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算计！

　　“所以有没有人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个荒坂的在这里？”

　　亚历克斯的应激反应比罗琦想得要剧烈得多。

　　她看向荒坂寒江的眼神里全是敌意和怀疑，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实际上她的感觉并没有错。

　　只是随着统一战争的结束，她的感觉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罢了。

　　七年一成不变的忧虑和焦心日子，的确相当难捱。

　　就算不是寒江，换成其他荒坂的人，亚历克斯一样会炸毛，没有发出尖叫已经是她克制的结果了。

　　“这也是算计……计划的一环。”

　　罗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如果潜伏在狗镇的联情局特工多到靠妖，还要把这些大神彻底请走，要么就指望找回宋昭美后迈尔斯能信守承诺，把那些人都撤走。

　　要么……

　　没有了。

　　这些人的作战素养还行，只是远非罗琦的一合之敌，可他们要是打算藏起来不让罗琦找到，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到时候就真的是千日防贼了。

　　哪儿哪儿都跟闹蟑螂一样，永无宁日。

　　可现在。

　　联情局在狗镇唯二幸存的特工，都在他面前了。

　　一个里德，一个亚历克斯。

　　罗琦要是打算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问题，那很简单，直接给他们两个一人来一下就行了。

　　甚至都不需要用到子弹。

　　吧台对面的餐刀就齐齐整整地插在架子上，一个相位锁定，这两人的后脑勺上就得多个刀把儿。

　　可那样就是跟迈尔斯闹掰了。

　　要杀人灭口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最好能够栽赃在汉森的头上。

　　何况罗琦压根没想着杀人灭口。

　　毕竟他俩目前的表现看来，都跟荒坂有莫大的血海深仇，可依然能保持理智和相对冷静。

　　罗琦喜欢聪明人。

　　“你知道吗？就在刚才，你们救了你们自己。”

　　既然话说开了，罗琦也就不遮遮掩掩的。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两句话概括——你们联情局希望能找到宋昭美并且带她回去，而我希望狗镇的这帮垃圾能烂在臭水沟里。”

　　“我是在通知你们，注意，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看到亚历克斯和里德终于有了点谈事情的模样，罗琦这才接着说道，“事成之后，你们两个都请老老实实地回到新美国的地界里，不要再来夜之城了。”

　　“如果这是迈尔斯的意思，那是自然。”

　　里德跨过了那道心理障碍之后，已经进入了为国效力的思维模式，自然没有意见。

　　他也不再称呼迈尔斯为总统，至于缘由，只有他自己清楚。

　　“操他妈的，我得来一根……”

　　亚历克斯现在脑袋有点混乱，最重要的是情绪难以平复。

　　她翻身出了吧台，气呼呼地从正门走了出去，去外面吞云吐雾了。

　　里德见状只能无奈地叹气。

　　等到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里德这才凝重地看了一眼荒坂寒江，对着罗琦说道。

　　“我问个问题，希望你能告诉我真话……你是不是打算对库尔特·汉森下手？”

　　这个“下手”，自然不是一般的下手。

　　宋昭美现在下落不明，说不定就是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们想要在这个地方找人，肯定多少得和汉森以及他的狗腿子们对上。

　　里德的意思是，他觉得，罗琦恐怕想要汉森的项上人头。

　　甚至不止于此。

　　“我会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罗琦的回答过于直接了，直接到里德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虽然他已经有了隐约的预感，但没想到回答如此简单粗暴。

　　里德是联情局的人。

　　向总统负责，直接效力于新美国。

　　而军用科技即便国有化了，但若要细分起政治斗争的势力，那些人压根不支持迈尔斯这个老CEO，和她不仅不是一路人，甚至巴不得她去死，这就是空天一号事件的根源。

　　所以罗琦想要找军用科技的霉头，里德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

　　全部杀光，即便是夸大的说辞，似乎也有点太极端了。

　　“极端吗？”

　　罗琦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你在联情局工作，应该多少也了解过狗镇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从第四次公司战争开始算起，军用科技给这个地方带来了至少半个世纪的混乱和灾难，现在连新美国总统的专机都敢往下打，那以后呢？以后他们会做什么我他妈想都不敢想。”

　　“嗯……”

　　里德保持沉默，表示自己正在倾听且默认赞同了他的说法。

　　“不要说什么狗镇是夜之城的法外之地，有人类的地方就需要这样藏污纳垢的角落，或者什么狗镇庇护了一些无家可归、被城市抛弃的人，没有汉森狗镇只会更糟之类的……”

　　“呵，往自己脸上贴金倒是贴得起劲，厚颜无耻，可笑至极！”

　　“犯罪就是犯罪，见不得光的东西永远也洗不白，存在不是合理，是这个世界就他妈的有病！”

　　罗琦越说越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没有这些逼养的军科畜生，人们一样能好好活着，而且活得更自由自在、更不用提心吊胆、更不用受迫于汉森的淫威和脏乱差的超高犯罪率环境。”

　　“看看那些流浪者们。”

　　“足足一千万，至少一千万！一千多万的人们无家可归、无田可耕、无处可安生立命啊！”

　　“城外的阿德卡多知道吗？看看他们，如果有机会安居乐业，谁愿意活在沙漠一样的恶土荒原里？谁愿意居无定所？谁愿意过着有上顿没下顿、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啊？！”

　　说到这里，罗琦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因为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夜之城人。

　　“所罗门·里德，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新美国说的重新恢复美利坚荣光，这就是统一战争所谓的将会带给老百姓的富足生活，这就是罗莎琳德·迈尔斯所期待的宏图霸业！”

　　“她在乎什么了？她自己在乎她自己！在我面前连戏都不愿意演全套！”

　　这些一连串的质问和反问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人们根本他妈的不需要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头公司，不需要新美国这个虚弱得要死还想着搞霸权主义的国家，更不需要那些只会把别人家的孩子搞到战场上送死只为了给自己谋取利益的没人性的政客们。”

　　“没有他们，人们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学校、医院、工厂、农田和牧场。知识会得到传承，治安会得到维护，人类群星依然会闪耀！”

　　“没有他们，这个世界只会更美好，因为他妈的没有负担！”

　　罗琦在夜之城亲眼目睹了无数的罪恶，还有那些在暴力犯罪和剥削压迫下苦苦挣扎的人们，以及压得胸口喘不过气的今天和看不到未来的明天。

　　千言万语的愤怒，最后只是轻轻地放下。

　　“狗镇不需要这些垃圾，如果别人不打扫，那就我来。”

　　“……”

　　面对罗琦的狂暴输出，里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不是因为他不理解，反而是因为他听进去了。

　　为了联情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难道不是希望新美国的人们能够像罗琦所说的那样，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里德深深地热爱着那片土地，热爱着那片土地上的人们。

　　但对于新美国政府……

　　他突然感到有一阵冰凉的迷惘。

　　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从来都不曾细想，更不敢细想。

　　直到有这么一个人坐在他面前，向他控诉着发生在这片曾经也飘扬着星条旗的土地上的苦难。

　　难道……

　　真的错了吗？

　　“抱歉，你并不代表新美国，是我的声音有些大了。”

　　罗琦摇了摇头。

　　他从来其实都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更别说什么城府和沉稳了。

　　是夜之城的黑暗成熟了他。

　　清道夫可怕吗？

　　巫毒帮可怕吗？

　　毫无疑问，是的。

　　但比起新美国的侵略战争，比起军用科技的所作所为，比起迈尔斯的野望。

　　那些人渣的危害相比之下都显得黯然失色。

　　小得太多了。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个坏人，但有的事情你最好多想一想。”

　　罗琦站了起来，拍了拍里德的肩膀，“不是作为联情局特工去想，而是作为一个叫做所罗门·里德的独立自主的个体去想。”

　　“我去和亚历克斯谈谈。”

　　说完，他就走出了门外，寒江也没有停留，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只剩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但早已失去焦距的里德，在吧椅上像个木头。

　　门关了。

　　酒吧里的光线明暗交错，霓虹灯静静地变化着。

　　而天蛾酒吧外，亚历克斯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栏杆，就近点起了烟，看着长岸堆料场的夜景沉默不言，心思像飘飘袅袅的烟雾一般摇曳不定，难以捉摸。

　　“呵……就不能等我抽完吗？”

　　亚历克斯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和他说的我都听到了，果然你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人。”

　　“为什么？”

　　罗琦和寒江靠在了她旁边的栏杆上，随意地问道。

　　“敢像你这么想的话，肯定早就被当成叛徒给清理门户了。”

　　亚历克斯对罗琦似乎大有改观。

　　她和里德不同。

　　里德对联情局和新美国政府有一种脱不开的责任感。

　　而亚历克斯的那一份，早就在这些年卧底的辛酸和抛弃的痛苦中，彻底消磨殆尽了。

　　她再也不欠新美国什么了。

　　滚你妈的蛋吧！

　　“国家是觉得我们还没有被榨干吗？呵，新任务……还是他妈的找百灵鸟。”

　　亚历克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政府的不满，随后怨气十足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妈的，看来我还得再点一根。”

　　“知道啊，一群浪催的走之前还想着干票大的，然后翻车了，开心吗？”

　　罗琦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

　　“开心你妈开心！老娘妈了个逼的差点命搭里面，操他妈的，傻逼行动，简直弱智透顶！透顶！”

　　被罗琦这么一刺激，亚历克斯立刻就绷不住了。

　　破口大骂起来。

　　“没事，反正就你们三个活着，也有可能是两个，要骂就只能骂自己了。”罗琦说道。

　　“那真是谢谢了，你可真他妈的会安慰人。”

　　亚历克斯恨不得用白眼瞪死罗琦。

　　过了一会儿才主动开口问道。

　　“真的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都死了吗？”

　　“是啊。”

　　罗琦的诚实让亚历克斯心痛得无法呼吸，直骂操蛋，“里德，你，还有生死不明的宋昭美，没了。”

　　“妈的……”

　　看着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荒坂寒江，亚历克斯只觉得心烦意乱的。

　　就是荒坂把他们的人都杀了。

　　这让她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去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呢？

　　“她是来对付军用科技的，是联情局敌人的敌人，别用那种眼神。”

　　罗琦摇头道，“我们和以前的荒坂不一样。”

　　“不一样？”

　　亚历克斯被气笑了，但后半句话还是没说出来——

　　狗娘养的荒坂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可她必须得承认，罗琦说得很对。

　　在以前，军用科技那几个话事人的派系，和他们的总统以及联情局完全不对付。

　　而现在，更是直接升级为彻底的政敌了。

　　她也累了。

　　更别提现在就她一个人，拿头跟荒坂斗。

　　爱咋咋地吧，老娘不伺候了！

　　态度很坚决，立场很坚定。

　　可是没等一根烟抽完一半，她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所以当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宋昭美怎么就生死不明了？”

　　“你这是要帮忙的意思咯？”

　　“别他妈废话，快说！”

　　面对亚历克斯的别扭，罗琦只觉得好笑，于是把实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从空天一号被动手脚，一直到专机迫降在狗镇，再到宋昭美弹射后失去联系，以及那天摇地动连城区里都感知得一清二楚的爆炸。

　　“真是见鬼了……”

　　亚历克斯一口接一口地嘬着烟，眉头就没放松过。

　　就算在联情局特工大部分还都活着的70年，她也是对狗镇最熟悉的那一个。

　　可还是想不明白宋昭美能跑哪儿去了。

　　不会真给汉森逮了吧？

　　具体情况还得看调查打听以后的反馈再分析，她现在主要是没有心情给联情局继续卖命了。

　　“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掺和这破事儿？我可不相信你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亚历克斯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问道。

　　在她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罗琦压根就是荒坂的人，把狗镇搞定了，那无论军用科技还是新美国政府，都得丢掉一大截对夜之城的控制力。

　　这看法和里德差不多。

　　“你就当是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老百姓遭罪行了吧？”

　　罗琦神秘地笑笑。

　　他总不能说，自己压根就没打算合迈尔斯的意吧？

　　不过……

　　看着罗琦突然变得耐人寻味的表情，亚历克斯露出了些许疑惑。

　　里德不一样，这人有点认死理，让他违背新美国的利益，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亚历克斯不一样。

　　心被伤透了，对联情局早就没有归属感可言了。

　　说不定可以试试。

　　“我不信。”

　　亚历克斯摇头。

　　她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人。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其中一半的理由。”

　　罗琦不由得她不信，“至于另一半，取决于你的表现。我也许会告诉你，也许不会。”

　　这算什么回答？

　　亚历克斯理解不能。

　　“我还没说我的条件呢。”

　　她打断了罗琦，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恨恨地说道，“要我帮忙，可以，但你告诉里德，谁也别想骑在我头上拉屎，也别想我去拍马屁——在我看来，这次只能算帮忙，双方做个交易，但交易就得有回报。”

　　但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以为罗琦会为难，或者不满，甚至直接摇头。

　　可他似乎变得满意了一些的样子？

　　什么鬼？

　　罗琦和荒坂寒江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计划通”的意思。

　　“行啊，你说说你要什么。”

　　罗琦饶有兴趣地问道。

　　“摩纳哥，去里维埃拉玩飞车，再搂着个伯爵夫人开大游艇喝香槟……然后像间谍一样，退休。”

　　亚历克斯毫不犹豫地说道，跟狮子大开口的白日梦一样，“还要个四季如春好风光，瓜果甘甜满山岗的地方，混个外交官当，从今往后再也不跑外勤。”

　　等到条件说完，她才半心虚半理直气壮地问道。

　　“怎样，能办到吗？”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被气坏了这些年，要是没这些条件，说不定还真打不动她。

　　“从理论角度来说，这是新美国总月费群陆九肆九叁陆壹叁伍统给的任务，你要的这些并不难。”

　　罗琦平静地说道，“但从实际角度出发，不可能，你只会被利用到死，榨完价值为止。一入联情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至少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亚历克斯：……

　　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她觉得罗琦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这样胡言……

　　半晌的沉默之后，她本就冰凉的心突然冷了下来，因为她意识到，罗琦说得很可能就是真的。

　　只是，一个想要她帮忙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看向了罗琦。

　　然后发现罗琦和那个荒坂的姑娘也在看她。

　　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

　　“我说过了，取决于你的表现，我也许会告诉你我的另一半理由。”

　　罗琦看了一眼还在酒吧里沉思的里德，又看了一眼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的亚历克斯，“顺便再免费赠送一句实话给你——自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从迈尔斯那儿领赏，因为……”

　　“我-压-根-就-不-相-信-那-个-臭-婊-子。”

　　“你信吗？”

　　“别忘了，她能卖你们一次，就能卖你们无数次。”

　　“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