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前尘醒
莲花梦迟 · 佚名 · 1,985 字
今夜乌云掩密,风雨不歇,头顶星月俱灭,委实不是一晴朗夜。
风雨之下,整个无梦山都沉浸在连绵的重蓝光晕中。
白日里的一山一石,一河一谷,此时皆成往生阵中的符文沟壑。
遥遥望去,重蓝之光无边无际。
风雨在上,阵法在下。
孕育众生。
何为往生阵?
超度灵魂,向六道皈依,为往生。
可他不愿她离去,便用神血做禁,逆这往生阵中所有轮盘,逆天而行。
无梦山就是他的往生阵。
他日日夜夜守护的阵法,百年如一日。
而这阵眼处,便是他用神血悉心滋养的金镯。
当八百盏莲也耗尽碎裂之后,那毫无反应的死物终于化出了人身。
她回来了。
忘尽了前尘往事,魂魄不稳。
随时都会分崩离析的脆弱神魂,依然需要他用神血日夜滋养。
仿若在无尽黑暗中,他终于寻到了一熄火种,努力护在掌心,却依然脆弱至极。
他不敢碰,甚至不敢多看。
他怕她不是她,也怕她是她。
更害怕这个奇迹只是弹指一挥的幻象,痛彻心扉的人,在荒芜的心原里开出一朵弥足珍贵的花,如海市蜃楼,昨夜梦幻。
风雨,他为她挡下。
白日里她总是抱怨晚上只能睡在泥巴地。
却不知,有一个男人长夜候在她的身旁。
昨日之事,如流水逝去。
逐尽浪涛后,奔流入海,不论曾经如何激涌澎湃,到最后都终成平静。
神血一点一滴浸入镯身,去努力稳固那个异常脆弱的灵魂。
如今他能通过镯子去触碰她新生的魂魄。
比之过去百年又百年的空洞等待,让人安心。
五感恢复,意识醒来,她仿若睡了沉长一觉,梦见了许多不曾见过的事情。
那梦里,有一个少年。
让她心疼,让她喜悦,也让她害怕。
她喜欢他眉目端正,一板一眼,又心怀慈悲的模样。
也喜欢他只看着她,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温柔至极。
她心疼他,害怕他胸口的那一粒珠子失去光彩。
可却在后来的梦里,陷入了恐惧。
小花猛然睁开眼——
眼前依然是莲花坞,国师的房中。
她躺在床上,神情怔怔,梦中画面如潮水袭来,却又在眨眼间如潮水退去。
这时,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
那手冰冰凉凉,让她感到十分舒服。
目光移向那坐在床前的男人,在他压抑平静的眼中,小花忽然带着哭腔开口,“国师……呜,我做了噩梦。”
迦启怔怔,想要收回覆在她额头上的手。
然小花却顺势一拉他的衣袖,起身扑进他的怀中。
“我做噩梦了你还跑!呜……”
她哭得凄凄惨惨,好不可怜,的确是三分心有余悸,但更多的却是惊喜于国师竟然让她睡在他的床上,还守在床前。
梦境太苦,现实却是甜的。
醒来时的眼泪不是作假,但当她发现国师并没有推开她后,便戏由心生,有模有样地哭了起来。
男人僵硬一瞬后,出声安抚道:“莫怕,梦见什么了?”
小花眨了眨眼,吸了吸快流出的鼻涕,闷声道:“我梦见了一个少年。”
她梦见了别的男人,还哭的如此凄惨,迦启没有说话,但原本温柔的眼眸却冷了下来。
他依然不语,静待她言。
小花依然沉浸在那个沉长梦境带来的情绪里,可当她想整理思绪,将那个真实又散乱的梦境娓娓道来时。
却被国师胸前一物给咯了一下。
那物藏在衣襟下,而她鲜少有这般靠近国师的机会。
不知为何,小花心头一动。
下一瞬她直起身子,伸手扒开国师的衣襟。
迦启一愣,还未来得及动作,胸前的波色珠就暴露在两人眼前——
少女愣愣地看着,那珠子流光溢彩,却光晕黯淡。
恍惚中,似有什么事情隔着一层薄纱障目,一瞬间梦境再现。
前尘往事中,是谁在她孤苦无依时伸出援手,勉她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又是谁被她放弃放下,与她反目成仇。
是谁在后来的种种事端中,让她受尽惩罚,由爱生惧。
这一瞬,她坐在他的怀中,执起那波色珠,眉间紧蹙。
过往旧事如洪流万马向她奔来,恍惚间,小花喃喃道:“迦启……毗湿奴……?”
……
雨过天晴后,万花谷又是一派草木繁茂之景。
昨夜风雨未吹落谷中半片枝叶,众花草生灵们反倒像受了一夜滋润,太阳一出,更加朝气蓬勃。
然而在一众叽叽喳喳的生灵间,枯坐着一个白衣小少女。
她望着面前的天堑,愁眉紧锁,漫长的沉思后,她百无聊赖地抓起身边的小石头丢向天堑之中。
天堑里云雾缭绕,云雾下不知深深几何。
每一颗小石头都能将云雾打出一个小窟窿,片刻后才缓缓闭合。
“小镯子,今天还去对面吗?”
巨葵莲在天堑旁悠荡,看见小少女,兴致勃勃地晃过来。
然少女只淡淡看了它一眼,“我有名字,我叫小花。”
“小花?”巨葵莲张开所有花瓣,似乎有些吃惊。
可下一秒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土的名字!”
真是让人非常不爽!
明明心情已经很不好,这巨葵莲还来加一把火。
少女下意识抓起身边的石子砸向巨葵莲,却不料掌心猛然一痛!
万针刺肉,顿时让人痛到跳脚。
这万花谷里谁敢用暗器偷袭她?!
然而她将将回头,还未看个真切,只觉脚下一空,人迅速失重。
眼中最后的画面,是那巨葵莲惊到全部竖起来的花瓣和枝叶,和另一个偷袭她的东西,顶头一朵小红花。
“俺、俺只是来找她送情书。”
“可她现在掉下去了。”
看着那摔出一个人形的天堑厚云,巨葵莲和仙人掌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个灰蓝身影从天边快速飞来,眨眼间,那人形窟窿的厚云旁,又多了一个大窟窿。
“刚才谁下去了?”
“俺没看清,不过……好像是国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