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王家秘辛(1)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5,722 字
郑时宇在精神世界中睁开了眼,看向了那棵高大至极,简直能覆盖整颗小行星的巨木。
金黄色灿烂的树叶纷飞,美轮美奂。
只是看见那巨树的虚影,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位金发女子的形象。
【正义之世界树】——这个世界最“正义”的实体。
〖郑时宇。〗
“是。”
他撩了撩自己的灰白色头发,轻声回应:
“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说实话,他有猜想过与世界树的见面方式,只是没想到会是先用这个形式相会。被赋予【勇者】称号的郑时宇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马上进入了状态:
“发生什么了?”
面前浮现出了一片小小的东西,是不到巴掌大的一面手镜。
这小小的镜子属实神奇,居然能穿透维度裂缝,瞥见另一个位面的场景——当然,被观察的对象等级越高,需要付出的力量就越大。
而且,镜子只能看向世界树们生存的圣所。换言之,在【人间界】里,这玩意只能看见世界树们在自己“家”的状态。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镜子里的景象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树木之王},目前被认为是全世界最恐怖的灾难。
郑时宇的手略微有些发抖——
因为那人的样貌……分明就是李时宪将来可能会变成的样子。
乍一看还以为是看错了。
然而不管他如何眨眼、揉眼,镜子里那人的面容都没改变。
“……世界树,你总是能知道我不知道的秘密。”
在意识的深处,郑时宇喃喃自语:
“那么,你知道这个恶魔与李时宪的关系吗?”
【正义之世界树】保持了沉默。
“你是不是打算,总有一天,要把我和我的朋友分开?”
同样,没有答复。
他只得通过自己与世界树微弱的纽带来读懂其传来的情感,并做出回应:
“呼……嗯,我知道了。”
毕竟他已经为这一天走了太远。
郑时宇把手按在了手中的圣剑之上,而后举至胸前致敬,寓意着“献上心脏”。
而后,才再次开始叹息——不知叹了几次。
从茫茫的精神世界醒来,他从教会领地内的某处圣水流淌的瀑布下站了起来,向上游走去。
“与神灵见面,感觉可好?”
在那肃穆的瀑布上游轻轻洒下花瓣的伊莎贝拉首先搭话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从你刚开始坐在那儿的时候就在。来,先换衣服吧。”
“有时我会想……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已经仙逝的【繁荣之世界树】麾下的主教,伊莎贝拉。
当然,现在,她正在暗地里寻找【繁荣】的继任者——如同李时宪正在进行的一样。
伊莎贝拉笑了笑,并不在乎自己的修女服被水浸湿,自然地走上了前,拉住了郑时宇的手,把他拽了过来:
“帮助别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我的职责,只是教会的【繁荣】呢。”
教会的繁荣——并非字面上的那样。换言之,她打算对教会进行改革。
闻言,郑时宇尴尬地陪着笑了笑。见他这副模样的伊莎贝拉则是更掩饰不住笑意了。
若是在场还有别人,听见了这些对话,并理解了其中的深意,估计会即可上报,将伊莎贝拉驱逐出教会吧。
“这次也,谢谢你。”
“没关系。”
郑时宇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起来,接过了干净的衣物,去往一旁,换衣服。
二人之间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的气氛,仿佛很快就要爆发而出了,不过,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讨伐呢?”
“迫在眉睫。”
当然,郑时宇的一言一行,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入李时宪的耳朵——这一点,与爱情什么的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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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不过诗波还是打扮得相当可爱迷人、俏皮漂亮。修身的裤袜搭配超短裙,上身是白净的休闲衬衫,在外搭一件颜色艳丽的长外套,明媚又清扬,别提多能吸引人们的眼球了。
“嘟!”
灿烂的阳光之下,淡绿色的短发闪闪发亮,好看得很。
圆圆的大眼睛充满明朗的活力光芒,每个动作都洋溢着青春的能量。很明显,这位年轻的姑娘真的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里成长起来的。
她手里攥着不久前才新发布的Galaxy Tree Flip手机,站在地铁站附近的树荫下,仔细张望着。(译者:注:在neta三星的折叠屏手机)
看到姗姗来迟的{树王},她兴奋地踮了踮脚,迎了上去:
“大叔~!好久不见了哇!”
在男人回答了什么之前,诗波已经“唰~”地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拉起了他的手,欢快地挥舞了起来,脸上笑靥如花。
“……抱歉,我来迟了。”
“嘟哎呀~我还以为,大叔又要玩儿消失了呢?”(译者:注:玩消失的原文“손절”是近年来韩国俗语,有些类似于“突然切断一切联系”)
“消失……?什么?什么意思?”
“噢,就是说啊,断绝缘分和关系什么的~”
“啊……原来如此……”
“大叔毕竟不是MT一代呢,所以不清楚也正常呢~嘟。”
MT,也就是Membership Training。现在的大学生似乎会热衷于参加这种活动吧。喜欢参与MT的,大概得是千禧一代。
千禧一代——最近的中老年人似乎都喜欢提这个词。因为社会巨变,新一代的年轻人似乎“总是在赶时髦、表现自己的年轻”什么的……
当然,{树木之王}哪里会清楚这些东西。
那些繁杂的日常常识对他来说毫无作用,早多少年前就忘了。
“最近你还好吗?在忙些什么呢?看起来脸色变了很多哦?”
听见诗波的问题,他犹豫了片刻,这才回避似的回答:
“……我……找工作,找住处什么的……”
“真的吗?”
怪不得呢!如果是这样,诗波肯定表示理解。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来说,能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和信心,真是太重要了。
之前一直联系不上大叔的遗憾,一下子一扫而空!
“进展还顺利吗?”
“……还好吧。”
“嘟!那就好啊!”
明朗而直率,天真而活泼——
如此纯真无瑕的笑容……{国王}的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明明是在单亲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为何还能绽放得如此耀眼?
他突然感到了一种类似“乡愁”的怀旧感。
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失去爱女的那一天……那种怀念……
现在看到了幸存的“诗波”,不知为何,有一种奇特的绝望和悲凉。
与这个世界的自己相比,他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可怜又可悲。
“……”
“大叔?”
“……没,没什么……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嘟,最近可真是积累了不少故事哦,我们先去咖啡馆吧?”
“……好。”
这次我来请你喝——
他差点儿,就说出了这句话。干裂的嘴角不安地蠕动了两下,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眨了眨眼,默默跟在“女儿”的身后,走了过去。
对此事毫不知情的诗波还在喋喋不休地谈论着自己的朋友。
她的新朋友,小夜。性格举止真的很有意思呢。
所以上次,她拉着小夜在游乐园里爽玩了一整天。
还有啊,最近妈妈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
还有很多……
虽然诗波的话总是有些让{国王}费解,但看到那灿烂的笑容,男人觉得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假装理解才行。
于是,他努力表现出了微笑的模样:
“看来,你的妈妈,还有姨母,都非常疼爱你呢。”
“呀……其实有时候我觉得那种溺爱有些过分啦……就像上次,居然去威胁学校里不懂事儿的孩子什么的……”
不,你需要得到更多的保护,比你预想得更多——
{国王}忍住了话茬。
这个世界,还没正式向这名天真无辜的年轻女人伸出毒手。
一想到这儿,他的嘴里就充满了苦涩,笑也笑不起来。
每次,每次看到活泼可爱的诗波,他都会想到一个相当令人窒息的念头……
如果……
如果,只是如果——自己现在声称,自己就是“爸爸”?
如果,自己篡夺那个位置会怎么样?如果公开事实,会如何?
冲动的念头转瞬即逝,他按捺住了焦躁的精神,摇了摇头。
不行……
自己走了那么远,在错误的道路上问鼎巅峰,现在回首已经太迟了。
看看吧,自己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双手都有些畸形,尺寸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模样。用这木头疙瘩一样的双手,举起小小的咖啡杯都需要小心别掰碎掉。
喝进嘴里的咖啡毫无滋味可言,或者说也不是什么都尝不到。坏掉的味蕾品尝不到现磨咖啡的悠扬苦涩滋味,能品味到的只有自己生命中无尽的苦涩遗憾,无处言说,也无路可退。
虽然现在没有表露出真面目……但这副身体,是怪物,是这个世界的大灾难,也是终有一天会面临讨伐的恶魔。
多么讽刺!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居然会在想当爸爸的事情。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片刻……
但是,真的好想,能再次用自己这双残破的眼睛,捕捉到女儿的脸……
果然……必须……
必须要亲手杀了面前的“女儿”?
是啊,这不就是自己截止今日都在恢复全盛力量的原因和目的吗?
履行合同——
{树木之王}回想起了,某一天他听到的,某个存在对他讲的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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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从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S级人物发动的追杀下逃脱,有多困难?
“快!往前压制!杀不杀都没关系!快去截住他的后路!不惜代价也要把他抓走,活的死的都行!”
“……啊!”
国王之力固然强悍。
不过,世界树阵营的应对速度何其迅速。
现在的他,还没获得能与那么多S级猎人相抗衡的力量。
情急之下,他借着战场中的迷雾,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法宝。
一个能释放空间魔法的小玩意——
只是,由于制作还未完成,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成功的概率只有五成。
*唰唰——*
他真的、真的相当真诚、诚恳、恳切地祈祷了,但很可惜,天不遂人愿。
手中的淡粉色宝石黯淡了下去,光芒消散——如同他的生命之光也要消散了。
“尼玛啊——啊啊!”
混乱中,又一道风魔法狠狠撕裂了他的胳膊。
灼热的痛感,震得神经仿佛都快爆开了一样,痛苦程度难以言表。
于是他拼命地蹬腿,在一片混乱的烟雾中扑向了另一个角落,卧倒在地,尽力匍匐着逃向远方。
太痛了。他屏住呼吸,在某个地方又站了起来,抓着受伤的手臂,哭丧着脸,尽力逃命。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何至于被这样围追堵截地索命?
这些念头已经许久都没出现过了。
现如今,他唯一的目标,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快,疗伤魔法……准备治疗,快啊……!”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拼命地对自己施放着治疗的魔法,咬紧牙关,尝试疗伤。与心脏不同,身体上的伤口,愈合得很慢。
“嘶,草泥马,真疼……”
视野中被绝望的红色调笼罩。视野所见,浑身都被深红色的血液覆盖。但是别无选择,只能绷紧自己精神的丝线,强行忍住这股痛苦。
必须,无论如何都要逃离……
不能死……
近乎使命感的恳切情绪,强行撑住了他破碎的身体,迈开了步子,不顾身体多处骨头和关节都折断、扭曲。
因为……如果自己不在了的话……
女儿,诗波,会死——
*咯吱咯吱!*
咬紧后槽牙,啐掉嘴里的血,他再次努力跳向远方。
S级别的追兵,实在可怕,他赢不了这样的对手——
然而,总是,总是需要被迫承受这样恐怖的战斗。
自从来自教会的骑士们第一次举起剑瞄准他喉咙的那一天。
自从某几个猎人接到来自世界树的法令,设法偷袭诗波的那一天。
他遭遇的敌人总是比他更厉害。
而且,没人能保护他。
因为大家都死了。
竟能如此凄惨,这就是不得不承受的命运吗?
*呲啦——*
总之,他还是设法逃离了残酷又混乱的追杀。
具体情况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之后的记忆仿佛消失了似的,等再次回过神一看,这副身体简直和烂掉的尸体没什么区别,浑身的痛苦之剧烈,难以言喻。
*嗡嗡!*
动用【王冠】进行治愈的那几分钟,痛苦至极。
仿佛被可怕的食人昆虫啃噬身体内外的每一寸角落,但凡有一瞬间没坚持住,都会失去知觉而崩溃。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知怎么的,撑住了,拖着和尸体没两样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家的方向前行,时而走,时而爬。
没有合法身份,想回家,都是艰巨至极的任务。
必须躲避世界树警惕地注视。而且无法使用任何交通工具。什么机场火车站都是别想了。
要是能联系到泰阳安插的特工,估计还会轻松一些——然而现在就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
*嘎吱嘎吱*
就是这样,门开了。
隐蔽的某个地方,一个破旧的单间木屋。
“……嘟!”
如同新生的婴儿一样纯净,比传说中的天使还要可爱。世间所有的赞美和夸奖,简直都不能形容出那纯真的模样。
诗波,从一张有些破旧但仍然努力清洁过的床垫上爬了起来,伸出了两条小胳膊,来迎接他了——
光是看到这一幕,身上的痛苦简直就消失不见、无影无踪了。
“嘟啊……?”
“诗波,爸爸回来啦!”
“嘟?嘟!!嘟啊啊!!”
是什么让女儿“嘟”得如此焦急?是血。
那样纯净的眼睛里一下子泪如泉涌。每次看到这副模样,他都恨不得立刻出去给自己洗干净——假如这地方还能有自来水的话。
“嘟,嘟,爸爸!……不,不要受伤……呜呜!”
“不,不疼!没关系哦?哎呀,你看,这是颜料哦?你看,没有伤口吧?”
“嘟呜呜呜……呜呜呜……是颜料?”
“是啊,颜料!因为爸爸很擅长画画呢,对吧?”
他哪是什么擅长画画的人?
但只要拼命给出这种绝望的借口,诗波就不会哭了。
“爸爸……”
“嗯,我在……”
“嘟……诗波希望,爸爸,不要受伤……”
只是最近,这样的借口似乎不太能奏效了。
看到女儿哽咽着张开双臂的模样,他也伸出了手,牢牢抱住了女儿。
女儿眼里的泪水蹭到了他的脸上。
“嘟……是诗波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哦。”
“为什么大家……会讨厌爸爸?”
“不是讨厌哦,那些人只是太坏了而已。”
诗波正在努力学习说话呢。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借口不再能起效了吧。
或者只是因为女儿最近更快地了解了这个世界……
总之,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不想再让爸爸出去了。
当然,与此同时,作用在可爱小生命身上的诅咒也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等待着为这个小宝宝敲响丧钟。
当父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每时每刻都离死亡更近一毫一厘——
他的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无力,更悲惨。
“别担心,爸爸一定能赢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坚决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虽然这些话在自己听起来都有些可笑,更显得他凄惨可怜了。
“如果我亲爱的诗波愿意当个好孩子,爸爸也愿意变得更坚强哦?好不好?”
“爸爸……?”
“嗯~”
“嘟……!诗波一定会,当好孩子!”
女儿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子,再一次扑进了他的怀里:
“嘟……我会喜欢吃芽菜拌饭……”
小手依依不舍地搂住了爸爸的脖子,诗波忍住了眼泪,对亲爱的爸爸这样说:
“还有,我……不会再对泰阳姐姐耍赖,要她把爸爸变出来……”
“……”
“还有,嘟,诗波的病也一定会赶快好起来……”
“……真的吗?”
要是真能如此,该有多美好啊。
“所以,爸爸……不要受伤……爸爸如果疼的话……诗波也觉得疼。”
是啊,他要是受伤了,他的女儿也会感觉到疼痛。
“没关系,爸爸现在不疼了哦?”
“嘟……真的吗?”
“因为爸爸爱诗波,所以不会受伤呢。诗波也爱爸爸,对吧?”
小宝宝抬起了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抽了抽鼻子,从他的怀里探出了头。
终于,那张脸破涕为笑。
可爱的孩子深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诗波爱爸爸!我爱你!”
我爱你。
可爱而又稚嫩的嗓音。
如同刚刚结出果实的青苹果,青涩、尚未成熟——
可正是这种新鲜的滋味,让死寂的生活中萦绕起了些许希望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