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云耀·所谓忠诚·白藏主的使命·第四朵花

纯粹的战意。

水谷诚也没有想到，忍…不，是源满生，他最后的斩击，会来得如此狂暴而炽烈。

衰老的肉身并不是阻碍，淤加美神改造过的肉身有强大的生命力作为支撑，足够他在这最后一刻挥出那锋锐的剑气！

阻止这具肉身的怯弱之举，并以如此姿态迎来死亡，这就是他的选择！

忍亦无法阻止！

他瞳孔中的白雾正在极速扩大，甚至盖过水谷诚迎面斩来的千鸟丸。

那片雾气白得那么纯粹，就像是毫无杂色的雪白毛发……这也确实是毛发，纯白的狐狸缓缓卷开了他的尾巴，露出底下无喜无悲的兽瞳，他就潜藏在忍的视界之中，令忍为之惊愕。

‘白藏主？’

白藏主的尾巴彻底舒展开来，那是一只苍老的白狐狸。

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当年没有找到的白藏主的灵魂……

在近千年前，白藏主就已经死了，被忍亲手杀死的。

但那时候的忍，并没有立即夺取源满生的肉身……这是在之后的事情了，而在后续清点白藏主的灵魂，都已经是数年之后了。

尽管发现了白藏主的灵魂不知去向，但这份疑虑并未被放在心上，说到底也不过是凶下位的大妖，且源满生的肉身已经经过了淤加美神的审视与改造，必然不会埋藏着什么后手……至于什么意志的碎片、灵魂的碎片，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源满生的灵魂，在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罅隙所捕获了。

源氏家族的杰出后人、须佐之血的眷顾之人……如此耀眼的战利品，简直令淤加美神欣喜若狂。

也正是确定了源满生已经死去，且肉身并无后手，忍才会占据源满生的肉身，并且轻而易举地继承源满生的一切。

但是，这股与白藏主相结合，粗暴地抢夺肉身掌控权的意志是怎么回事？！

源满生……是源满生？！

‘他是从哪来的？！’

‘灵魂？！’

‘不，他的灵魂已经被罅隙所捕获……这是意志？执念？！’

‘就算是执念，可这具肉体是毫无破绽的，他不可能躲过我们的眼睛……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耀眼的光芒，将要刺破白藏主的白雾了。

那是水谷诚持刀突进，不管是他还是源满生，都没有选择以斩出的剑气迎敌，而是握着各自的刀刃，以难以想象的极速朝彼此接近。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源满生背后的和魂之勾玉已经抽干，一道流光自他的背后逃逸，是白虎的存在被源满生无声地抛了出去……若是还留在这里，那唯一的结局就是死！

这一刻，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勾玉……

‘白虎所化的和魂之勾玉？！’

那尊白虎！

与凶上位的大口真神相比，凶中位的白虎是最早被忍给制服的，并且其实力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

但是——

傲慢的百兽之王不会轻易屈服，他原先乃是安丨倍晴明的神将，在安丨倍晴明死后离开了‘无能’的安丨倍后继之人，直至遇到了源满生，这尊白虎才重新认可了一位阴阳师。

他的力量确实不如大口真神，但他的傲气并不比大口真神低……甚至于他的脾气更加暴躁，相较于“温和”的大口真神，百兽之王更有着其凶残暴虐的一面。

白虎就好比唐狮子，甚至位格与傲气比之唐狮子还要更高，他是四象之一，是星宿的神君，若是有朝一日真要被一介窃贼给收作式神，那在式神契约成立之前，傲慢的兽王必然会先行自裁。

而白虎到现在都还没死，甚至能忍着被不死执念所侵蚀，理由只有那么一个。

‘白虎！！！’

忍者惊怒交加。

白藏主、白虎、源满生！！

但那一抹璀璨的光华，已经完全刺破了白藏主遮蔽在他视野中的白雾，就像是从云层背后浮现出的一轮太阳，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抹如烈日般耀眼的刀光。

“云耀。”

示现流的奥义之极——云耀。

在剑与剑的对局之中，以毫无迟疑的姿态加速前冲，乃是速度最快、威力最强的斩击！

这云耀，也是剑对剑决斗时的“最终奥义”。

三尊冲突的式神合体，就意味着水谷诚舍弃了以往依赖机制的打法，选择了最纯粹的数值，并且将信任交托到了他手中的刀剑之上。

这是最令千鸟雀跃的时刻，也是水谷诚对剑道最有所感悟的时刻！

谁说二天一流就不能使用其他流派的奥义？

连祖师爷武藏亲，他在后人编撰的传说中的形象，都是抡着船桨去拍糟老头子的魂五猛人，既然连船桨流都能是二天一流，那示现流也是二天一流，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吗？！

这话要是给岛津彰之那老头子听了，大概率得抡着大太刀跟他爆了。

但是！

二天一流，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而即便是水谷诚，他也认可——云耀，确实是剑道中的“奥义”，是能令境界高深的剑客情不自禁就想拿来一用的斩敌太刀！

将时间切割为八万分之一，便是居合之延长，云耀之光芒！

水谷诚双手所握之千鸟丸近乎是化作一道流光，以前方之敌即便反应过来也无法招架之极速与锋利，犹如一轮耀眼的太阳一般斩上了巨阙之剑。

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滞涩。

水谷诚的瞳孔倒映出未来的场景，而现实中的场景正在迅速与之契合，他这一刻的感悟容不得面前的敌人留有活路，倾尽全力的云耀之太刀，毫不留情地将巨阙斩裂。

源满生的瞳孔，倒映着这堪称流光溢彩的一剑。

生前全盛时期的源满生，他有无数种可能性，能够拿捏水谷诚。

双方的阴阳道理解以及式神底蕴，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就连水谷诚所打的忍，也是失去了彭侯、白藏主，以及凶上位大口真神的“冒牌货”。

可即便是这样的冒牌货，水谷诚也必须用命来开道，才能在大阴阳师的阵地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源满生比水谷诚强得多得多。

可在双方的战斗之中，源满生仍然有一个失败的可能性……那就是像现在这样。

水谷诚将所有的式神都压在身上，他将所有的暴力都汇聚在这一剑之上，双方以无限接近的距离进入到纯粹的数值拼刀环节。

面对如此恐怖的斩击，只有生前处于巅峰时期的源满生，他有四尊凶阶式神护体，以四尊凶阶式神的灵力作为防御，为自己创造出施展阴阳术的时间差，才有可能挡得下水谷诚的一剑。

但是，现在的他绝对做不到。

就算将大口真神与白虎的灵力完全抽干，这两股力量组合起来，也是挡不住水谷诚的这一剑。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源满生依旧有无数种办法能够战胜水谷诚，可若是双方的距离只剩下这一刀的话，那无论他有什么手段，都必然得被水谷诚以纯粹的数值与剑道给斩杀！

即便是他的肉身已经被淤加美神强化过了，也依旧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咔！

水谷诚收刀。

霎那间，狂暴的气浪从他身后轰然席卷开来。

就像是整个空间被撕裂，剑气的余威将后方的天地斩出一道真空乱流。

天与地，像是被这一刀从中切开。

上方的风雪骤然停滞，雪花悬于半空，就像是时间冻结了一样，他的脚下的雪峰自峰顶蔓延至山脚，裂开一道无比笔直的深渊，内里的幽暗深不见底，被切开的边缘就像是镜面一般光滑。

寂静。

水谷诚的身影已经越过了源满生。

在他的身后，源满生手中的巨阙剑已经彻底崩溃，澎湃的金行之气化作溃散的金砂，那些金砂在地面肆意流淌着，又化作金行之气迅速溃散。

而源满生的臂膀在瞬间消失，整个人的半边肉身都爆成了纯粹的血水，在扩散开来的狂暴剑气中湮灭殆尽。

“哈……”

沉重的喘息。

出自于水谷诚。

在水谷诚的胸膛前，三道流光迅速脱离水谷诚的肉身，防止水谷诚在肉身的负荷之下直接死去。

……只能挥出一刀吗？

以他现在的肉身……这都不是维持多少秒的问题，而是挥出这一刀，肉身的负荷就直接溢出。

但这一刀，灌注了整整一管的130灵力的蓝条，就好比完全榨干了一尊凶下位大妖的灵力，再结合他的数值，才能挥出这如日轮般光耀一切的云耀……源满生挡不住这一刀，就连挥出这一刀的水谷诚都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时隔多日，他终于再次找到了当初挥剑斩杀天魔雄以及斩灭彭侯不死心的“手感”，并且在这一次，他握住了这名为“云耀”的奥义。

形容枯槁的老者微微摇晃了一下，却是扭过头来，水谷诚回首与其相望，感受着那股生命的气息迅速熄灭下去。

老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水谷诚神情肃穆。

他这一刀强归强，但连忍都有办法脱身，源满生在拔剑前，肯定也有能力与他拉开距离。

真正的转折点，还得是他从“剑气”之中察觉到了源满生意志的存在，而源满生的意志控制着这副躯体，在最后一刻没有退缩……从源满生转身抽剑的那一刻，才是源满生进入必死之局的时刻。

这最后的一剑，既是愤怒，也是坦坦荡荡迎接灭亡。

【灵魂+476（71）】

凶下位的灵魂？

这是谁的？

忍的？源满生的？大口真神的？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

水谷诚没有开着“佛光”，灵魂的加成在15％，但凶下位的灵魂数量，他依旧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时候，源满生的肉身才终于栽倒了下去。

半残废的大口真神出现在了场地上，而残存一丝余力的白虎也是轰然倒地。大口真神的血液在雪峰之上流淌，白虎挣扎着爬了起来，那双明黄色的兽瞳之中充斥着愤怒与悲痛。

大口真神早就已经死了。

早在近千年前，大口真神就已经被忍所杀死，如今这尊凶下位的大口真神，不过是被淤加美神复活起来的听命于忍的残暴丧尸，里面确实有着灵魂，但那是一个从死去肉身上诞生的恶灵。

真正的大口真神的灵魂，很早之前就被罅隙所捕获了。

这种情况，就算是交给水谷诚的【不死图腾】，也是没办法将大口真神给救回来的……现在将它杀死并复活，所得到的也依旧会是一尊凶下位的大口真神，也就是这个凶残的冒牌货。

就是这么一个丑陋的家伙……

白虎爬到了大口真神的旁边，咆哮着咬在了大口真神的脖颈上，霎时间冰蓝的血液溅射出来。

转瞬之间，那头巨大的白狼不复凶暴，而是像濒死的野狗一样发出呜咽哀鸣……大口真神的如此表现，更是令白虎凶相毕露，他愤怒地低吼着，以獠牙将大口真神彻底咬杀。

【灵魂+488（+73）】

这是凶下位的大口真神。

水谷诚握着千鸟丸，强行立在原地。

他的视线从白虎的眼神中扫过，瞥见了这尊四象神兽瞳孔中的理智。

可也正在这个时候，山巅之上的冰川，忽然暴动了起来。

咔咔咔！！

水谷诚猛然回首。

在雪山之巅，本来就存在着厚重的冰川，在之前的云耀太刀中，这个冰川也被斩裂开来。

之前的忍就是自我封闭在冰川之中，后来他跟白虎从冰川中挣脱而出，但当初的冰川只是碎裂了一半，仍然有一条多首之蛇，正被冰川给封存在厚重的冰面之下。

此刻，这个冰川震颤了起来，无数的冰屑碎块从上方滚落，被封印在内部的九首之蛇，只有四个头颅暴露在地面上，而剩下的透露以及蛇身则是掩埋在冰山里，如今正在疯狂挣扎着，要从地面爬出来。

这就是冰川暴动并且碎裂的源头。

忍，正在竭尽全力地驱使着这具肉身。

这多首之蛇，乃是“神之卵”。

若是让彭侯来到这雪山之巅，她必然会惊愕于这个“神之卵”的形象。

在近千年前，彭侯跟随源满生抵达雪峰的时候，他们所面对的神之卵，实际上是一尊九头大龙。

那是以“高龙神”的神名为根基，要培育出来的“龙神”，其形象必然是头顶龙角，腹生龙爪的九头龙形象。

但现在的这个神之卵，却已经变化成了九头蛇的形象。

并且，这具肉身就像是枯草般脆弱，光是在冰川之内挣扎，其肉身就已经被冰棱与冰屑给刮擦磨损，大量的鲜血从蛇躯之中流淌出来，这冰川都还没破开，这条九头蛇就已经要重伤濒死了。

忍……他还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正在咆哮着。

由于之前曾经驾驭过这副肉身，这个神之卵仍然留有他的“咒印”。

因而在水谷诚与源满生拼刀的最后一刻，忍毅然决然舍弃了源满生的肉身，将那肉身彻底留给了源满生的执念，转而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曾经抛弃的神之卵里，并强行驱动了起来。

但是，这个神之卵的内情只有忍自己知道。

这是一颗已经死去的神之卵。

这个古越州的罅隙，只能够供养一尊神明的孵化。

而他，已经将“高龙神”彻底舍弃掉，甚至将神之卵退化掉，从龙神化作了大蛇，并依靠着“大蛇”的契合度，将其中的力量完全输送给了另一尊神名。

这也使得，这个神之卵已经死去了。

现在他所依附的肉身，不过是一具尸体。

尸体会腐朽、崩坏。

即便是忍的灵魂进入其中，也无法改变这具肉身已经彻底死去的事实……他现在就是靠着自身的执念强行撑起这崩溃的肉身，借助这肉身，做最后的“挣扎”。

又究竟是什么事物，能令一个卑劣的忍者为之偏执到了这个地步？

是哪怕舍弃生命，也必须守护之物。

早在千年前，忍就找到了他献出一切也必须效忠的“主君”……淤加美神，与他灵魂契合的“母亲”。

她既是痛恨着人类，也曾那么深刻地爱过人类。

她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黑暗与慈爱。

他沉进了她的怀抱之中，但他其实是清醒着的。

忍，他本身就是天才。

从儿时起就无比聪慧的天才，光论天资，他能够压垮数之不尽的天下英雄，而他之所以会成为忍者，也不过是出身使然，造化弄人。

但即便是忍者，他也是最杰出的忍者。

敢于窃取神名之辈，从来都不是意志软弱之人。至于卑劣，也不过是行事作风，与其意志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即便是淤加美神，也无法真正动摇他的意志……

他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着的，清醒地舍弃了成神的通天大道，清醒地欺瞒着外界的“同僚”，从他们手中得到各式各样的支持……最终，他清醒地为淤加美神奉献了他的一切。

那些“同僚”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这近千年的互相沟通，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他已经舍弃了高龙神之神名。

他会守护淤加美神，守护这位“母亲”。

这位填补了那个四岁孩童心中的空洞的……母亲！

就像现在这样……依附在一具尸体之上，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用这具尸体活下去。

但在他彻底死去之前。

‘母亲……’

咆哮的九头蛇，将冰川彻底撕裂开来。

犹如小型山岳般的九头蛇，其身影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

他出现在了水谷诚的面前，一如近千年前，他驾驭着九头龙的肉身装作神智尽失的野兽，出现在源满生的面前那样。

忍仰头咆哮，九个蛇首朝着天端咆哮！

【古越州之罅隙，已经被入侵者所攻破。】

【你们大意了……】

【他们强得有些过分，我被逼入了困境……好在他们没有发现我的“卵”的所在地……但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孵化”也是势在必行的了。】

【去往九头龙川，我会携带“高龙神”之神名，在九头龙川孵化……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你们为我护法！这次必然能够成功！】

……联系的手段。

在这近千年的岁月之中，忍跟外界的“同僚”保持着约两百年左右就会有一次的联系，尽管这么算下来还远没有到该联系的时间，但事发突然，他拉响了双方的“紧急警报”，那对方肯定也能接收得到。

但他们不会想到的。

在九头龙川将要孵化的，不会是“高龙神”，而是“淤加美神”。

咆哮着的九头蛇，像是失去了力量一样。

他刚从冰川之中挣扎出来，蛇身就已经直接断裂，九个头颅有七个直接坍塌了下来，摔在碎裂的冰块上，血流成河。

而仅剩下的两个头颅，也是忍最后的坚持。

不等对面如何回应，他直接掐断了这个沟通的渠道。直至此刻，那剩下的两个头颅又是断裂了一个，只剩下唯一的蛇首正高高扬起，往下俯视着水谷诚冷峻的面孔，目露凶光。

……外强中干。

巨大的蛇首向下猛扑，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水谷诚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至于您……母亲……’

‘母亲……淤加美神，请做您身为‘主君’该做之事。’

‘‘忍者’之死无关紧要。’

‘忍者，本就是为了主君而奉献一切的‘道具’……也仅仅是趁手的道具，毁坏了就尽管抛弃，无需为了道具的存亡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不可失去理智……’

水谷诚拔出千鸟丸。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役神降灵，前方的九头蛇尽管气势骇人，但其肉身已经腐败不堪。

水谷诚的“未来视”精准地锁定着忍，仅用一刀，耀眼的刀光自上而下斩落，整个蛇首就被水谷诚一分为二。

轰隆！！

冰川彻底崩溃，而忍的九头蛇之躯也被斩裂，化作沙砾崩塌！！

【灵魂+600（+90）】

令水谷诚诧异的是，忍最后所提供的灵魂，居然是神之卵的凶最上的级别。

当初斩杀矢岛津，所得到的灵魂不过是矢岛津强下位的级别。

看来，这二者对于神之卵的篡夺情况，也是有所区别……忍这分明已经得到了神之卵，甚至是能够完美驾驭这神之卵。

这其中又是有什么内幕？

但这个念头暂时抛开！

水谷诚的瞳孔倒映出漫天的沙砾，视线又落在一旁虚弱不堪的白虎身上。他当机立断，大喝着呼唤真衣，无数鵺鸟在他们面前拼凑成黑色的肉墙，将他与白虎护入其中。

下一刻。

黑色的沙砾像是雪崩一般冲刷而下，将整个雪峰覆盖成黑色。

……

……

现世，东京。

一只正在假寐的狐狸，微微抬起了眼皮。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身着和服的阴阳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同在东京的罗生门之鬼，这位美艳的女鬼亦是拧起眉毛，诧异地望向了窗外……九头龙川距离东京足足有数百公里之远，但对于他们这些存在而言，这距离倒也是能赶得过去。

而在更加遥远的北海道，茶室内的大天狗不禁仰起头来，他先是看了眼前方所端坐着的神佛，又是含笑地望向了遥远的方向。

对面的身影端起茶杯。

“有何要事？”那高大的身影问道。

“好像……有个小偷要成了，他喊我们过去为他护法。”

“成了？”

“也是个老资历了，比我可要早入伙大几百年……不说这个，总之他要窃取的高龙神之神名，相隔千年，貌似还真给他琢磨出来了。”

高大的身影：“倒也有趣，我跟你过去看看。”

“哦？你也要去？”

“那是自然，难得的成功案例，我可要看看你们人类琢磨出来的东西……也是为你铺路，不是么？”

“好好好，那就一块走吧。”

尽管组织之中总有人瞧不起出身低劣的野草，但孤峰一云向来都是包容的。

他并不觉得窃贼就有多么低劣，就像他之前还跟骗子是好友一般。

与此同时，

在九头龙川之下，

这是一个特殊的罅隙，属于“古越州”的一部分，但又不与古越州直接关联，就算是想要从古越州的内部寻找，也绝对找不到这里。

这里是【九头龙川】。

神明的孵化场。

这里的地形完全仿照现世的“九头龙川”，只不过将其进行了等比例缩小，且其模样少了现代的建筑，更接近于两千多年前的原始河川，连一旁的古树密林都是两千年前的原始模样。

黑暗，将此处笼罩。

在黑暗之中，原先平静的水流渐渐躁动起来，暗流汹涌。

一滴浓稠的“血液”，正静静飘浮在河川之上。

而一个伟大的意志，正在黑暗中完全苏醒。

伴随着极为轻微的水流声，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足足九双眼睛。

犹如燃烧的黄金一般，充满神性的金色蛇瞳。

黑暗的九头龙川，这九双蛇瞳就像是大功率的探照灯，甚至照射出璀璨的金色光束，一尊九头大蛇从河川之下缓缓现身，最中间的那个头颅向着河川之上的血液俯首，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忍……’

‘我的孩子……’

这两千多年来，无数背叛者中，唯一虔诚的“孩子”。

她将他的灵魂收入神域。

她的九个头颅皆是含着愤怒，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仍然爱着这个孩子，就像这个孩子仍然深爱着她一样。

而毁灭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我会将他们全部杀死……’

‘用滔天洪水，将这片大地淹没……’

……

……

轰隆！！

神之卵崩塌所化的沙砾将雪山裹挟进来，引发了大规模的雪崩。

直到许久过去，雪崩完全停滞，黑色的鵺鸟才从厚重的积雪中冲出，一道黑色的鵺鸟屏障将积雪掀飞，露出了底下的水谷诚以及白虎。

水谷诚跟白虎已经被冲到了山脚下。

此刻，他正望着雪山之巅，露出沉思的表情。

……仍有许多谜团。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白虎的声音。

“……是白藏主。”

白虎强撑着爬了起来，虚弱地吼叫道。

他似乎是觉得水谷诚仍在困惑源满生的意志，因而为他解释。

“源老头已经死了，白藏主也死了……可白藏主本就是擅长幻化、梦境，且死后被崇拜的妖怪，只要有能够容纳他灵魂的躯壳，他就不会真的死去。”

“所以，白藏主藏住了他最后的执念，再借助梦境的力量，躲藏在了我的身上……熬过了那个神明的侵蚀。”

“方才你们交战的时候，白藏主顺着四魂之术的联系，裹挟着源老头的执念，回归了那具肉身。”

“他现在可真的死了，但应该得有人记住他……记住那熬了近千年的蠢狐狸。”

白雾。

在忍失去对肉身的控制之前，自他瞳孔中扩散开来的白雾。

那正是白藏主。

白藏主，尾巴有银针状毛发的白狐，乃是与梦境、幻化、佛法相关的狐妖，在现世也有供奉其白狐真身的神社。

白藏主在白虎的体内寄宿了近千年时光，却没有真正占据白虎的肉身。

他以这种残魂的形态存在着，只会不断虚弱下去，以至于重新回归源满生的肉身，白藏主最后的结局也是跟着那肉身一并破灭。

水谷诚转过身，已经了然。

正是白藏主的出现，使得源满生的执念能够入住肉身，因而战至中途，水谷诚才能感受到源满生的“剑气”，并且选择相信源满……而事实也证明了，这骄傲的老爷子确实不会被忍的意志所玩弄。

所以，他斩杀源满生肉身所获得的凶下位的灵魂……其实是白藏主的。

“我们也并非对后世之事有所预言……但源老头脾气比较倔，就算是死，也要从那家伙身上再咬下一块肉来，因此才有了这个执念的留存……没想到正好跟你配合上了。”

白虎的兽瞳之中流露出痛苦之色，又闪过一丝暴虐。

但他将这份情绪压制了起来，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硬是像个硬汉一样，一声不吭地屹立在雪原之上。

水谷诚察觉到了这点，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低下头来。

他的脚边，正生长着纤弱的纯白花朵。

这花朵从他的脚边冒了出来，稀稀疏疏的，在雪原之上蔓延开来……向着尽头处蔓延。

这第四朵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