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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5 节

第315章 鬼灭之世·神明之视·千年前千年后·后人之事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8,068 字

千年前的往事,造就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平安时代自794年起,至1192年彻底结束。

期间鬼族的势力在长徳年间来到了巅峰。

众多恶鬼占领了丹波国大江山,尊酒吞童子为鬼王,号大江山之鬼,有茨木童子辅佐其统治大江山,其麾下还有金童子、虎熊童子、熊童子和星熊童子四大天王,以及四大天之第五天王石熊童子坐镇。

丹波国鬼众巅峰时期的凶阶大妖总数超过十指之数,势力膨胀到近乎无法遏制,他们茹毛饮血大啖人肉,修筑铁皇宫率众鬼大肆作乱,一时间无人能治。

而巅峰之后,就迎来了灭亡。

长徳2年,即996年,源赖光及手下四天王出征讨伐丹波国鬼众,用计攻入大江山,斩杀酒吞童子,丹波国鬼众覆灭。

此次战役中鬼族伤亡惨重,鬼王被斩,四大天王死伤殆尽。

从长德二年到长历二年,也就是公元996年到公元1038年,鬼族的残党潜伏了四十二年,四十二年的隐忍与仇恨,终于让他们抓住了一个特殊的机会……一个绝对能让清和源氏感觉无与伦比的痛苦、绝望、悲戚的机会。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已经消失了,可他们没有。

四十二年!整整四十二年!

那是刻进血与骨的仇恨!

长历二年,公元1038年,鬼族新晋升的两尊凶阶恶鬼,联手在凶险的丹波国之战中幸存下来的老恶鬼,在不知何人的意志之下聚集在了一起,袭杀了新婚不过六日的源氏天才,为名为“清和源氏”的庞然大物身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疮疤。

这一刀,砍在了清和源氏的大动脉上,直接导致了其家族发展受阻,其家族的巅峰迟到了超过百年。

但也正是这一刀,让往后的整个平安时代近乎见不到任何恶鬼的身影。

这一切,正是蜘蛛的憎恨。

稻荷大明神与住吉明神的神战,谁胜谁负无从知晓,住吉明神劫走了源满生,而稻荷大明神则是愤恨地咆哮,荒神般凶恶的气息持续波动了一整个晚上,令平安京的众多阴阳师惶惶不安。

翌日,蜘蛛终于离开了她的蛛网。

她掀桌了。

暴怒的神明完全无视了阴阳师以及武士的规则,以那狰狞恐怖的本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于是一座巨大的连绵的山脉就这样出现在了大地上,她就像一座移动的山脉堡垒,以平安京为出发点,直奔红叶身死之处的下野国,横跨将近半个日本国土。

全杀了。

从出了平安京开始,沿途所遇到的所有鬼、半鬼、甚至是沾了鬼族气息的人……无论强弱,在靠近她千米之内就会直接被瞬杀。

头颅被砍下来,尸体捆在枯树上、石头上……她甚至不止是在虐杀,而是在铸奇观,数不尽的恶鬼尸体插在路上,从平安京一路直通下野国,主道上密密麻麻全是被挂在刑架上的鬼族尸体。

那三尊凶阶恶鬼,被注入了蛛毒,吊在刑架上受毒放血,硬是折磨了三十余年,才终于五脏六腑完全融化,放干了最后一滴血,只剩三具空荡荡的皮囊,竟然是活生生被她折磨致死。

肃清,堪称大清洗一般的肃清。

那头巨大的蜘蛛徘徊于大地,清和源氏强势加盟稻荷大社,对鬼族的残党展开雷霆打击。

她杀得鬼族的幕后黑手不得已组织船队逃离日本,前往隔壁中原暂避风头。

她也杀得平安京人人自危,与某些鬼族存在式神契约的家族,无论是善鬼还是恶鬼都光速神圣切割,做人好点就是送的远远的,满肚子坏水就是杀戮自家的式神,以示对神明的讨好。

正如住吉明神所说,她还是太年轻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天子一怒尚且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而神明这种天生伟力的存在,其主观意志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堪称恐怖,她的愤怒更是能影响接下来整个时代。

鬼族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这个庞大的族群别说是残党,在数百年后茨木童子率领众鬼远航归来之前,整片大地近乎看不到鬼的身影……纵使传说仍然会源源不断诞生出鬼族,可神明的愤怒却持续了数百年,以至于对鬼的追猎也持续了数百年。

直到后来,才渐渐平息。

她终于不以“鬼”的种族来区分,而是懂得了以“善”与“恶”……那些曾做过善事的克制本性的鬼,终于也有了一条活路。

正如住吉明神所言,神明是在失去中成长。

神明的存在是那么伟大。

祂们的一喜一怒,一哀一乐,都能对整个人类的社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她为红叶而喜的时候,整个稻荷大社配合朝廷大肆搜刮丨民脂丨民膏,无数商船跨海而来跨海而去,以无数奇珍异宝来供养这位神明的喜好,而她仅仅是想要让她的巫女欢心,而她的巫女想的却是让她欢心。

就这么一个好笑的理由,就那么一件讨得巫女亦或者神明微笑的珍宝,就得花费不知多少人力物力。

神明入住稻荷大社二十年,这二十年间,那么多的珍宝堆满了稻荷大社,神明对收藏仅仅是浅尝辄止,看几眼就没了兴致,可这些宝物又是多少人的心血?

她为红叶而怒的时候,整个国家的秩序都被颠覆,皇宫成了摆设,朝廷也跟半个摆设差不多,所有阴阳师与武士都得迅速站队,天下的阴阳师以及武士都争先恐后以“猎鬼”的功绩来讨好神明。

这期间对国家的破坏是难以估量的。

如果神明厌恶鬼,那么鬼就不再是鬼,而是一张张行走的活体门票,门票的终点名为“神明的赞赏”。

你不是鬼,但你也可以是鬼。

这里没有鬼,但这里也可以诞生出鬼。

甚至人也可以是鬼,尸体多的地方可以有鬼,战乱瘟疫的地方也会诞生出鬼……

平安时代的鬼是那么多,灭了一茬就又会冒出来一茬。

最先与稻荷大社合流肃清恶鬼的源氏家族,也终于在这段混乱的岁月之中将天皇彻底踹进了笼子,由源家所开启的幕府时代,终于来了。

御馔津,她好像终于明白了。

住吉明神曾经是那么傲慢,公元前连龙蛇之神都敢斩杀,神战都敢参与,可千年后却跟个邻家老爷爷一样躺在源家,跟源满仲勾肩搭背,跟源赖光勾肩搭背,又跟源满生也勾肩搭背……

勾肩搭背,遛鸟遛狗,这不是最好的吗?

人们最多就是会给神明爷爷送点好鸟好狗,而神明爷爷拍拍手掌鼓励道小伙小妹你干得不错,老爷子我很看好你云云,几句就把人家吹得不知天高地厚,然后、然后……然后神明爷爷就真在遛鸟遛狗了。

而且祂还偏爱自己的鸟和狗,别人的好鸟好狗还斗不过祂的爱宠。

可她明白得似乎晚了。

神明们默不作声,注视着这尊年幼的神明在“失去”的疯狂中长大。

人教人,千遍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够。

对,一次就够了……

神明在人类社会中残留的痕迹会持续很久,远比活活虐杀那三尊凶阶恶鬼所需的时间要久,也远比路边恶鬼尸骸的奇观被拆除的时间要久。

即便是后世的酒吞,在察觉到御馔津的气息时,也会骂一声臭狐狸,然后催小学妹赶紧跑远一点,想活就千万不能进她的神域……这要是进入了,可就没有活路了。

连茨木童子,在意识到水谷诚有概率是御馔津的神子的那一刹那,也被勾起了非常不美好的回忆,想到了御馔津不分对错闯入源家泄愤的发狂经历,也想到了御馔津对鬼族的大屠杀……

当年她报仇心切,躲在幕后隐忍四十二年,总算是成功将了源氏一军,却险些葬送全族,迫不得已乘船出海,狼狈地逃离日本国土,在异国他乡夹起尾巴做人,这一夹就是几百年。

教会了茨木童子做鬼做恶该低调的,正是那尊被她暗骂成“疯子”的凶残神明。

所以她怂的特别快,有些疯子招惹过一次就知道是什么样了,没必要再招惹一次。

时代的风总是在往前吹,可好像只有一个人被留在了那个时代。

那个临近落幕的时代。

……源满生。

源满生出生之时,已经是平安时代的中期。

长和元年,公元1012年,源满生出生了,生在了平安时代最辉煌的那一段岁月,传奇的大阴阳师刚去世七年,安丨倍家与贺茂家的阴阳道茁壮成长。

皇室的权力尚在,源氏崛起的气象开始显现……除了世道似乎有些混乱以外,倒也不失为欣欣向荣的形容。

而他死去的那一年,已经是平安时代的后期,乃至于末期。

久安五年,公元1149年,137岁的源满生终于死在了古越州的罅隙,而这个时间距离平安时代的落幕,只剩下43年,不到五十年。

平安时代的终结,其要素是各方面的。

治国的失败,税赋的崩溃,农民的斗争,皇室的衰微,武士的希望、源氏的崛起……以及神明的狂乱,源满生的斩妖除魔。

他把平安时代的大妖,杀到快断层了。

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似乎比恶鬼还要更像恶鬼。

上一个天下第一的人叫源赖光。

源赖光强归强,可人家只在平安京以及某些特定地点刷新,他对于平民的生死固然在意,但本质是朝廷的武将,很多时间他都会将目光望向更高处,极少会往下俯视那些平庸的百姓,自然也就不会无缘无故去斩妖除魔。

面对源赖光这位严父,妖魔们不在平安京附近惹事,躲一躲还是能过去的。

但源满生是什么人?

他满世界走。

他妈的天下第一不找地方隐居,反而满天下斩妖,这谁顶得住?

源满生的心中始终燃烧着一股火,那股火焰从针对“鬼”再到针对“恶”,火焰燃烧的是那么的炽烈,终于要将整个平安时代付之一炬。

大量的妖魔被他斩杀,胆敢冒头的恶妖一只不剩……若说前人们经常会有“相信后人的智慧”的环节,那源满生就是只相信自己的阴阳术以及手中之剑。

他为数不多的仁慈,还是在芦洲渡雁的劝说之下,才会有几次放过一些生命,给那些人希望。

而说件反直觉的事情,源满生斩杀的鬼族其实很少。

那些鬼族的恶鬼,早在御馔津以及源氏家族的联手绞杀之下,被赶尽杀绝,就算有幸运儿勉强活了下来,也只敢躲在阴沟里不敢冒头,惶惶不可终日。

他杀的鬼很少。

但他杀了不少想制造鬼的人。

天下大乱。

有的人在制作鬼,有的人在制造鵺,还有人在制造更多更多狰狞恐怖的妖。

一个时代走到了后期乃至末期,似乎所有的力量都在催促着这个时代的落幕。

御馔津并非主要原因,源满生也并非主要原因。

天下大乱并非因御馔津而起,神明的怒火延续数百年,哪怕是下一个时代也仍然存在,既是崩溃也是秩序。

源满生斩妖除魔也绝非平安时代终结的源头,他不过是一介阴阳师,不入朝封侯拜相,对于天下大势的影响固然有,但更多体现在“妖怪”的圈子。

但是,他们都是加速的油门。

神明的狂乱、源满生的斩妖除魔、妖怪、武士、阴阳师的断层断代……一切都在给这个要死去的时代疯狂加速,他们算是给这个时代洒上最后一抔土的人。

到了源满生死前,已经只剩下极少数的大妖还敢在大地上走动了,至于鬼族那是一个都见不到。

这个男人是这个时代最后的辉煌,他直至死前都在感慨——这天下真的没有英雄了,下一辈的小辈不堪入目,同辈的人他也只看得起一个和尚,其他的阴阳师或者武士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真让人担心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其实未来也不会怎么样。

该杀的,他都杀得差不多了……倒不如说,正是杀得过火了,小辈们都没地方历练了。

源赖光将时代的旗子传给了源满生,源满生跌宕起伏数十年,终于是接过了这名为“平安时代”的小旗子,可源满生没传给任何人,这个时代在他这里就要结束了。

只有他被留在了那个时代,留在了那个红叶纷飞的平安京。

他一生无后。

也正是这么个一百三十七岁的高龄顽固老头,还要进罅隙走一圈。

他遭遇了一场让他感觉恶心的大败。

他一生就输过那么一次,那次失败让他失去了太多东西,也让他对于失败无比反感,可他居然在一介凶下位妖魔的手上险些翻车……当真给老头子气笑了。

活下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在打穿这个罅隙之前,老爷子都不能死了。

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让他失去了一切。

可人生中的第二次失败,却让他遇到了一个年幼的龙女。

最初,老爷子还没意识到龙女的身份,可随着对罅隙的了解越深,老爷子的想法也就越多。

可当老爷子确确实实想明白了龙女的身份,他却已经将那孩子视为了好似女儿亦或者孙女般的存在……上天就是这么跟他开了个玩笑,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里,他多了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将“青叶”的名字给了那孩子,没有给她“源”的姓氏。

她是他的女儿,可她也不是那个女儿……她不叫源青叶,而就叫青叶。

他已经很老了,但他还没老到会认不清的地步。

青叶,她并不是某人的影子。

他只是希望把这个名字给青叶,而不是让青叶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完全重叠在一起……对的,她也是他的孩子,一个顽固的糟老头子,在人生最后一刻收获的孩子。

而他会为了源氏的命运,以及……这个孩子,去直面罅隙最深处的天命。

……

……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往事,听到这段心声……

应该是被青叶托付了信任的人……

但你能拿到这个御守,见证这段往事,那也就意味着我已经失败了……

失败者固然没什么资格……

但是,若是青叶真的信任着你,那或许你可以听一下……

一个糟老头子,一个父亲的请求……

……

……

面前那瑰丽繁复的色彩轰然破碎。

水谷诚的视线迅速被一层厚重的黑暗所笼罩,身体的知觉迅速恢复,也察觉到了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就像是想抓紧什么,但很快又悄无声息地松开。

“抱歉,我的情绪可能有点激动……”

青叶磕磕绊绊地说道,她的脸上满是慌张之色,但话却越说越快。

“我去平复一下心情。”

青叶离开得很快,就像一阵风似的。

水谷诚都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少女就已经拎着她的提灯,消失在了门口。

对于龙女的离去,少年倒是有心挽留,可他伸手的动作停在半空,过了两秒又缓缓收了回来。

“还是让她静一静吧。”

尽管不知道青叶联想到了什么,但身为“神明”,以及身为“源满生之女”,这双重的身份,应该让她对于这段故事深有感悟……这种感悟他还真没办法说什么“深有同感”。

就姑且别追着人家了。

房间里依旧是那么的老旧,堆满的灰尘依旧存在。

水谷诚手掐法印,暗紫色的重力雷霆悄然炸起。

桌椅上的灰尘反重力地飘浮起来,被强大的力量扭成一颗小黑球,水谷诚一挥手,这灰尘凝结而成的球体当即就从窗边滚落了出去,像是玻璃珠一样落在了户外湿润的大地上。

水谷诚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源满生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强大的道具。

想来也是。

这是源满生离开泽国前留下的东西。

源满生在前往罅隙更深处的时候,是抱着“燃尽这把老骨头,要为孩子开拓未来”的决心,毅然决然地上路的。

要是有什么能影响胜局的东西,他肯定是带在自己身上,好增加他面对罅隙敌人的胜算,而不可能愚蠢地把重要的装备或者道具扔在这里……那真的就是找死了。

比起所谓的“后人”,源满生更相信自己。

这里的东西,与其说是什么后手,倒不如说是源满生留下的希望……他考虑过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因而将这个御守放在了这里。

正常来说,外人所能看到的,应该是以源满生那段天下无敌的斩妖之路为主,再添加少量的源满生与红叶的故事,最终落在他对于青叶的看法上,以希望后来者能将青叶带离罅隙。

只不过,水谷诚借助统子的力量,从御守之中还挖出了红叶的执念,因而看到了过去的故事。

不,甚至可能不止是红叶……

红叶在制作这个御守的时候,她还是御馔津的巫女,因而这个御守的力量来源是御馔津……

这御守之中,保不齐还有御馔津的力量,只不过御馔津的力量不占主导,因而这段往事的记忆里,才会浮现出一部分御馔津的视角……模模糊糊的,但确实是存在着。

想到了御馔津,水谷诚的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吾头尚在?”

说真的,他当着御馔津的面拐走琉璃子……居然没被御馔津当场拆成英雄碎片?

只能说,御馔津真的熟了,已经算是熟女了。

可是——

御馔津啊!御馔津!

水谷诚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扭曲了起来。

……咕呱啊啊啊!!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很难说。

正如红叶在临别前所言,彼时的御馔津……不过是一个孩子。

每个神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看似手握伟力,高居天端,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个懵懂的孩子。

她有两个神话学上的便宜老豆,但也就是神话意义上的老豆,她诞生于神话之中,一经降生,所面临的就是稻荷大社无止尽的簇拥以及吹捧,都不是赛博佞臣了,而是遍地都是奸臣佞臣,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说好话讨她高兴,又怎么可能有人真敢教她怎么做人?

唯有漫长的岁月过去了,这个年幼的神明失去了什么,又为什么而痛苦着,才会在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完成她的成长与蜕变。

“还有琉璃子……”

想到了琉璃子的死,水谷诚就不禁一阵恍惚。

他似乎能明白了。

千年之前,红叶死去的时候,御馔津是那么的愤怒,就像是暴怒的魔王,以最残忍最残酷的手段镇杀了不知多少恶鬼,其造成的恐怖影响连绵数百年,让整个国家都为她的意志而转动。

可千年之后,琉璃子死去的时候,御馔津却只是坐在神社里,悔恨着她没有挽留住琉璃子,在神域中郁郁寡欢。

她终于也知道了,该怎么维持人类社会中的“稳定”。

那么多的神明都是静静地隐居于祂们的神域,只有少数的神明会低调地行走于人世间。

曾经孤高傲慢的住吉明神,已经不再向人类索取任何昂贵的事物,祂也不再傲慢地审视人类,而是以极为耐心的姿态,去引导着诸多的“英雄”。

祂将人类的故事交还给了人类,而祂仅仅只是在“故事背景”中丨出现,祂引导源满仲射杀九头大蛇,祂引导源赖光去斩杀酒吞童子……过去、未来,许多事情都有祂的身影,但造就那些史诗的,依旧是人类的英杰,而非神明。

御馔津知道得太多了。

她终于失去了很多东西,不止是红叶,还有后来的一代代巫女,一个个故事……她失去得越多,明白的事情就越多,得到的成长也就越多。

所以,这个曾经狂妄傲慢的神明,她将“现在”以及“未来”,通通都交还给了人类。

面对琉璃子的死,她就像过去数百年的克制一般,她忍住了,交给了稻荷大社去查。

她的作为,就是降下“神谕”,传达她的意志,以及适当的奖赏与惩罚。

稻荷大社又联动了东京的除灵师总部以及夜灯市的矢岛家、除灵师分部去查,人类的社会暗潮汹涌,查出来那就报复,若是查不出来,也不会再有一只恐怖的蜘蛛神明像魔神般横跨半个日本国土,去制造恐怖的杀戮。

千年前的御馔津,她或许救不下琉璃子,但她绝对能为琉璃子报仇,且最差也能将琉璃子的灵魂从罅隙解放,或者是转化为自己的狐狸神使。

因为在听到琉璃子死的那一刻,夜灯市的阴谋家以及野心家,就会迎来独属于他们的蜘蛛牌大运,恐怖的魔神将从京都爬出来,以夜灯市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跟阴阳道沾边的妖怪或者人类,一个都别想活。

什么罅隙,什么神之卵,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在巫女死去的那一刻,迎来终结。

而千年后的御馔津,她或许能救下红叶以及源满生。

因为她会咬牙切齿地认下这门亲事,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发闷棍把源满生给敲晕过去,套上麻袋痛扁一顿,再第二天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去跟住吉明神谈论婚事,并且强硬地表态她是红叶的娘家,红叶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然后,在红叶的新婚之夜,她会发出跟琉璃子被水谷诚拐走的那天,一模一样的凄厉的惨叫声,接着就是把自己喝到酩酊大醉,第二天再去找夫妻俩商量一下“你们女儿的干娘”的事情。

她不会取消红叶的祝词,也不会拿走红叶的弓……就像现在的【千狐喰礼】仍然在水谷诚手中那样。

且不说夫妻俩根本不会离开平安京,就算离开,红叶的机械降神的呼救,以及一众超常规的祝词,也能保他们一行人平安无事。

可她错了,完全错开了。

千年前的御馔津救不了红叶,也无法原谅源满生。

千年后的御馔津则没办法为琉璃子报仇,她学会了退让与忍让,因而只能郁郁寡欢。

“……”

水谷诚托着下巴,不禁摇头叹息。

“千年,这千年的岁月也太久了……让千年前的御馔津跟千年后的御馔津碰面,她们自己都能掐起架来。”

可千年后的御馔津,真的完全熟了吗?

好像也没有。

御馔津还是在“守护平安京”……人们都认为是当年的巫女交给她的承诺,可事实上巫女希望她自由,只不过这位神明大人估计是很难再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她第一次的失去,未免太深太痛了。

到了现在,她还是过不去“红叶”这一关,估摸着以后也很难过得了。

熟了,但没完全熟透。

“这大概算半个熟女吧……”

话是这么说着。

鵺师傅以一种微妙的眼神注视着他。

“吱悠?”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说的熟女是什么意思。”

“……御馔津。”

“你已经饥渴到连狐狸——啊呸,蜘蛛都不放过了吗?!”

鵺师傅使劲挥舞着翅膀,拍打着水谷诚,水谷诚无语地摁住了这鵺师傅的鸟头,单手擒拿。

话虽如此,但水谷诚并没有要去触御馔津霉头的意思。

通过这个【结缘御守】,他确实是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往事。

但他有预感——他要是无缘无故在御馔津面前谈起红叶的事情,他肯定得被御馔津这只假狐狸给一脚踹翻。

看在琉璃子的份上,他死是死不了的,但御馔津肯定也不会轻饶他。

神明大人的心眼只有那么一丁点,他就不去试了。

水谷诚将这个御守给收了起来。

尽管这是红叶赠给源满生的定情信物,但魂游嘛……差不多就是这样,捡遗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幸运+4的修正,不要白不要。

当然了,他还得去问一下青叶,看看人家要不要这个御守。

“去找青叶吧。”

“帮她舒缓一下心情,顺道也得找她谈一下正事了。”

关于“窃贼”一事,水谷诚还没跟青叶聊过。

这件事情很重要,是必须得事先沟通的。

一楼的大厅,青叶居然不在这里。

彭侯道:“那孩子应该是去塔顶了,要找她的话,就去上面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