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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7 节

第四章风雨夜

莲花梦迟 · 佚名 · 2,150 字

世有红尘万丈,佛眼三千。

然道心如一者,寥寥难寻。

草木成精,器物成精,只是另一方风俗中的撰想。

这世间万事万物,皆循规则,轮回于六道之中。

可总还是有人想逆轮回,改变已成既定的结局。

于是这人道之中,便有了无梦山。

那隐居六道的治愈之神,带着八百盏莲和一只随同主人一起顿悟的金镯,还

有一个灵魂碎片,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在等待一个渺然无望的奇迹。

日日夜夜开启往生大阵,用神血护持。

慢慢的,无梦山里,草木开始成精。

山中日月长,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忽有一日,早已归隐的大树仙人来到了无

梦山外。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舍弃不下的执念。

人如此,神亦如此。

那大树仙人恳求进入无梦山中,给他留下的一片柳叶,一个机会。

他看着那个形容枯槁,满面沧桑的男人,哪里还有当年凡身证道时,意气风

发的模样。

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让大树仙人进入了无梦山。

往后时日依旧,他依然在等待奇迹。

等待却不敢期待。

因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他不敢奢望半分,却用着全力在做。

直到一日,那片柳叶也成了精。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喜极而泣的男人,沉默地离开。

世人皆向神明许愿。

盼所求、所需。

而作为至高之神的他,又能向谁许愿?

若有人能许他所盼、所期,那他一定也会像那大树仙人一样,长跪在无梦山外。

日升日落。

依然是无梦山中日月长。

他不知自己的神血还能维持多久,或许一年,或许百年,可不论不多久,他

只期盼能够等到奇迹出现的一天。

……

入夜后,屋外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却淅淅沥沥不停。

此时才得了名字的小少女坐在屋子里左右磨蹭,不愿意离开。

这是国师的寝卧。

里面一张床榻,外面一方矮桌,矮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套简单的茶具,除此

之外,便是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国师是个无欲无求,性情寡淡的人物。

这寝卧里冷冷冰冰,毫无人气,不比屋外好多少,可小花却一点都不想走。

此刻外面又是风又是雨,变成镯子躺在地里风吹雨淋,好不凄惨。

更重要的是,若再被那呱噪的凤头鹦鹉看见,定然又是明天万花谷的头条。

那些小妖怪们一向羡慕她的特殊待遇。

都想进这莲花坞,沾一沾国师的仙气。

其实她也很想沾,这样也许修为就能一日千里。

可国师从来不给她沾,一到晚上,她就被迫变回一只镯子,该晒月亮就晒月

亮,该喝露水就去喝露水。

真是愁煞她小花花是也。

而今夜,外面风雨交加,屋里烛光暖暖。

她委实不想走,端坐在矮桌前,手中拿着本书,佯装忘了时辰地翻着,人却

悄悄偷瞟着不远处那正低头看书的男人。

然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

正是屋外风大雨疾时,那看书的男人忽然将手中的书册放下。

“时辰到了。”

淡淡四个字,言下之意便是“你该出去晒月亮了”。

小花顿时苦了脸,闷了闷,小心翼翼道:“今晚雨这么大……国师,要不今

晚……就算了吧?”

可那铁石心肠的男人却头也不抬地说:“恢复原身,并不会感知风雨。”

是啊,镯子是死物,就算一道雷劈在她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她苦着脸,嘟着嘴,万般不愿之际,不远处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来。

小花一惊,生怕下一瞬自己就被变回了镯子,忙将手中书册一丢,往屋内床

榻上躲。

迦启见之,微微皱眉。

看着那躲上他床榻的小丫头,“你……”

然而一个“你”字才刚刚出口,那跪在床上的小少女就立刻道:“国师国师我

今天学会了一门新的术法!”

闻言,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有几分本事,他比谁都知晓。

“什么术法?”但他依然耐着性子开口。

这下,换床上的小花忸怩了。

她眨了眨眼,呼吸重了些,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轻轻开口,“国师

你过来,我告诉你。”

站在矮桌旁的男人默了默。

走向屋里。

可他还未站定,那缩在床上的少女就一蹭而起,跳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顷刻间两人脸对着脸,吐息拂面,相距咫尺。

少女看着面前这张漂亮又严肃的脸,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数个画面——

似乎在哪里,她也曾见过国师?

倾天花雨中,他回眸笑看着她。

和在流着血泪的石人前,他阴郁无助的侧脸。

然而那些画面太过短暂,短到她还来不及去细想细看,一切又回到现实,回

到这莲花坞里,她还搂住他的脖颈。

一瞬怔忪后,她开始回想方才看的那本神功秘籍。

觉得每个动作都难度颇大,不知该如何让国师配合她。

“你,要做什么?”

被她搂住的国师似乎很不舒服,面容扭曲,鼻息亦促,眉宇间的冷淡从容消

失无踪,她的靠近仿佛让他生气,或是难受?

这般想着,小花的手松了手,却依然道:“国师,我想和你一起练功。”

迦启微怔,“练什么功?”

这时,小花歪着脑袋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的矮桌,“就是那本玉女什么术,今

天柳儿给我的。”

男人疑惑垂眼,下一瞬他侧身向后一拿,方才那本被小少女丢在桌上的书册

便隔空飞来。

草草一翻,他微微眯眼,但什么都没有说,只将那书册收走。

“现在你还不能修炼那类术法。”

“为何为何?”

“不行便是不行。”

“噢,那我去找别人练。”

说罢,小花有些赌气地松开了手臂。

然下一瞬却见迦启脸色一沉,她莫名一个失重倒在了床上。

他俯身在上,面容冷肃地看着她。

所有平静消失无踪,男人的眼中只有一股近乎尖刻的压抑。

压抑之下,是掩埋在万丈深渊中的厉鬼,那一丝一毫都不敢放出的鬼魅,经

不住这轻飘飘一句话,就想破牢而出。

小花自成精以来,还从未被国师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一时间不知措施,心中

直呼——糟了糟了肯定惹国师生气了!

她正准备赔个笑脸,再说几句讨好的话。

怎料忽然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痛,她一声低呼,蜷缩成团,在迦启瞬间惊惶的

眼神下,变回了一只光彩黯淡的镯子,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