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灵魂的空洞·凶眼·你渴望力量吗·兄妹·任务完成

“被百目鬼夺走的眼睛，是无法复原的。”

药房之内，山姥向水谷诚强调道。

“百目鬼乃是大妖，这种恐怖的妖怪一经出现，就是奔着凶阶位去的……好在是百目鬼的诞生条件极为苛刻，我在现世曾丨生活过数百年，也才堪堪听过一次百目鬼肆虐的灾祸……那是一尊凶下位的百目鬼，最终被阴阳师所斩杀。”

药师拄着她的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了药罐前。

她一边挑挑拣拣，一边给水谷诚科普。

“如此穷凶极恶的天生邪魔，她所夺走的也不单单是眼睛那么简单……实际上她是以灵魂为养料，一旦被她掠夺走眼睛，那就会连灵魂也一并被撕走一部分，永久性地空缺掉那一部分的灵魂。”

“执念、思念……那灵魂之中的一切，也会被百目鬼尽数掠夺。”

山姥停顿了一下，低声叹道：

“所以，被百目鬼夺走眼睛的人，也是活不长的。”

“这是为什么？”水谷诚问道。

“因为他们的灵魂可以残缺了一部分，被夺走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永久性正在流血的创伤，受害者的精力、记忆，乃至于组成他们意志的人格，都会随着这个空洞向外流逝……”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渐渐失去自我，成为植物人一样的存在。届时就算是肉体还完好也没有意义，最终他们的灵魂会先一步死去，然后肉身也会跟着一并消亡。”

说到这里，水谷诚就明白了。

现在的医院塞满了被百目鬼夺走眼睛的极道分子，而桑原阳也赫然在受害者行列……他们看起来都保住了性命，但实际上他们的生命大概率已经如风中残烛，再过一段时日，灵魂缺失的缺陷就会渐渐显露出来。

“这种倒霉的人，放在古时候连一个月都活不过去。”

“他们的灵魂出现了一个向外流失的空洞，这就让他们成为了妖怪眼中的最佳猎物，那些外溢的思念与灵魂，会吸引食人的恶妖们前来迫害他们，大多数都是无人庇护，于是就被妖怪抓去当了血食。”

“而就算有人庇护，他们也还是会快速死去……过个六七天，他们的症状就会渐渐显露出来了，天赋异禀的人倒是能扛得久一点，但大多数人都是一个月内就会死去。”

水谷诚沉思了数秒钟，定定地说道：“那解救的办法，就是修复他们的灵魂吗？”

山姥摇摇头：“并不是……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水谷大人，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秘药能够修复一个人的灵魂，甚至连阻碍他灵魂的流失都做不到……药终究只是药，对于这种灵魂层面的……哼，倒是我把话说太绝了。”

这老药师停顿了一下，又笑呵呵地改口：“更严谨地说，世界上确实有药能医，但那种‘药’已经不是‘秘药’了……大人应该也听说过，在诸多的神话传说中都会出现的‘不死仙药’，但那种药的来历，大人应该也知道。”

“……”

当然知道了。

源于老中的“长生不老药”，历代不知多少帝王以及王公贵族都曾痴迷于这种不老不死的幻想，因此还诞生出了一批嗑药致死的蠢货。

而在老中这边，由于秦始皇派遣徐福东渡的故事，“长生不老药”的概念也得到了更强的具象化，这不死药可以直接说是“蓬莱药”，并且在小日这边的神话故事中也常有客串。

这可是人类对于不老不死的终极幻想。

说是药，但根本已经不是药了，是必须得从传说中才能诞生的传奇之物。

水谷诚完全想不到这东西该怎么才能拿得到……反复琢磨了几遍，觉得与其去想该怎么做蓬莱药，还不如去把辉夜给拎起来抖一抖，说不定就有机会从她的小裙子里抖出几份蓬莱药。

他没有蓬莱药，但在《竹取物语》的故事中，到了结尾的时候，辉夜姬是真给收养自己的老翁扔了一份不死之药，后来不死之药辗转到了天皇手里，天皇倾慕于辉夜姬的美貌没有吃下这份不死药，而是派人将不死之药扔到了富士山里，还让富士山多了“不死山”的外号。

但也只是戏说了，辉夜要是有蓬莱药的话，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了。

像这种汇聚了整个老中文化圈诞生出来的“不死药”，想真从传说里扒拉出来，肯定是没那么容易的。

“所以，秘药救不了他了？”水谷诚问道。

“只能另辟蹊径。”山姥答道。

这也是她会搬出【兽化丹】的缘故。

“修复是做不到的，被夺去的灵魂长不回来……但我们可以将其填补，就算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但只要能将那破损的空洞给堵上，就至少能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并且，在填补这个空洞的环节，还能找到契机让其重见光明。”

准确来说，她的想法应该是以【牛鬼的凶眼】为主的。

早在最初讨论的时候，水谷诚就表示过比较明确的想让桑原阳恢复视力的意愿，山姥当然看得出来水谷诚是认可对方的贡献，因此所有的想法也都是围绕着“保命”以及“眼睛”这两点。

“用【牛鬼的凶眼】，去填补他的肉身以及灵魂……这里面的逻辑，是让他成为比‘残缺的人类’更完整的‘完整的半妖’。”

早在之前，水谷诚就知道半妖诞生的条件，松下启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获得了【古椿的灵核】，用灵核替代了心脏，因此他的血脉以及肉身被这颗灵核所影响，成为了半妖。

他们给桑原阳安排的方案，就是类似于这样——用妖怪的“精华”，去将桑原阳感染……等到桑原阳跟体内的妖怪精华彻底同化，他也能重获新生。

但在“妖怪的精华”的选择上，就需要更加细致的考量了。当初松下启用了灵核，是因为要借助古椿的生命力将他复苏过来，但如今桑原阳生命力方面并没有问题，他唯一有问题的地方是眼睛，因此他们打算从“眼睛”上入手。

“这就得考虑更多了。”

譬如，水谷诚手头上存在着的“眼睛”，就是【窗边女的眼球】，以及更上位的【牛鬼的凶眼】。

在这两个眼睛的选择里……山姥其实哪个都不推荐。

【窗边女的眼球】乃是极为纯粹的亡灵怨气凝结之物，是杀戮幽灵得来的，本身就不适合“生命”，更何况这玩意的等级太弱小了，不过就是一个纸阶位的刀具，用来填补空洞还不太够。

但【牛鬼的凶眼】又太强了。

水谷诚所杀的牛鬼乃是强上位，就算牛鬼的精华绝大多数都汇聚在【牛鬼的灵核】里，但凶眼也绝对继承了牛鬼相当一部分的力量……从它的捕获目标覆盖整个强阶位来看，它最次也是个强下位的强力遗物。

这颗凶眼肯定能感染桑原阳，但能不能重获新生就是另一件事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桑原阳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又怎么可能在这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适应它？

他还没适应，就会被这股力量毁灭掉，死得更快。

站在山姥的角度来看，最适合这些人类用以转化的东西，应该是并阶位妖怪的相关灵核或者遗物。

但一定要从【窗边女的眼球】以及【牛鬼的凶眼】中二选一的话……她还是推荐后者，【牛鬼的凶眼】固然是量级超标，但总比纸阶位的低级素材来得踏实，他们需要解决的也仅仅是“适应”的难题。

“因此，我们需要【兽化丹】。”

兽化丹，也是山姥这里售卖的最为特殊的秘药。

这种秘药的炼制需要付出相应的灵核，譬如想要炼制【兽化丹：发鬼】，他就得把【发鬼的灵核】当炼药素材扔进去。

代价无疑是高昂的。

但兽化丹的效果也格外出众，那就是在一小时之内能够让食用丹药者化身为相应的妖怪，并且实力的等级是跟着投入的灵核走的……要是水谷诚愿意搞事情，他现在就能炼制出【兽化丹：发鬼】以及【兽化丹：百目鬼】，原地创造两个短期的超强战力。

咳咳，好像也不是那么超强……但对于寻常除灵师来说，这恐怕是比任何烧命秘药都要更珍贵的东西。

强上位！哪怕是一小时的强上位，也是能翻盘的力量！

山姥已经活了上千年，这一手【兽化丹】是她的独门绝活，可别小看了这位千年老药师的积累。

“而对于大人您想救的人而言，兽化丹最大的意义，就是让他短时间内化身为妖怪，以妖怪的肉身与生命力去强行适应这份源于牛鬼的力量。”

“在化身为妖怪的期间，将【牛鬼的凶眼】彻底与自身的灵魂结合在一起，届时就算药效过去，失去了力量，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灵力的积累要重头来过，但已经适应了的凶眼，却已经是他的一部分了。”

“当然，这其中仍然有一些细节要纳入考量……发鬼、百目鬼之类的妖怪都是怨灵恶灵，并不以生命力以及肉身见长，我并不推荐大人您用这些灵核来炼制秘药……并且委实来讲，用强上位的灵核来做这种事情，未免太过奢侈了。”

“依我之见，用并阶位的灵核就足够了。”

水谷诚与山姥商讨，最终敲定的灵核乃是【猥裸的灵核】。

猥裸，这是跟牛鬼一样生存于荒漠绿洲之中的妖怪，它们的实力普遍达到了并上位，乃是跟大虾蟆一样的精英怪，并且它们是跟牛鬼生存在一片地区，就说明它们跟牛鬼源于同一种执念，并且还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生命力！

庞大的躯体，旺盛的生命力，以及如镰刀一般的前肢……这些都是很好的特征，用来适配【牛鬼的凶眼】，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水谷诚从背包中取出【猥裸的灵核】，一拿就是十几份，他并不确定所谓的“适应”要用多少时间，山姥凭借她对生命力的研究以及个人经验来猜测，是十个小时左右，那他就再多练几份，将保底给拉满。

剩下的时间，就是想办法让桑原阳接受这件事情了。

水谷诚微微颔首，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这件事桑原阳是不会拒绝的，他拒绝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相信他拎得清事态的轻重缓急。

“【兽化丹】的炼制要几天？”

“两天。”

至于每颗【兽化丹】3000灵魂的原价，水谷诚也早就过了为这些小钱烦恼的阶段。

其余的原材料，会由山姥友情提供，倒也省了水谷诚到处收集药材的时间以及精力。

倒是在水谷诚临走前，山姥还问了水谷诚一个问题：

“水谷大人，您愿意为一个普通人，献出战胜强上位的妖怪，才能得到的战利品么？”

【牛鬼的凶眼】，这东西确实是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但水谷诚的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以至于在他的衬托之下，这颗凶眼几乎没有价值。

在跟百目鬼战斗的期间，他就曾开启过凶眼，对百目鬼持续投去凝视，但这个“疲劳”的debuff对百目鬼而言几乎就跟不存在的一样，全程都没见她因为疲劳而分心过。

毕竟，百目鬼再怎么说也是有凶阶位底蕴的大妖，而牛鬼不过是常规的强上位妖怪，就算凶眼能对百目鬼起作用，那也得用漫长的时间去累积了。

但问题又来了，水谷诚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都能靠自己的力量斩杀了，那还要它有什么用？

往后遇到的敌人也只会更加强力，水谷诚无法击败的敌人，用凶眼也不可能击败，而水谷诚能轻易击败的敌人，用凶眼也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这就成一个鸡肋了。

甚至于，水谷诚在跟百目鬼的交战之中，打一半还得把【牛鬼的凶眼】给收起来，防止被百目鬼打坏掉。

……这【牛鬼的凶眼】已有吃灰之道。

水谷诚就算不给桑原阳，这凶眼以后也只会在他的统子背包里吃灰，那还不如留给有需要的人……顺道，这也是给桑原阳一个机缘。

桑原阳对于百目鬼的讨伐作战影响很大，若是没有桑原阳的勇气，那他们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凶下位亦或者凶中位的百目鬼，届时就算能赢，肯定也得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而改变了这一结局的，仅仅是这么一个小人物的勇气。

就算让水谷诚来选，水谷诚也会更倾向于给予他一只“凶眼”，窗边女的眼球实在太招笑了，也配不上这份勇气。

在这方面，水谷诚是毫不吝啬的。

他答道：“这是勇敢者的奖励。”

……

……

当天晚上，

桑原阳正躺在病床上。

尽管如今的福井市风起云涌，各方极道势力被拳打脚踢得哭爹喊娘，但对于身处病房的桑原阳而言，他的生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当然，也就仅限于生活平静了。

“……”

被阴阳术模糊的记忆并没有复苏过来，但近些天的经历依旧让桑原阳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妖怪，尤其是自己相谈了一个多月的女友就是妖怪，这对他来说实在是莫大的打击。

记忆中，有不少画面都是“西川铃”温柔的笑脸，但一次的念想都会被发鬼最后那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给覆盖……

他也曾有过幻想，询问那些除灵师相关的情况，想听到与他交往的人并非发鬼而是真正的西川铃，那样一来，他还可以为记忆中那个温婉的女孩而哭泣。

但除灵师们的答复却是重复验证发鬼那充满恶意的讥讽——通过阴阳术以及式神的调查，得知了发鬼从一年前就将西川铃杀害，与他交往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头充满恶意的妖怪。

“妖怪吗……”

桑原阳躺在床上，又不禁感觉到悲哀，他都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而悲哀了……是为了那个事实上素未谋面的“西川铃”而悲哀，还是为了自己的经历而悲哀？

他搞不清楚。

没有了生死危机，以及桑原麻里安危的压力，他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那时候自残的决策确实又快又狠，但脱离了那个绝境，他的思绪就又变得优柔寡断，就像个普通人一样总是心怀忐忑，对于过往、现在、未来都是一片迷茫。

桑原阳的手伸到了自己的右眼上。

隔着纱布，也能抚摸到空荡荡的眼眶。

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却被命运给夺走了一只眼睛……他曾经是双眼健全的人，连眼镜都不用戴，现在却必须得面对空洞的眼眶。

他很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那空洞的眼眶看起来究竟如何。但护士们不让他拆掉纱布，就算去盥洗台也得有人陪同。

桑原阳陪桑原麻里在医院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其实也知道护士以及医师的想法，他们无非就是担心直视创伤会给他的心理带来恐惧亦或者抗拒，不愿意让他有太强的心理压力，打算让他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他能理解所有的事情，因为他真的很了解各种病患。但他又发现自己其实也在抵触以及忐忑，就算心里重复一百遍“我已经很幸运了，不单单保住了命，连左眼都捡了回来”，但内心仍然会感觉无限的悲哀以及无助。

这种情况就好像普通人在大马路上横遭车祸，光是能从惨烈的车祸中幸存下来都非常庆幸了，真的该去想“为什么偏偏是我”这种沮丧的心理吗？

理智上是不该去想的。

但感性上，不甘亦或者悲哀的心情，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桑原阳甚至会脑子一抽地想起来——若是他当初把自己的右眼也一并捅烂，那他是不是事后反而能得到一双健全的眼睛？而不至于跟现在一样在这里cos独眼龙。

……令他悲痛。

等他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同学或者其他人又会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待他，他又会不会吓到麻里……

桑原阳已经没什么好做的事情了，于是只能躺在病床上这么胡思乱想着，但时至深夜，他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动静……病房里的氛围突然变得无比寂静，而病房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

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桑原阳扭过头，只看到病房里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戴着一个涂绘着鲜艳色彩的鸟妖面具，面具后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就好像摄人心魄。

“桑原阳——”那人呼唤着他，问他：“你渴望力量吗？”

水谷诚并没有给桑原阳“命在旦夕”的压力，仅仅是如此询问。

桑原阳打了个寒颤。

面前之人的声音带着股奇异的亲和力，让人情不自禁想相信他说的话。

【赤子之心】的魅力+1以及亲切感，【无形之鸟】的魅力+2，如今的水谷诚已经来到了魅力11的状态，并且还有【赤子之心】的特殊buff加持，若是由本就亲近他的人来与他交谈……若是有心要骗，那能把对方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桑原阳的选择呢？

他哆嗦着，手掌下意识想要探向床边的呼救铃。

但就在下一刻，桑原阳的动作停住了。他听见啪嗒一声，病房内的灯光亮了起来，一道娇小得像是手办一般的红色身影飘到了那人的肩膀上，明亮的灯光照亮对方的身影，那人的背后跟着更多的人影，都是他近些日子能看到的除灵师以及护士，连田中秀五也在此行列。

“你把他吓到啦……”小福神嘀咕着，声音压得很低。

水谷诚微微颔首，却没有摘下面具的打算。

……不是妖怪？

桑原阳刚经历了发鬼以及百目鬼的折磨，还以为又有什么妖怪盯上他了，直到此刻定睛一看，才发现旁边他认为是“大人物”的田中秀五也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神秘人身后，视线偶尔会瞥过去一眼，但几乎不敢停留。

这又是什么情况？

桑原阳咽了下口水，忐忑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在他面前，那神秘人摊开手掌，掌心上所出现的乃是一颗巨大的眼球……那眼球起码得有人头大小了，但相较于牛鬼时期真正的眼球，这颗眼球还只是微缩后，更方便人类使用的形态。

“你想要新的眼睛吗？”

“可以令你的右眼重见光明，并且它能带给你力量……让你有力量守护你所想要守护的一切。”

田中秀五很想给桑原阳使眼色——你个傻孩子还不快点头，这种机会多少人做梦都没有，但他又不敢在水谷诚身旁做这么明目张胆的暗示……他有些捉摸不透水谷诚的想法，只能将一切都交给桑原阳自己去决断。

那桑原阳呢？

桑原阳捂着自己的右眼，很想问那么代价是什么……但他没有问，他手掌下意识探向了自己的右眼，那空洞洞的眼眶仍然不是他去面对未知的理由。

如果真有什么理由，让他必须得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吗？”

他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羞耻，仔细一品又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像是儿时或者少年时期所看的某些特摄片或者动漫片的台词……他是没有那种“对于大学生来说刚刚好”的心态的，还是平日里太过正经了。

“当然可以。”

水谷诚的掌心缓缓握起，牛鬼的凶眼飘向了桑原阳。即便这只凶眼正在沉睡，旁人也依旧能感受到这只凶眼所蕴藏的能量。

“至于获得这份力量的代价，就是化为半妖。”

“若是有勇气来到另一个世界，那就收下这颗眼睛。”

牛鬼的凶眼在空中飘落，桑原阳下意识抬起双手，眼球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他仅剩的左眼与其对视，没有的凶眼正静谧地沉睡着，也在与他对视。

“……谢谢。”

……

……

桑原阳的答复，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征得了当事人的同意，水谷诚也就开始筹备起来——他明说了就是需要一个场地，把桑原阳给搬到隐里是不可能的，那地方是他的秘密，所以这个场地就需要福井市来给他提供。

而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炼制【兽化丹：猥裸】……这依旧不难，水谷诚提供了充足的灵核，而山姥也如约定那样为他炼制了总计十五份【兽化丹：猥裸】。

那就万事俱备了。

两日后，水谷诚将桑原阳给带到了福井市的郊区，一起同行的还有山姥。想要把山姥带出来并非难事，无非就是一张【纯白呼符】的事情，随随便便就能将她给呼唤到现世。

符纸在少年指尖燃烧。

水谷诚戴着【无形之鸟】的面具，纯白的流光在他面前塑造成型，边上来“观察”的除灵师们不由得一怔。这种手段有点不像是阴阳术，但你要他们辨认，他们也认不出这是祝词的体系。

“现世……”

山姥拄着拐杖，她的体格也不算小，就算是老奶奶的造型，但骨架以及体格也得有小两米。

“强上位？”田中秀五瞪大眼睛。

别看山姥主动投奔了水谷诚，那是山姥对“隐里”有归属感以及认同感，绝不意味着山姥弱亦或者山姥很好处理……这位老药师可是强上位的狠人，现世的除灵师们看到这么一个“式神”，当即就往后退了几步。

但当田中秀五想到水谷诚的档案……又不禁深吸一口气，在他身上会发生些什么，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他们已经完全了解水谷诚的背景了。

水谷诚的档案在除灵师协会里也是声名鹊起，他的功绩实在太吓人了，并且他的阶位以及年龄更是让人惊掉下巴。田中秀五从前段时间就有听人谈论过新兴的“绝世天才”，当时手头上比较忙碌也就没有留意，却不曾想会在这里撞上那位风云人物。

水谷诚的名字已经彻底挤进去了。

再过段时间，水谷诚多去一些其他地方，他就能明白什么叫“明星待遇”了。

“哦，后世的阴阳师们。”山姥也看到了他们，于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这老巫婆的形象，笑起来还怪瘆人的。

“现在是叫除灵师了。”水谷诚道。

“有什么不一样吗？”山姥好奇地扫了眼。

“武士以及僧侣也算作是除灵师，比起单纯的阴阳师的称呼，现在‘除灵师’所涵盖的职业要更广泛，也更加规范。”

山姥点了点头：“我懂了。”

她又转过身去，视线停留在了桑原阳的身上。这体格健壮的山姥，当即就给了桑原阳极大的心理压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手上所捧着的就是【牛鬼的凶眼】——水谷诚提前两天将凶眼交予他，让他多适应这东西的气息。

“不错的勇气，那就开始吧。”

山姥笑眯眯地点头。

她是帮忙镇压的。

并且山姥精通诸多秘药，假如这场“融合”的过程出现什么变数，也能由山姥来及时干预，而不至于闹出什么意外。

【兽化丹：猥裸】交到了桑原阳的手里。

水谷诚已经提前两天把所有的环节都告知给了他，水谷诚没有丝毫隐瞒，而桑原阳也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接下来……我会失控吗？”他有些紧张。

“对，就跟之前说的一样。身为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你是驾驭不住猥裸的凶性的，吞下兽化丹，就会化作无意识破坏的野兽。”

水谷诚点头。

“但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担心，就算意识陷入沉寂，灵魂以及肉身方面的适应也会照常展开……至于你中途的暴走，就由我来控制住，不会造成多余的破坏的。”

“……那就拜托您了。”

桑原阳一咬牙，将兽化丹给吞入腹中！

“啊啊！！”

秘药刚一入体，桑原阳的喉咙里顿时就挤出了一声咆哮，那咆哮里的人声越发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水谷诚非常熟悉的嘈杂的吼叫。桑原阳的身体膨胀了起来，无数血肉从他的皮肤下生长出来，将他的衣物撑爆，而他也被吞没在了肉山之中。

“吼吼吼吼！”

原地所剩下的，就只是一头并上位的猥裸。

“小心！”田中秀五等人早早就将这附近的郊区清空，但看到这么一尊并上位的强力妖怪出现在此，还是下意识会觉得紧张。

那肉山膨胀起来，猥裸的体型无比庞大，立起来恐怕得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趴在地上也像是辆大运货车，两只前肢所附着的镰刀巨大且锋利，水谷诚站在他面前还真就显得无比瘦弱。

猥裸也是不怕事的主，竟然抬手就是大笑着，两发两道朝着水谷诚扫了过来。

咔！！

这镰刀直接被水谷诚两刀劈得爆裂开来。

猥裸吃痛往后倒退，水谷诚却直接招呼起了山姥，这位老药师用拐杖敲击地面，当即就有巨量的藤蔓从地表升起，直接将猥裸吞了进去。

等到青翠的光芒终于消失，原地的猥裸整只妖怪都被立了起来，卡在树缝里，只剩下一张巨大的脸庞还完整暴露在外头。

这猥裸的形象依旧是无比丑陋，脸庞像牛又像是人，通体土绿色，唯有蠕虫一般的下半身的腹部呈现粉白色。

桑原阳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寂下去了。

水谷诚抬起手掌，掌心就是他从桑原阳手中接过来的【牛鬼的凶眼】。这只猥裸的右眼是空洞的，这也是桑原阳的特征，他当即就操控着凶眼调整为合适的角度以及大小，直接强硬地轰了进去。

“吼！！”

猥裸神志不清地叫唤着，但这颗凶眼的活性已经被山姥的秘药所激活，其眼球的神经开始重新生长，直接就往猥裸的眼眶深处直接钻了进去，在猥裸痛苦的咆哮声中，正式开始了他们的融合。

这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

水谷诚以及山姥就在此处坐镇，连带着宫水稻羽也在这里旁观。每次桑原阳的兽化药效要过去，水谷诚就重新给他的嘴巴扔进去一颗兽化丹，将药效给续上。

而一切就跟山姥一开始所预测的一样——十个小时，十颗兽化丹，就能让其完成最后的融合。

当天下午。

桑原阳的肉身赤丨裸裸地摔在冰天雪地里，仍然是昏迷的状态。

“他吸收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

山姥笑呵呵地抬起头来，她用拐杖在桑原阳的背上戳戳点点，满意地点头。

“原先【兽化丹】是不会继承所变化的妖怪的力量的，但这孩子……好像是【牛鬼的凶眼】以及‘猥裸’的相性格外合适，于是在融合凶眼的同时，他也获得了一些特殊的力量，这可是好事。”

“不过，他刚刚完成融合，对于凶眼的掌控肯定是不足的……甚至于他的灵力都是不足的，初入纸阶位，连启动凶眼的资格都没有，最多就是利用其常驻的微弱的被动能力，进行战斗。”

“想要真正适应这份力量，起码也得到并阶位才有可能。”

“但就算如此，也得让他小心……最好是先把右眼给遮起来，否则一不小心把普通人给看了进去，很容易会对普通人也造成影响……注视时间超过十分钟，都足够致命了。”

山姥撑起他的眼皮——在昏迷的状态下，桑原阳的凶眼无意识地颤动着，这颗眼珠子瞳孔猩红，眼睛更是流露出极为凶狠的气息。

但山姥所吩咐的这些事情，就都是福井市的除灵师们该协助的了。

水谷诚不可能盯着桑原阳一辈子，也没有时间给桑原阳当老师。

“他的潜力如何？”水谷诚问道。

山姥笑道：“过个三年四年的，并上位肯定是不成问题的，但那终究是牛鬼以及猥裸所残留的力量，至于能否突破强阶位，依旧是看他的造化了。”

三年四年并上位？

说出去都能让多少除灵师馋死了……

但这就是半妖的舒适区了，尤其是像松下启以及桑原阳这种有力量可以继承的半妖，前期成长的速度更是惊人。

桑原阳被重新送回到了医院里，医护人员按照嘱咐，给桑原阳戴上了黑色的眼罩。

他大概得戴着眼罩cos小半年海盗了。

“这么一看，他还挺痛的。”

“哦？”

在真衣的提醒下，水谷诚还真想到了那位美食番的男主角……他对照了一下形象，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那他还得去染个白发。”

“哈哈……”

桑原阳仍然在沉睡。

但桑原麻里已经得到了允许，能够进去病房探亲了。

水谷诚站在边上，悠哉悠哉地削着苹果，而桑原麻里则是很不争气地揉了揉眼睛，呜咽着扑到了自家老哥的病床上。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只知道个大概，水谷诚只是说桑原阳的眼睛受了伤，正在恢复，没有把残酷的真相告诉给她。但这姑娘依旧是满心忐忑以及恐惧，在四天的时间里根本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都是担惊受怕地度日。

直到现在，水谷诚告诉她——桑原阳已经痊愈了。

“眼睛？”桑原麻里擦去眼角的泪水，怔然地望着水谷诚。

水谷诚将削好的苹果切开，竹签挑起递到了桑原麻里的手上。

“嗯，以后的话，你还得小心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现在寄宿着特殊的力量，得让他适应几个月，才能做到正常的开关。在那之前你别跟他的右眼长时间对视，否则很容易会被误伤到。”

“啊……啊？”

桑原麻里愣了好一会，才明白水谷诚是什么意思。她懵圈地点了点脑袋，视线飘向了自家老哥的眼罩……她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十几秒钟，随后使劲揉了揉泛红的眼角。

她正坐起来，有些局促地问道：“这样的话，我能不能先看一眼？”

“？”水谷诚好笑地看着她。

“毕竟是阳的眼睛……这么一说，突然就很好奇，心里痒痒的。”桑原麻里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使劲地搓了搓小手，“不能长时间对视的话，那看几秒钟应该不成问题吧？我、我也是有一点点好奇心而已，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你看看，漫画害人不浅啊。

但水谷诚还是很能理解这个年纪小屁孩的中二心的，只要看过隔壁的眼睛大战，谁看了美瞳不感觉迷糊啊？

“我在旁边盯着，要看就趁现在看看吧，不超过半分钟的话，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太好了！”

水谷诚侧过脸，定定地看着面前这对兄妹……桑原麻里的性格果然是咋咋呼呼的，一副没挨过社会毒打的乐天派的模样，据她所说她还有当漫画家的梦想，对此水谷诚肯定也是表示支持了。

桑原麻里小心翼翼地掀开桑原阳的眼罩，撑开自家老哥的眼皮，看了几秒种又捂着嘴角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水谷诚问他有什么好笑的，她说她老哥这样看起来很像是非主流的不良少年。

这想法，确实是亲兄妹了。

水谷诚想到了自家老姐，家人确实都是有互损的状况出现的……这也是没有距离感的体现。

但事情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

水谷诚的视线越过桑原麻里，看向了医院的窗户外面，他的视线还停留着统子的提示，看样子在福井市的极道们，终于也是在重拳之下完全收敛了起来……当然，也更有可能是被迫解散了。

【任务状态更新：情人眼里出西施（100%）】

【任务已完成，发放任务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