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终局之战（7）

“给我。”

如同被巨大的深渊凝视，心里像是被麻痹一样，感到无助。

自己面前的就是国王的“人子”。

「如此自负。」

巨大的肉壁缓缓分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你，只是个容器。认清自己的位置。若不是她的帮助，你早就死了。」

“她？哪个女人？”

「……」

诡异的感觉笼罩全身，太奇怪了，以至于有些不真实。

但是我的身体却能对其中的恶意做出反应。喉咙紧绷，想强迫自己吞咽也无法，更别提移动身体了。

*怦，怦*

如同生命最底层的防御机制被激活，冷汗直流，直面这股近乎绝望的恐惧。

然而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

“…呵呵呵。”

「笑什么？」

“不，没什么。”

原因无关紧要。

王之人子，比我面对过的任何人都危险。

但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并不会颤抖。

“不是说位置决定人吗？墨子泣丝？反倒是你，打算嘴硬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仅凭你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逞口舌之快……！」

怪物的声音似乎有些愤怒。

地面咕嘟咕嘟地沸腾，更多的荆棘冒了出来。

我的内心世界似乎越来越被这个【人子】控制了。

*噗呲*

向前迈步，迎接我的只有无数尖刺丛林。

鲜血流淌，脚下的小溪变得更红了。

不过为什么地面上会生出这种东西？

尖刺荆棘。

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远远看去，这荆棘刺甚至也在刺痛着怪物的肉体。

如果这是人子的力量，应该不会让自己也挨扎吧。

所以这反映的是我自己的意志吗？

不得而知，也没时间思考这些。

*嗡嗡嗡！*

右脸颊吹来一阵风。

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肉块儿正在飞来。

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现在的自己无法连接全息窗口，也失去了木令王的力量，更别提【天魔神功】了。

无法反制。

于是，诸多手臂中的一只，命中了我的身体。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肉体裂开的动静。

身体被一下子击飞了出去。

竭尽全力保护自己也无济于事。体型和力量的差异如此显而易见，直接将我从精神世界的中心击飞到了世界的最左端。

*喀砰！！*

“啊……”

拳头还在袭来。

可是自己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战斗，只能瘫软在墙上挨揍。

*嘭！嘭！嘭！嘭！*

急促的爆炸声回荡，墙壁崩塌，尘土飞扬。

破碎的石块儿和血肉四散。

狂暴的攻势停止，尘埃散去，自己瘫倒在破碎的废墟里。

「渺小的人类！」

然而，就算控制权被夺走，这精神世界也是起源自我。

容器若是破损，溢出的水也无法收集了。

“……”

「……居然，还不倒下吗？」

颤颤巍巍地扶着血红色的水面站了起来。

地面上盛开着白色的花朵和刺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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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蔷薇（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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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看一眼就能知道信息呢？

*哗哗*

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的眼睛……像是共鸣了一下，而后又蒙上了红色。

「……」

人子没有说话。

相反，露出了藏在身躯上的无数手臂，还长出了尖尖的角。

我也跟着举起了手，尚未愈合的深红色拳头挥了过去。

*轰隆！*

但这次并不是以卵击石。

人子的拳头本来要命中我的，结果却挥空，砸在了空荡荡的墙上。

刚才自己假意面对，实则顺势躲开了这一击。

「徒劳的抵抗……」

在尖刺丛生的小路上，我画起了圆形，跑了起来。

就算微不足道的苍蝇，也有飞翔的能耐，也能在人类的捕捉中逃离，闪避人类的视线。

*嗖，嗖，嗖！*

接连三拳都擦着我的后背砸了下来，扎进了尖刺中。

「自以为是！若你执意求死，我就快些遂了你的愿！」

面对我设法拉近距离的脚步，【人子】的身体表面突然长出了像是铁质的链条，喷射而出。

*噗噗！唰唰！*

一根根细细的铁棍从天而降，无路可逃。

就这样刺穿了我的身体，钉在地上。

「还不明白吗？」

“……”

「区区容器，如此弱小无能！」

脖子似乎也被一根铁刺刺穿，说不出话。

挣扎了一会儿，才挣脱下双臂上的铁棍，而后设法拔出脖子上的那一根。

*噗噜！*

鲜血喷涌而出。

皮肤上刻画着无数伤痕，几乎难以恢复知觉。

“咳咳……呃嗯，哈——咳咳咳……”

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液浸了个透彻。

一只手抓住一根铁棍，抡动起来。

*呼嗡——*

脚下绽放出一朵亮黄色的小花。

“咳咳，呃……嗯……咳咳咳。”

痛苦地甩甩头，把铁棍支撑在地上，抵住额头，喘起粗气。

只要意志还未被打破。

“……”

不需要颤抖，也不需要微笑。把刚才用于支撑身体的铁棍拔了出来，拖在地上，缓缓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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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草（山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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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铁棍在地上刻出的痕迹，花瓣散落而下。

原本纯粹的深红色空间里，一种新的色调出现了。

人子的躯体扭了扭。

*嗖！*

又是一拳挥来。

「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我也用尽力气挥舞起这根铁棍。

*嘣！*

「…！？」

身体又一次被击退。

但拿着剑的记忆仍然存在。

向前迈出一步，再现了那种手腕的扭动过程。

熟悉的动作。

在自己曾经一无所有的时候……反复训练的动作之一。

那个剑术的动作仍然深深铭记在身体里……这是自己反复磨炼的技术之一。

手腕握住剑，上下起伏，尝试抵抗。虽然还无法反击，但已经能在一个个交锋的瞬间尽力抵挡攻势。

*轰隆！*

又一拳被铁棍敲得偏转，歪斜向一旁。

「……怎么，想用我的力量来对付我？」

*哗啦！*

铁棍滑落，消失不见。

「不……不可能。」

*轰隆隆！*

攻击并没有停止，那家伙又一次把拳头抡了过来。

比大卡车还大的拳头像鞭子一样挥舞，撞了过来。

*呼——*

凭借本能，我俯下了身子。

意图是至少将伤害降到最低。

地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纹理。

手指碰到了地上的一根刺茎。

于是我把那个像长钉子一样的茎捡了起来，举在身上，尖锐的一面朝外。

*呲啦！

怪物的手臂上被刺出一个洞，鲜血流淌，树枝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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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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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咯吱！*

身体又一次被击飞出去。

但尽管如此，自己已经设法对这家伙造成了伤害。

虽然濒临死亡，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现在！给我——」

*哗啦！*

另一条肉臂已经砸了下来。

「消失！」

自己就像被踩碎的蜘蛛一样，瘫软在碎裂的地面里，从裂痕中抬起头，凝视着这家伙。

“……”

只要，再坚持……忍受这种痛苦……

「感到痛苦吗？快放弃吧，你感受到的痛苦只会越来越大！几百倍！几千倍！」

*轰隆！*

又一拳砸了下来。

噗地一声，牙齿和鲜血一起从嘴里喷了出去。

耳朵被扯掉，落在地上。

「即便作为容器接受了这个力量，等待你的也只有更多的痛苦！！」

*嘭！*

身体就像被踩碎的柿子，在地上被蹂躏。

这片空间的墙壁和地面就这样损坏，裂痕不断扩大，直到天花板也塌陷。

*轰隆隆！*

碎裂的残余物吞噬了【人子】，不断地砸在它的身上。

天空中那轮黑月似乎变大了一些。

尽管如此，自己并不会因此变得更强。

只是，一种感觉吧。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能表现得更好一点儿。

“……”

拖着这副身体站起来吧。

缺少牙齿也没关系。

只要还能继续战斗。

*咯吱*

攥紧拳头。

指关节都像是散架了一样，指甲没有再生，只是渗出鲜血。

尽管如此，我还是设法举起了双臂。

「迄今为止打碎过无数器皿……但是你，为什么……」

膝盖破碎，脚踝骨骨折。不过这家伙不会知道，我曾经多少次跨越死亡的边境。有什么理由要在这里停下？

「为什么？」

不去考虑那些烦恼，只专注于自己的对手。

挨了那么多揍，意识反倒很清醒，挺好。

【人子】接着说话了：

「…所以你不肯就死，对吧？」

低头一看水中的倒影，自己的眼睛已经染成了全黑，只是瞳孔居然变红了。

*啪哧！*

身体向前倾，直到快摔倒了，双腿才动起来。

向前进，踩着世界崩坏的碎片，也踩上了这家伙的肉臂。

*砰！*

「滚下去！该死的东西！」

无数碎片压在身上，人子似乎已经变得无力了许多。

然而它并没有就此停下攻势。

又是一阵铁刺之雨降落，丝毫不顾它自己已经被砸伤，只是为了杀我而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

*噌！*

首先是额头的那根铁棍。

轻轻扭过头，任凭其贴着我的脸颊飞走。

*噌噌！*

世界仿佛都变慢了。

自己的手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苦痛，于是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根铁棍。

*噼啪！叮铛！*

无数剑状的铁刺飞来，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移动起来，重复着许久之前就熟稔于心的手腕动作。

铁棍相互碰撞，改变了它们的轨迹。

自然而然地移动着身体。

一个，两个，三个。

*铛！*

反手一剑，拨开了侧边的攻势。

*嘭！*

闪过、抵抗、击开、格挡。

就这样按部就班地防御下倾泻的铁刺。

手中的铁棍在防下超过四十次攻击后，终于折断了。

*咔嚓！*

失去武器，身体暴露在危险中。最后一根铁刺已经到了面前。

所以，伸出手。

*噌呲！*

手掌被刺穿，铁棒刚好停在眼前。

忍住剧痛，拔了下来，扔在一旁。

手上的血居然很快就消失了。

更好。就这样攥紧拳头，继续奔跑吧。

「……！」

说实话，自己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场战斗肯定无法无限期地拖下去。自己总有坚持不住、崩溃的时候。

但不是现在。

*轰隆！*

从天而降的碎片还在不断地砸向人子的身体，刚好创造了立足点。

*唰唰！*

又是一阵箭雨。

脑海中的意识瞬间恍惚，无数噩梦中的恐怖场景再现，闪过眼前。

这次是精神攻击吗？

噩梦，自己也见识过够多了。

无视之，继续前进。

一步，再一步。

有时能顺利地向上爬一段距离，有时也会跌倒，不得不再次爬上人子的身躯。

在这个过程中，身体被一次次蹂躏，嘴角也再挤不出微笑了。

但终于，还是到达了。

*咚！*

「呃！」

踩在碎片废墟上，用尽全力跳了起来。

双脚已经被砂砾和灰尘之类的东西折磨得不成人样，但没关系，都不要紧。

身体就这样高高跃向天空。

“……”

黑月、我的拳头、【人子】的眼睛。

三点一线。

「怎么会——」

手里散发出黑魔力。

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却感觉度过了许久许久。

拳头砸下去之前，大概还有点儿余力和时间说点儿什么。

“……我，必须活下去。”

短暂的话说出口，面前的怪兽闭上了眼睛。

*咚！*

一拳之下，怪物的肉体猛烈地崩塌，血肉满天飞。

混乱之中，我也摔在了地上。

不过，终于还是用腿撑住了身体，虽然摇摇欲坠，但到底没有崩溃。

眼里的黑色能量消失了。

头顶，一根尖刺开始发芽，凝成了小小的荆棘冠冕。

“……”

活下去。

即使是最微弱的可能性，也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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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好运眷顾你。国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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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信念被侮辱，信仰被玷污。

就算被千夫所指，被世界所仇恨，都没关系。

就算自己的生活被毁个干净，阴差阳错永无停歇，也不能绝望。

需要放弃的时候，就连怨恨也可以放弃。

若有必要，这副身体和精神都可以投入进去。

即便道路会崩塌，自己也会承受，而后一步步走下去。

我，接受了【人子】的【王冠】（왕관）。

“……喂。”

有一件事儿，必须向国王问清楚才行：

“你说，如此贫瘠的土地上，脆弱的子叶，也有绽放的机会吗？”

「命运……」

若你也认为存在。

我也非接受不可。

就从现在，播下那颗种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