用科技政敌的阴谋。迈尔斯现在回到华盛顿特区玩烛影斧声了，而他们得在这块烂泥潭里寻找宋昭美这个黑客。

　　这算什么事儿啊……

　　“呵，真特么的……我问你，你相信巧合吗？或者……你——信命吗？”

　　亚历克斯觉得这一切简直就是旧日重现、旧事重演，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东西不是同一个而已，“就像给你一个等式，但代同样的变量——算吧！算几次都特么一样！进去的是大便，出来的还是！”

　　“问得好。巧了，我不信，从来都没信过。”

　　听到她的疑问，或者说可以说是对过去那些操蛋事情的拷问，罗琦不仅没有僵硬，反而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自打来到夜之城，我的人生，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和命运对着干。”

　　“我从战胜命运里获得了什么吗？”

　　“或者因为试图对抗命运而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地乱爬？”

　　“答案是——都没有。”

　　罗琦依靠在栏杆上，浑身放松，并不像亚历克斯那样如临大敌。

　　“因为命运压根自始至终就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东西。如果有，那不是命运，而是一种内在和外在混合的……束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由你自己迈出一步。”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走路的动作。

　　“走出一步，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你的世界会豁然开阔，然后发现其实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这是属于流浪者的智慧。”

　　“做了危险的事情，就有可能蒙受损失，也有可能从机遇中获得些什么；做了好的事情，有可能什么都没能得到，但它的确会改变一些东西。”

　　“所有的选择其实在于你。”

　　“只是有时候我们并不愿意去承认，而是抱着一些幻想、侥幸和倔强，选择性地遗忘某些部分，直到结果到来。”

　　罗琦看着亚历克斯，认真地说道。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而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数学模型，那么你就应该明白，这样的东西不可能只受一个变量影响——你所谓的一个变量，其实是带着无数个固定前提条件的单一变量，只是你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而已。”

　　这话说给路人听，肯定收获的是个一头雾水的迷茫表情。

　　但说给亚历克斯。

　　她却对上了频道，并且因为罗琦拨云见日的一针见血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多少年了。

　　第一次有人把她从这个陷人于浑浑噩噩之中的怪圈里拔了出来。

　　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么天真，选择相信联情局理想崇高的鬼话。如果她当初抓住了某些其他契机，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如果她在这些年的困顿蹉跎之中，毅然决然不回头地离开……

　　今日，是否就会，有所不同？

　　“如果说真的有命运，那我想它的名字应该叫做‘选择’。”

　　罗琦对着亚历克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每个人的选择既改变着自己，也影响着其他人。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人，无数人们的选择，最终影响着这一整个世界和其中的所有其他人。”

　　“你管这叫命？”

　　“呵，我才不信呢。”

　　都是生而为人，罗琦可没有屈服于其他人的选择的习惯。

　　既然命运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玄学，那么自己凭什么就不能成为影响别人的人？

　　“妈的……你到底是来请我帮忙还是来给我做思想辅导的。”

　　亚历克斯甩了甩脑袋，觉得这种全新的思考角度，有点豁然开朗得让她脑袋发昏。

　　“看你怎么理解了，我这人喜欢真诚待人，除非对方不是人。”

　　罗琦对着寒江眨了眨眼。

　　收获了后者一个崇拜的眼神。

　　啊！

　　我喜欢的人就应该如此强大自信又可靠嘛！

　　荒坂寒江看到罗琦什么大饼也没画，只凭借言语就让联情局的特工先后心悦诚服，顿时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汩汩地就涌了出来。

　　这是我的罗琦哦！我的哦！

　　哼哼哼（叉腰）！

　　“要不还是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吧，我不想动脑子了。”

　　亚历克斯直接放弃了思考，露出了一脸咸鱼的表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我怎么做？我还是那句话，叛变荒坂绝无可能，但我也不想再给联情局卖命了——绝不。”

　　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之坚决，她还特意补充了一下。

　　“怎么？不想你那间谍退休待遇了？”

　　罗琦笑着问道。

　　“那也得拿得到才行，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亚历克斯显然也知道自己刚才要的有点多了，但是为联情局付出了那么多，可以说是连命都搭进去过了，这些东西完全是应得的！

　　“你要的我可以给你。”

　　荒坂寒江突然开口说道。

　　闻言，亚历克斯露出了略带疑问的眼神——她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一身荒坂顶级义体的姑娘是什么来头呢。

　　“是的，她可以给你你要的，但前提是你得证明自己有那个价值。”

　　罗琦点点头，表示她所言非虚。

　　“等等……有件事我必须确认一下——你们不是要我叛国或者其他的什么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亚历克斯不是傻白甜，忽悠一下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走。

　　机灵得很。

　　罗琦看了一眼酒吧里的里德，他还在等待罗琦与亚历克斯的谈话结束。

　　“这么跟你说吧，宋昭美身上藏着你想不到的秘密，我并不是很想让迈尔斯拿到她。”

　　“我了个草……”

　　亚历克斯紧接着就喷出一句C语言。

　　这可比叛国恐怖多了！

　　叛逃荒坂也就是她一个人的事儿，但对迈尔斯的计划有心思，那可就是与新美国政府为敌了！

　　“我会让她合理地人间蒸发的，总而言之我会让迈尔斯打消她对百灵鸟的念想，不过无论如何，她是回不去新美国了，你的待遇也就根本不可能得到实现。”

　　罗琦如实告知了自己的计划，“与其说是和新美国为敌，倒不如说是我不喜欢迈尔斯这个人，我在和她本人做对，你明白了吗？”

　　“对我来说都一样。”

　　亚历克斯觉得今天自己答应让他们进门简直就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错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要是我们之间的对话传出去，我们都得完蛋操。”

　　“那可不见得。”

　　罗琦的嘴角勾起得寒意阵阵。

　　上一个想要杀他的人，走得十分安详，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迈尔斯不会想做下一个的。

　　更何况他们的谈话早就被一层相位锁定抽真空的球形罩隔绝，她就是在这里尖叫，几米开外的人也什么都听不到，安全得很。

　　“……呼，你得让我想想。”

　　亚历克斯捂着脑壳，靠在栏杆上，看起来纠结得要死。

　　片刻之后，她就下定了决心。

　　“那里德呢？他怎么办？”

　　“这么说你是答应咯？”

　　罗琦笑道，“我会另想办法的，总而言之，他不会是阻碍。”

　　“还没呢，你得答应我一个额外的条件。”

　　亚历克斯的眼神变得凶巴巴的，这是发狠的表现，“你对迈尔斯什么态度我不管，但你得保证，不能危害新美国的国家安全，不能让我做背叛新美国的事情，也不能让我和荒坂同流合污。”

　　“你这要求还挺全。”

　　罗琦乐了，“行，我答应了，我本来也没打算那么做。”

　　见他答应得开心，亚历克斯心里也有了底，松了口气，接着问道。

　　“你到底为什么对百灵鸟那么上心？她是总统的爱将，技术高超的黑客，但也不至于重要到能让你冒这种风险。”

　　“那是因为总统没对你们说实话。”

　　说到这个，罗琦眼神里的讽刺就忍不住冒了出来，“你在我这里，目前的信任等级还不够高，具体的就不多说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迈尔斯压根就是把她当成对付黑墙的工具而已——赛博空间的战略武器，这下你明白了吗？”

　　“真的？？我靠，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亚历克斯有点似信非信，“那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要帮她？”

　　“给坏人添堵，我就开心，就这么简单。”

　　罗琦一句话直接给迈尔斯判了死刑。

　　亚历克斯没话可讲了。

　　那可是新美国的总统啊！说对着干就对着干？那还救她做甚？直接让她被汉森抓走不就完事儿了？

　　她的确理解不能。

　　因为罗琦没告诉她，一个内部斗争不断的新美国，更符合他的要求。

　　这就得等她彻底成为罗琦这一方的人之后才能说了，轻重缓急，他还是很清楚的。

　　虽然仍持有一定的戒心，但她对罗琦的说法已经相信了大半。

　　毕竟真诚就是最好的必杀技。

　　“我说一句话，你别生气。”

　　罗琦说道，“让迈尔斯那种人拿到百灵鸟，以她的操性，全天下所有的黑墙都有风险。机密泄漏、经济损失事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黑墙崩溃了，那被黑墙保护的城市会变成什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罗琦的眼神很认真。

　　“深网里都是什么东西，联情局应该有教过，你想想，那得死多少人？”

　　罗琦吐了口气，“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秩序湮灭——绝好的战略武器。但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得到这些。”

　　亚历克斯无话可说。

　　因为，迈尔斯真的干得出来这样的事儿。

　　她害怕把统一战争升级成全球战争，所以会认怂。

　　但是，她当真一丁点儿也不在乎这些行为，究竟会在这片土地上造成多大的灾害。

　　罗琦非常非常非常厌恶她这一点。

　　因为素子就是统一战争的受害者。

　　深受其害！

　　一想到她眼神深处那平静的哀伤，罗琦就反复有杀死迈尔斯的冲动——

　　庆幸你走得早，而且对我有用处吧，总统女士。

　　想象总是无用功。

　　真正的战乱悲剧，只需远远地看上一眼，就会深刻地为了那绝望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排斥与痛恨。

　　因为，他是个正常人。

　　亚历克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夜之城魔王，竟然会是这样悲天悯人的……

　　好人？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疯狂了。

　　“说好了哦，虽然你的想法很好，但我的待遇不能不给哦。”

　　亚历克斯又一次强调道。

　　“放你的心吧，就那三瓜俩枣的，我还能吞了不成？我又不是迈尔斯！”

　　荒坂寒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什么身份啊，连这点小钱都不舍得，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那就好。”

　　亚历克斯这才满意，随后看着像是彻底放松了下来，碎碎念地吐槽道，“这口气听着就像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人物会说的话，你该不会是荒坂本家的吧？”

　　姓荒坂的人可多了。

　　被赐姓的下人不在少数，千万别小瞧了比贵族世家还有影响力的财阀巨头。

　　但能够站出来替罗琦给承诺的，显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配角。

　　“她的太姥爷是荒坂敬。”罗琦随口说道。

　　“哦，荒坂敬啊，我还以为谁呢……”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然后眼睛突然越瞪越大，“我草——你刚才他妈说的是谁？！”

　　“荒坂敬啊。”

　　罗琦眨了眨眼睛，笑得很狡黠。

　　亚历克斯顿时眼前一黑。

　　荒坂敬！

　　对一般人来说，压根不需要知道他究竟是谁，只需要明白一点——

　　如果他没死，荒坂赖宣永远也当不上荒坂皇帝。

　　荒坂三郎的指定继承人！

　　被誉为最有可能让荒坂再次伟大的天骄之子。

　　如果现在不是21世纪，而是往前倒个几百年，那么荒坂寒江这种人还有一种称呼。

　　皇族！

　　“你妈的，我要涨价！”

　　亚历克斯恨得牙痒痒，机关枪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要，一顿疯狂输出。

　　“马勒戈壁的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就是像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勾八也不用操心就只用顾着享受整个世界资源的天潢贵胄好像宇宙都绕着你们转一样妈的凭什么啊老娘为啥就特么生得穷困潦倒还得给天杀的联情局当苦力现在连个鸡毛的退休待遇都拿不到——”

　　“咳咳……”

　　罗琦尴尬地轻咳两声。

　　听得出来，这一长串的吐槽简直包含了她这些年来的所有怨念和愤恨。

　　情绪相当饱满，甚至饱满得有些过了头。

　　“涨价，不然我不干了！”

　　亚历克斯的脑袋仰得高高的，显然是气坏了。

　　寒江倒是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毕竟她比谁都清楚荒坂究竟有多遭人记恨。

　　她在征询罗琦的意见。

　　“看你表现，反正不会亏待你就对了，我答应了。”

　　罗琦点头。

　　“这还差不多。”

　　亚历克斯一甩头，傲娇地哼了一声，看起来这次谈判让她相当扬眉吐气。

　　“虽然我不信命，但是你最好别立什么‘老娘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享受人生去了’之类的flag，这玩意儿忒邪门，简直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罗琦稍微提醒了一下兴奋过头的亚历克斯。

　　“别啰嗦了，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给联情局卖命这么久，一直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他们干，要死早死了。

　　没死……就赖活着呗。

　　她本人倒是看得相当开。

　　就在罗琦和寒江准备进入酒吧的时候，她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里德那老东西和我不一样，你们最好另想个法子让他配合。”

　　这句话似乎有点“出卖”同事的嫌疑。

　　饶是亚历克斯也觉得有点拘束。

　　“怎么样了？”

　　天蛾酒吧之中，里德看起来还在忧郁。

　　“她答应了。”

　　罗琦点头，“不过，嗯，没有不过，我们准备干活吧。”

　　寒江在他身后笑得很神秘。

　　里德：……

　　总感觉似乎又双叒叕被算计了是怎么回事儿？

　　【策反联情局特工，和新美国总统对着干，拦截赛博空间战略武器，真他妈有你的啊罗琦。】

　　强尼忍不住发出了罕见的夸赞。

　　这么玩是吧。

　　好好好。

　　【你不喜欢吗？】

　　罗琦笑着反问道。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怂逼，这才他妈对味儿嘛！干他丫的。】

　　强尼十分地心满意足。

　　【我倒是对那个百灵鸟有点期待。】

　　奥特看起来就冷静多了。

　　在她看来，宋昭美身上藏着的秘密，也许对她的技术水平大有裨益。

　　傻乎乎的里德此时还不知道。

　　不知不觉中，他周围一圈已经全部布满了算计。

　　就剩他一个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