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暗龙神·忍的骨灰·母与子·天御血·高龙神之楔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9,719 字
在一片苍茫之中,稀疏的白色花朵自雪下悄然钻出。
水谷诚看向其尽头。
这场罅隙尽头的决战彻底落幕。
佳子趴在水谷诚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她察觉到了某样东西。
水谷诚转身,看了眼身后堆起来的积雪已经正在消融的沙砾,点了点头:“去吧。”
佳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小家伙从水谷诚的肩膀上跳车,小跑着踏入雪原,开始了她的爬山挖宝之路,身影很快就被风雪所吞没。
雪域已经没有敌人了。
水谷诚也能放心让佳子去探索,兴许她真能找点什么东西。
暴风雪并没有因为大口真神的死去而彻底停歇,但势头确实小了一点。像是撕裂天地的风暴与狂啸消散了,只剩下鹅毛大雪静静地飘落下来,就像是数不尽的白色蝴蝶,轻飘飘地覆盖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上……也落在了娇嫩的花瓣上。
象征着权能的……神圣之花。
水谷诚往前走,脚下稀疏的鲜花渐渐多了起来,再往前就好像真的是世界的尽头,截止到雪域这片大地,往后就再也没有新的通道以及地区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悬崖,在雪域的尽头向着远方遥遥眺望,耸立在这淡水之海的千米之上。
也是这最后的悬崖,上面怒放着一片盛大的白色花海,纯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映着天幕那昏沉而微弱的天光,圣洁得犹如梦境一般。
【传送点:古越州·雪域】
一个新的传送点解锁。
朱红鸟居矗立在悬崖之上,而就在其边上,被所有白花所簇拥着的,是一朵接住了落雪的灰白色的花朵。
水谷诚蹲在这簇花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捧了起来。
——【神圣的花】。
这朵花的面板跟第三朵花是一模一样的。
……【纯白呼符】!
水谷诚跟青叶始终保持着联系,在高塔中等候的白龙大神早已经急不可耐,她让水谷诚将彭侯也一并带上,于是两发纯白呼符下去,龙女与白犬的身影纷纷从流光中踏出。
“……青叶?”
白虎不知何时已经匍匐在了地上,他光是跟上水谷诚就已经很费劲了,如今尽力地睁大眼睛,百兽之王的兽瞳倒映出青叶的面容。
“白虎……”青叶下意识看向了白虎,又蓦然一怔。
她看出了白虎的虚弱,低声道:“放心,我会救你的。”
事不宜迟,青叶接过了水谷诚递来的神圣之花。
这是属于“降雪”之权能。
灰白色的小花,在触及龙女指尖的那一刻无声溃散,化作了绚丽的流光,隐入了龙女的手掌。
在这一瞬间,风雪静了下来。
呼啸的寒风戛然而止,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悬停于半空。
水谷诚很难说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但有一股极为强烈的存在感自他身侧出现了,就像是普通人跟大象站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感……
狂阶位。
水谷诚从未体验过狂阶位是个什么样的战力,但从神名与传说之楔的区别来看,神明与凡俗必然有着天壤之别。
直到青叶小心翼翼地收敛起了什么,水谷诚的【心眼】才渐渐平息下去。
他下意识看向天空,却发现这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雪域的天空原先被厚重的乌云所笼罩,始终阴沉。如今那片连绵的云海已经被撕裂开来,明媚的天光自上而下泼洒人间……那束最为温暖的光芒将这片悬崖上的花海给照亮,也落在水谷诚的肩头。
……还算温暖。
这是青叶在泽国做不到的事情,即便是手握高龙神之权能,但她终究不是真正的高龙神,也左右不了泽国的底层规则,至多就是将其雨势削弱,让水谷诚走得更方便些。
唯有在后方的山谷与雪域,青叶在握住了神明的权能之后,才能对这里有完整的掌控权限。
这两处由她的权能而诞生的区域,也算是她半个神域了。
白虎正愕然地注视着她,久久都没能从青叶的身影中回过神来。但他还没主动说些什么,青叶就已经急切地走了过来,抬起手掌,按在了他的头顶。
龙神那威严而圣洁的黄金瞳孔,正直勾勾注视着他。
跟近千年前,那个被他们所庇护的小女孩不一样……如今出现在这悬崖边上的,乃是一尊完整的龙神,司掌山谷之水与降雪的狂下位龙神,从生命层次上就跟他们不一样。
白虎原先觉得,他也该死了。
倒不是说他想跟着源老头陪葬。
像他们这种大妖,固然会尊敬某些强者,而他也确实是被源老头的气魄所折服的,但这不意味着世俗的“忠诚”就得套在他们身上……所谓的凶阶大妖,起码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至多就是心怀感慨或者遗憾,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凶阶大妖为人类陪葬的前例。
白虎纯粹是不想死得那么恶心。
近千年的岁月,他靠着白藏主的“梦境”的庇护,将肉身交于了被激发出来的凶性本能,而自己则跟白藏主一起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但这也导致了他的肉身不可避免地被不死执念所侵蚀,尽管并非不死心,但这近千年的适应与匹配,这份生命力已经深深扎在了他的肉身上。
他要是不死的话,等那尊不死的龙蛇反应过来,那还能不能死,就不归他自己掌控了。
但在死前,支撑着他的执念,就是他还得跟这群人说一件事——这千年的经历,尽管过程全错,结果却是对的……他们本来就在怀疑淤加美神,而跟着忍一起面对淤加美神的意志,白虎终于有了最准确的证据。
他必须得说清楚。
“解决了这个窃贼,并不是事情的结束。”
白虎的嗓音从虚弱到雄浑,又透露出一丝惊讶。他蓦然抬眼,眼珠向着他额头上的手掌望去,这一幕颇为滑稽,但白虎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见龙女的手掌满是白色的龙鳞,而丝丝缕缕墨绿色的流光,正被她缓缓从白虎的额头“拔”出来。
青叶本来就能阻止不死心的侵蚀,甚至她所赋予的绝念斩连成型的不死心都能斩断。
现如今她的力量全部复苏,想要破除还没有成型的不死心简直轻而易举。
连水谷诚的【不死图腾】都省了。
白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青叶又说道:“我们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你们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努力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还有水谷吧。”
水谷诚,则是在困惑。
统子怎么没有任务进度更新的弹窗?
水谷诚也是后知后觉,发现统子没有像往日那般弹出结算窗口——正常来说,现在四朵花汇聚,那应该是100%的任务完成度了吧?
但进入到羁绊任务的界面,水谷诚缓缓眯起眼睛。
【羁绊任务:公主的心愿(95%)】
为什么,这进度会是95%?
水谷诚皱起眉毛,忽然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个羁绊任务的核心,乃是青叶的“心愿”。
那四朵花,其中有两朵甚至不是青叶身为“暗龙神”的权能……收集这些权能,应该是有利于实现青叶的心愿,但并不是说这些花就是青叶的心愿。
如今四份权能集齐,而暗龙神也握住了她真正的力量,那就还差最后的5%……去完成她的心愿!
青叶的心愿究竟是什么?
那这最后的5%,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与此同时,水谷诚还瞥了眼他的探索度,惊讶地发现这片雪域已经被他给点亮,提供的进度是10%。
这里的整个地图,也就是那片雪原以及连绵的雪峰,都在他躲避二十八宿大阵轰炸,并且接连两天不断破解忍的各处结界阵眼的时候,都已经跑了个遍,确实不需要再来一次了。
这样一来,任务进度就来到了90%。
可还有10%呢?!
羁绊任务还差5%,这5%的进度,必然是得斩杀淤加美神。
而地区的探索进度却还差10%……可雪域已经是罅隙的尽头了,哪里还有什么新地图?
除非是……
“我的母亲,她仍然在这个罅隙里面,但她又不在这里。”
在雪域尽头的悬崖边上,青叶正注视着前方……往前其实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淡水之海,往更远处望去又是大片浓郁的白雾,这些雾气就是这个罅隙的边缘,就跟之前私立柊丘学院围墙之外的白雾一样。
水谷诚上前问道:“她是不是也处在神之卵的状态?”
青叶却摇头。
她转过身来看向水谷诚……那双璀璨的金色的眼睛,倒是让水谷诚真有了一种她大不相同的感觉。
确实如此。
青叶如今的神情庄重而肃穆,眉宇间锁着一丝急切与忧郁。
明明这是她首次握住了神明的权能,但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稳重。
她一直都是把心情写在脸上的,她当真没有为这份力量感觉喜悦。
青叶似乎是想朝水谷诚这边靠拢一点,但她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就站在原地,沉声说道:“我的母亲,也就是淤加美神……她不需要孵化,她从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是完整的神明了,只不过中途被损去了位格以及力量,但这并不改变她的神魂以及神躯。”
“她始终都是神……连我现如今的力量,也不过是千年前她积攒的那一部分力量,而当年即便被切割出了我,她也仍然留存着足以剥夺我的权能,并且护住自身存在的力量。”
那现在呢?
青叶:“我们要面对的,并不是虚弱的神之卵,而是不知道恢复到了什么程度的神明……”
“有把握吗?”水谷诚问道。
“我得先找到她才行……唯有找到她,才能判断并且尝试阻止她。”
“她的神域毫无疑问就存在于罅隙之中,但我居然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这个罅隙,源头终究在淤加美神身上。
青叶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还有被隐藏起来的区域,但她找不到……即便是神明也找不到,因为淤加美神的神域也在这里面,两个神明同时存在于一个罅隙,这就是最难办的地方。
水谷诚也在思考。
这时候,佳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大哥哥,我回来了。”
水谷诚转过身去,就看到了正在朝这边极速飞来的小福神。
她的手中,正捧着一样东西。
在这战斗中,水谷诚能收获的战利品反而格外有限,白藏主的肉身在近千年前就已经损毁,而源满生的尸身也只是半妖的尸身……且水谷诚也不可能真的去碰老爷子的尸骨,这是他个人对源老爷子的敬意。
至于大口真神,它的肉身则会由白虎以及彭侯给收起来,这毕竟是他们曾经好友的尸骨,水谷诚一样没有要分尸大口真神的想法。
这一场,打的全是曾经的友军。
所以,佳子能找的战利品,就只能是从忍所附身的九头蛇身上扒。
但那玩意没有掉落灵核,也不曾爆出素材。
【骨灰:忍】
【描述:嘲笑着这个人间的灵,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佳子沮丧道:“那家伙明明还挺厉害的,但死了就只剩下这个……让人好失望啊。”
水谷诚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凶最上的神之卵,其掉落物会只剩下一个骨灰。
他们尚不知晓,忍所掌控的确实是神之卵,但那神之卵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榨干了,别说是什么装备或者素材,能剩下一个骨灰,都是忍的意志较为坚定,从忍的意志里爆出来的。
水谷诚心念一动。
“不,这说不定是很有用的东西……”
他们现在,缺少的不正是线索么?
水谷诚跟青叶打了一声招呼。
“我要去忍的记忆里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青叶迟疑了一瞬,缓缓点头。
她说道:“我也会努力的。”
她现在,已经有能力试着为水谷诚获得更多的东西了。
水谷诚也没再墨迹,直接就潜入了忍的记忆。
那浓郁的黑暗朝着水谷诚袭来,紧随而至的就是五彩斑斓的光辉。
色彩在视野中填充。
忍的前半生,并没有多少可以聊的事情。
他曾经留下过一面石壁,而水谷诚也早就知道了这个忍者大致的人生,因而这段记忆前期所呈现的许多画面,都是早有了解的,无非就是多了一点细节上的补充。
直到那记忆断断续续地进入到了近千年前的一战,才算是进入正题。
那时候,忍还没有遇上淤加美神。
忍一开始的目的,确实是冲着高龙神之神名而来,这一点毋庸置疑。因而与源满生那一战,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在战前,他积蓄了将近两百年的罅隙底蕴,终于尝试着以“南祖坊”的肉身融入神之卵,开始了对神之卵的蚕食……从这件事情来看,他的蚕食无疑是成功了的,尽管还没有彻底掌握神之卵,但在与源满生交战的时候,他已经能驱使神之卵进行作战了。
这个状态,进度还赶不上后世的矢岛津,可必须得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忍大概率是矢岛津的“前辈”,后世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还少不了忍的贡献。
可战后,忍就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南祖坊的肉身,已经被源满生彻底打烂了。
神之卵内的九头大龙,也由于与源满生一战,不得已提前从“卵”内踏出。
尽管忍已经初步夺舍了这个神之卵,但他还没完全成功,他用来登船的踏板就已经被源满生给砍爆了,他现在半只脚在船上,但大半边身子还悬在空中。
除此之外,令人头疼的状况接踵而至……
这个神之卵被重创了,源满生的“斩龙之剑”给了神之卵一记狠的,而此刻的九头龙还不算“神”,只能算是“龙”,因而特攻这一块是给拿捏死了,要是源满生还能有余力多挥几刀,指不定真能被他拿着天羽羽斩将未孵化的神之卵给干碎。
而神之卵的重创,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去修补。
并且,神之卵提前出场,而他又没有完全占据神之卵……这似乎还给了神之卵一个空间,这具神躯正在孕育出一个新的意志。
‘我会失败吗……’
即便是天才如他,在此刻也不禁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战胜源满生的方法固然卑劣,但这就是他……尽管他否认自己是个忍者,但他不得不承认,早年忍者的生涯已经将他塑造完整,他的行事作风确实是“忍者”的那一套。
只要是胜利,那就无关方式。
所以,他确实是战胜了源满生……战胜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大阴阳师。
强不强不好说,但他已经杀死了源满生。
连源满生这等强者都被他所狩杀,可他却要因为这等荒唐的理由,而失败吗?
或许后世会有解决的办法,但忍所处的时代,却没有那么多的“前人”可供参考……甚至于他自身就是为数不多的例子,他在那群“同僚”之中走得最远,甚至于他“行窃”的秘法,还给了那些人不少启发。
在他之前,距离神名最近的那个“前人”,已经彻底疯癫了……有没有成神没人清楚,但那个烂摊子大概率还是别人去帮忙收拾。
忍是不愿意承认失败的。
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以前的日子本就是刀尖舔血,如今退无可退,那自然就是舍弃一切,将希望全都押在接下来那一步。
‘神之卵的本能在躁动,想要孕育出‘自我’,这是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将所有的问题排开,战后他所要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夺舍神之卵”的进度。
他舍弃了一切,将自己的意志完全挤进了神之卵。
这确实是一招险棋。
但面对神之卵的本能,总比将来面对一尊神明的意志来得简单……无论如何,他也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也正是这条路,让他遇到了淤加美神。
就像源满生,他在经历了漫长的复仇之后,于生命的最后时刻遇到了青叶。
而忍,这个弑杀了主君的忍者,也在他彻底背弃忍者之路的终点,遇到了淤加美神。
当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神之卵的内部,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黑暗被撕裂开来……一个庞大乃至于伟大的意志闯入了此方灵魂世界,那是一尊九头大蛇。
——淤加美神。
潜伏在罅隙之中的古老龙蛇缓缓爬了出来,她的躯体比山脉还要修长,漆黑的大蛇将山峰缠绕覆盖,也将忍所附身的九头龙包揽在怀抱之内,由此侵入了这位窃贼的世界。
……她可不是什么神之卵。
早在两千年前就诞生的古老神明,在享受了人类数百年的祭祀之后被斩杀,但由于其“生命之创世神”的本质,再加之当年的高志地区,尽管移风易俗,但淤加美神的信仰是渐渐改变的,她仍然保留着她的部分神话,直到《古事记》成书,她的神话才彻底被吞并。
因而,在公元前三世纪,即便淤加美神被斩杀,可她也未曾真正死去。
她等待了千年,感受着信仰的消亡……尽管“信仰”并非神明的必须之物,但她是“母亲”,是生命之母,“孩子”们的背叛最令她狂躁以及愤恨,再加之她本就与这片大地的人民有仇,因在在那千年之中,她始终于深渊积蓄着力量。
在公元十世纪的时刻,她蠢蠢欲动。
可也正是在公元十世纪,她的野心被镇压了。
大彦命已经不在了,十拳剑也失去了下落,新的神裔英雄做不到前人的伟业,斩蛇是做不到的了。
但他却能倚仗着《古事记》的神话,依仗着体内的须佐之男之血,并在住吉明神的协助之下,将这尊古老的生命之神用仪式“斩杀”,但实际上是镇压。
可明明是镇压,却远比之前的“斩杀”都要来得惨痛。
两千年前被斩杀,但由于《古事记》未成,她也仍然保留着“淤加美神”的位格,可公元十世纪的镇压却直接导致了“淤加美神”这一神名的崩溃,她直接被裂解成了“高龙神”,而她体内的力量亦被一分为二,被拆解成了“暗龙神”。
她的千年的努力,全给暗龙神做了嫁衣。
但身为狂中位的创世大蛇,淤加美神的力量远不止如此,而暗龙神也不过是从她体内切割出来的二分之一……她天然就比暗龙神强大,甚至由于“源头”的特性,她甚至能在其分裂的时候,强硬地剥离暗龙神的权能。
忍借助传说创造了古越州的罅隙,可这个罅隙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归忍的掌控。
暗龙神的权能裹挟着力量被甩进了罅隙,而淤加美神愤怒地甩开了“高龙神”的神名以及权能,成为了空有神魂以及神躯的“无名之神”,潜伏在古越州的最深处。
这种状态下的淤加美神,失去了高龙神“降雨”以及“止雨”的权能,又没有“生命”的权能作为保底,因而战力大不如前,可她仍然是神明,在绝望与暴怒之中挣扎的神明。
她不接受“高龙神”这个神名,因而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
她就躲在暗处,静静凝视着忍的一举一动,也注视着他与源满生之战……直至战后,她才慢悠悠地从罅隙的深渊之中爬出来,想要看一看忍那绝望的表情。
‘逃吧,凡人。’
‘你在面对一尊古老的神明,一只不死的野兽。’
以野兽自诩,却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她本就是原始的神明,以野兽的形态诞生,也以野兽的姿态受世人膜拜。
可她什么都没看见。
灵魂层面的沟通,毫无疑问是最纯粹的。
淤加美神肆无忌惮地窥探着忍的一切,而忍亦是立于“神之卵”的视角,仰望着这位被遗忘的生命之母。
他在这尊巨大的古蛇的灵魂之中,窥见了许多被她舍弃的片段……犹如火海般熊熊燃烧的愤怒,由怨恨组合而成的最深沉的黑暗,以及那一抹埋藏在她意志的最深处,她所诞生的神话的根基。
……她是“母亲”。
淤加美神乃生命之创世神,乃生命之母。
兴许他已经走到了他的必死之局,可命运就是那么奇妙的东西。
人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遇上恰到好处的人。
曾经的忍以无比冷静的心智弑杀了主君,获得了自由。
他曾以为自那以后再无牵挂,忍者的生涯被他彻底抛弃并不屑一顾,可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或许他并没有抛弃“忍者”,相反他依旧是那个最杰出的忍者,而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在这命运的最后一刻,遇上面前的大蛇。
不,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
在那个四岁的孩童于母亲僵硬的怀抱中睁开眼的时候,就注定了在二百三十一年之后,这个搅动天下的孩童,终究会被另一个母亲的怀抱所虏获。
“……”
正如他最后所言,他不过是一介“忍者”。
所谓的忍者,是主君手中的道具,是消耗品,是不被重视之物。
他曾无比厌弃这个身份,以前曾以为是这个身份剥夺了他的自由与人生,但现在想来是有更深层的“本能”……或许他已经本能地意识到了,忍者是一无所有之人,无人在意,无人关注,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不会投向所谓的忍者。
但是,他确实就是“最杰出的忍者”。
那么忍者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答案是“主君”。
忍者是一无所有之人,主君才是忍者存在的一切意义,也正是有了“主君”,才会有“忍者”的存在。
不管是怎样的忍者,终究都会遇上自己的“主君”,并为了自己的“主君”而献出一切。
他向淤加美神提出了一个交易。
淤加美神玩味地注视着他,像是嗤笑般发问:
“奉献你的一切?”
“可你又在渴求着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爱。”
一个四岁的孩童,孤独地行走了二百三十一年之后,得出的结论。
并不是所有的天才都会聚焦于宏图大业世俗名利,他被时代与世俗推着走了太久了,就像是一具麻木的傀儡,病态地追求着所谓的阴阳道,所谓的忍道,所谓的强大,以及所谓的神明之位。
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一生所求……究竟为何物。
“淤加美,我要你的爱。”
“一位母亲,对一个孩子的爱。”
不是堕落,而是被拯救了。
忍遇到了淤加美神,而淤加美神也终于遇到了忍。
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以及一个被所有孩子背叛的母亲。
“……”
他为淤加美神奉献了一切。
淤加美神毫无保留地爱着这个孩子,他背弃了整个世界投入她的怀抱之中,而她也会将完整的爱回馈给他。
“……”
他将尚未融合的那滴血……那滴被他偷来却又在事后得到他们认可的血,交给了淤加美神。
这名唤【天御血】的神血,正是整个仪式的核心,也是那群“同僚”会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就用它……”
“重新孕育您‘生命’的权能吧。”
这个罅隙,只能供养一个神明。
暗龙神不需要供养,她的力量源于淤加美神。
之前是忍榨干了罅隙的一切,在供养“高龙神”的神之卵……但现在不需要了,他榨干了神之卵的所有积蓄,将那股力量尽数赠与了淤加美神,并且以往后千年的能量,供应其孕育“生命”之权能。
一个神明的孵化场出现了。
但它所要孵化的,却不是高龙神,而是不该存在的“淤加美神”。
淤加美神以完整的神躯以及神魂存在于孵化场之中,等到生命之权能孕育成功,就将有“淤加美神”之神名重新现世。
为了这条路,他们做了许多的准备……从时隔数百年引入人类,到成功之后封闭罅隙,在罅隙内部塑造蛇人,并于蛇人内部重演神话,整顿并重塑信仰……忍沉睡在罅隙的尽头,却于沉睡之中主导着一切。
欺骗、隐瞒、愚弄……现世的“同僚”,仍然未曾知晓这个罅隙正在发生什么。
或许他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他甚至是偷了他们的【天御血】,才勉强被他们所认可……但彼此之间又是相互提防,相互算计,走向陌路或许才是双方该有的结局。
而接收着整个罅隙的供养,淤加美神的力量亦是在恢复,近千年的岁月,她已经恢复了她的力量。
相较于两千年前的姿态,她唯一所欠缺的,不过是权能以及神名。
“您会重新登上那个神座的……”
“我会为您扫平一切……”
忍者的低语,就是此生的收束。
“……”
“……”
水谷诚从那幻象之中挣脱。
‘瓦学弟?何时来的?!’
他们所有人都在猜测……忍或许是被淤加美神给当了黄雀,洗脑堕落了,却不曾想这货还特么是个瓦学弟,竟然是真情实意投入了淤加美妈妈的怀抱里。
但是,这段记忆很重要!
其中透露出来的诸多情报,令水谷诚眼皮直跳……但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琢磨“同僚”以及“天御血”的情报,他着急着要找青叶,可一睁开眼睛,他才发现,他已经从雪域回到了孤寂高塔。
至于青叶的面容,就在眼前。
他躺在白龙大神的大腿上,若是让贵船神社的人给见了,还必然得给他扣一个大不敬的罪行。
水谷诚还愣了一下。
他自下而上望着青叶的面容,由于事态过于紧急,他脑海中甚至都没能蹦出“膝枕”这个词,而是困惑于青叶如此亲昵的举动……尤其是她正一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那眼神就像是在努力记忆着什么。
他看了青叶两眼,青叶的动作一僵,细密的鳞片在少女手腕上浮现出来,而那张圣洁的脸庞流露出难为情的羞赧之色,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水谷诚的嘴角微微抖了一下,心态甚至有一瞬间的扭曲变形。
他向来都很敏锐。
……这时候?
可他也向来都是分得清事态轻重缓急的人,他轻轻拍开了青叶的手掌,扶着额头撑起身来。
什么男女私情什么乱七八糟的,等以后再说。
“我知道她藏在哪里了……”
水谷诚低下头来,握了握拳头,又是冷静道:“但青叶……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需要突破凶阶位。”
……凶阶位!
水谷诚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在接下来要发生的战斗里……强最上级别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如果他有源满生的实力,那可能还有点作用,但事实就是他的硬实力确实不如源满生,人家的强最上能力战凶最上,而他的强最上,打凶中位就已经满头大汗,底牌尽出了。
源满生一百多年的积累,还真比他的统子加点来得扎实。
所以,他需要力量……新的力量!
为了“传说之楔”而迟疑是没必要的了,他手头上就有合适的传说之楔,并且往后如果想走神路,大概率还会找个神名来覆盖掉……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上凶吗?
他又看了眼青叶,认真地说道:“我们会与你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
……我们!
不止是他,而且还有真衣、佳子、千鸟!
青叶脸上那淡淡的失落,终于消失了。
彭侯也不呲牙咧嘴了……方才这小子把青叶的手掌给拍开的时候,差点把彭侯的心脏给拍飞。他原先是在雪山读取的骨灰记忆,还是青叶见不得他靠在山岩上,因而一并把他送回了高塔。
她化身为龙,那条纯白的东方神龙卷着所有人,肆意地挥洒着神力,横穿古越州。
而哪怕是到了高塔,这姑娘也是认真地照看着水谷诚……彭侯其实也不知道青叶在想什么,但如今的青叶确实是主动了许多,甚至主动得有些反常,让彭侯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青叶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孩子终于还是有她的想法了。
而水谷诚愿意陪着青叶去直面神明,倒也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尽管了解水谷诚的人品,但有些事情还是说出来,会让人更安心一点。
彭侯当然也会去了。他们所有人都想陪青叶上这个战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青叶真的是一个不曾战斗过的小女孩。
“还记得你出发我们谈过的话吗?”青叶缓缓起身,反问道。
水谷诚点了点头:“龙体石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他肯定还记得这件事。
随着青叶提及,不免让人心怀期待——既然一定要用传说之楔来突破,那肯定就是越强大的传说之楔越好。
“已经完成了。”
青叶的手中汇聚起了光芒,光芒之中是一块九首龙神盘踞的石头,就好像一尊九头龙缠绕在心脏上。
她有些遗憾,却依旧是认真地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一份理论上最强大的传说之楔。”
水谷诚接过了这块【创生龙体之石】,却发现它的名字以及发生了改变。
——【传说之楔:高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