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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5 节

第285章 青行灯自东京来·说书灵·百物语·地狱之门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9,520 字

“……?”

在看到这个任务弹窗的瞬间,水谷诚就知道他该动身了。

这算是个人的经验之谈了。

“自从我登上强阶位之后,统子给的任务就没低于强阶位过……”

任务BOSS的强度,一路从强下位冲刺到了强最上,而在最近几次任务里,特么的他打的全都是强上位乃至强最上的BOSS。

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但他在日常生活中丨出手解决纸阶位或并阶位的小事,统子已经不理他了,这就能看出问题了……想当初,他打个纸上位的小BOSS,都还能出任务呢!

统子的支线任务的触发条件,必然是跟着他的实力走的……

这也说明,鹿儿岛市必然出现起步强阶位的敌人了。

理论上,鹿儿岛市是不可能被强阶位的妖怪给攻破的,但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人几个人地死,这种级别的伤亡,很难让人联想到凶残的强阶位,若是抱着“这是个普通的怨灵凶杀案”的心态去面对敌人,恐怕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以及,岛津惠还在队伍里呢!

他跟岛津家其实没什么特别深厚的交情,但岛津彰之收下了稻羽做徒弟,并且对稻羽一直多加关照,把她当关门弟子来教不说,还送给她一把妖刀村正,水谷诚多照顾一下岛津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还有,岛津惠本身就是稻羽的好友。

“要去鹿儿岛市?”

水谷诚已经披上外套,真衣也转过头看向了他。

水谷诚的情报来源比较奇特,解释起来格外麻烦,好在他多了一项特技,能在这种关键时刻露一手。

“观星术?”稻羽怔了怔。

伴随着少年低诵九字真言,璀璨的星光在少年的掌心中升腾起来,一个宏大的天象形成了,而当这个天象真的打开,水谷诚自个都愣了一下——关于“星宿密传”的知识从脑海中飞速浏览而过,他竟然真的察觉到了一丝“心神不宁”的感觉。

这天象……不对劲啊。

以他所在的方位为锚点,西南方向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压抑,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这种感觉不会平白无故就出现的,而是他接触了岛津惠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与她产生了关联。

观星术还有这种妙用……不单单是夜观天象,还能当作“占卜”来推演。

他用观星术的次数还是少了,总是把它当小地图MOD来看,就算知道它有一些奇特的作用,但也很少会去用到,也就是不习惯于使用阴阳术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这倒是个提醒。

他现在不能算纯粹的武士,还算半个阴阳师。

而这个“心神不宁”的感觉……

稻羽还在迷糊,酒吞瞥了眼水谷诚手中飘浮起来的星光,低声解释道:“他这是阴阳术的一种,确实跟天象有关。修行这类阴阳术的阴阳师,一般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敏锐,兴许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双与真衣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的眸子里面写满了惊讶,女孩握了握拳头,满脸好奇地问道:“是‘夜观天象’的那种?”

“差不多。”水谷诚中断了观星术,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鹿儿岛市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我觉得那边变得危险了起来……我们得去看一下,否则鹿儿岛市恐怕会有巨大的伤亡。”

就算他隐约察觉到了“危及生命的危险”,但该去还是得去。

身为一名武士,罅隙早已经磨砺了他的心境。人必须得有某种坚持着的信念才能越走越远,而他一直都是“念头通达”的作风,假如他知道了有危险就避而不战,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有危险,才更该去救人。

连他都觉得有危险,那落在那片地区的人们身上,极大概率就是一场恐怖的天灾。

“但要从这里到鹿儿岛市……距离很远。”稻羽蹙起眉头。

从他们所在的夜灯市,通往鹿儿岛市,其中的直线距离就得超过500公里,而换算成正儿八经的陆地交通距离,那得超过800公里,坐列车得将近六七个小时,而就算想坐飞机,夜灯市也没有能直飞鹿儿岛的航班,若是算上中转,所需要的时间只会更长。

稻羽回一趟夜灯市是真不容易的,她光是坐车都得耗费大半天时间,也只有新年这种时候,才会专门跑回夜灯市过个年。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全国可飞。

“这个没问题,交给我跟真衣来解决就行了。”

水谷诚跟真衣默契地击掌,这两人的举动让稻羽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倒是酒吞轻轻啧了一声,习惯于在陆地上作战的鬼王大人,对于这些空战选手表示十足的不爽。

酒吞当然也会飞了,别说她了,连彭侯都能飞得起来,不会飞的大妖才是真正的极少数,并且不会飞还大概率跟种族传说有关……但飞行这种事情也很看种族天赋,酒吞知道该怎么猎杀那些会飞的敌人,但要拼飞行速度,她还真远远赶不上大天狗这种天赋选手。

有些妖怪,生来就是天空的主宰。

至于水谷诚,他还有最后要做的事情——得给岛津家提个醒。

「因幡:惠你先等一下,我们来找你了,很快就到!」

「蜻蜓八相:?」

与此同时,在岛津家的剑道场。

此刻,正是夜晚。

岛津彰之就坐在道场的冥想室里,正在闭目冥想。

这也算是老爷子的习惯了,他这个年龄的武士在肉体上已经衰老,就算靠着精气神支撑,在体力以及耐力上也是远不如年轻以及壮年时期,很难再上阵杀敌了,因此他的日常就是练剑以及冥想,以期望在死前能够一窥“剑圣”的境界。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当即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满是锐气,丝毫不见衰老的疲态。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低声说了“请进”,倒也是格外有涵养。

“彰之大人,有您的电话。”

老爷子的号码算是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有资格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他正在想着会是哪位老友,却不曾想接过电话后,电话那头传出来的竟是一道年轻的声音。

“你好,岛津先生。”

在电话的那一头,是那位年轻的剑圣。

水谷诚知道岛津惠从来都没有决策的权力,那姑娘最多就是被大佬带着下副本,只要让稻羽跟她说一声别去送人头就差不多了,真正要费点功夫来沟通的应该是岛津彰之。

岛津彰之并非岛津家的家主,但他的资历很老,并且功绩显赫,靠着“萨摩示现流”的剑道传承,在岛津家的地位不低,能够协助处理很多事情。

“惠正在执行的任务,可能会遭遇危险?”

岛津彰之不疑有他。

他跟水谷诚的联系方式,是在上次收了稻羽为弟子之后才有的。不管是他还是水谷诚,都不可能闲着无聊来搞恶作剧,因此水谷诚的提议必然是有其道理。

电话挂断。

在夜灯市,经过短暂的六七分钟的准备,漆黑的流光自夜灯市郊区冲天而起,在狂野的音爆声中,音浪将夜空中漫天的风雪炸得粉碎,背生双翼的半妖少年猛然振翅,赤色的流光席卷而上,赤色的凶星朝远方的鹿儿岛市疾驰而去。

而与此同时,岛津彰之走出冥想室,他又要拨通岛津隆治的联系电话,但恰逢此时,却有人匆忙地走上前来。

这人并非他的弟子,而是家族的除灵师。

“彰之大人!”那人当即朝他行礼,语速极快地说道:“在东京那边的协会总部传来了一个急报!家主也已经下达了召集的命令,还请您赶紧前往主家!”

岛津彰之皱起眉头:“什么事情?”

“在去年的十二月中旬,有一尊强中位的青行灯式神叛逃了!”

“它伙同另外一个妖怪杀害了自己的除灵师,由于做得很干净,总部还一直以为那个除灵师仍在执行任务,直到前天那个除灵师的尸体被发现,从尸体的痕迹来看,他的灵魂已经被青行灯给取走,能肯定还有别的妖怪也参与到了其中!”

“总部的安倍大人观测天象,已经捕捉到了青行灯的妖气痕迹……那尊青行灯从除灵师遇害的石川县开始,妖气一路往西南方向活动,直到前些天它来到了鹿儿岛县,并且就停留在鹿儿岛市……已经八天了!整整八天!”

岛津彰之怔了好几秒,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间瞳孔一缩。

“它是青行灯?”

“在鹿儿岛市待了八天?”

这一瞬间,岛津彰之只感觉呼吸一滞,陡然间只感觉不寒而栗。

青行灯……

在传说之中,青行灯本身并不强悍,但却极为恐怖。这是因为青行灯有个特殊的身份,它是地狱的小鬼,且常常在冥界门口徘徊,因此它能够打开通往地狱的“鬼门”,将人拉入鬼门之中!

到了实际操作上,除灵师们其实早就清楚世界上不存在“地狱”,只存在“往世”,但传说仍然赋予了青行灯极为特殊的力量,那就是它能够“连通往世”。

当然,不是说它能进入往世,而是它能将往世的执念释放出来,而那些执念的数量以及质量如何,就取决于青行灯本身的力量。

而妖怪,往往都是执念与思念的造物,执念源于人,而思念亦是包括“人类创造的传说”,这实际上就是说明,青行灯有着“创造”妖怪的能力……尽管这些创造出来的妖怪是不受青行灯控制的,但也绝对是极为危险的。

在历史上,就有数次由青行灯引发的灾难,那些青行灯会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打开“地狱之门”,无数执念与思念从往世冲破出来,并且在青行灯的力量之下化身为各种妖怪,眨眼间方圆数十里就会沦为鬼蜮。

而开启地狱之门的仪式,就是传说所赐予它的“百物语”的仪式。

妖怪对人类社会所造成的破坏,与其本体的战斗力不一定直接相关,而青行灯就是那类危害远胜于战力的妖怪。

以青行灯的危险性,照理来说是该直接扼杀掉的。

但它们有着“结界的天赋”。

身为徘徊于“现世”以及“往世”的小鬼,青行灯在“结界”方面的天赋是极为恐怖的,许多人类的结界术法对于游离在现世与往世缝隙的青行灯而言,根本就不起作用,这也代表着它能为人类阴阳师提供巨大的助力。

不管是创造结界,还是破坏结界,都是青行灯除了“开启地狱之门”之外最擅长的事情。

基于这一“技术型人才”的强大天赋,某些大家族遇到弱小的青行灯并不会将其杀死,而是会将其供起来,培养起来,以各种方式约束,令其作为“结界”这一领域的助力。

创造“百物语”是所有青行灯的天性,它们生来就是要为了洞开地狱之门而存在的,但人们总是相信着能用各种手段将其束缚住……就算历史上确实有过青行灯最终失控的案例,但也改变不了这一局面,最多就是阴阳师们会自觉加大对其能力的约束,并且根据前人被钻空子的经验,查漏补缺罢了。

风险确实存在,但收益何止是巨大能够形容的?

利益。

归根到底都是青行灯所能带来的利益。

岛津彰之在听闻这妖怪是青行灯,脑子当即就嗡地一下,只感觉头皮发麻。好在是他的心境足够强大,转瞬间就反应过来,并且抓住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结界。

在鹿儿岛县,作为曾经萨摩藩的大名,岛津家即便是从“大名”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也仍然是日本那一边的“华族”,明治维新以后获封的爵位甚至是公爵,在鹿儿岛县有着极为强大的影响力。

也正在这片被他们深耕了数百年的大地上,他们藏着一个不应该被揭开的秘密。

“樱岛……樱岛火山!”

“火山的结界是最重要的,不能让青行灯靠近那里……”

岛津彰之当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要说其他妖怪来了也就来了,但偏偏是青行灯,青行灯对于结界的破坏力实在过于吓人,且这玩意受“往世”的成分影响,天然就有“自毁”的倾向在内,动辄就是要洞开地狱之门,丝毫不顾及它们会被人类给爆成碎片。

若是让那青行灯察觉樱岛火山那边的结界,惊动了北岳里面封着的东西……

但还不等岛津彰之坐上轿车,窗外的风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夜空之下,一股恐怖的妖气袭来!

那妖气恍若化作了实质的旋风,在一瞬间冲击了大半个鹿儿岛市!

老人瞳孔顿时收缩,倒映出一抹冲天而起的青色光焰。

……

……

“放开我!”

“这里是哪里?”

“永井?永井……怎么回事?啊!”

耳畔传来的是一阵阵或是呼痛或是尖叫的声音,但很快这些声音就全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了?

小岛美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思绪有过短暂的呆滞,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她依旧待在那个房间里。

这里像是一处普通的小公寓,看起来有点老旧,但整体上还算干净,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烂气味,像是木头潮湿、布料发霉的那种气味,在其中还混着淡淡的尸臭。

窗帘永远是紧闭着的,仅有微弱的光线能从窗帘缝隙渗入室内,借着这好像月光一般暗淡的光亮,她勉强分辨着这里的布局。

客厅、沙发、电视、钟表……小岛美树的瞳孔在这黯淡的室内缓缓扫视过去,视线定格在那个缓缓流逝的钟表上,好像也没过多久,也就过去了小半天。

但是,已经到傍晚了吗……

在这房间内,却又多出了好几位少年少女。

“呜呜……”

算上小岛美树,这里足足有九个人,其中七个都是少女,也有两个少年,他们全都蜷缩在角落或沙发上,有人正在低声啜泣,有人则呆呆盯着天花板,还有的已经闭着眼,仿佛睡了过去,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这正是她之前的状态。

这些都是被“鬼”给抓过来的。

一想到之前的经历,小岛美树就止不住瑟瑟发抖。

东山芽美等人的逝世,已经被警察署的警员以及刑事课的刑警给压了下来,再加之新年各种活动的热度,记者的火力大多都被更大的叙事所牵扯,也就没有报社注意到鹿儿岛市这点小小的变化,因此小岛美树是不知道朋友们的处境的。

但是,最近这些天她的朋友们一个接着一个就联系不上了,她或多或少也会感觉不安。而那不安的情绪从昨晚某个身影出现在面前开始,抵达了顶峰。

——永井晨子。

脸庞煞白,双目猩红的永井晨子,那人影就提着灯出现在了她的卧室,她惊恐不已地尖叫,但声音却怎么都传不出她的卧室,于是她就被永井晨子给拽到了屋外,一路拖着扔进了这处公寓里。

在那之后,永井晨子就消失了。

在短短的三个小时里,永井晨子就又抓回了几个人,这些人她都认识,都是她在班上的熟面孔……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跟她们一起嘲笑过永井晨子,甚至在她们欺凌永井晨子的时候,他们就在边上看着,或者被她们带过来“凑热闹”。

不可能一整个班都是霸凌者,但霸凌现象能够一直维持下去,就说明这个班级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人会为了不受欢迎的女生出头,甚至会在某些时刻抱着凑热闹的心态,亦或者是猥琐的心态,靠过来一起欣赏她们的“杰作”。

而现在,他们就都被关押在了这个公寓里。

小岛美树并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逃跑的下场就是……

“沙……沙沙……”

房间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动静,小岛美树猛地打了个寒颤,颤抖着往那片地方看了过去,一道瘦高的身影正坐在地板上,他面容枯槁,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长衫,正在低声说着些什么。

小岛美树的耳朵尖抖了抖,听见了他讲故事的声音。

“在江户时期,有一个叫新三郎的人,他在糕点店当学徒,却始终做不出美味的糕点,于是只能在糕点店里跑腿……”

她知道这个故事。

这其实是一个很老套的传统鬼故事了,讲的就是新三郎以及一个叫阿露的女子,这两人战国时期相爱,但男子战死沙场,女子伤心至死,江户时期在江户城再续前缘,但阿露父亲却要将阿露许配给另外的人,阿露以死明志,鬼魂又来找新三郎恩爱,新三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了波人鬼情未了,却因为人鬼殊途而日渐憔悴……

委实来说,新时代的鬼故事,已经没有这么传统这么保守的了,现在流传着的都是什么都市怪谈,又或者是规则怪谈,人们对于鬼故事的阈值是一升再升,若是靠讲这种老掉牙的故事,那这说书人肯定是得被饿死的。

但不听他的故事……又不行。

在那说书人的怀里,正紧紧抱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了的少年的尸体,那尸体的双眼被戳瞎,嘴角被缝上,封住嘴巴的红线还强行扯着他的脸皮与肌肉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的弧度。

这就是不听故事的代价。

小岛美树惊恐地看着那开始散发臭味的少年尸体,他就是在最初反抗说书人的人,在试图逃跑的时候被说书人给拦下听故事,但时间逐渐流失却越发破防,最终来了句“你那老掉牙的鬼故事谁爱听啊!”,当即就被说书人给弄死了。

也正是那个男生的遭遇,让小岛美树认出了这个妖怪的身份。

她曾经为了折腾别人,特地了解了一些传统的鬼故事以及恐怖仪式,她的初心就是用各种方式戏耍别人,看别人出丑,譬如她就给永井晨子下过命令让她去寻找“厕所花子”亦或者“午夜十二点照镜子”之类的命令……

正因如此,小岛美树算是能死得明白了。

“说书灵……”

这家伙是“说书灵”。

说书灵的传说,也是一个标准的恶鬼的传说。据说说书灵生前就是一个说书人,但由于故事讲得实在是太烂太老套了,根本就没有人喜欢听他讲的故事,于是穷困潦倒,凄惨死去。

在他死后,他的怨念不愿散去,就化作此等厉鬼,偏要抓人听他的故事,并且一听就是要让那人听个三四天。

若是那人愿意听他讲故事,那听完之后他还会招待那人,并报答那人,但若是那人不情愿,那他就会掐死那个不懂艺术的蠢货,把那人的尸体搂在怀里讲故事,一直到那人只剩下一堆骨头,才把骨头扔了去找下一个听故事的人。

报恩、报恩……

在小岛美树的心中,反复徘徊着的就是这个词……她忽然间觉得那个男生是那么的蠢,为什么要直接否定说书人所讲的故事?若是愿意坐下来听对方讲故事,那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说、说不定,他会为了“报答”他们,帮他们脱困呢?

尽管这个说书灵看起来是跟永井晨子一伙的,但再怎么说也有传说可以依靠……有时候人的希望真的就寄托在那“说不定”的上面,总是假想着自己还有得救,而不至于直面那份最深邃的绝望。

踏……

说书灵讲述故事的声音仍然在继续着,但又有少女的鞋底踩在地板上,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晨、晨子……”

小岛美树抬起头来,瞳孔中倒映出来的是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的永井晨子。

相比起昨天,永井晨子的形象又有了变化……她的皮肤苍白,瞳孔猩红,本来就不像是一个活人,而现在又是一夜过去,她的皮肤隐隐透露出僵硬的青紫色,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连呼吸都吐出白雾。

永井晨子的神情很淡漠了,就好像凡人绝大多数的情绪尽数从她的身上消失,只有当她看向地上那群人的时候,瞳孔中才会流露出愤怒以及憎恨,那强烈的情绪如火焰燎原一般,烧遍她的灵魂,也支撑着她走到这里。

“哟,你来啦。”

说书灵终于是停下了说书,他抬头看向了正在走过来的永井晨子,视线又落在了她提着的青行灯上。

那纸灯笼里,有青色的烈焰正在跳动着,隐约折射出无比虚幻的人脸。

而伴随着永井晨子的走近,就有一股极为冰冷的寒风。说书灵当然知道这是为何了……青行灯有着“创造妖怪”的能力,就算不开启地狱之门,也能在现世对一些执念进行“加工”,以此诞生出各种妖怪。

青行灯在人类阴阳师手中很热门啊,这个妖怪从诞生之初就带着无穷的妙用,属于是最受重视的功能性妖怪之一。

永井晨子就是在被青行灯“雪女”化,但看她的样子是支撑不到化作雪女的那一天了。

她的执念是那么的可悲,又是那么的弱小……她是被青行灯亲手冻死的亡魂,再由青行灯引导着将怨恨聚焦在他人身上,若是没有青行灯从中作祟,永井晨子恐怕连这一步都走不到。

此刻,永井晨子双目无神地凝视着小岛美树,她竟然也没什么言语了,她瞳孔中的怨恨还在,但意识好像已经消失很久了。

她迷迷糊糊地望着前方,母亲那慈爱的面容就在眼前。

“百物语……”

她从嘴里吐出这么一个词。

“来把,我们来玩百物语吧。”

说书灵当即就鼓掌,他将怀中的少年尸体给扔到了一旁,随后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我也讲完许多故事了,终于轮到年轻人们给我讲了……青行灯,这个主持人就由你来做,我要听一听年轻的孩子们,你们又有什么精彩绝伦的故事要讲呢?”

他朝着那些少年少女招手,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站了起来,其中包括了小岛美树。

“不要……”

小岛美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开始求饶。

“你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被冻死,那天的天气明明没那么冷,而且你还有衣服……手、手机我们也给你留下了,我们只是想戏弄一下你,真的没想过要把你冻死在外面……”

但这是为什么呢?

她们第二天联系不到永井晨子了,起初是觉得永井晨子在逃跑,于是感觉好笑,但很快那份戏谑的心情就消失了,她们在偏远的林地里发现了永井晨子的身体,她脱光了衣服蜷缩在树荫下,明明冬日的暖阳仍有温度,但她却已经被冻死在了树林里。

这怎么会?

她们完全无法理解,说了百遍千遍在现代以鹿儿岛市的气温根本不可能冻死人,而且她们挑的时间还是下午,也根本没有人看着永井晨子,除非她是真的蠢以及真的想找死,否则怎么可能会被冻死在野外?

“你要相信我,我、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玩……不应该会变成这样的!”

少女哭得声泪俱下,但永井晨子的双眼依旧空空荡荡,而青行灯在旁边奸笑着,那股席卷女孩的寒风正是由她亲手卷起,可以说是她杀死了永井晨子……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岛美树她们就是霸凌者。霸凌从来没有轻重一说,她们都欠了永井晨子一份债,而永井晨子生前不敢向她们索取,但死后的永井晨子终于能肆意发泄内心的憎恨以及愤怒。

这也正是青行灯所渴望见到的。她引导永井晨子去大肆报复,她又引导永井晨子去杀戮无辜之人,甚至在今早,连无辜的路人都被永井晨子所杀……她要的就是这个啊,她要让永井晨子彻底堕落,而永井晨子那美味的灵魂则归她所有。

她真是期待,把女孩的灵魂当作灯芯烧起来,那该是多么的美丽……

“好嘞,该换衣服嘞——”

所谓的“百物语”,其实就是从江户时代兴起的一种怪谈仪式。

在公寓之中,说书灵袖子一甩,身上的衣物就变化做了一身青衣,而那九名清醒着却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少年少女,则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一边不由自主地脱下身上的所有衣物,再主动换成了单调的复古青衣。

呼呼!

在这个房间里,有一张小木桌。

永井晨子走上前去,把手上的青行灯放在了木桌上。这个纸糊的行灯内部灯油好像无穷无尽,燃烧得格外旺盛,散发出明亮的青色火光,但这些光芒照在人们身上,却只会让人感觉到阴冷。

一百支蓝色灯芯的白蜡烛并排放在一起,点燃起来,蓝色的光焰在黑暗中轻轻摇曳着,照亮了少年少女们的脸庞。

百物语这个仪式,举办起来其实也简单,在满足了“参与者身着青衣”、“于暗室点燃百支蜡烛”之后,就轮到参与者们讲述怪谈亦或者恐怖的鬼怪故事了。

永井晨子在木桌上再摆放了一面镜子,随后她就停顿了一下,往隔壁的卧室走了……那间卧室的窗户已经被彻底封死,除了房门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光亮的来源,这里就是“暗室”。

说书灵也走了进来,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则是那九名少年少女。

接下来,参与者们将在这里讲怪谈,每个人都得轮流说完一个怪谈,然后离开自己的座位,摸黑走到隔壁点着行灯的房间里,把其中一支灯芯吹熄之后,再从镜子里照一下自己的脸,才能回到原来的暗室,然后换下一个人重复这个流程。

吹灭蜡烛、讲述恐怖的怪谈……如此说完九十九个怪谈,最后就会只剩下一支灯芯,这最后一个故事是绝对不能讲的,这最后的灯芯也必须让它继续亮着,然后所有人继续围坐在一起,等待黎明,直到太阳出来,才能解散回家。

这是因为,如果讲了最后一个故事,熄灭了最后一支蜡烛,就会发生极为恐怖的事情。

在百物语的传说里,并没有详细的后果,但人们的想象力总是丰富的……在人类所创造的妖怪传说里,就又有一个妖怪的传说能与“百物语”形成联动。

正是青行灯。

在青行灯的传说里,她会变化作人类熟悉的熟人,然后哄骗人类去进行“百物语”的游戏,最终以“主持人”的身份讲完最后一个故事,将所有参与者拉入地狱之中。

这就是两个传说的联动,而反映到现世,传说之中的联动往往能产生巨大的力量……青行灯的危险性正是由此而来。

“从你开始吧,小岛同学……”

永井晨子低声说道。

小岛美树当即一僵,她刚要拒绝,但嘴巴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讲了起来,此刻她主讲第一个故事。

“传说中越后国有一个雪女,只要是见过她的人都得死……”

这整个流程是很慢的,得讲完足足一百个故事,但他们开始的时间很早,从傍晚讲到了夜间,九十九个故事在少年少女的嘴里一一讲过,一支支蜡烛随之吹灭,而最终就是青行灯,化作了永井晨子母亲脸庞的她,轻飘飘地飞了出来,作为“主持人”讲起了最后一个故事。

“轮到我了,就让我来给大家一个完美的收尾吧。”

青行灯如此说道。

她盯着永井晨子看,她又盯着小岛美树看,小岛美树满脸惊恐绝望的神色映入她的眼底,她那张温婉的脸庞瞬间狞笑着扭曲起来。

她大声地讲着这最后的故事,第一百个故事!

“我要讲的,是一个‘青行灯与百物语’的故事……”

她轻飘飘地讲述着,讲述着所有人的结局,那个结局名为“死亡”。

不、不要!

少年少女们是有意识的,只是他们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了,当青行灯的身影飞向那间暗室,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最终就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间暗室里。

永井晨子呆滞地看着那最后一支蜡烛,青行灯低声对她说——来吧,让我们一起吹灭她。

她附着在了永井晨子的身上,两只手掌轻轻挥了一下。

呼——

寒风吹了起来。

最后一支蜡烛在寒冷中被熄灭,以这公寓的两个房间为中心,一道如龙卷风般的恐怖光焰自地底下升腾而起,那咆哮着的光芒如怒龙般升空,将鹿儿岛市的整片夜空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