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王家秘辛(3)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963 字
空荡荡的塑料瓶落在了地面上的血泊中,沾满了血。
*骨碌骨碌*
位于某个不起眼的偏僻荒凉小山村中的单间小房子。给三个人来住的话,属实狭窄了些。
房间里到处都是凄惨的抵抗痕迹。武器的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
“……”
之前盖在诗波身上的那条小毯子已经被撕得粉粉碎。
泰阳无聊时自己织的那条围巾,也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几人赖以生存的煮饭用的锅也打破了,里面的剩饭撒了一地,沾满灰尘。
不远处的电视也被砸碎了,破碎的屏幕碎片映出了他的脸。
还好,柜子里那本珍藏着三人回忆的相册还完好无损——
只是那被砍掉头的尸体,再也没有以前漂亮迷人了。
忠实的泰阳,临死之前,还在为迟归的国王准备晚饭。
触目惊心,看见地上损坏的饭勺,他的目光剧烈地颤抖着。
*哗啦*
怀中抱着的花束,掉落在地。
只为他而活的泰阳。忠诚的属臣,即便身殒,依旧坚定地等候着自己的王。
头颅上的眼睛仍然努力睁着,盯着门口。
见到国王回家了,那空洞的眼睛这才闭上,仿佛再无遗憾。
他这才姗姗来迟地反应过来——以后,阴阳两隔,他和泰阳,死生无法相见。
*啪嗒*
忠臣的最后一滴眼泪,滴落到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他这才恍惚地向屋里看去,看向了床垫的部分——
诗波不在那里。
*嚓嚓*
紧接着,背后,门外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呆呆地转过了头。
也许,刺客的目标并非区区一个木泰阳,而是“国王继承者”。
只杀一个泰阳,并不是终点。
*唰!*
刹那的交锋中,他的一块儿肉被割断了。
一只耳朵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悲愤交加之下,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捕捉到了刺客的身影。
刺客的目光冷得令人毛骨悚然,似乎完全不在意死掉的木泰阳,只是从怀里抽出了魔力之刃,简直要一下把他劈成两段。
“呃?!”
已无退路,他情急之下将全部魔力都唤了出来,集中在了一只手上。
如此突然的超负荷使用,前臂的神经很快就烧焦了,甚至静脉和肌肉都开始融化,可若不这样,必死无疑。
*呲啦!*
不再需要什么理智,最后的手段也孤注一掷地用了出来。
他的手臂上凭空冒出了树根,刺穿了血与肉,缠绕在胳膊上,如同一根巨大的锥刺。
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锥刺电光石火间刺向了凶手。
察觉到不妙的刺客,反手从腰间拔出了巨剑,横向挡住了锥刺——
*咔嚓!*
厚重的巨剑在锥刺的刺击之下,居然像是软豆腐一样,融化了。
用尽全力的他,眼眸染上了黑色的阴霾。
*噗!*
“啊啊?!”
他的手臂硬生生把刺客捅了个对穿,钉在了地上,而后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刺客的脖颈:
“……我女儿在哪里?!”
头顶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王冠】浮现。
终于,他能发挥出真正的国王之力了。
只是,驾驭这股愚蠢力量的代价……太多、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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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处理不好王冠之力的人,就不配戴上王冠。”
要是当时就能发挥出这个力量……
泰阳岂不是就能不必冒生命危险前去与【第八叶】的干部交涉了?也就没必要差点儿被活生生砍死了吧?
不……那些混蛋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承认他是【国王】。
前朝的臣子们比起眼前的“国王”,更愿意坚信于“先王”木令王的预言。
那些家伙真正效忠的,是先王,不是他。
就算费劲千辛万苦通过了“塔”留下的考验,大臣们也只是执着于那王冠罢了。因此,在大致判断复辟的力量已经集结完成的瞬间,就立刻发动了背刺。
「……呜呜呜,呜呜呜!」
“你哭尼玛呢?臭婊子,我他妈才是该哭的人吧?”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只有我!」
“为什么?哈!你说为什么?”
王之【人子】。约莫也就是刚成年的模样,颤颤巍巍地蜷在地上。
意识的世界中,他蹲在人子面前,直勾勾地盯着那家伙的脸。
惊恐之下的人子,泪水一下子就从严重涌了出来:
「……妈妈,呜呜,妈妈啊……呜呜呜呜!……」
他并不想听见这些恼人的哭声,表情一下子凶狠了起来。
*唰*
毕竟是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当然可以评自己的想象而创造出东西。
手一翻,一把精巧的小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呜呃?!」
见到闪着蓝光的锋利刀刃,人子吓得一下子噤了声,只剩下身体抖若筛糠。
那可怕的小刀真的会狠狠捅穿她的脸——这是人子在与他斗争的过程中,学到的残酷经验。
“嗯,真乖。”
听起来不像赞美的赞美,让人子的脸色更难堪了。
紧接着,心里回想着了被摸遍全身的恐惧。
他只是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子就吓得快尿出来了,呼吸困难。
自从现实崩溃之后,他和人子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和谐过。
年轻的人子并不明白为何他突然会有这样的转变。以前,这个男人至少还愿意仔细听她的话,就算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也一样——现在当然没可能了。
“你只需要乖乖提供魔力。不难吧?”
由前任木令王创造出的“生命”,如同活生生的女孩子一样。
无限制地输出魔力,只会侵蚀自己的寿命——这个男人知道这一点吗?
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人子也不清楚——不过她倒是知道:就算男人明白这一点,那家伙的行为也绝对不会改变。
「……呜,知道了……呜呜,我,我会做到……」
“乖。”
表面上看起来善良、好说话的男人——明明不是这样。
如此大的反差,让人子发自内心地惊恐。
头好疼,她简直快被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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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从一开始就主动出手,掌握先机,会不会有不同呢?
“嘟,爸……爸?”
明明现在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强……
可是诗波……病情的恶化……比预期的还快……
“嘟……爸爸,你来了吗?”
“嗯。”
她的视力……被污染了。
未知的疾病,最开始只会影响足部……现在已经扩散,开始蹂躏她的全身。
泰阳已经走了几年了……在【贤者】的指引下暗中活动,也有了些日子。
逝者已矣,生者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将悲愤化为力量,代替死者走下去。
她的死亡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更准确的说,是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女儿……自从那天以后,对此只字未提……
也许她已经从某个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泰阳姐姐了吧……
诗波总是很机灵、敏锐,比很多成年人还聪明,还有……
“爸爸,抱抱诗波好不好……”
还有,从那天之后,可爱的小公主再也没抱怨过,也再没发过牢骚……
没有再喊过一次饿,没有再抱怨过一次爸爸总是出去忙……没有再缠着闹着要讲故事,一次都没有……
唯一的要求,就是父女团聚的时候,希望能被拥抱和亲吻。
自然,这样可爱的女儿,值得任何无怨无悔的爱。
就算真有哪一天,当爸爸的出了意外,至少还有贤者那家伙……只要能救活诗波就好。贤者也可以照顾她。
就算是为了能在这可爱的小生命的心中留下永恒的印记,当爸爸的就无可推脱,甘愿拼上一切,尽自己所能。
“嘟……”
可是……每次看到诗波那已经变成灰色的眼瞳……
心中能真切地感受到,女儿距离死神又近了一点点。
“爸爸~真好……嘟嘿嘿……”
当个好爸爸什么的,早就已经放弃掉了。
就算弄脏双手也没关系,沾染无辜之人的血也没关系——
只要诗波还活着,只要诗波还能活下去。
----“所以,爸爸……不要受伤……爸爸如果疼的话……诗波也觉得疼。”
贤者说了,会有办法救女儿的。
只需要提供各种各样的灵药、材料、魔力石……
有时候还要进行暗杀,造成一些势力的灭亡。
她已经提了要求,自然没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不就是逼着别人当她手底下好用的工具吗——可就算意识到这一点,也不得不乖乖照做。
因为她抛出的筹码、拿捏的底牌,是诗波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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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小家伙们,总是比人们想象中的更聪明。
甚至,能理解自己正在渐渐死去,也知道该回顾自己珍视的人们。
“嘟……”
他女儿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了。
简直可以用“干涸”来形容的脸色,皮肤缺少水分,显得干巴巴的。
可是今天也坚持下来了。
有药。
为了那一天,他做了一切。
为了他一人的愿望,将无数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的愿望践踏。
为此,他亲手造成的牺牲,简直比历史上记载的任何杀人狂魔都多。
“爸爸……?”
“嗯,诗波。咱们该睡觉了。”
“嘟,今天……爸爸……我想陪你……再说说话……”
“不可以,乖女儿,你需要休息,才能恢复精神呢。”
今天已经哄了好几次,然而他的女儿还是不愿乖乖闭上眼睛。
为什么?要如此费力地尝试睁开那失明的双眼?
无人知道。
除了诗波自己——小家伙似乎觉得自己不能再睡着了。
可就算熬夜,又能清醒多长时间?
幼小的孩子,最晚也没能熬到过凌晨一点钟。那么到底为什么,今天会缠着这么一个糟糕的父亲?
“……爸爸。”
“怎么啦?”
“嘟……诗波希望……爸爸要开心。”
似乎在暗示什么离别。
光是听到这句话,他心里就难受得如同被千刀万剐。尽管如此,还是尽力维持住了理性:
“乖女儿,说什么呢?爸爸很开心哦?真的呢。”
手掌下,女儿的额头滚烫得简直快冒烟了。谁要是能这样还开心就真是怪了。然而他还是咬住了嘴唇,撒了谎。
只要诗波还在——
不,因为还有诗波,他才能活下去。
他真的什么都做了,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三观的一切,都亲自去做了。
他曾经自诩是无辜的可怜人——到现在,他已经亲手毁掉了以万计的,同样是可怜人的人生。
他曾经鄙视遇到过一些人渣败类——到现在,他成了最糟糕的渣滓,成了最残暴的恶魔。
他曾经很努力想成为一名好爸爸,一名能让女儿骄傲的好父亲——可就连这一点,他也早就放弃了。
“嘟……开心……吗?就算……诗波不在了——”
“嗯?!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哦!快,呸呸呸,把不吉利的话吐掉!”
自从那一天后,他就每时每刻都在惦记着这可爱的小生命。
他甚至接受了自己以一种荒唐到反常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的离奇事实,转为坚信,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最爱的女儿相遇——
这就是命运,让父与女在此相遇、成长。
他坚信,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女儿,以后也一定会为了女儿而死。
这一生……真的只剩下女儿了。
“……嘟。”
其实他仍然讨厌用自己的双手终结别人的性命——
可是与女儿的重要性一比……为了女儿,他不介意再重复千次万次。
啊,那从花盆里冒出来的,可爱的小幼苗。
多么可爱的幼苗啊!生气的时候会卷起青翠的小嫩叶儿,拍拍他的手背!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还会故意把水瓶弄倒!
总是会微笑地缠着爸爸的乖女儿。
“乖宝儿,我们一起休息,好不好?”
“……诗波,也爱,爸爸。”
“不是爱的问题哦,咱们需要休息才能恢复健康吧?”
他热切地爱抚着女儿已经开始褪色的头发。
真对不起,他不是个好爸爸。
总是把他锁在冷冰冰的小房间里,让女儿苦等。
总是独自跑到外面,还时不时地不回家,让女儿担心。
总是因为各种情况而缺席,甚至有时忘了给女儿浇水,让女儿挨饿。
“……爸爸。”
轻柔的声音,叩响了他的心房——假如“心房”这间小房间也有一扇门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打开门,高兴地欢迎自己的女儿。
父女二人的羁绊,仿佛最坚固的命运之线,冥冥之中紧紧相连。
只要在一起,就能了解彼此的情绪。
就算不说话,也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如同灵魂凝聚在一起,拒绝分开。就是这个程度。
只要还能通过这条羁绊感受到女儿的情绪,那么就算再脆弱的瞬间,他都能打起精神,再次恢复活力。
啊,如果说这种羁绊有什么缺点的话——
哎呀,就是这个,传递感情什么的。
一些情绪也会被他的女儿感知到。
“……嘟……爸爸,别担心……诗波……没事……”
一语未落。
诗波睡着了。
早晨来了,晚上又来了。春天来了,秋天又来了。
那药水自然也完成了,只不过并没能用于治疗诗波的身体——估计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用吧。
他知道,那冥冥之中的羁绊还在——
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
他再也没有,从这命运之线上,感受到过他孩子的任何情感。
一切都停滞了的那个瞬间。
不过他能感觉到。
直到最后一刻——
就算是被病痛折磨得身体滚烫的那个夜晚,就算是无力地闭上眼陷入永眠的那个瞬间——
诗波的爱,要比任何人的,都更深刻,也更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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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喀嚓声,吵得人心烦。
〖……〗
揭开行星的本质之后,没有意识的古树开始说话了。
〖……有……新……的……机……会……〗
无情的机械感,如同没有智能的生命体强行按照理性客观的方式,以世界中流通的语言,传达意志。
可笑吧?
那么想寻找的至高点,那么拼命才能直面的至高树,居然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所以呢?有什么奇怪的?
如果这个神真的能控制一切,而且能拥有“自主”的智能的话——
包括【花】在内,所有想违背规则的生物早就该死干净了。然而现实并没有。
“……”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能救活?你确认是这个意思吗?”
〖……确……认……〗
树木的意志已经很明确,那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
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而已。
肩上的彩色纸项链仍然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