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百鬼夜行·贺茂泰哉·大夜弥天·化身与拔刀·如助

光焰呼啸而上。

青色的火光在夜幕之下犹如火炬一般引人瞩目，如此规模的动荡根本不可能瞒得下来，而处在这光焰风暴的最核心，小岛美树以及一众参加“百物语”仪式的学生，近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小岛美树惊恐不已，她在光焰彻底爆开的那一瞬间就恢复了自由，这一点所有人都一样，他们立即就趴在了地上，随即惊恐地大叫起来，又要往后逃跑。

青行灯在笑。

这个幽灵似的恶鬼正跟永井晨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但很快她的身影就穿透了永井晨子的身影完全独立，她猖狂地狞笑着，而永井晨子的身影则跟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说书灵亦是大笑，他接连说了数声妙哉妙哉妙哉，目光又牢牢聚焦在了那澎湃的青色光焰上，那肆意激荡的执念与思念，近乎让他灵感无限。

他就是协助青行灯背刺阴阳师的妖怪。青行灯受限于层层束缚之后简直奴隶卖身契一样的式神契约，无法直接背刺阴阳师，可若是跟别的妖怪里应外合，那也不是没有机会杀死阴阳师重获自由。

而说书灵，他则是想见证青行灯所描绘的这个“故事”，以及身为讲述故事之人，他将从这些最纯粹的执念与思念之中获得新的力量。

这两个鬼怪都是在笑，而像是小岛美树这些学生可就没这种大心脏了。那光焰的声势浩大，却好像没有直接的威胁，这些学生在光焰的映照下争先恐后地逃离暗室，小岛美树身为一介女流，在这时候竟然忍着小腿的战栗，跟疯了似地冲在最前头。

但跑得快不意味着能逃得了。

从光焰之中，猛然冲出了无数半透明的事物，那些东西像是人的面孔，亦或者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拼凑在一起的混沌物体，那些东西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蔓延到了逃亡的众人身后。

小岛美树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她猛地转过身去，却发现公寓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并且从顶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足掌，足掌的底下满是污垢，散发着浓重的恶臭气味。这宛如巨人般的足掌往下猛踏，整个公寓的房间瞬间就坍塌大半。

“啊！！”小岛美树尖叫着，她感觉脚下的大地在崩塌，而跑得慢的那些学生纷纷被涌现出来的妖怪给擒住，有人直接被崩塌的石块砸成肉糜，小岛美树侥幸活了下来，却感觉腿脚怎么都跑不动了。

她往后看，就发现大量的手掌正犹如活物一般死死攀附在她的脚踝上，而那些手掌的源头竟然是恶灵般虚幻的身影，如今那些身影正在迅速成型，变化作各种妖怪。

“咔！”她的脚掌直接被一只蜈蚣般的妖怪一口啃下，随后那蜈蚣直接钻进了地面，只见巨大的阴影从上方覆盖而来，她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下意识抬头仰望，那庞大的巨人之足竟然已经压到了头顶。

“不要不要不要——”

轰！！！

这栋公寓楼直接坍塌了一半，剩下的楼体在震动中摇摇欲坠，属于人类的惨嚎声接连响起，大量居民被那只巨脚一并埋葬在了废墟之中，血肉之躯与残垣断壁混为一体，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弱小的妖怪的尸体。

小岛美树，当然也被这污秽的巨足给碾成了肉泥。

毁灭掉这一切之后，巨足无言，只是沉默着往前跳跃。

它乃是“足洗邸”，会夜间踩碎房屋的屋顶，并伸进室内要求房屋主人给它洗脚的巨足，若房屋的主人拒绝它则会引发破坏。它也算是这次百物语的仪式里诞生的比较强大的妖怪，足足有强下位的实力。

此刻，它压根就没有管什么洗脚不洗脚的传说，直接开始了大肆破坏。

青行灯无法掌控这些妖怪，但身为“百物语”的主持人，它仍然能引导这些妖怪的情绪，令它们有个大致的方向……愤怒、疯狂、暴虐，这些从“地狱之门”钻出来的新生的妖怪们，开始了它们肆无忌惮的破坏。

不单单是同伴，连青行灯这个“主持人”它们都敢打。

“就是这样——”

青行灯已经出现在了远处，她终于彻底抛开了永井晨子，由青面獠牙的恶鬼自行提着行灯，少女那冰冷的灵魂化作了她掌心中的一抹流光，被她投掷进了纸灯笼里。

霎时间，青色的光焰好像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说书灵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他将去记录今晚的“百鬼夜行”，将这个地狱般的场景化作他要向他人讲述的“故事”。

而青行灯这恶鬼正极度愉悦地注视着面前的惨状，地狱之门一旦开启就不会轻易停下，这里的光焰仅仅是裂缝的起点，绝不意味着整个鹿儿岛市只有这片地区出现妖怪……

事实上，整个鹿儿岛市基本都是受灾区，甚至在樱岛火山附近，都有执念与思念被唤醒，化作妖怪席卷而来。

青行灯既是在为人类的死亡而兴奋，也是在为“百物语”的完成而感到无上的愉悦……两种快乐叠加在一起，当真是让青行灯感受到了无限的欣喜。

为此，她甚至都不在意那神秘人是谁……

“青行灯，你干得很好……”

在青行灯的耳畔，再度响起了那个神秘的声音，那声音雌雄不辨，老少难分，却始终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性。

“哼……”青行灯轻哼了一声。

没有人知道，青行灯能够突破式神契约的重重束缚，背刺掉那位强阶位的除灵师，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人的功劳……青行灯不曾见过那人，但在东京的时候，从数个月前开始，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她耳旁低语着。

那神秘的声音告诉她该怎么杀害除灵师，也告诉她该逃往鹿儿岛市，这里有着“地狱”。

“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她似是哀愁地说道。

“又何必发问？青行灯，你也并不在意，不是么？”

青面獠牙的女鬼低低地笑了笑，但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不管对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都毫不在意。

有什么阴谋都无所谓，她也不过是沿着本性而走，将“地狱”带到人间。

“你是否有所察觉……”

“那当然了，我已经感受到了……”

她望向了远方。

现世与往世的短暂交汇，乃是两个世界的触碰，这是一件极为宏观的事情，任何一点小摩擦，放到现世，其波及的范围都是无比广阔的。

或许稍远的地区并没有明面上的变化，但在青行灯的感应下，世界的波动仍然蔓延到数十公里之外……她无法窥探那么遥远的地方，但就在鹿儿岛市的附近，在数公里之外，有一处地方的孕育着的堪称恐怖的执念。

她轻轻提起了手中的灯笼。

“我的主人，看在我给你当了三十多年式神的份上，你就行行好~再帮我一次吧~”

她低声地笑了笑，手中的行灯光芒大盛，一个虚幻的灵体浮现了出来。

那看起来是一个中年的男性除灵师，此刻双眼空洞，视线虚无地望向远方。青行灯的笑声无比嘲讽也无比狂妄，她的身影直接汇入了那灵体之内，霎时间整个灵体都变得无比凝实了起来。

这灵体手掐法印，低喝九字真言，大量的符纸从纸灯笼里飞了出来，贴满了除灵师的浑身上下。

他身上最后一丝虚幻的透明感彻底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位生机盎然的强中位除灵师。

这位除灵师一出场，当即就皱起眉头。

“好强烈的妖气！”

“这是怎么回事？妖怪的数量如此惊人，并且它们都不在‘扭曲’里捕猎人类，而是直接将战斗的舞台搬到了现世？！”

他怔了怔，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百鬼夜行？”

名唤“贺茂泰哉”的阴阳师，他的视线在这盘踞的诸多妖怪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无视了它们的存在……不过就是些纸阶位以及并阶位的妖怪，偶尔会有几尊强阶位的妖怪在肆虐，但这些交给普通的除灵师就够了。

如此规模的百鬼夜行，当地的协会分部肯定会迅速反应……而身为最精锐的除灵师，他的职责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些弱小的妖怪去耗费精力。

“如果是百鬼夜行的话，肯定会有一个‘鬼王’……引发这场百鬼夜行的妖怪，必须把对方斩首，才能彻底终结这场灾难。”

贺茂泰哉无比专注地望向了某个方向。

从方位上来看，那是鹿儿岛市的鹿儿岛湾，也是樱岛火山的所在地。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妖气”就在那片地区徘徊着，并且好像还有大量的妖怪与阴阳师正在往那片地区集结，他当即就明白了那将会是战场的核心，所有的厮杀都将在那片地区分出个胜负。

“算你们运气好。”

他大手一挥，当即就有大量符纸从他怀里飞了出来，这些符纸环绕在一起，组合成木行之术，刹那间狂风自他周身吹拂而起，正所谓风、雷皆归木行，如此手段对于一名修行数十载的大阴阳师而言，不过是寻常手段。

贺茂泰哉可是强中位的上限，距离强上位都仅有一步之遥。

他是如此的意气风发，低声道：

“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贺茂家阴阳师的风采吧！”

在阴阳术的加持之下，这位贺茂家的除灵师顿时如有神助，乘着狂风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樱岛火山，期间遭遇到了强阶位妖怪的阻拦，也是毫不犹豫出手镇压！

与此同时，鹿儿岛市的非岛津家的除灵师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迅速组织起来，投身于这突如其来的百鬼夜行之中。

东京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但鹿儿岛市距离东京的距离足足上千公里！

就算东京那边已经派出了凶阶位的式神，以求完全镇压这片地区的灾难，但这上千公里的路程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飞跃的，尤其是支援的队伍并非以速度见长，为了不至于出现“深夜时分！外星生物近乎横跨日本大半领土！”的新闻，那些除灵师只能是乘坐私人航班，以求在三小时之内抵达鹿儿岛市。

三小时！

这对于鹿儿岛市所面临的困境来讲，近乎是无法接受的，若是放任这些妖怪继续肆虐下去，这里只会沦为一片废墟。

而更要命的是，岛津家的除灵师调走了除灵师协会分部绝大多数的强大战力，直接往樱岛火山附近赶赴，这站在岛津家的视角来看是毫无问题的，属于是“大局为重”，但放在受灾的鹿儿岛市，这种决策就是难以接受的。

那水谷诚呢？

他需要的是差不多十分钟。

从岛津彰之走出冥想室开始，那是水谷诚以鵺之羽翼以及大天狗之神速起飞的时间，岛津彰之听完了下属的交代，又出门观测到了“百物语”的最终仪式，其实时间就已经过半了。

那水谷诚真正所需的时间，其实就那么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

夜空之上，赤红的流星从无比遥远的天端疾驰而来，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逼近，其身后全是逸散开来的猩红残影。

没有任何急刹的意思。

这颗以将近2马赫的超音速飞行的赤红流星，直接化身为陨石撞向了大地，但终点却是那只正要朝着楼房践踏而去的巨脚，他怒喝着，手中两把太刀已经高高举起，【灾祸太刀】在剑气的延伸之下有了不一样的攻击长度，无比锋利的剑气直接切割血肉。

轰隆！！

转瞬之间，那巨大的脚掌被切割成了数块肉块，如山崩一般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水谷诚的身影从烟尘中浮现了，他戴着鸟妖的面具，上身赤丨裸，肌肉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就好像他的体表上也生长着野兽的绒毛，这头狂野的半妖微微喘着粗气，甚至都没去理会系统弹出的灵魂收益的提示，就将猩红的瞳孔望向了极远处。

“好多妖怪……”

佳子所化身的丑御前从他的护身符中飘了出来，女孩惊恐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不禁打了个寒颤。

“……先把稻羽召唤过来。”

水谷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了【纯白呼符】，由龙女所铸造的特殊道具，将远在五百公里之外的半鬼少女召唤而来。

稻羽的身影从纯白的流光中跨步而出，在感知到空气中弥散着的巨量妖气，她不禁呆滞了一瞬，但她迷茫的眼神与水谷诚对视，少年在火光中仍然冰冷的眸子瞬间令她清醒过来。

“来不及去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得想办法先救人。”水谷诚低声说道。

“这里的妖怪实在太多了，而且跟之前面对的情况不一样，它们全都分散开来了……”稻羽咬牙道。

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但就算是焦躁不安，也得先理清楚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他们还能为这座受灾的城市做些什么？

“我没办法处理这种规模的灵灾，我最多就是挨个斩首，一路杀过去……就跟你之前在夜灯市镇压那些残存的妖怪一样，但这靠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必须得调动当地的除灵师，让他们组成反攻的队伍，按区域去清算。”

“我们得先去协会那边，与当地的除灵师们汇合！”

“与他们取得联系是必须的，但这里的情况不能视而不见……稻羽，你对鹿儿岛市也更加熟悉，就由你去联系那些人吧，顺道看一下岛津她现在正在哪里，若是还联系得上，那也尽可能去救她。”

稻羽点了点头，却忽然间反应过来：“你不打算一起过去？你想支援市民吗……还有什么办法吗？”

“有的，有办法的。”

水谷诚抬起手来，伴随着对于“鵺”的能力的深入应用，他感知到了那无处不在的“恶”，瞳孔中不禁流露出躁动的凶暴之色。

以他现在的心境来讲，这股残暴的情绪是非常容易压制下去的，但现在完全没有压制的必要。

至于怎么处理？

水谷诚当然有办法面对这种局势了。

【能力：大夜弥天】

虎鸫的啼叫声，从水谷诚的身上响了起来。

在稻羽惊骇的注视中，水谷诚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尊无比庞大的妖怪，其浑身上下集齐了猿猴、狸猫、猛虎、毒蛇等诸多要素，完全就是缝合怪一般的恐怖猛兽。

“鵺……”少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可不是强下位的真衣，而是与真衣役神降灵之后，强上位的水谷诚。

但是，他不是半妖吗？！

连酒吞都正惊愕地看着这头恐怖的猛兽——说实话，他之前跟妖怪们融合变成半妖已经足够夸张了，但现在特么的又是什么情况？演都不演了，直接就变化出鵺的本相来了？！

在强下位时期，真衣所化的鵺，其肩高将近十米。但由水谷诚所化的猛兽，其肩高已经来到了二十余米，完全就是一尊立于大地之上的恐怖凶兽。

“水谷？”稻羽对于水谷诚的称呼暂时没有更进一步，她此刻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任由那头猛兽垂下头颅，一双巨大的猩红瞳孔近乎倒映出她完整的身影。

“是我，这是属于鵺的能力。”

他发出低沉的声音。

在水谷诚的感受之中，他就像是“机甲”的驾驶员，他如今浑身上下都浸泡在一片黑暗之中，但他的视线却能越过黑暗，皆有“鵺”的视角去观测外界的事物。而他操控鵺的躯体更是如臂使指，毫无滞涩。

而这“鵺之机甲”的形态，就是“大夜弥天”的应用……之前提过了，真衣的本相已经是“神魂”的少女形象了，因此她在纸阶位以及并阶位甚至没办法变化成鵺，只能用蛇牙虎噬来假装自己还是鵺，而她的鵺之本相，实际上也是借助“大夜弥天”所赋予的力量拼凑出来的。

她是鵺，但也是神魂，两个本质拼凑在一起，就演化成了现在这种奇妙的平衡——她的鵺的形态甚至变成了“能力”，因此水谷诚也能用大夜弥天做到一样的事情。

真衣的机甲，他不仅能开，而且开得比真衣更猛！

这其实也是一个绕开机制的做法了，役神降灵能让他成为“半妖”，却不可能让他成为真正的“妖怪”，而像是这种猛兽大妖的“本体”，他更是变不出来的，否则他的种族就该打个问号了。

——还得是真衣的神魂。

“我去救那些受害者……你去跟那些除灵师汇合并了解情况，快去！”

体型庞大的鵺，一个起跳直接跃向了高空，他无翅却能飞，那如山丘般庞大的体型竟然直接飞上了高空。

但这还不是结束。

稻羽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她的注视下，那庞大的凶兽轰然崩溃，就犹如沙砾一般崩解开来……数以万计的小型鵺鸟从他崩解的躯体中分裂开来，它们甚至都没有披上“虎鸫”的伪装，而是以将近猫狗大小的小型的“鵺”的形象，飞了出来。

该怎么形容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数以万计的鵺鸟在空中盘旋，其组成的黑云近乎覆盖住整个鹿儿岛市的上空。连夜空都被这片厚重的鵺鸟之云给遮蔽了，连绵数公里的黑云之中又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就像是高天之上的猎犬，正在云端之上贪婪地俯瞰着下方的猎物。

最终便是一声无比清脆的虎鸫的啼叫。

下一刻，无数黑色的鵺鸟像是瀑布般轰然坠落，这像是天河倒灌一般的恐怖场面惊呆了正在观测这一幕的除灵师们，他们本就惊疑不定，如此这强盛的妖气更是令他们如坠冰窖，还以为是何方大妖又来鹿儿岛市浑水摸鱼。

但鵺鸟们并没有破坏建筑，这些猫狗般大小的猛兽从洪流化作了支流，数以百计的支流浩浩荡荡流向了鹿儿岛市的各个角落。

“……”

稻羽握了握拳头，抑制着心中激动的心情。

鹿儿岛市的居民们有救了，就算灾难已经发生，必然已经有不少居民受灾，但现在绝对能拯救到更多的人！

她本来就对于“牺牲”格外不忍，在劝水谷诚去组织反攻的时候，更是攥着拳头，纯粹是靠“为了救更多人”的理智在强行支撑着……而现在，没什么比这更能令她感觉如释重负的了。

少女当即转过身去，认准了“除灵师协会分部”的方向，这时候有一只鵺鸟从她头顶的支流中分散开来，落在了她的肩头上，像是猫一样扒拉着她的肩膀。

“是你吗？水谷？”

这只鵺鸟迅速缩小，形象由狰狞的鵺化作了可爱的虎鸫，虎鸫在她的肩膀上蹦蹦跳跳，发出清脆的啼叫。

“吱悠！”

“太好了，我们走！”

……

……

“继续沿当前无名路行驶700米后，关闭车辆大灯！”

“导航重新规划中，请掉头，目的地在您身后！”

“导航重新规划中，请掉头，您将在700米后抵达目的地！”

“请掉头，您将在400米后抵达目的地！”

“您将在300米后……”

“见鬼见鬼！啊啊！！”

和田敏良一边咒骂一边尖叫，他想要猛踩油门，但却根本不敢，这里的路段是山路！而且还是无比崎岖的那种，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在告诉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在这种路上油门踩死，否则天照大神来了都救不了他！

但令人感到绝望的是，他的“目的地”正在不断逼近。

“他妈的！什么鬼目的地啊！”

他愤怒地砸了一下车内的导航屏幕，但那冰冷的机械女声仍然是会响起。

“您将在200米后抵达目的地！”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和田敏良无比绝望地呐喊。

他其实算是个幸运儿。

在青行灯打通“地狱之门”的时候，和田敏良正巧在开车兜风，那些怪物一经出现，就引起了他的警觉，他当即就在惊恐中猛踩油门，从郊区一路飙向了其他方向，本来是想直接逃往其他城市的，但中途又被拦路的妖怪给堵了回来。

好在是他开着车，车速够快，那些像是猛兽一般的妖怪拼尽全力追赶，也还是让他给逃了出来。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导航突然就自己启动了。

和田敏良起初也感觉惊愕不解，但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内，这个导航就引领着他避过了两次妖怪袭击的风险，到了这一步，他就以为这个导航可能是“官方”的某种特殊的程序，不禁为导航的启动感觉到庆幸。

但很快，事情就变了，他本来是为了逃离那些狰狞的妖怪，才一路飙到了郊区这片地方，但这个导航不知为何把他往山路上引，并且还让他进入深山老林，然后关闭车辆大灯，在黑暗中等待。

根据导航的说法，这就是名为“安全屋”的目的地。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和田敏良本来就足够警觉，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鬼故事的标配情节，更是直接把他吓得掉头就跑……但也就是在车辆调头跑路的那一瞬间，这个导航就跟发狂了一样，疯狂催促着他再次掉头。

怎么可能掉头？

和田敏良暗骂一声，踩上油门直接跑路。

但还没等他如何庆幸，这个发癫的导航眼见到手的鸭子要飞了，当场也就不装了——那个“目的地”自己动了起来，并且在和田敏良身后猛猛追赶着他，速度甚至不比车慢！

谁能理解啊，在导航的播报里，“目的地”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和田敏良心中的救赎感。

——你的目的地正在到达你。

这厚颜无耻的家伙，分明就是另一头诱骗他前来送死的妖怪……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随着后方的距离的拉近，和田敏良的视线不断瞥向后视镜，终于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正在追他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体型得有半辆轿车那么大，而她的下半身是蜘蛛，上半身却是穿着和服的美女，俨然就是传说中的“络新妇”。

络新妇是一种会变化成美人的蜘蛛精，她们的习性用美色勾引男子，将其残忍杀害之后取下男子的首级，专门吃男人的脑袋。

这个形象与故事实在是太经典了，以至于和田敏良都认出了络新妇……但认出来又有什么用啊？这鬼东西已经追到他屁股后面了，那八只蜘蛛腿跑得都快冒烟了，眼见着就要追上来了！

真的要死了吗？

和田敏良的脚已经踩在了油门上，就是要死也要最后一搏。

也正当这个时候，空中却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虎鸫啼叫。

导航的声音终于停下了。

但和田敏良并没有放松，相反他正惊骇欲绝地看向前方。

有好似洪流一般的黑色事物正从前方朝他奔袭而来。

要撞上了！！

和田敏良惊恐交加，他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猛踩刹车。车辆轮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传出极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但那黑色的飞鸟直接从车顶上一掠而过，并没有与车辆相撞。

嘭！！

车辆抵在车道的护栏上，轻微的撞击之下终于是停了下来。和田敏良惊恐地睁开眼，还想要启动车子，却发现他的车子已经熄火了，并且油量见底……该死！他猛地踹了一脚这车子，解开安全带就从车上跑下来。

而他一下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好似威吓一般的尖叫声。

和田敏良下意识看了过去，就只看到那些黑色的无翅飞兽在空中汇聚成型，它们的身影不断拼接在一起，拼接的部位直接融化并且重新扭曲为人类的形体，最终汇聚而成的就是一个无比冷峻的少年。

而络新妇，正在朝那少年哈气，像是在警告他一样不断地发出尖锐的声音。

那少年将手掌探入了胸口，眨眼间一把巨大的大太刀就被他从胸口里拔了出来！

这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太刀，豪迈而尽显霸气！

这是属于鵺的力量。

鵺的力量能以任何形式呈现出来，而水谷诚的选择就是大太刀……这跟当初真衣的选择是一模一样的，并且倚仗着鵺那“不定形”的形态，他所有的“分身”都能从身上拔出大太刀来。

而拔刀的理由，就是“剑气”。

和田敏良的眼睛猛然瞪大。

只见那明显也是妖怪的少年，他的身影在瞬间消失，一道恐怖的斩击瞬间就劈在了络新妇的上半身，这头巨大的蜘蛛被他一刀两断，大量腐臭的鲜血喷溅而出，竟然是一刀之下直接斩杀。

无物不斩的剑气，对纸阶位、并阶位的敌人是最纯粹的降维打击，他们没有任何能防御剑气的手段，就像水谷诚解决这头并下位的络新妇，只需要一刀就能将其彻底杀死。

而相似的一幕，正在鹿儿岛市的市区、郊区，成百上千次地重复着！

“……继续。”

如今，水谷诚的视角很奇特。

无数的鵺鸟，数量动辄上百的分身，那些分身的闪避、斩击、动作……全都由水谷诚亲手控制。

这放在水谷诚的常态之下，是难以想象的。

水谷诚身为人类，在精神领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就算是把智力给点到了满值，无非就是让他的记忆力以及专注力变得更强，并且在锻炼之后大概率能学会一心二用……这就是最大的变化了。

至于如今这种一心百用，那纯粹就是不当人的程度了。

“鵺……”

“鵺的天赋……”

在水谷诚的意识层面，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闭着眼睛的傀儡师……但“傀儡”的说法又实在不恰当，不足以形容他对诸多分身的掌控能力，也无法概括他与分身之间的联系。

就跟真衣当时所演示的一样，水谷诚现在所操控的分身，其实都是他的“肢体”。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水谷诚”的意识，就相当于他一个人在同时操控上百具身体……这理论上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但鵺的天赋赋予了他极为强大的一心多用的能力，让他能够同时遥控这数量庞大的躯体做不同的事情，以至于这些“肢体”就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样。

“数万的鵺鸟分身，就只能大致引导……想要细致操控的话，必须得限定数量。”

“但这些由鵺鸟组合而成的躯体，就有更加明显的存在感，数量维持在三百左右的话，我就操控得过来……而他们的强度一般维持在纸阶位至并阶位，若是要塑造强阶位的分身，那得更多的鵺鸟来组成……数量也会下降很多。”

真衣在演示的时候还是没有尽全力……要是真的完全放开的话，身为强下位的鵺，真衣起码也能操控上百具汇聚成型的分身，挤满一个房间都不成问题。

水谷诚的意识闭着眼睛，但他面前却有无数个画面……他甚至感觉在这种超高压的环境之下，他的【心眼】都有所长进，那最后的几百熟练度似乎已经蠢蠢欲动了。

“啊啊！！”

被水谷诚救下来的和田敏良尖叫着跑开了。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敢相信水谷诚，谁家好人会是由恐怖的鵺鸟拼接而成的？在他这个旁观者的眼中，这完全就是妖怪之间的互相残杀，是会飞的妖怪杀死了蜘蛛妖怪！

水谷诚没有理会他。

解释太费时间了，他这具强度大约在“并下位”的身躯又一次化作了无数鵺鸟，这些无翅飞兽乘着气流踏上高空。

这里已经没有妖怪需要斩杀了，他还得去支援更多的地方，挽救更多的人。

经过十数分钟的战斗，鹿儿岛市最惊险的那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水谷诚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忽然间，他的思绪停顿了一下，迅速注意到了一个新的细节。

那是樱岛火山的方向。

他投放在那边的分身传来新的视觉画面，大量的岛津家的阴阳师正在向樱岛火山进发，而更有相当多数量的除灵师已经守在了那里，正在跟数量庞大的妖怪交战。

阴阳师大战百鬼夜行。

这也是堪称经典的构图了，数量庞大的式神在除灵师手中释放出来，并且那处地方还有大量的结界……结界已经启动了，妖怪们组成的浪潮与结界以及式神们撞在一起，战场犹如绞肉机一般残暴。

水谷诚甚至看到了岛津彰之的身影，这个老人刚踏上战场，身上披着轻便的盔甲。

“他们为什么都聚集在那里？”

“那里是樱岛火山……樱岛火山是必须守护阵地？”

与此同时，

贺茂泰哉终于一路杀到了樱岛火山附近。

这里的战况格外焦灼，这位强中位的大阴阳师一经出现，就以阴阳术灼杀了数尊并阶位的妖怪。

他大喝一声：

“诸君！由我来协助诸位共同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