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最强内鬼·天魔神社战·终点之前·杀生石·天魔雄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1万 字
这里是海湾。
樱岛是一座位于鹿儿岛湾之内的活火山岛,与鹿儿岛市的陆地相距数公里,可以说是四面都被海水所包围,仅有小部分区域与陆地相邻,因而火行以及水行的阴阳术在这个战场上格外占据优势,而那恰恰也是贺茂泰哉最擅长的阴阳术流派。
贺茂泰哉瞬间就决定了战术,他乃是老派的大阴阳师,且还是东京圈子里有名的天才。
尽管不是阵地作战,但在赶赴战场的途中,他已经将周身的结界以及用以进攻的阴阳术术式准备齐全,如今加入战场便是全盛姿态,一手出神入化的阴阳术驾驭着水行元素汇聚成冰锥,数以百计的冰锥散发着寒气,又在阴阳师的驱使下如风暴般席卷四面八方,直接将战场轰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纯粹至极的水行元素,其所化的冰锥无论哪一面都是锋利至极,从常人身上划过去都能随意割下肢体头颅,这些冰锥一旦舞动起来,就像是数量庞大的刀片在空中切割,直接让战场的血腥程度更加夸张。
这算是最朴实无华的虐菜手段。
贺茂泰哉绝对不负他的“天才”之名,这些冰锥的波及范围很广,但在他的操控下完美规避了所有的式神以及阴阳师,近乎是次次都能精准洞穿那些咆哮的妖物,某些生命力顽强的妖怪甚至被射成了筛子,血肉之躯破出了一个个透彻的空洞。
面对这些纸阶位以及并阶位的敌人,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式神,随手打出的阴阳术就能造成极为有效的杀伤,并且还能硬顶着这绞肉机一般的战场,迅速靠近那些正在防御的阴阳师。
“我是支援的除灵师!”
甚至都不用他如何自我介绍,聚集在这一防线上的除灵师们就已经在为他让路。
现在的鹿儿岛市情况危急。
青行灯的情报来得实在是太晚了,她整整在鹿儿岛市潜伏了八天,八天时间足够青行灯找到充满怨恨的灵魂,并诱骗人类开启百物语了。
所以他们打的其实是那种最糟糕的突袭战,他们还是被突袭的一方——当他们接到情报的时候,就已经得面对百物语完成后的百鬼夜行了。
岛津家的家主岛津保光,此刻正在樱岛火山的北岳严阵以待。
在地理位置以及阴阳术结界的共同遮掩之下,这里竟然藏有一个古老的神社,这个名唤“天魔神社”的神社就修建在活火山附近,如此胆大的安排实在令人震惊。
岛津保光位于神社中心,以结界自然是能观测到整个战场的局势,贺茂泰哉的身影也被他的感知所捕获,尽管受限于结界的功能性无法确认容貌,但这毫无疑问是活人的气息,并且还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除灵师,浑身上下的灵力正在剧烈波动着。
援军?
岛津保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不记得鹿儿岛市有过这般强大的除灵师,这种除灵师一般都是驻扎在某个区域的大家族成员,外出执行任务的次数是很少的,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似乎真是一位特殊的援军……兴许是就在鹿儿岛市附近区域,感知到了这边百鬼夜行的动作,因而加入了战斗。
对方协助他们击退妖怪的行为,已经能获得他们的信任了……且如此澎湃的生命气息,外加之一手精湛的阴阳五行之术,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家族阴阳师!
岛津家本来就在召集除灵师,有如此助力肯定是好的。
“放他进来。”
岛津保光下达命令。
他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必须得在这里主导结界,并且在他的身后,还有四名岛津家的除灵师与他共同维持结界,这些人看起来年龄起码都在中年,其中两个甚至已经是耄耋之年,已经无比苍老。
可惜他无法观察得更加仔细。
岛津保光暗叹,这个结界是数百年前的先人所设立的,为的是借助地脉的力量镇压那尊被困于樱岛火山的鬼神,因而许多功能不过是附带的,他们这些后人也只能在大结界的基础上稍加修改。
像是这个套在大结界上的“感知”的小结界,就已经他们这些后人能操刀的极限了。
大改是不可能的,他们不能承担结界动摇的后果……数百年前的岛津家,为了封印那尊由他们创造出来的鬼神,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了,家族里仅有的两尊凶阶位式神直接被斩去其一,另一尊式神咆哮着以身体将那尊鬼神撞入火山,终于结束了那场浩劫。
也是从那一天起,岛津家大势已去,不得不向当时的中央彻底妥协,在表示彻底服从的同时,接受长达数百年来都没有凶阶位式神镇守的惨淡局面。
无法传音,就只能借助科技了。
岛津保光始终都在用下属以及对讲机传递情报,而在他的示意下,贺茂泰哉也终于顺利进入到了结界内部。
贺茂泰哉环顾四周,心中那浓烈的危机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自幼时首次接触阴阳道至今,已经苦修了四十余载,并且在这四十八岁的年龄终于来到了强上位的门槛这里,距离人类的至高境界仅有一步之遥,其天赋可见一斑。
他对于自己的预感很自信——这里绝对潜伏着恐怖的大妖,那大妖甚至可能就混在人群里,否则没道理会在如此数量的人群里还有妖气的存在!
“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
他面向一位并上位的除灵师,神情肃穆道。
“我察觉到了特别强大的妖气……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在这座城市的周围,竟然同时存在两尊恐怖的大妖。”
“什么?”那除灵师怔了怔。
“你们不知道吗?”
贺茂泰哉皱起眉头,本来想训斥一番,但这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呵斥道:“带我去见你们的家主,边走边说。”
那除灵师静了两秒钟,直到接收到对讲机传来的指示,这才低声说了句“这边请”。
贺茂泰哉知道这些小科技——他年近五十,却也算是经历过日本辉煌时代的老人,现代的许多阴阳师都没那么古板,甚至该说“阴阳术与科技的结合”算是一个热门的研究方向,这才会有“除灵武装”之类的新概念被提出来,并且正在逐步实验。
贺茂泰哉也是懂科技的,知道这个家族的家主正在旁听着,于是在赶路的途中,他讲起了自己的见闻。
“在火山这一边,我感知到了极为强大的妖气,这里必然潜伏着一尊强大的妖怪……以我之见,那妖怪可能就混在除灵师的队列之内,亦或者是深藏在大地或者海洋之下。”
“而在赶来的路上,我发现市区那一片地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但那边居然出现了一头鵺,而且看气势是一尊无比接近凶阶位的鵺。”
“鵺?”岛津保光不禁惊愕。
这时候也不需要掩饰了,这人确实是来帮忙的……那并阶位的除灵师将对讲机交予了贺茂泰哉,而贺茂泰哉也毫不客气地跟岛津保光沟通了起来。
现阶段,情报很重要。
“那确实是鵺,而且还是一头发狂了的鵺。它妖气冲天,却在大肆屠杀其他妖怪,看起来应该是被其他除灵师给牵制,亦或者是下了什么诅咒,以至于其发狂了……但这是一件好事,我绕开了它,这才能顺利来到这里。”
岛津保光皱起眉毛,忧心忡忡起来。
鵺?怎么还有鵺?
那种凶兽……
他摇了摇头,又借助对讲机进行沟通:
“现在情况危急,阁下的式神身在何处?”
“我们也不瞒阁下了,这场百鬼夜行都是一尊青行灯造成的,阁下应当清楚青行灯的力量,而现在我们就是要防备青行灯的入侵。”
“青行灯?”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贺茂泰哉拧了拧眉毛。
岛津保光仍然在说着:“樱岛火山事关重大,底下确实藏着秘密……这件事等灾难过后再提,当务之急是守住这里,不能让青行灯靠近,否则整个鹿儿岛市都将毁于一旦,因此我们急需战力,若是阁下还有式神,能否召唤出来共同参战?”
“呵呵……”贺茂泰哉皱起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算你们运气好,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如果敌人是青行灯的话,那就交给我吧。我有克制青行灯的手段……无论是我自身的阴阳术,还是我的式神,都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反制青行灯!青行灯绝对不可能在我的防御之下潜入结界!”
“哦?此话怎讲?”岛津保光大为振奋。
贺茂泰哉自信道:“我最强的式神就是青行灯,对青行灯的能力早已无比了解,无需忧虑。”
“……?”
但不知为何,贺茂泰哉却感觉空气好像都静止了一刹那。
对面的对讲机沉默了足足十余秒,并且领路的并上位除灵师也停下了脚步,空气似乎变得微微凝滞了起来,贺茂泰哉敏锐地抬起头来,竟然发现“结界”的力量正在朝这边挤压。
“你们这是何意?”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反抗,他行得正坐得端,既然对方有所怀疑,那无非就是自证清白!
对讲机的对面,岛津保光终于开口:“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贺茂,贺茂泰哉。”
贺茂家,乃是最顶级的阴阳师世家之一了。
日本的历史上总共有三大阴阳师,分别是安倍晴明、芦屋道满,以及贺茂保宪。
安倍晴明以及芦屋道满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了,但很少人知道贺茂保宪其实也不输给他们,并且从师承来讲,贺茂家的资历比之安倍晴明都要夸张。
贺茂家的源头,仍然得追溯到修验道的祖师役小角的身上,贺茂家就是役小角的后裔,而役小角可是正儿八经的日本皇族后裔,是日本开化天皇皇子彦坐命的子孙,因此贺茂家也是日本皇室的后裔。
而安倍晴明也是师承贺茂家的贺茂忠行,而贺茂忠行是贺茂保宪的父亲,因此安倍晴明跟贺茂保宪还是重情重义的同门师兄弟,这两人关系无比亲密,贺茂保宪甚至成为了安倍晴明长子的老师。
阴阳道,是安倍晴明创造的,但也可以说是安倍晴明与贺茂保宪联手创造的,最终贺茂、安倍两大世家成为阴阳道之宗家,也就是日本阴阳师传承的源头。
在古时候,基本就是由贺茂家以及安倍家垄断了阴阳道以及阴阳寮。
后世安倍晴明的直系后裔改姓土御门,又彻底放弃阴阳道,淡出了除灵师的圈子,那“阴阳道之宗家”的名头,就只剩下贺茂家了。
贺茂泰哉对于自己的出身无比自豪,同时也有着绝对的自信——贺茂家出来的大阴阳师,这个名头走到哪里都是要被奉为上宾的,往往是报出名头就能得到同行的绝对信任,这就是顶级老资历的底气。
但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对讲机的对面,岛津保光仍然在讲着些什么,但贺茂泰哉听得出来这是在安抚他的话,他不禁皱起眉头,终于是微微动怒,“大敌当前,你究竟还在怀疑什么?”
但根本得不到回应!
岛津保光此刻冷汗直流——贺茂泰哉!贺茂泰哉!这个名字不正是那个被青行灯所杀的除灵师的名字么?贺茂家的大阴阳师陨落,随着东京总部的确认,这个消息也已经传遍四方。
还什么对付青行灯的专家?
岛津保光只感觉如坠冰窖,贺茂泰哉绝对已经死了,那站在结界之内的贺茂泰哉又是什么?!
“他绝对有问题!青行灯已经进来了!快拦住他!”
所有的安抚都是为了组织力量,大结界的部分力量迅速被抽调出来,并伴随有大量镇守在最深处的强阶位式神汹涌而出,岛津家的强阶位式神也是有传承的,尽管经历过数百年前的剧烈打击,但依旧凑得出十余尊强阶位式神。
这是一个真正的地方大名的积累与传承。
在樱岛火山北岳的山坡上,贺茂泰哉勃然大怒,大结界镇压的力量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身上,更令他惊怒的是那咆哮而来的式神,后方的除灵师更是严阵以待,这是把他当妖魔来打了!
开什么玩笑?!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他怒喝。
但回应他的,另一声惊怒的呵斥:“贺茂泰哉!你早就已经死了!若是你还有一丝身为阴阳师的尊严!那你就该当场自尽,你究竟如何能忍受你的灵魂受此亵渎?!”
“胡说八道!我看你才是被妖怪所侵蚀,早已神志不清!”贺茂泰哉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见他手掐法印,正欲唤出他的式神——有青行灯在,他怎么都不可能被结界所压制!
但就在这时候,他耳畔却传来一声叹息。
“看来只能走到这里了……我可怜的主人啊,你还是太傲慢了,这么简单就自报家门,真可惜……”
噗嗤!!
男人的身躯,瞬间爆出了无数血花,那些血液喷溅而出,在空中就已经腐化为了脓水。贺茂泰哉惊恐不已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就只看到大片大片正在腐烂的血肉,与此同时还有一只苍白的手掌从他的胸膛里穿了出来,青行灯的鬼魂就这么破体而出。
“哈哈哈哈!!但在这个距离也足够了!”
这鬼魂猖狂地大笑,贺茂泰哉的灵体再度崩溃扭曲为一个微小的光点,被青行灯直接投入到了灯笼的火光里。
最困难的那段路程已经被她用“贺茂泰哉”走过来了,现在她就处在这大结界的内部,又怎么可能会被这大结界所阻拦?
她提着的灯笼轻轻摇晃,身形瞬间变得飘渺起来,施加在她身上的重压消失无踪,且再一晃,贺茂泰哉的面孔竟然出现在了火光里面,只见他双眼无神,嘴里却再念念有词地说这些什么。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敕……”
狂躁的烈焰自行灯中席卷二出,青行灯的身影又遁入虚无,真正化身为半透明的幽灵,直冲那神社而去。
但这一次,她没能如愿。
岛津保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坐在神社之中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睛,惊愕不已地望向天端那汇聚的黑云……数以万计的鵺鸟已经从鹿儿岛市迁徙到了樱岛的上空,强烈的妖气就在高天之上囤积着,震撼着这位老男人的感知。
“又有大妖?!”
青行灯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亦是猛然抬头,但映入这恶鬼脸庞的却是数百支燃烧着黑紫色烈焰的飞羽,犹如暴雨般自天空倾泻而下,无比精准地瞄准了青行灯前进的轨迹。
——凶星羽箭。
轰隆轰隆!!
这绝对称得上是地毯式轰炸,数以百计的飞羽犹如炮弹般从天而降,每一发飞羽爆炸的威力都能将在里面轰出一个深坑,接连产生爆炸的画面更是无比凶骇。
樱岛火山的北岳乃是火山的最高峰,海拔足足有1117米,在其山顶之上有一个直径约500米的火山口,而这个北岳山峰的火山口,也是樱岛火山上为数不多没有喷发记录的火山口,要追溯它的活跃期,那得是五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而他们都是处在这北岳的半山腰之上,相对接近火山口的地方。这数百发羽箭的坠落,近乎将小半个北岳给轰得山体塌陷,大量的泥土以及碎石裹挟在一起,由于山体结构的缺失直接往下方坍塌,形成山体滑坡一般恐怖的画面。
这对于有本事的除灵师来说,倒不至于致命,但如此破坏力仍然令神社中心的岛津保光眼皮一跳。
天魔神社无比隐蔽,原因就在于它是直接打通了山体,从山体的外侧直接进入到了那巨大的火山口之内,山体之内有通道以及大殿,但最核心处的结界阵眼,则近乎是凌空飞架,建造在火山口的内壁之上。
下方就是火山翻滚的岩浆,灼热的气流源源不断地下方喷涌而出。
以天魔神社尾端的结构,能存在数百年,完全就是神奇的阴阳术在发力,但阴阳术再怎么神奇,想要可持续地运作下去,也得在现世有“阵眼”以及“术式”,这个位置是精心挑选过的,若是山体结构崩塌,有很大的概率会给结界带来毁灭性打击。
……好在是山腰处。
可具备如此破坏力的大妖出现在这里……尽管对方是击退了青行灯,但又怎么能令人安心?
来不及思考了,结界对于青行灯毫无作用,岛津保光自身就是强中位的除灵师,如今大敌在前,他必须得参与作战,将青行灯给拦在外界……他命令其余四名除灵师在此驻守,而自己则是中断了与结界的连接,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天魔神社。
但外界的情况却不像他想的那般严峻。
“那是……”岛津保光抬起头,在一尊白狼式神的护卫下,怔然地望向高天,只见在无数鵺鸟的簇拥之下,有一道无比壮硕的身影正悬停在夜幕之上,那眼熟的形象暂且不说,对方手中所握的和弓,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水谷诚?!
岛津保光作为岛津家的家主,尽管他跟水谷诚没有交情,但自家的“长老”岛津彰之跟他有交情啊,所以岛津保光是专门了解过“水谷诚”这个人的,也知道他是近期年以来,岛津家所结识的最有潜力的除灵师。
但他、他怎么会变成“鵺”……
他感觉强烈的错乱感。
水谷诚的情报其实不算秘密了……他击败过的对手不少了,其中暴露出来的情报也很多,以除灵师们的见多识广,除了“丑御前”他们没能认出来以外,“鵺”、“妖刀姬”这两尊式神,已经是公开的纸面战力了。
以及,他掌握着能够式神合二为一的秘法……
有修验道的山伏也曾参与过讨论,直言那套秘术有着修验道的跟脚,与他们的“护法入体”极为相像,众人也就对他能化身为“半妖”早有心理预期,但他只变身过半妖啊,何曾化身为完整的妖怪过?
这也是岛津保光在听到“鵺”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水谷诚的原因,强上位的鵺,那正常来说就不可能是水谷诚这边的势力……哪曾想竟然真是他!
他何时来的?
对了,他的速度很快……当初那超音速飞行,在外人眼中也是一种震慑,象征着水谷诚有着极短时间内发动打击的能力,这是所有人都得考虑在内的。
而也正在岛津保光惊疑不定的时候,水谷诚已经拉开了【千狐喰礼】的弓弦。
“……”
愤怒、杀意。
水谷诚必须得承认,青行灯藏匿的本领真的很强,她能以“贺茂泰哉”的身份瞒过大结界以及诸多除灵师绝非偶然,就算是他,以鵺的“善恶识破”瞥下去,所能见到的也不过是一片“空白”。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贺茂泰哉”这个人不对劲,对方身上无善无恶,而是纯粹的空白……这种状态就已经不是生者或者死者该有的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一具“傀丨儡”,表现得像是活人一般的傀丨儡。
……不对劲。
他不知道青行灯的谋划,但他大半年都是厮杀过来的,对于战局的嗅觉无比敏锐——这种时候,出现一个“空白的傀丨儡”,而且还在奔赴战场的最核心地区,要是其中没有秘密的话,他是断然不信的。
因此,水谷诚也是快速卷起了他的鵺云,数以万计的鵺鸟像是迁徙的候鸟一般飞行,声势无比浩大,也就是正巧是在黑夜,否则这黑云迁移的画面在白昼将会无比壮观。
而最终局势的发展不出所料。
“这家伙,是纯粹的恶。”
水谷诚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高举于黑云的天端,背后又是上万双鵺鸟猩红的眼眸,这时候的鵺鸟群体不到原先规模的四分之一,且仍然有鵺鸟在往他的肉身汇聚,不断增强他的力量。
他居高临下,像是被黑云所簇拥的神明。他的瞳孔倒映出青行灯的身影,属于鵺的本能在愤怒地咆哮着,誓要将他面前的敌人以最残暴的手段杀死。
黑紫色的飞羽仍然在倾泻着,青行灯的身影在这其中若隐若现,她惊怒交加地尖叫着。
“滚开!你这妖怪为何要拦住我的去路?!”
换做是结界,她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跨越过去,但鵺的飞羽乃是纯粹的暴力轰炸,她乃是灵体,能够以灵体化的形态规避绝大多数的攻势,但这种灵力的攻击仍然会落在她身上。
这频率实在太密集了!
上方那飞羽像是无穷无尽,而每当她想要强势突围的时候,就会有鵺鸟俯冲而下,在她的面前以肉身构建出一面城墙,那些恐怖的鵺鸟甚至会主动“啄食”她,每一次被攻击,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身生命力以及灵力的流逝。
她这是被什么粪坑给黏上了?!
她灵力又远不如上面那家伙的灵力,以至于就算想要比拼灵力的损耗,她根本耗不过!
更要命的是她被包围起来了。
周围十余尊强阶位的式神,本来就在围攻她,水谷诚的出现让这些式神短暂怔了怔,但除灵师们的指令下达得无比迅速,这些式神直接就化身为水谷诚的助手,整整十余尊强阶位的式神,把青行灯给活活堵死在了这里!
这怎么能行?
“地狱”在前,却无法触及,这对青行灯而言远比死亡还要令她难受,且这明明是最后一步了,她如何能倒在这最后一步上?
她愤恨地怒喝着,灯火之中折射出不知多少张面孔。
而面对下方青行灯的临死反扑,水谷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出于鵺那狰狞的本性,他冷笑着嘲讽道:“断脊之犬,狺狺狂吠。”
话音落下,他猛地松开弓弦。
熊熊燃烧着的业火箭矢早已积蓄完毕,这往往是他针对这些下贱玩意的绝杀,他们身上的罪孽越重,所遭受的灼烧将会越发惨痛。
而若是有意放纵,甚至能把这些恶徒当成火炬一样来烧,发鬼就是足足烧了十几个小时,才活生生烧死!
炽烈的箭矢含着怒意,却并非是孤零零的一支箭矢,而是犹如浩荡的劫火自夜空轰然坠落,那以百计的火矢就混在飞羽之中,这规模令刚要奋力一搏的青行灯猛然一顿,却并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过去!过去!就在眼前了!”
她竟然是舍生忘死,不退反进,数量庞大的箭雨直接轰在了她的身上,在她的躯体上燃起烈火,她发出凄厉的惨嚎声,连带着纸灯笼里飘渺的火光所折射的人脸,也发出痛苦的哀嚎。
但即便如此,她硬顶着这可怖的疼痛,也要从这波箭雨之中冲破过去。
周遭正在围堵且佯攻的式神们在这一刻猛然冲了出来,早有预判地拦住她的去路,但她行灯中的火焰猛然大涨,在她的身形被式神们撕裂的时候,竟有一丝微小的火苗飘飞了出去。
若是她舍生忘死的理由稍微正常一点,她恐怕还能算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对手,但这种纯粹为了“恶”而存在的“恶”,那水谷诚的评价就只有一个了。
“真是丑陋,也真是令人恶心。”
这微小的火苗在空中汇聚成一个纸灯笼,那纸灯笼直扑火山口,但这份妄想是没有任何实现的余地的。高天之上的猩红瞳孔牢牢盯住了这抹火苗,一支炽烈的箭矢早就在路上候着她了,在她现形的那一瞬间,整个纸灯笼都被火矢给钉穿,烈火从灯笼的本体上燃烧了起来。
……应该能烧很久。
但水谷诚丝毫没有等待的意思。
又是一发箭矢。
箭矢之后是连珠箭,十余发箭矢,将青行灯的灯笼给彻底捅破,整个灯笼的形体只剩下一个粗糙的灯笼骨架,而那青色的火焰迅速龟缩到了灯笼的内部,却也没能逃过被业火浸染的下场。
“啊啊啊啊!!”
在其野心的终点线之前,她被永远地钉死在了这里。
【灵魂+395(+59)】
情况危急,佳子也就没有施加“佛光”,灵魂的收益有所欠缺。
但水谷诚仍然能通过灵魂的提示,来了解到青行灯的存亡……水谷诚看着那盏正在火焰中灼烧的残破的纸灯笼,甚至没有要去拾取的意思,而是抬起和弓,又是一发箭矢飞射而出!
轰!!
这灯笼直接被轰烂。
青行灯的灵核,亦或者是青行灯可能存在的极为罕见的素材,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灯笼很碍眼……那令人作呕的“恶”已经到了令他完全无法容忍的地步,就活该被彻底毁灭。
岛津保光扶着额头,终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扶着身侧那巨大的白狼,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仍然在剧烈地跳动着,在绝境之中的柳暗花明实在过于大起大落,饶是这位家主,也不禁感觉如释重负。
但他松懈了,水谷诚却并未松懈。
岛津保光似乎已经在等待水谷诚降落了,但水谷诚居于高天之上,眉毛却是深深地拧了起来,他手中的和弓悄然隐去了,视线环顾四周,最终牢牢定格在了那个直径约500米的巨大的火山口上。
“我所感应到危机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解除了。”
说实话,他从头到尾都没遭遇过像样的对手,想让现在的他产生压力,起码也得是个强最上的敌人。
可整场战斗打下来,他那心神不宁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是越发沉重了。
望着火山口,水谷诚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岛津保光还在等待,但他等来的只有天穹落下的呵斥声。
“还在这里的除灵师,赶紧离开樱岛!!”
……
……
“唉……”
与此同时,一声轻叹响起。
在神社之内,有一道如幻影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造访此地。
那是一只金色的狐狸,体型大约像是猫一样娇小,背后仅有一条尾巴,那尾巴垂在身后,尾巴尖随着迈开脚步的动静而微微摇曳着。
直至此刻,青行灯所听闻的雌雄莫辨的声音,终于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无比妩媚的女子的叹息声,光是如此叹息就足以令人幻想其千娇百媚,强烈的魔性之感自这娇小的狐狸身上徐徐散发出来。
那些除灵师对她的造访毫无反应。
若说茨木童子已经是幻术领域登峰造极的大师,那她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站在“幻”之顶点,正犹如“力”之顶点是酒吞童子一样,在幻惑的领域,绝不可能有人超越得了她。
那迷惑这些至多强阶位的除灵师……就算她残缺不全,也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狐狸很快就来到了火山口,她就站在这神社的尽头,在这个阵眼的尽头,竟然是没有墙壁保护的平台,往下便是翻滚的岩浆,滚烫的热浪从下方迎面袭来。
这里是活火山,但已经五千年没有爆发过了,数百年前的阴阳师们借助此地充沛的灵气,设置了封印的结界,因此平稳地度过了数百年的岁月。
这狐狸是知道的,她活了很久很久,就算肉身已经被人给镇杀,她的意识也依旧在这人世间游荡……知道许多遗失在历史长河里的秘辛。
她轻轻摇头,又只听她低声地呵斥道:“青行灯,你可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帮助青行灯策划逃亡,又推着青行灯来到了此处……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给青行灯安排好了,但青行灯却辜负了她的期望,没能把封印里的那尊恶鬼给释放出来。
天时地利人和,她已经帮青行灯摘取了前两个,甚至是压着贺茂泰哉死亡的消息,直到压不住了才终于传递出来,且就算消息传了出来,她们对阵鹿儿岛市的除灵师们也是有心算无心,完全就是一场突袭战,理应胜券在握才对。
但青行灯没有把握住机会。
有些时候,真得考虑一下这是不是此生仅有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而很显然,青行灯就是不配,有这么庞大的力量在帮她,但烂泥就是扶不上墙。
好在她自始至终都在旁观,就算计划出了纰漏,也有及时补救的余地。
她谋划了得有小半年,岂能容忍功亏一篑?
这狐狸不由得心疼地叹了一口气,但兽瞳中仍然闪过一丝决然。她后退了两步,又是猛然冲刺,从这火山口的高台上一跃而下。
在空中,狐狸蜷缩成了一团,化作了一块大约小猫大小的石头。
这颗石头的外观很是奇特,外观布满着蜂巢一般密密麻麻的孔洞……这种石头,人类阴阳师会称其为“杀生石”。
在日本的传说中,三大妖怪的第三号选手可能改变,大天狗以及大岳丸的说法皆有,但前两号选手往往都是钦定的,他们便是酒吞童子、玉藻前。
而这杀生石,就是源于玉藻前。
在日本的传说中,有一头白面金毛九尾妖狐,其为“玉藻前”,这个传说也跟天竺以及老中那边的神话有所联动,在天竺她就是华阳夫人,而在老中则是亡国妖妃——妲己。
在天竺、中国相继作乱之后,妲己逃到了日本,化名玉藻前继续蛊惑君王、为祸天下,直到她被传奇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所镇杀,她的肉身已经死去,又因野心与执念化身为“杀生石”,因而可以说杀生石就是玉藻前的遗骸。
也就是一尊凶最上的大妖的遗骸。
而杀生石也没辜负它的传说,它乃是掠夺生命的毒石,寻常生命触之即死,近乎没有任何能够拯救的手段。
——嘭!
这块石头坠入岩浆之中,却并没有被岩浆所融化,它就像是掉入了棉花里的石头,自身的质量与密度似乎完全在岩浆之上,因此毫无滞涩地向着岩浆的下方坠落下去。
很快,杀生石触碰到了一层奇异的屏障……在这岩浆之下,竟然有一整片凝固了的区域,明黄色的流光将整片区域封存,而内部有两道身影在纠缠着,其中一道身影是人形,而另一道身影则似蛇似鹰,羽翼之上缀着黄金所成的羽毛。
这两道散发着可怖气息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其中那尊人形的鬼神手中还提着一把通体血色的大太刀,那刀就刺在鹰蛇的蛇尾上,而鹰蛇的鸟喙也在啄向那人影的头颅……他们竟然还停留在争斗的姿态。
这里就像是封存了时光的琥珀,内部的岁月近乎静止,数百年前惨烈的鬼神厮杀被铭刻在了这里,连他们身上的血渍都是如此的鲜艳。
直至这数百年之后,抵在了“琥珀”之外的杀生石,轻轻战栗着,数之不尽的毒气从石头的孔洞之中喷涌而出,墨绿色的瘴气顿时如云雾般扩散开来,将整个“琥珀”尽数侵蚀。
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咕噜、咕噜……
在“琥珀”之中,手持大太刀的天魔雄,他的眼珠子微微颤动了一下,一股澎湃的生命力从他的心脏深处泵动而出,对面的鹰蛇也微微战栗着,直到某个瞬间,整个“琥珀”轰然碎裂。
天魔雄抽刀而出,想要借势斩杀前方的鹰蛇,但那鹰蛇猛地将他推开,他的刀刃只在它的腹部留下一道深刻的创口。
天魔雄不在意了。
他背后漆黑的羽翼猛地一扇,这尊鬼神竟然直接无视了正在下沉的鹰蛇,顶着岩浆直冲火山口。
在似是愤怒又似是癫狂的笑声,这尊鬼神冲破了岩浆,在高天之上猛地振翅,其形象竟然与大天狗高度相似。
“岛津氏的后人!还不前来拜见你们的祖先?”
他如此愤怒而狰狞,精壮的肉身在夜幕之下呈现出血色,他犹如癫狂似的怒喝着,
“四百二十五年,在岩浆之下四百二十五年不见天日的岁月……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