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高天之血·事件的末尾·所谓的邪恶·兽化丹与希望

斩掉了百目鬼，这场突袭战完成一半了。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将近十分钟，这对水谷诚来说已经很极限了——他的役神降灵总共能维持十五分钟，但最后爆发性的马赫速度让他的灵力与体力大幅度损耗，实际上他已经濒临极限了，再过个一两分钟，不是百目鬼死，就是他死。

消耗虽大，但也不可否认神速在这场对战中起到的作用。

“但在城市地区，就没办法复刻这种战斗。”

高楼大厦弯弯绕绕，瞬息之间数百米飞跃而过……怕不是要致敬双子塔。

更别说市区会有大量车流人流，他一个马赫速度飞掠过去，那属于是不管别人死活了。

水谷诚将千鸟丸刺入地面。

两道幽邃的黑光自他体内流溢而出，鵺师傅落在他的肩头，而佳子则是迅速转换成了小福神的姿态，但红色形态一出现，佳子就迅速看向了倒在地上的百目鬼的尸身。

这双臂修长的女性恶鬼，她的尸身残破不堪，鲜红和服挂在她身上，这衣服破破烂烂就跟裹了条破布一样，而在其裸丨露出来的残破尸骸上，四肢躯干乃至于胸脯，都生长着闭合的眼睛。

可以预见，就算把她翻个面，后背以及屁股上肯定也是长着眼睛……百目鬼的肉身就是这副模样，诡异得惊人。

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福音。

如今这些掠夺而来的眼睛已经闭合，跟随着百目鬼一同死去，没办法装回原先的宿主身上了。

现在这状况可以算是故事暂且告一段落，水谷诚也终于有心思思考起来——百目鬼的眼睛数量不对劲。

“她为什么会是九十九只眼睛？”

“既然已经凑到了九十九，那就说明她已经找到了五十个受害者……那就更没道理了，她总不可能找了个独眼的受害者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从某个受害者身上只取到了一只眼睛？”

水谷诚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因为佳子已经有所动作了，小福神小跑着来到了百目鬼的尸身面前，佳子对于这种人形的尸体还是带着点敬畏，蹲下去看的时候有些不好下手，但很快就把这些道德束缚给抛开了，直接找准了位置，化身为牛头人形态，小手猛地一掏。

“大哥哥，灵核在这里！”佳子白嫩嫩的小手挥舞着，掌心捏着的是一颗气息波动的灵核。

【百目鬼的灵核】

【描述：一颗强上位的灵核，内部的混沌中会有贪婪的眼球无声睁开。由高天之血凝聚而成的传说之楔，赋予了阴阳师超乎想象的道路。并不是所有天才都能凭借自身的天资孕育出传说之楔，也不是所有的妖怪传说都适合用来创造出楔，但世间总是不会缺少捷径，这埋藏了贪婪以及邪念的灵魂找到了那条捷径，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

【评价：你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我非常喜欢。】

“……？”

水谷诚愣了下。

他对于百目鬼的背景其实不甚了解。

站在水谷诚的角度，这场战斗的逻辑以及进展都是很直观的——桑原麻里遇险，他跨越数百公里紧急救援，联合当地的除灵师协会，直接杀向了发鬼以及百目鬼所在的洋楼。

在此期间，水谷诚一直都是懒说配听的状态，并且百目鬼也不可能打一半跟他忽然说一句咱俩坐下来我跟你说说我过去的背景是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最后她又不像罅隙妖怪一样能死后掉日记或者骨灰，这就导致了水谷诚对于百目鬼的背景……完全是一键跳过剧情的。

他只是来杀发鬼的，杀了发鬼才发现还有个百目鬼得杀，至于发鬼以及百目鬼有什么样的过去，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而如今，统子的灵核描述，却非常鲜明地提醒了一件事情——百目鬼不是纯粹的妖怪，这家伙是由人类阴阳师披上了传说之楔化身而成的大妖魔。

“还有这种事情？”

水谷诚瞬间就有点诧异，但诧异过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百目鬼杀都杀了，对方究竟是天生妖魔还是人类转化而成的大妖，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的阴阳术呢？

水谷诚忽地想到了这个问题，既然是强上位阴阳师转化而成的大妖，那照理来说百目鬼也是个大阴阳师级别的人物，怎么连点阴阳术都没用就直接被他斩了？

思来想去，最终答案定格在一个可能性上——突袭战！

她被水谷诚闪击了。

大阴阳师最擅长的是侧面阴阳术以及与式神的协同作战，但发鬼率先被水谷诚以及宫水稻羽找到破绽钉杀，而百目鬼也像是当妖怪当久了放飞自我，竟然跟水谷诚开始搏杀。

兴许百目鬼在开杀前也没想到，水谷诚的数值会高到这种程度……按照正常推测来看，她确实是用不上阴阳术的，靠着百目鬼的力量足够横扫绝大多数的敌人。

但抛开阴阳术，还是不可取的。

人总是有舒适区的，阴阳师抛弃了阴阳术转而用妖怪的力量厮杀，那确实是离死不远了。

水谷诚没继续在百目鬼的死法上过多思考，很快又思索起了另一件事。

“高天之血？”

但根据统子的描述，却可以看到后续的路——所谓的传说之楔，既可以通过天骄们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来自我孕育，也可以通过某种“捷径”来创造，而毫无疑问，百目鬼走的路子就是后面一条。

在这其中，就有一个比较关键的东西出现了……血，高天之血，百目鬼正是用这个东西创造出了“百目鬼”的楔，与传说合为一体，化作了可能抵达凶阶位的大妖。

水谷诚对于这个“高天之血”很感兴趣，但百目鬼并不是罅隙BOSS，不会给他爆出关键道具，并且这高天之血已经被百目鬼拿去创造传说之楔了，就算是罅隙BOSS，应该也爆不出来。

水谷诚沉默数秒，将百目鬼的尸身收入了【华丽的黄金箱】，他没有解剖这种类人丨妖怪的想法，至于可能会肢解出来的素材，他也懒得去想……直接当作肥料扔给家里的花妖就够了，还正好能让她们茁壮成长。

而现在……

水谷诚仰起头来，往嘴里灌了一口【山茶花血杯】，手中的血瓶又是瞬间切换，续上一口【龙蛇圣露瓶】，当即体力以及灵力都迅速恢复，他又一次在背后张开了漆黑大翼。

猩红的瞳孔，锁定住了远处仍然在厮杀的战场。

这里还有许多妖怪得杀。

任务还没有完成。

……

……

“小心她的诅咒！”

十名并阶位的除灵师聚集在一起，算上手中的式神，总共就有将近三十个战斗单位，如此阵容用来狩猎强下位的妖怪，为的就是尽可能避免出现伤亡。

对手是毛倡妓，一种跟发鬼形象上极为相似的女性恶灵，其面孔以及身躯通通都被厚重的长发所遮掩，在其传说中是经常出没于妓院青楼之类的场所，会勾引好色的嫖客与其共度春宵，而在一夜风流之后，嫖客则会浑身长满浓密的毛发，毛发不断生长，直到将嫖客活活吸干。

这种妖怪的来历可就太直白了，算是人们对于某类病症的恐惧，创造出了这么一头妖怪。

而毫无疑问，毛倡妓也是用毒的。

对于在场的除灵师而言，若是挨上了毛倡妓一发诅咒，那结局必然是生不如死，因此这场战斗格外谨慎，远比方才他们联手斩杀的强下位妖怪来得更持久，甚至有点拿不下这毛倡妓的感觉。

“得请求支援了……”

“安室大人正在另一边战斗，将这头毛倡妓给拖住，只要等安室大人赶来战场，再由我们协助安室大人对毛倡妓发起攻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这算是除灵师们的正常效率以及策略，但不得不说的是……实在是太慢了。

也幸亏是水谷诚一箭直接射爆了发鬼的九百多个面孔，只在场地上留下了皮糙肉厚硬抗箭雨而不死的强阶位面孔，她们总计有八个强下位，三个强中位，被斩杀到现在，只剩下五个强下位以及一个强中位。

宫水稻羽先是跟水谷诚配合着斩杀发鬼，后续又是连斩了两个强阶位，体力损耗过多才不得已放缓脚步，却也依旧朝着她所嗅到的妖怪所在的方位奔赴过去。

而福井市本地的强下位除灵师安室顺加入作战，也才配合着其他除灵师斩杀掉了三个强阶位的面孔，如今正满脸疲惫地追杀着出逃的面孔们。

……太累了。

安室顺擦去额头的冷汗，继续从怀中掏出符纸。他驾驭着的犬神正在地面上疾驰，锁定住前方两个汇聚在一起的面孔……她们一个仅剩的强中位，另一个是追随着的强下位，两个强阶位的面孔聚集在一起，绝对是这场追逐战中最难缠的组合。

“不能让她们冲出郊区。”

日本这块地方不大，说是郊区其实也没离城市太远。这些面孔只要稍微往外跑出去，就能闯进福井市的市区，亦或者是临近乡村、城市的市区，这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毫无疑问将会是一场灾难。

细雪纷飞。

安室顺严阵以待，却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猛地瞥向了身后，就只看到一道赤色的彗星正突破风雪疾驰而来，他甚至都没能清晰捕捉到那道突进的身影，对方就已经从他的头顶上飞跃而过！

“好快！”他下意识惊呼，手中的阴阳术符纸才刚刚掏出来，这是下意识的防备之举。

下一刻，安室顺就又把符纸给塞回了怀里。

哗！！

刀刃劈开了风雪，那道赤色的光芒在空中简直快如闪电。

比起妖魔还要妖魔的身影转瞬之间冲入了那两个强阶位面孔的中间，右手千鸟丸左手水剑，两把大太刀从面孔的脖颈上横扫而过，不懂得剑气之利的面孔甚至都没来得及过多防备，就被这一刀斩下了头颅！

人类形体的妖怪，在某些数值上也是真不如那些动辄数十米的巨兽来得耐杀。

斩下头颅并非结束，那两个面孔仍有挣扎之力，水谷诚瞬息之间斩出不知多少刀刃，刀光肆虐，两个面孔的肉身被剁成了碎片，有着“火雷”力量的加持，就算她们是恶灵，也逃不过水谷诚的附魔斩击！

【灵魂+341（+37）】

强下位的面孔直接就融化了，倒是那强中位的面孔还在挣扎，对方飞起的头颅高声嚎叫，瞬息之间又坠入大地，直接向远处飞遁而去，但迎接她的只可能是水谷诚的追击。

【灵魂+377（+41）】

她都撑不过两分钟。

漆黑的羽翼撕裂这飘飞的风雪。

水谷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支援全场，连宫水稻羽都不禁被这位前辈恐怖的成长速度给惊到了，这简直比她的成长还要夸张，当初对付个强中位的影女都需要两人合作方能奋力搏杀，结果小半年过去，水谷诚就已经把类似的敌人当路边野狗一脚踹死了。

这成长速度绝对不正常。

但宫水稻羽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心说她肯定不会怀疑前辈的力量以及立场……倒不如说，在如此激进的成长速度，反而让接受了鬼血的宫水稻羽感觉亲切。

她经常会觉得自己的成长速度实在不像话，但转头一看水谷诚爬升的速度，她很快又会觉得有个人陪着，那种孤零零的作弊感顿时就弱了，她没记错的话，水谷诚入行的时间可比她还晚了三年……

“这是什么想法？”酒吞都乐了。

——要你管。

“但兔子你也别闲着了，麻溜点，跑快一点……水谷小哥还是挺会做人的嘛，知道你已经追一半了，就没来抢你的对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两个月也才遇到过几次强阶位的对手？这次多杀一点，拿战利品的时候才不会觉得尴尬……”

宫水稻羽无言地埋下头，只管奋起直追。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水谷诚等待着宫水稻羽的归来，这才终于确定，他们已经将发鬼外逃的面孔斩杀殆尽了。

统子支线任务的进度条也终于涨了，来到了50%。

“才50%？”

水谷诚若有所思。

他的视线又望向风雪中的洋楼，微微眯起眼睛。这里距离洋楼其实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凭借“鵺”的役神降灵，他仍然看到了那被他钉穿在洋楼的墙壁上，仍然在受烈火灼烧的发鬼。

“……”倒也合理。

光是最直接的任务目标，都还在那边烧着呢。

只能说不愧是活了四百多年的强上位发鬼，跟半残的姑获鸟相比简直就是耐烧王。

这样想着，水谷诚的视线又望向了洋楼窗户内的风景。

……

……

在洋楼的地下密室。

这栋独立洋楼经历了水谷诚以及百目鬼的摧残，如今可以说是摇摇欲坠，但值得庆幸的是，百目鬼吞吃眼睛的场所是在地下密室，地表上的破坏对地下的影响很小，尤其是双方就算拆家，也没有拆到地底下去。

这地下密室保存得格外完整。

以田中秀五为首的除灵师，借助式神的帮助，很快就找到了隐藏着的地下密室，踏足这片像是邪教献祭现场的地下区域，几人顿时就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给熏得直皱眉头。

“先忍着，什么场面没见过？救人要紧。”田中秀五低声下令。

不过，这位并上位的除灵师很快就皱起了眉毛。

他瞅着那群花胳膊刺青的极道分子……这他妈的跟他想的“受害者”怎么还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是有无辜的受害者，结果他妈的是极道分子抓自己人来献祭了？”

田中秀五只觉得晦气。

身躯的无力感渐渐消退，被挖去眼睛的痛苦重新压了上来，地下密室全都是这些倒霉蛋的哀嚎声，而田中秀五看着他们血淋淋的眼眶，很容易就猜出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无非就是见不得光的献祭或者某种仪式。

那头凶悍的强上位的百目鬼，田中秀五也是看在眼里的，好在最后由水谷诚将其斩杀了，否则这边非得冒出一个恐怖的大妖，到时候就是生灵涂炭。

“我们还要不要救人？”旁边有除灵师问道。

田中秀五迟疑了数秒钟，终究是咬咬牙做出了决策：“……救！”

救人是必须救的。

不管这些极道分子干过什么恶事，他们都是这场动乱的当事人，他们的罪行如何可以等后续审判，但现在为了搞懂这起事件的细节，必然是得把这些人救下来的。

并且，这里也是几十号人了……田中秀五确实不爽那些极道组织的人渣，但也还是会公事公办。

溜进洋楼的除灵师，总共有七人。他们分别召唤出了式神，在这空旷的地下密室内开始搬运这些受害者，将他们聚集起来，并且以阴阳术或者式神的力量对其进行简单的伤口愈合。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桑原阳。

“田中大人，这里有个不一样的受害者！”

“不是那些人渣？”

田中秀五总算是提起了精神。

然而等他从那些人渣身上跨过去，站到桑原阳的面前时，却不禁怔住——他的双眼眼眶跟其他一样是血淋淋的，但只有右眼是被完全挖空了，而左眼却像是捅穿了一样，眼眶之中还残留着红得发黑的血迹以及眼球组织。

“他还活着。”

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这个少年还有呼吸。

田中秀五看了眼，对方的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极道成员，并且左眼处的创伤毫无疑问是大有隐情，当即就命令众人展开救治。

但阴阳术的力量不是那么万能的。

这些并阶位的除灵师所施展的阴阳术用来应急还可以，但要让他们活死人生白骨亦或者断肢重生之类的狠活，他们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的手脚都断掉了……这看起来像是被直接压断或者踩断的，他的左眼肯定也是保不住了。”

“得赶紧把他护送去医院。”

但是，护送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桑原阳去医院，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田中秀五赶忙是呼唤救护车。

这话听起来比较抽象，但他们除了用阴阳术给桑原阳吊住性命以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这种级别的伤势进行抢救。

这些除灵师可没有水谷诚的赶路手段，并且用式神来搬运更是可能对这种生死边缘的伤者造成二次创伤，怕不是人还没到医院，半路就已经先没了……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是调动资源，并且将这里的人的命给保住。

这是最优解。

但医疗系统的救护车还没来，水谷诚就先到了。

水谷诚跟着众人清理出来的道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地下密室。田中秀五仅仅是犹豫了两秒钟，就立刻给水谷诚让出一条路来，并且放低了态度，跟水谷诚现场解释了起来。

“这里总共有五十个受害者，其中四十九个身上都有刺青，是福井市林兴组的成员……只有一个看着挺年轻的受害者，看起来像是被卷入这场事故的无辜人……同时，也是他伤得最重。”

——桑原阳。

水谷诚毫不犹豫地端出了【生命秘药】。

经过之前的人面树一战，水谷诚身上还留有一些【生命秘药】的存货，他本来是可以用【山茶花血杯】来救人的，不过那血杯的次数已经被他给喝完了，今天肯定是没指望了。

那就用秘药……并且说句公道话，秘药的效果比起血杯要好，也更适合用在普通人身上。

只能说桑原阳赶上了好时代，换做是水谷诚刚刚探索私立柊丘学院的那段时间……那他现在往桑原阳嘴里塞的就只能使难吃但至少回血的小零食了。

生命力的直接灌输，对于桑原阳的伤势很有帮助。

本来几乎就剩一口气的桑原阳，在【生命秘药】的滋养之下，身上的伤势迅速恢复了起来。水谷诚定定地注视着桑原阳的左眼……那残存着的眼球组织被蠕动的血肉尽数挤压了出来，随后一个新的左眼眼球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重新生长。

但是，他的右眼仍然是一片血淋淋的空洞。

【生命秘药】是直接灌输生命力的秘药，别看水谷诚在跟人面树决战时把它当恢复体力的小红瓶来使，但它的实际应用场景是非常广泛的，并且能做到的事情也很多，对于普通人而言断肢重生是绰绰有余的。

见状，水谷诚又给他喂了一份。

但桑原阳的右眼毫无变化。

“没有恢复？”

水谷诚没继续浪费【生命秘药】，只是皱紧眉毛，深深地看着这个缺少了右眼的青年，不禁陷入了深思。

至于极道分子？

鵺师傅就站在水谷诚的肩头，审视着倒在血泊中的诸多受害者。

除了桑原阳以外，剩余的四十九人全员都是极道分子，只不过区别在于有一些人是天然就是崇尚暴力而加入其中的真极道组员，以及还有一部分是被百目鬼给盯上的受害者，他们往往都是被用各种社会层面的手段逼上梁山，被百目鬼以“林兴组”的名义管制了起来，随时准备开宰。

前者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水谷诚没有管他们。

被挖出眼球，这确实是堪称酷刑一般的体验，但致死率不算特别高，尤其是百目鬼的手指精准地将眼珠子给抠了出来，至于眼眶最深处的大血管，也大多都没有被破坏掉。

单纯摘除眼球，致死率没那么高……至少在现代背景下，除灵师们的支援及时，有阴阳术给他们吊着命，流血致死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水谷诚对于这些极道成员能否活下来……毫无感想，死了就死了，能活的话也基本都得送上法庭，在除灵师协会介入的情况下，对这些林兴组的组员进行审判。

在他眼中还值得救助的受害者，已经没有了。

就算是后者那批被迫加入极道的受害者，也已经在极道文化的影响下成为了真正的极道分子，这不难理解——百目鬼是要把这些优质的眼睛好生养着，那自然不会让他们去干脏活累活，反倒是给了他们相当不错的照顾，让他们在黑帮中过得风生水起。

这些人既是受害者也是新的施暴者，水谷诚即便不知道他们的经历，但鵺师傅却是啄着他的脑袋，警告他不要去管这些人，因此他对他们完全没有兴趣。

能让他掏出【生命秘药】确保性命无忧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

真是可悲啊。

小日这边的世道，仍然停留在能把人变成鬼的情况。

“极道分子都是些该死的家伙……”

似乎是看出了水谷诚的沉思，田中秀五这时候插上话了。

他说道：“兴许是极道盛行太久，人们都忘了日本从来都没有允许极道合法存在过……日本政府允许的是结社自由，这些极道不过是借着结社的名义钻法律的空子，交足了政治献金就觉得自己肆无忌惮……啧，一群人渣。”

“这些林兴组的成员也一样，平日里没少在这地方作威作福，甚至有些时候除灵师们接到的除灵委托，就有这些人渣搞出来的烂摊子……以前倒是没他们的把柄，他们给钱，协会接受任务，我们就得照着去完成。”

“现在可算好了，这些人渣竟然跟妖怪勾结在一起……这种把柄都递上来了，这次必须得把他们连根拔起。”

但拔起之后呢？

日本终究是会有极道的存在，就算没有林兴组，福井市也还有其他的小型极道帮派，那些帮派很快就会占据林兴组让出来的生态地位……他们跟林兴组的区别，仅仅只是有没有跟妖怪勾连而已。

小日这个社会啊，还是挺操蛋的。

水谷诚双手放进风衣的口袋里，将桑原阳交给了其他人继续照顾，而他则离开了地下密室，走到了洋楼外面。

他没有离开。

没过多久，救护车真的从市区赶了过来，最先被推上去的人肯定是桑原阳，就算他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但得到的待遇比起极道成员依旧要好得多，相比起把机会留给那些极道人渣，除灵师们更在乎这个普通人的安危。

桑原麻里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接下来也不会立刻知道，许多事情都得先等待，直到出了完整的结果，才会通知给家属。

到了此刻，水谷诚望了眼后方已经变得残破的洋楼，楼房正面的墙壁上，发鬼的黑发依旧像是蜘蛛网一般铺在墙壁上，其头颅则被钉在了蛛网的最中央，仍然在被红莲业火熊熊灼烧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头发以及血肉烧焦的臭味，水谷诚却毫无掩住口鼻的意思。

给发鬼一个痛快？

想得美。

水谷诚看了眼统子的任务进度——任务没有完成，但他依旧不着急。

他直接飞上了洋楼的顶层，就这么坐在天台上，静静地眺望着这飘渺的细雪……这雪接连下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停止。

而发鬼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耐烧，于是水谷诚就非常耐心地在这里陪了发鬼一宿，中途抽了个空进去罅隙把银行提款给拿了，出来一看发鬼都还在火中被灼烧着。

这一烧，就直接烧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在黎明的光辉之中，这头存在了四百多年的恶鬼终于是被蒸发殆尽了，只剩下一颗被净化后掉的灵核。

——【发鬼的灵核·净】。

并且，由于发鬼是被【千狐喰礼】焚烧致死的对象，她在彻底死去的时候，还给顺手爆出了一个素材……就跟之前拿到姑获鸟羽毛时候一样，尽管是现世的妖怪，但他可以通过业火焚烧，将这些老东西通通爆成素材。

——【恶意面孔】。

一张薄薄的脸皮，看起来像是装备，但实际上只是一个素材，水谷诚想不出这种脸皮一样的素材能干些什么，他又琢磨了一会，感觉这玩意拿在手里的触感就跟真的人皮一样，让人感觉恶心，索性就给扔进了背包里，让它暂时去背包里吃灰去了。

这东西感觉可以用来给【无形之鸟】作为质变的素材，但老铁匠是刀匠兼职珠宝匠，【无形之鸟】这个面具算作是防具，你让一本踏鞴锻造防具就实在有点超纲了。

但这下倒好，水谷诚手头上的灵核瞬间就宽裕了起来。

水谷诚现在除了要拿去升级的【不知火的灵核】以外，手头上的强上位灵核还有【发鬼的灵核·净】以及【百目鬼的灵核】，最后的百目鬼的灵核藏有一些秘密，他打算拿去给辉夜看看，能不能看出点端倪。

发鬼所召唤出来的三个强中位面孔，他也是收割了一颗，剩下两颗被宫水稻羽给斩获。

而强下位的面孔，他一个人就收割了五颗灵核，如此一来手头上强阶位的灵核都已经有九颗了，抛开一些不直接使用的，就算是佳子妈妈，也能吃到久违的优质经验果了。

但是，水谷诚的任务依旧没有完成。

就跟水谷诚所想的一样——消灭盘踞在福井市的邪恶，并不单单只是杀死发鬼以及百目鬼那么简单，还得把百目鬼的势力给连根拔起，也就是田中秀五曾说过的“林兴组”。

这些事就用不着水谷诚亲自动手了。

相隔两天，水谷诚就收到了林兴组落网的情报，其组长竹田胜也携带巨资意图逃离日本，结果在港口被当场击毙，后续一系列或是表面或是内层的高级成员被接连拔起。

水谷诚这些天有做什么事情吗？

答案是有的。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如今的夜灯市已经按照他的意思，被蹂躏成了没有极道生存环境的地方，那借着这次统子给出的“扫荡邪恶”的理由，他若是不做点什么，那他恐怕还真不像他。

极道，任何时候都要打压，不打压不行！

十个里面杀十个肯定会有误伤，但十个里面杀九个放走一个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当然了，水谷诚并非蛮不讲理的人，他也不至于亲自动手去屠杀那些极道分子……但是，林兴组乃是福井市极道组织的龙头老大，其他的极道帮派或多或少都跟它有所交集，甚至本身就是林兴组的小弟，在这种情况下，水谷诚想挑事可就太简单了。

——扩大打击面。

这是水谷诚的提议。

妥协？

对这种东西妥协，认可他们是所谓的“社会必要之恶”？并且认可他们那一套“自古以来的社会潜规则”的逻辑？

放他娘的狗屁。

倘若真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那只能说从源头上就已经出现错误了。

水谷诚连夜灯市当地的土皇帝矢岛家都给抄家了，还会跟这些极道分子讲道理？

于是，这两天以来，福井市所发生的动荡堪称是剧烈——水谷诚用功绩以及战力以及“勾结妖怪”的最具正当性的理由，把福井市的除灵师协会分部给强行绑上了战车……至于会不会得罪人，水谷诚不在意。

这打击面的扩大，瞬间就点爆了福井市——不少帮派确实跟林兴组有所联系，甚至查出来还有一些帮派存在着些不清不楚的交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经不住查的，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而以前收取政治献金的福井市警察署长，他已经抱着他的一千五百万美金美美喜提银手镯了，根本没人会管这些极道的死活。

这么一来，清扫工作的开展反而相当顺利，近乎没有任何阻力，就将这片大地上盘踞着的极道分子打得抬不起头来。

兴许以后还会滋生出类似的帮派，但短期之内，福井市可以说是真的太平了不少。

就水谷诚这甩手掌柜的性子，他居然难得以审视的目光，认认真真观察完了这片大地上局势的变化……直到有了他想要的效果，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上。

——桑原阳的眼睛。

水谷诚站在桑原阳的病房外，正在跟田中秀五交谈。

从昨天开始，桑原阳就已经苏醒了。

他从昏迷中醒来，得知了自己永久性失去了右眼的消息。他倒是无病无痛，无非就是在右眼上缠绕了纱布，以防止那空洞的眼眶吓到他人或者自己。

桑原阳表现出了强烈的出院意愿，他想要了解桑原麻里的状况。

但桑原阳还不能出院。

除灵师协会还有不少事情要问他，并且还对他进行额外的观察，于是这位痛失右眼的大学生就被众人安抚着，躺在医院里接受照料。

老实说，他的处境比起那些双眼都被掏走的极道分子，要好上太多了。

那些被挖去了双眼的极道分子们，就算接受了医院的治疗，也不可能重新寻回光明……往后的下半辈子只能为上半辈子的错路负责，承担他们应该承担的代价。

水谷诚问道：“他毁了自己的眼睛？”

田中秀五微微颔首：“没错，现在现场的过程已经基本还原了……当时的百目鬼要收集眼球，而桑原他正巧拿到了一把蝴蝶刀……据他本人所说，他拿那把刀毁掉了自己的左眼，后续想要毁掉自己的右眼，但没能成功。”

“真是令人震撼的意志……”说着，田中秀五也私有感慨地叹了口气，“将刀尖对准自己的眼睛并捅下去，这整个过程都是一种莫大的精神折磨，就算是坚韧的军人也不一定有这种气魄……”

至此，水谷诚终于拼齐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说起来，还是他帮了最关键的一手。”

“可以这么说，他自毁左眼的行为，为我们争取到了最有利的战斗条件……我们所面对的百目鬼并不完整，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其斩杀，因此他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田中秀五又说了起来——正是基于桑原阳的功劳，他们私底下会给予桑原阳丰厚的嘉奖，并且若是桑原阳能接受的话，他们还会帮他准备最先进最仿真的义眼，让他能够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水谷诚还有别的想法。

水谷诚算是比较任性的人。

他在想——义眼终究只是义眼，是为了美观才会存在的东西，就算装上了，桑原阳的右眼也还是瞎的。

那有没有办法，能让桑原阳的右眼重见光明？

身为一个成功的魂五，水谷诚从来不会否认他背后男女老少们的作用，遇到了如此棘手的朝纲难题，他当即就切入了隐里，去询问那位真正的秘药大师。

山姥给了他答复。

——【兽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