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忍之一生·千年前的窃贼·时间线说·情报的错位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8,636 字
【传送点:皈依之所·其三】
水谷诚在地下密室留着的【皈依注连绳】仍然存在,借由“归途”祝词的力量,直接传送而来。
【皈依注连绳】散发着温和的白光。
而在其下方,水谷诚又接连掏出【纯白呼符】。
纯白的流光如丝线般交织,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高大而神俊的身影。
“这就是你们说的地下密室?”
彭侯从光芒中踏出,雪白的玉质毛发在微尘中泛着银辉,五条巨尾在身后收敛,却仍然透露出凶中位大妖的气魄。她狐疑地轻哼一声,圆圈重叠的兽瞳略显好奇地扫视四周。
紧随其后的,是一脸肃然的青叶。
彭侯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狭小的空间,石壁粗糙,只有在角落里好像堆积着什么。
很快,她的目光又被墙壁上的壁画以及文字吸引了过去,微微眯眼。
水谷诚跟她提及“幕后黑手”的时候,她还有些迷茫,现在看来他所言非虚。
青叶微微抬起手中的提灯。
灯笼里的火光骤然明亮起来,如春阳般温暖的柔光充盈整片空间。
这里终究是地下密室,空间以及高度都格外有限,体格最为庞大的彭侯,头顶已经触碰到了低矮的横梁,这份狭小逼仄的感觉令她不快地晃了晃脑袋,主动缩小体型,化作了一头肩高与水谷诚相差无几的白犬。
至于青叶,则是微微低着头……她的个子比彭侯小一点,倒也不至于碰到脑袋,但仍然有种挤进小人国的感觉,走起路来都是微微弯着腰垂着头,生怕撞到点什么。
众人站在了壁画前。
“忍……”
“留下这些石板的家伙,他的名字就叫‘忍’。”
中古日语,彭侯算得上是专家。
青叶尽管没学习过文字,但她身为神明,阅读文字的能力是天生的,读起来也是毫无障碍。
“居然还真的有忍者出身的阴阳师……”
彭侯不禁惊讶。
忍者,这东西的来源也是比较久远。
尽管“忍者”这一职业的名称得到江户时期才会真正确定,但早在圣德太子年间,就有“忍”的活跃,这些“忍”在后世千年间会经历不断的演变以及发展,其职业称谓也会有数次的变化,最终才会成为人们所熟知的“忍者”。
而巧合的是,彭侯还真是经历过飞鸟时代的活化石。
她是见过“忍者”的老祖宗的,也见证从飞鸟时代到平安时代期间,忍者们的不断发展,那时候的“忍者”还不叫“忍者”,名称多种多样,各地区叫法不同。
得直到日本的南北朝时期,也就是楠木多闻丸所处的乱世,才是忍者们渐渐发展起来的时期,甚至在南北朝时期的不久之后,还诞生出了伊贺忍者和甲贺忍者这两大知名流派,最终在战国时代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在古越州这个罅隙,进来的几批人员,正好是各个时代都有的。
彭侯是活化石,源满生是平安时代,楠木多闻丸是忍者正在发展且渐渐得到重用的南北朝时期,而斋藤龙信则是源于忍者最鼎盛时期的战国,在战国时代,忍者甚至还发展出了下忍中忍上忍的体系,可以说斋藤龙信应该是他们这群人里最了解忍者的,甚至可能还以武将的身份重用过忍者。
平安时代、南北朝时代、战国时代,这也是“忍者”最活跃的三个时代了……后世确定“忍者”称谓的江户时期,忍者的活跃反而是渐渐减少,甚至是不见踪影。
当然了,甭管是哪个年代,彭侯、楠木多闻丸、斋藤龙信……他们的看法都不会有变化的。
忍者?
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彭侯就不说了,楠木多闻丸和斋藤龙信都是家族出身,斋藤龙信他那被兄长背刺的爹甚至还是地方大名,是正儿八经的地方豪族,哪看得上忍者这种东西?
楠木多闻丸在了解“忍”的职业之后……就算职业称谓不同,但从描述也能看出来是他所熟知的玩意,因而轻蔑。
而正如之前楠木多闻丸的日记所言,这些石板所记录的,正是某个人的人生。
【我将我的故事留下来,嘲笑这个世界。】
“名为‘忍’的男人的一生。”
正如之前所言,忍者乃是一个卑贱的职业,是恶党、是死士,正儿八经的武士以及贵族是不可能去成为忍者的,只有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亦或者是被当作死士来培养的人,才会成为所谓的“忍者”。
延喜十四年,公元914年,一个孩子在母亲的怀抱中丨出生了。
而被父亲抛弃,被母亲抚养至四岁,又在四岁冬季的某个清晨,在母亲那渐渐冰冷的怀抱中苏醒,这正是忍之一生的开端。
他唯一所爱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
……
雪山之巅,白虎已然破冰而出。
恐怖的冰川正在崩塌,冰块不断破裂,整座山峰摇摇欲坠,唯独那道盘腿而坐的身影巍然不动。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之中,关于前半生的记忆正在飞掠而过。
“……”
在儿时,已经冻死在寒夜中的母亲仍然张开臂膀,紧紧护住怀里的男孩,而孩童亦是紧紧搂着母亲的尸体,贪恋着最后的余温。
这究竟是种怎样的亲情?
孩童当然不理解。
可这孩童似乎也不简单,他自幼记忆力就格外惊人,理解能力与学习能力也是格外强悍。
是放在世家大族,他少说也能得到一个天生聪慧,少年神童的评价。
可他出生的家庭不过是一个山村的农户,父亲丢弃了母亲,卑微的母亲起初也想干点正经的农务,可乱世一个妇道人家想这么活可不现实,因而只能靠些见不得光的活计勉强养活自己的孩子,可最终,连这位母亲也被冻毙在风雪之中。
那他的命运又会怎么样?
孩子的思考仅仅是转瞬即逝,他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去偷吧。
弱小的孩童是无法在这种世界中生存的,若是想要活下去,那就只能不停地偷窃、盗取……直至死亡。
他活到了六岁。
在这个世道,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孩子是如此年幼,年幼到在这个世道除了饿死别无选择,能活下来除了其聪慧以外,必不可少的还有运气。
也正是运气,让他偷到了一个老人的身上。
这次偷窃,让他有了个名字。
——忍。
忍,与其说是名字,倒不如说是代号。
这是忍者最初的称谓,也是那位老者在发现了他的天赋之后,欣喜地赐予他的名。
——他一定会成为最完美、最杰出的忍者。
从六岁起到二十一岁,不知多少年的非人训练,也不知多少次行于阴影、行于黑暗……破坏、暗杀、收集前线情报、搅乱后援基地,平安时代乃是忍者最活跃的时代之一,武士与阴阳师大放光彩,忍者之途也在黑暗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跟历史上的忍者略有不同。
他们这一批忍者,是会修行灵力以及遁术的。
忍者本就要修行食香药气体五道,以及金木水火土五行,甚至阴阳道的九字真言也是忍道的九字真言,在某些层面,忍者也可以视为阴阳师的下位替代。
他们并不修行“阴阳道与阴阳术”,但修行“忍道与忍术”,本质就是劣化后的阴阳道与阴阳术,交给这群孤儿死士进行修行,以培养速成的战力,与专门的黑手套。
但是,在漫长的杀戮之中,忍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是“天才”。
那些对他颐指气使的贵族或者阴阳师,不过是“蠢材”。
阴阳道、灵力……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们居然要用那么久的时间去修行、积累,甚至还会被卡在那些境界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不得寸进,简直愚不可及。
而忍者,真的有未来吗?
答案是没有未来。
忍者的生死都掌握在主君手中,修行灵力的法门也有上限,甚至连忍道中最精髓的部分,也不过是阉割后的阴阳五行之道……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职业,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默默无闻地死去。
死士是该摒除一切“不必要”的杂念的,可似乎是自幼的聪慧,使得男人并未被死士的教育所洗脑,他一如既往地思考着——他可以暂时是忍者,但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忍者。
他可以学忍道,但不应该一辈子都死磕忍道。
……他似乎总是那么贪婪地渴求着一切。
从儿时母亲冻毙于风雪的那一刻起,他就似乎总在贪婪地渴求着什么。他的内心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空洞,不知满足地拽取着四周的一切,将其囫囵地吞入腹中。
他要学阴阳道。
就用“偷”的方式。
老人已经死去,新上位的主君是那么的懦弱无能,他便偷走了这个主君的一切……关于忍者的契约,关于阴阳道的传承,又在这些东西通通到手之后,毫不留情地袭杀了自己的主君。
在那一日,他挣开了枷锁,重获自由。
于是,一个以“忍道”与“阴阳道”相结合,被同行冠以“卑劣”之名的阴阳师就这么诞生了。
他活用了忍术,或是下毒或是袭杀或是阴谋诡计,以各种被传统阴阳师看不起的卑鄙伎俩,或偷或抢,或是狩猎那些高高在上的阴阳师,从他们身上不断掠夺新的式神契约以及阴阳道传承,助理自己往更高处走。
从二十一岁接触阴阳道,再到他登临强最上,正正好好五十年。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他收服了大百足,窃取了南祖坊之式神契约,于七十一岁抵达人生之巅峰。
天赋,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也是最大的公平。
就算是传承千百年的世家,其家族子弟也可能会诞生出无法修行的废材,而即便是荒郊野岭、大山深处,也可能会诞生出百年难得一遇的不世奇才。
忍的天赋,跟不到三十年就能登临强上位的妖孽相比确实不如,但他依旧能站在近乎所有阴阳师的头顶上。同一时代下,在日本这片大地上,光论天赋才情,能超过他的人恐怕不足五指之数。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偷到那一滴血。
又在偷到那滴血,将原先的持有者斩杀之后,得到那群人的认可。
永延二年,公元988年,借多田神社镇压九首之蛇,源氏崛起之大势,“古越州”之罅隙由此而生。
其执念来源于坠亡之“高龙神”,正是有窃贼主导了这一过程,且在入主罅隙的那一刻就理所当然成为了罅隙之主,并于往后一百六十余年的岁月之中,集齐了足够的条件,将要初步构造神之卵。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遇上了源满生。
狂风席卷,整个冰川已经坍塌了一半。
多首之蛇仍然被掩埋在雪峰与冰川之中,但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冰川之外。
冰川停止了坍塌。
忍依旧是盘腿而坐。
那头咆哮的白虎也收敛了利爪,猩红的双目落在前方那道枯瘦的背影之中上,瞳孔微微收缩,其中填满的是暴虐与残酷之色,可随着忍轻轻一挥手,白虎当即就是蹲伏了下来。
‘有了……新的变化……’
‘我们沉睡的期间……’
‘许多…消失了……’
‘罅隙剧变……’
‘加快了……’
脑海中,萦绕着的声音缓缓消散。
冰冷刺骨的山巅之上,忍淡漠地注视着远处。
半晌,他闭上眼睛。
“……真是衰老的肉身。”
“不过,依旧强大。”
他低声呢喃道:
“请放心。”
“我会永远守护您……我的母亲。”
……
……
【我一直都对“忍者”之身份弃如敝屣。】
【可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仍然是一名“忍者”……】
这是最后的落款。
水谷诚不禁皱起眉头。
毫无疑问,忍是一个极端自私且自负的人。
在忍者四大戒律之中,其中“绝对不能泄露身份”乃是忍者的根本戒律,是最重要的原则。
可忍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不仅留下了他的姓名,甚至是以傲慢的口吻将他的人生也一并留在了这石板之上……毫无疑问,他就是要把身为“忍者”的过去给踩在脚下。
但是,在这些石板的最后,他却又说自己是个“忍者”……
“这是什么意思?”
水谷诚还在思考,倒是彭侯已经咬牙切齿了起来。
“原来是这家伙……”
彭侯的怒意,又将水谷诚的心思带到了方才所获得的情报。
彭侯所憎恨的,乃是“偷袭”。
正如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这些石板出现的时间,是在忍遭遇了源满生之后,且在楠木多闻丸等人进入罅隙之前。
因为,关于忍与源满生之战,这石板上也有记载。
“他是为了‘高龙神’之神名而来的。”
跟最初的猜想不一样。
忍根本就没打算要“淤加美”之神名。
这应该是跟神话有关——关于淤加美神的神话已经破灭了,现在只剩下“高龙神”以及“暗龙神”的日本神话之神名。
从忍能够借助多田神社之大势来看,他对于“淤加美神”的往事应该有一定的了解,甚至还能算是利用了住吉明神以及源满仲的事迹,最终创造出了这个充斥着不死执念的古越州,并打算利用这个环境来篡夺“高龙神”之神名。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高龙神”。
而他曾偷取过“南祖坊之式神契约”,因此获得了南祖坊作为式神。
南祖坊格外契合高龙神之神位,因而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人类的肉身,以秘法偷取了南祖坊之肉身,成为了新的南祖坊,并且以南祖坊的身份潜伏在罅隙之中,谋算着与“高龙神”的神之卵融合。
其实,就是“吃掉”高龙神。
这描述,让水谷诚看得眼皮直跳。
这整个流程,跟他在夜灯市撞见的矢岛津不能说是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都是借助“神明尚未诞生”的时机,用各种方式孕育神明的胚胎,将其饲养壮大,最终融合、吞噬神之卵,成为新的神明。
……似是故人来。
细节上的操作略有不同。
矢岛津踩着柊原宗一郎的肉身为踏板,借着柊原家的血脉又踩上了鵺的肉身为踏板,可谓是极限二段跳。
忍则是以南祖坊为踏板,他的天赋与实力比之矢岛津要高出不少,且自身光靠式神就能满足条件,因而一段跳就足够了。
但参考两人仪式的举行时间与筹备时间,忍的仪式显然要粗糙许多,甚至于筹备的时间也要更久……矢岛津是被打断了才需要百年时光来重新孕育神之卵,而忍是从开始到将要与神之卵初步融合,就筹备了一百六十余年。
并且,矢岛津还煞费苦心整了个“日蚀仪式”,要用相应的“灾祸”来登神。
可纵观忍的安排……他的仪式似乎没有这个环节。
后世的矢岛津大概率是借鉴了忍的仪式,忍应该是“前人”之类的定位,因而仪式甚至是不如后世的仪式来得完善。
“源满生斩杀了九首之龙的南祖坊,也就是斩杀了‘忍’,继而又与神智混沌的神之卵决一死战。”
他拿着青叶所赠与的“绝念斩”,势必要终结这场浩劫。
源满生与神之卵的胜负还不见分晓。
他祭出了“天羽羽斩”,却仍然无法斩杀神之卵,因而渐渐落入下风。
也正是在这战况焦灼之际,“南祖坊”的尸体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是忍。
南祖坊是忍,而神之卵也是忍。
南祖坊与神之卵的前后夹击,如此恐怖的袭杀,硬是葬送了源满生与彭侯最终的希望。
这也是对上了彭侯所讲述的往事,并且她在回忆中的疑惑。
斩了九头龙之后,所要面对的就是一尊虚弱而混乱的九首龙神……但现在来看,所要面对的分明就是忍。
他同时操纵了神之卵,以及尚存于罅隙的南祖坊之肉身。
忍将源满生视为所遭遇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该死的家伙……”
彭侯眼中的愤怒呼之欲出。
她愤恨于这幕后黑手……当年他们知道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就连青叶,都不知道背后藏着这么一个幕后黑手,以至于她跟源满生对此并没有早做准备,只是以“淤加美神”为最终目标。
最后的失败……
她在神智尚且清醒的那数百年,就在反复琢磨着当初的“南祖坊”……她原以为是这个罅隙的淤加美神在作祟,却不料罅隙的背后,还有一只黄雀!
不是神明在作怪,而是人在作怪。
在一百六十余年的岁月中,为了某个人不知所谓的野心,不知道多少人被骗到了罅隙之内,丧失了生命……甚至于在此后的数百年间,仍然有譬如楠木多闻丸之类的人进入罅隙,被剥夺了自由与尊严。
假如对手是疯狂的神明,那这自然是人与神之间的恩怨。
但若是将对手换成了某个阴谋家、野心家……那原先好像能冷眼相待的事情,就会变得格外令人憎恶。
人与神、人与人,这终究是两个概念。
且最后死于人的阴谋之中……对于如此深爱着源满生的彭侯而言,这是最难以接受的结局。
他的寿命已经要结束了,是最后强撑着一口气,为了“女儿”才走上了这条路,为了将灵魂驻留在寿命已尽的肉身之中,他忍耐着不知道多么猛烈的痛苦,但路的终点并非英雄般的结局,而是陷落在了一颗膨胀且丑陋的野心之中。
青叶亦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定定地注视着这面石壁。
“但这样的话,有许多事情就变得……难以理解了。”
“如果不是母亲,如果真的是有人类藏身于幕后……那究竟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制造天龙城这样的惨剧?”
如此多的灵魂在天守阁之外的坡地上安息,但并不意味着生前就没有痛苦。
淤加美神这么做,是有充足的理由的,那就是祂要报复人类。
因而,祂一边创造军团,一边播撒生命的恶意。
但如果真的是‘忍’……那忍这么做又是图个什么?
并且,那分明就是“生命”的力量……
在场众人,在翻译阅读了石板的内容之后,所看到的重点各有不同。
彭侯是愤怒,青叶多了一份迷茫,而水谷诚则更多是惊愕。
“忍在石板上记载了很多东西,帮忙解释了许多之前令人困惑的细节……”
“但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展开来说,也有许多的内容,他不过是提了一嘴,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水谷诚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忍提到过的——他偷到了“一滴血”,并且与一群人合流,最终创造了古越州之罅隙。
这件事情的细节,忍并没有进行详细的说明,只是简简单单一笔带过。
但就是这么随意的一句话,却令水谷诚狠狠地拧起了眉毛。
沟槽的,真有人在搞大新闻!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去年矢岛家的事件,或许得重新审视一下了。
现在看来,这里面可不单单是“运气”那么简单……这一鱼竿甩下去,怕不是要钓出盖欧卡了。
但这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三人互有交流,这一交流就更抽象了,不同的困惑交织在一起,变得更加复杂。
【传送点:古越州·孤寂高塔】
回归了高塔。
在宽敞的塔底大厅之中,水谷诚与青叶席地而坐,青叶将提灯放在了他们的中间,而彭侯则是趴在地上,也是一脸思索的神情。
水谷诚看向青叶:“连你也不能确定,淤加美神的现状么?”
青叶的脸上流露出迟疑之色。
她捂紧胸口,轻轻摇头道:“我并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她似是格外沮丧,低声说道:“我能够确定的事情,就只有我的诞生。”
“那是发生在千年之前的往事。”
“千年前,距离母亲被大彦命所斩杀、镇压,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
“但她终究是已经诞生的神明,就算战败,也不会那么简单就会被扼杀,因而她被收入了日本的神话之中,被打压成了‘高龙神’。”
“彼时的‘暗龙神’,仅仅是神话中有其神名,但我并没有诞生。”
“而千年时光的积蓄,让母亲再次拥有了叛逆的力量,意图对大地之上的人类发起反击。”
“源氏家族……也就是你们说的源满仲,应该是在其他神明的协助之下,以须佐之男的力量,彻底镇压了蠢蠢欲动的母亲,并且将母亲彻底地一分为二,将母亲积蓄了千年的力量切割出来……由此诞生出了我。”
“但彼时的我,也依旧只是模糊的意识。”
“直到又过了数十年,古越州的罅隙彻底诞生,我才彻底从母亲的身上分裂下来……”
积蓄了千年的力量,被切割成了“暗龙神”。
水谷诚想到了第三朵【神圣的花】,难怪里面会有“母亲憎恨其女”的描述,原来不单单是被打压劣化,而且青叶的诞生本身就意味着掠夺淤加美神的力量……这么多因素叠加,也难怪淤加美神会憎恨青叶,甚至在青叶诞生之初做手脚,剥夺她的神之权能。
“神明之间的分割,并不是物理物理意义上的……我确实是从母亲身上分割出来的,但我并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只是隐约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的愤怒、她的怨恨……我都能感受得到。”
“暗龙神”的诞生,是源氏家族的影响,而不是忍的谋划。
那么忍又是怎么看待青叶的?
他知不知道,罅隙之中除了他想要篡夺的“高龙神”之神名以外,还有一个“暗龙神”的存在?
“……应该是不知情的。”青叶答道。
青叶身为神明,而且还是当事神,对于这份秘辛也有她的看法。
“他只是个小偷,窃取了源氏镇压淤加美神的成果……并且,就算是根据他自身的成长轨迹来看,当年源满仲镇压淤加美神,他都还只是个云游的阴阳师,不知晓神明秘密,也没有窃取神名的计划。”
“这个罅隙的出现,是在几十年后……他不可能在他还那么弱小的时候就提前布局,也就不可能知道分割淤加美神之神力的秘密。”
对,还得考虑到“时间点”!
源满仲是在公元957年镇压了淤加美神,多田神社的建立时间是公元970年,而忍的巅峰期是在公元985年,也是在一年,他才正式接触到了特殊的组织,而古越州的诞生更是得推到公元988年。
在这个时间线下,忍是不可能知道当年的秘密的……他最多就是在几十年后借势,借助源氏家族的大势,来偷偷摸摸成就他的神名。
这也是青叶能够在泽国之中徘徊,而不是被忍带走的缘故。
他绝对没有完全掌控罅隙。
并且,对于罅隙的了解,也绝对有空白之处。
在这里面,需要分清楚的两点。
镇压淤加美,与忍无关。
古越州之罅隙,与源氏家族无关。
站在忍的视角,他对于过往的秘密并不全都了如指掌,而站在源氏家族的视角,他们也是不知道古越州的存在的。
源满生之所以觉得这是源家的使命,源头还在于他以自身的星宿阴阳术进行观测,最终确定了当年之事,乃是古越州之罅隙诞生的导火索。
这个推论是没错的,但也是一个误导。
他以为这个罅隙乃是源氏家族的失误所致,却不曾想是有人在幕后刻意而为之。
“并且,在战胜了源满生之后,忍为什么相隔千年之久,都还没有完成他对神名的篡夺?”
这个罅隙,又究竟为何沉寂了千年之久?
水谷诚微微眯起眼睛,感觉他像是在拨开一层层的迷雾……“忍”的存在确实是让人惊愕不已,可冷静下来,却能发现许多细节之处根本不是靠“忍”这一个理由就能全部填完的。
“变数……最大的变数仍然是淤加美神。”
“青叶,如果连你都没有亲眼见到淤加美神,只能靠‘分割’那一瞬间的感受,去感知淤加美神的存在……那这个敌人,他真的有什么办法,能确定淤加美神的存在吗?”
源氏家族,当年是要彻底镇压淤加美神,并用“黑龙大神”与“白龙大神”的祭祀,彻底分割出“高龙神”与“暗龙神”,意图将“淤加美神”完全抹杀。
而忍是奔着“高龙神”来的……
水谷诚的表情渐渐复杂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
小偷觉得屋主已经死了,跑来屋里偷取屋主的遗产。
他的计划理论上完美无缺,可他并非数十年前那场街头火并的当事人,也不可能知道已经死了几十年的屋主……可能没死透?
而如果没死透的话……
那小偷的所作所为,不就全都暴露在屋主的视线之中了吗?
奔着“高龙神”的神名而来的忍,他是没有理由沉寂上千年的,也更没有理由关闭古越州这个罅隙,将其封存起来,甚至还在里面培育几万名蛇人士兵。
这不可能是他的意志!
而青叶在“分割”出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淤加美神的愤怒、怨恨……这就说明了,淤加美神哪怕到了罅隙诞生的那一刻,她都是存在着的!
现世那尊大天狗,他带荒岛太郎坊去的地方,也是“贵船神社”,那里供奉的神明乃是“高龙神”。
在他们的眼中,似乎自始至终望着的都是日本神话中的“高龙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水谷诚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忍,他恐怕不是那只黄雀……
所有的推论都指向一个可能性。
淤加美神,这尊龙蛇之神,这位生命之母。
她自始至终都睁着她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罅隙所发生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