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王家秘辛(2)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915 字
小诗波做不到自由自在地尽情嬉戏。
因为她的腿生病了,换个说法,植物的根茎出了问题。
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只是局限于这个狭小的小房间。
生活中自然也没有什么玩具或者别的娱乐,只是躺在破旧的床垫上,等着爸爸和姐姐回来。
正因如此,但凡他和泰阳能有喘息之机,都会尽最大努力陪诗波玩。
“时,时……”
“嗯,乖女儿,加油,你能做到!”
方格纸上,诗波正在努力学着写字。
歪歪扭扭的笔画渐渐填满了一个个方格,小宝宝兴奋地眨了眨眼,读起了刚才看到的字:
“时,宪,去,吃,树,结!”
“读对了!……不,不!不对,等一下,啊?啊?”
“嘟?”
定睛一看,诗波刚才是从哪里看到的这种句子?
是泰阳为诗波手工制作出的识字小册子。里面有一些适合孩子们学习的词语和句子,还有一些简单易懂的小故事——只不过某些内容是不是有些怪?
哪有教孩子吃那什么树结的小故事?
嘿,泰阳那女人……可真行,竟敢教孩子这种事情?
最近【白蚁】的情况不甚乐观,泰阳不得不去处理,所以现在不在这里。
他难为情地笑了笑:
“这个是不好的话,不要学。”
“不好的话?”
“对。所以不要说‘吃树结’,明白吗?”
“嘟~!”
小诗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这个可爱的孩子并不知道那些句子都是什么意思。
不过能跟着爸爸学习新东西,这个过程真是太愉快了!
“我爱你,诗波爱爸爸!”
这一句,年幼的小宝宝已经练习了上千遍。
精确发出每一个字的每一个读音时,那头上稚嫩的小树枝还在缓缓抖动。
诗波能理解的词语并没那么多,但是“爸爸”、“诗波”、“我爱你”这种词语的意思,还是相当明白的。
“嘟~!”
虽然她还是做不到完美读出“ba”这个读音,会误读成类似“pa”的声音,但是没关系啦。
重点是,这是可爱的女儿发出的声音!
他的嘴唇动了动,而后又放松了下来。刚才本打算好好教训一下泰阳,现在那种心情也像是艳阳下的白雪一样,消散了。
紧接着,他拥抱了自己的女儿,忍不住亲吻了那柔软可爱的脸颊。
小诗波开心地笑着,陪着爸爸一次次重复着类似的对话。
“啊,我的女儿太棒啦。嗯哼~是谁的女儿这么漂亮呀?”
“爸爸~!”
“是吧?嗯~你是爸爸的女儿呢~对吧?你最喜欢谁呀?”
“爸爸!!”
总是提出相同问题的父亲,和总是给出相同回答的女儿。
玲珑小巧的手儿搂住了爸爸的脖子,樱桃色的嘴唇直奔爸爸的嘴唇。
*啾!*
“嘟嘿嘿~!”
可爱的小诗波会意识到,她亲吻的是将来会去亲吻无数女人的家伙的嘴唇吗?
不知将来会有多少男人因此而哭泣呢!
不过现在,他们只是笑嘻嘻地抱在一起,依偎在彼此的身上,知道筋疲力尽了才肯松开双臂。
“我想和爸爸永远在一起……”
“真的吗?”
“嘟~所以……我要像檀金爷爷一样长寿吗?”
不是“檀金爷爷”,而是“檀君爷爷”……嗯,不过没关系。
(译者:注:“檀君”(단군할)是韩国编造出的神话人物,传说中于公元前2333年建立“古朝鲜”国,而后隐居为山神,共活了1908岁,比《圣经》中记载的活了最久的人类“玛土撒拉”还多活了939年)
他温柔地抚摸着诗波的额头。隐约能感觉到有点儿发热。
渐渐地,休息时间到了,孩子的眼睑垂了下来:
“嘟……呼~……”
就这样,可爱的小宝宝安心地在爸爸的怀抱中睡着了。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吃饭、恢复疲惫的身体了。
抱着似乎只有玩偶大的女儿,他却突然愣住了,呆了许久。
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为何只有15公斤中的小生命,抱在怀里,却是那么深沉?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心理的负担。
越是珍惜,越是放在心上,这股负担就越令人绝望。
小小的诗波,却让他的肩头沉重得如负千斤。
*咕噜噜*
肚子饿得哀嚎了起来,但他仍然只是一动不动地呆在那儿,似乎以诗波的呼吸声为食,胜过山珍野味,也胜过灵丹妙药。
他真的很累,全身的骨头关节都在哭喊着,寻求恢复的喘息之机,可尽管如此,他更担心会吵醒自己的女儿。
慢慢地、慢慢地移动,小心,再小心,再慢一点——
抱着诗波,缓缓挪到了破旧衣柜的旁边,靠在了墙上。动作看上去有些滑稽,像是一只年迈的大蟑螂。
好了,到了。现在,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了。
就这样,他背靠着衣柜,乘着袭来的困意,跟着闭上了眼睛。
================================
“大哥……噢天。”
脖子好疼,颈椎好像都要断了。
恍惚中听见声音的他从梦中惊醒了:
“啊,呃……嗯?”
“哎呀,睡得好沉啊,好可怜的大哥呢,怎么办呢?”
泰阳伸出了布满茧子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朦胧的视野开始聚焦,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苦笑着的泰阳:
“……泰阳?”
“是我,是伟大的泰阳!不过你怎么又坐在这儿睡觉了?”
“……”
她并没有回答什么。因为,在这里说些不必要的话,只会带来麻烦。
“那不是有床垫吗?为什么要靠在这儿坐着睡?”
“啊,那个……”
因为诗波还在他的怀里呢。
“明明可以抱着她躺着睡觉吧?”
“如果吵醒了她怎么办?”
“……大哥是真笨还是假笨啊?哎呦,看来是真的。”
泰阳咂了咂舌头,蹲了下来,抓住了他的手。
那手背像是被鞭打过似的,血管凸起,其中似乎被刻画下了细细的纹路。
“哎呦,这不是让我担心吗?受伤了怎么都不说?”
强行让魔力超负荷输出,导致魔力回路故障,就容易变成这样。
见状,泰阳立刻摘下了肩膀上的包裹,利索地取出了一小瓶药水。
*啵*
取出瓶塞后,一种清淡甜美的气味飘了出来。可就在泰阳准备帮忙涂抹药水的时候,他伸出手推开了:
“用在这里太可惜了。”
“但是啊,大哥受伤了,必须要用吧?老话不是说‘省着省着,窟窿等着’嘛?就算是好东西,一味地节约也会适得其反哦。”
虽然这位属臣长得清秀,可言语却毫不留情啊:
“所以闭嘴,我给你涂。”
“……我还是国王吗?”
“现在不是了吧?毕竟被那些家伙背刺了。”
确实。
他苦闷地看向了地板。
旁边的泰阳,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愧疚。
其实,三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样子逃亡。
他,曾经与包括玖瑟在内的【第八叶】结盟。
然而,因为未能较好地唤醒【王冠】,于是,王国的残余势力,背叛了他。
或者说,只是干脆地放弃了这个器皿,去寻找另一个王冠的持有者了。
那些家伙,低估了他的潜能 。
“……泰阳啊。”
“嗯,大哥。”
“你说,咱们怎么就落到这般境地了?”
“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
泰阳缓缓地把药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伸出手,缓缓按摩着他的手腕。嘴唇紧紧闭了许久,这才开口:
“……真抱歉,当时我……如果能说服那些家伙,也许……”
如果能说服玖瑟与其背后的特·玛图阿·恩伽赫罗?那么【花】也就能接受大哥了吧?
——然而现在去想这种事情也只是徒劳。
他听了这样的忏悔,乐呵呵地摇了摇头:
“你刚才不是说了,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其实都怪我太弱小了……”
失去李世英的时候就是那样……
他太弱了,太弱了。
面对强敌就束手无策。
“……”
见他绷紧了拳头,泰阳放下了药水,从背后抱住了他:
“大哥,冷静。不是还有我呢?对吧?”
“……我该怎么办呢?”
失去、永别。他变得越来越胆小了。
李世英去世后,他也犹豫过,是否要救下周围的人——
结果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了。
山茱萸,成了科纳斯家族的试验中,失败的试验品。
韩星,只是为了让他能逃命,毅然决然地对上了木槿老头儿,拼掉了性命。
还有星星在生前,暗中通过人脉关系介绍的【天魔】……那三个人似乎想告诉他些什么,然而在那之前,就被木槿老东西刺杀,命染黄泉。
“大哥啊……”
他下定了决心要报仇,因此毅然决然,加入了【第八叶】——然而这只是又一个险象环生的陷阱。
结果……沦落到了这般田地,世上的所有人都在敌视他。
“我……果然应该更坏一些吗?”
“不,大哥——”
“你说得对啊。”
泰阳之前给出过忠告。
无差别地拥抱更多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获取任何能掠夺的力量。只有像那样疯狂地积累,才能达到他需要的水准。
“……果然,我还是太蠢太天真。”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明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为什么我总是犹犹豫豫,那么优柔寡断……”
“大哥,听我说。”
泰阳轻轻搂住了他的头,略显哀伤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大哥已经尽了自己所能,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身不由己,虽然你总是自怨自艾,但我……不是还陪着你了嘛。”
“……诗波恐怕命不久矣,就连你也……危在旦夕。”
他不会忘了三人疲于逃命的每一个瞬间。
----“……大哥啊,要……要救诗波……大哥一定要活下去,好吗?明白吗?” (译者:注:这句话在Ch.511也出现了)
刚刚遭遇“同事”们的背叛时,木泰阳遭了刺杀,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大大小小的刀伤几乎把她肢解了。
然而就算那样血如泉涌,忠心的属臣惦念的,还是让大哥先逃命。
他忘不掉木泰阳从地狱里捡了条命,死里逃生活下来的那副惨状。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挑衅般地挺起胸部,炫耀自己的胜利。
凄凉落寞的夜晚,孤寂萧瑟的气氛。
泰阳的手慢悠悠地摸向了他的下体——
*拍!*
他吓了一跳,赶快推开了这名奇怪的忠臣:
“……你闹什么呢?”
“因为大哥看起来太沮丧了啊,苦着脸抱着女儿的模样怪可怜的,所以想让你稍微放松放松呢。”
“尼玛,别胡闹。诗波还在这儿呢。”
“啊哈哈,那么……嗯,要来摸我的奶子吗?”
于是,泰阳得意洋洋地掀起了外套,用嘴叼住,而后解开了黑色的胸罩,露出了包裹在其中的丰满胸部。那笑声同样奇特,听起来怪怪的:
“来吧?”
“……嗯。”
“心情好点儿没?嗯?嗯哼?嗯?”
“……嗯。”
“噗呵呵,大哥还蛮可爱的嘛。”
“……别那样笑。”
为什么要“噗”那一下?让他回想起了玖瑟——立刻就快恶心得吐出来了。
“呀,抱歉哦。”
泰阳尴尬地挠了挠头,又笑了。
嗯,现在倒也不是彻底没希望了。
因为【贤者】暗中传来了指令。
拯救诗波的最后机会。
向【花】和世界树阵营复仇的最后机会。
登上更高层次的最后机会。
“但是呢,大哥真的相信贤者吗?”
“……如果不相信那个家伙,现在还能信谁呢?”
“啊,倒也是呢,不过啊,那个女的,真能救诗波吗?”
“……你打算说什么?”
诗波已经无法救下了——
然而就算是推测,这样的话也不能说出来。
听见他敏感的回应,泰阳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注意你的措辞。诗波一定能活下来。”
“对不起,大哥,但是……”
“但是什么?”
“只是从属臣的角度来看……我啊,我认为,大哥的优先级和重要程度……要更高一些。”
侍奉国王的臣子——
如果是泰阳来选,肯定是救“他”而非“他的女儿”。
可是事到如今,这种话还怎么讲得出来呢?
而且泰阳相当清楚,他有多珍惜自己的孩子。
“因为……都是女人啦,所以我能读懂她的表情哦,感觉似乎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呢?”
“……”
那又如何,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诗波死掉,毫无作为?
比起别的什么因素,他的脑子里只是在想这种事情。
“我在想,如果大哥接下来又被贤者背叛,会如何?到时候你真的会承受不住的吧?”
“木泰阳——”
“我知道……我也希望诗波能活下去,可是事到如今,大哥的信任,必须放在真正值得信任的人身上。”
果然还是说出来了啊。
闻言,他的脸再次因痛苦而皱了起来,良久才舒展开来:
“……够了。”
“哦。”
泰阳闭上了嘴。
“别说那些了。”
死寂的夜晚,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国王和属臣的人生相互交织以来,二人还是第一次因意见不和而争论。
================================
木泰阳是人类——所以没有什么花适合她呢。
这样一想,倒难办了。
适合诗波的花儿,当然就是象征着“纯洁无瑕”的小苍兰花。
做父亲的,带着真挚的父爱,精心挑选了一只小苍兰花,衷心祈愿自己的孩子有一天可以尽情地奔跑、嬉戏。
至于泰阳嘛……
毕竟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所以还是送上一朵和解之花吧。
风信子——花语带有“道歉”的含义。
所以这个就好。
取得了花儿,紧接着就是再次开始愉快的逃亡之旅。
脑海里,回想起了泰阳许久之前说过的话。
----“大哥!你不知道哇,我能侍奉大哥有多荣幸!”
----“大哥已经很努力了哦?对吧?呵呵呵,说实话,就是你的腰啊,嗯哼?要是能有机会多去找人活动一下你的腰就好了哦?”
后面那句先忽略掉吧,前面那个才是应该回忆起的内容。
总之,昨天对她的话似乎太过分了。
明明是作为属臣,为了国王着想才会那样说……
可能就是因为夜里容易有坏情绪,再加上终日的疲倦逼得人精神太敏感了。
所以……回去之后要先道歉才行,感谢她一直以来的付出。
----“只是从属臣的角度来看呢……我认为呢,大哥的优先级和重要程度……要更高一些。”
……
……
到家一看,泰阳已经走了。
木令王派系所派来的刺客,砍断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