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支线任务·发鬼·扮演游戏很高兴·俱乐部的百目鬼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9,131 字
“呼,呼……”
桑原麻里将视线收了回来,也终于从那如坠冰窟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她心有余悸地看向背后插在地上的雨伞,不禁打了个恶寒。
“她,她是那个时候的妖怪……”
在水谷诚投掷雨伞贯穿二口女的时候,桑原麻里仓促一瞥中,也认出了这正是西川铃背后的恶灵。
“她居然在跟着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孩心有余悸,水谷诚随手拾起地面雨伞,朝桑原麻里问道:“这家伙是二口女,算作怨灵的一种,你是怎么招惹到她的?”
“也没招惹她……”桑原麻里使劲地摇了摇头,支支吾吾道,“我就是在路上看到了这个妖怪,那时候她在缠着另一个人,可能是我一直盯着她看,就被她给发现了。”
“那时候她突然间消失,我还以为她是离开了去哪里……原来是一直跟着我吗?躲在我身后,连我回家的时候也是跟了过来……”
照这么来看,二口女还可能是打算给自己加餐?
桑原麻里的公寓里可不单单有她自己,而且还有她老哥桑原阳,要是没有水谷诚赶来斩妖,那今晚……桑原麻里不禁抖了抖肩膀。
桑原麻里脖子上的血迹也化作黑烟飘散了,她再看一眼水谷诚,顿时就是忙不迭地踮起脚尖,将雨伞给撑了过去。
“又被水谷你救了一次。”
她格外庆幸地说道,语气也随之轻快了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就结束了,既然这个妖怪已经退治了,那就不会有人遇害了吧。”
这么一来,她老哥那边的状况,她也能放心了。
桑原麻里可是真的在担心桑原阳以及西川铃的安危,但照现在来看,那头二口女已经被她吸引了过来……真是误打误撞,反而把问题给解决了!
桑原麻里后怕的同时又感觉庆幸,她确实有点怕那些恶鬼,但只要结局是好的,她就能接受……甚至会觉得这样也不错,不愧是她,误打误撞都能找到最优解!
但水谷诚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不,还没有结束。”
他看向前方的虚空,统子的弹窗出现在他的视线内,竟然还是个少见的任务弹窗。
【支线任务:情人眼里出西施】
【任务描述:十二月份的风雪纷纷扬扬,少年少女心有灵犀默契十足,没有邀约又如何?浪漫的偶遇才是真缘分!可惜总有不识趣的家伙来打扰如此美好的恋爱活动,是可忍孰不可忍!少年继续背背背背背起行囊,予以那些混账家伙迎头痛击吧!】
【任务要求:消灭盘踞在福井市的邪恶】
哦呵,还有额外收获?
水谷诚饶有兴趣地审视着统子给出的任务。
统子是不会乱给任务的,尤其是以他现在的阶位,小鱼小虾根本就达不到统子让他出马的标准。
可以这么说,现在一旦出现统子的任务弹窗,那这里面会出现的敌人起步就得是强阶位的。
……有强阶位?
水谷诚心说又有新的灵核该入账了。
前些时日在古越州罅隙中镇杀牛鬼的经历,让他现在自信心爆棚,那股双重召唤之后的力量实在强悍,甚至让他觉得就算是凶阶位……要是相性稍微好一点,说不定他也有一战之力了。
天晴了,雨停了。
这就是数值带给他的自信。
认真来说,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但他觉得以他现在的底蕴,应该不会毫无反抗之力了。
水谷诚朝着天端招呼了一下,悠月子所化的灵鸦悄然落了下来,停在他的肩头,随时准备听从指示。
“还没结束吗?但妖怪已经死了啊……”桑原麻里呆呆愣愣的。
水谷诚跟灵鸦吩咐了一句,随后朝桑原麻里说道:“你身上有个印记。”
“印记?”
“就类似于被标记了一样……你就理解成猎物吧,有妖怪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和气味,把你当成了狩猎的猎物。”
水谷诚朝她招了招手:“把你的手伸过来。”
水谷诚并非纯粹的莽夫,相反他的“星宿密传”已经来到了精通的级别,观星术的精进使得他在观察“气感”方面又变得敏锐了不少,并且有脑海中的阴阳术体系打底,他现在的感知能力还真有说法。
在桑原麻里身上,他就感受到了特殊的“气味”。
桑原麻里犹豫了两秒,将手伸了出来。
“果然是这里……”
“刚才我在杀死这头二口女的时候,她在呼叫其他妖怪的名字求救,那时候她喊的名字是‘发鬼’,如果是那种妖怪的话,那对方的意图似乎就不难理解了……”
水谷诚抓住桑原麻里的手掌,将她手心摊开,另一只手的手指又落在她的掌心上。桑原麻里的手就像触电一样,怯生生地往回缩。
小姑娘哪曾遇见过这种情况?
她平日里看的漫画就不少,少女漫品鉴过多的后遗症当场就显露出来了,清秀的小脸蛋憋得通红,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该怎么反应……但很快,水谷诚从她的掌心中抽出了一缕黑发。
那黑发就犹如蛇一般蠕动着。
桑原麻里的脸色顿时就从害羞变得一阵惨白。
她傻眼了:“怎么还有?”
水谷诚推着她的手掌缩成拳头,随后捏着这缕正在蠕动的黑发,若有所感地望向了远处。
“桑原,有谁接触过你的手?”
“没有啊。”
桑原麻里下意识就答道。
但下一刻,桑原麻里忽然间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震颤,脑海中浮现出了之前那一幕。
她确实跟人握过手。
跟那位温柔的未来嫂子……西川铃。
……
……
桑原阳有些不解地看着西川铃,方才在相伴而行的时候,这位女友忽然间停了下来,撑着伞眺望远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怎么了?”
“这里的风景好像还挺不错的。”
西川铃笑了笑,笑容温婉而优雅,她抬手撩了下及腰的长发,尽管“长发及腰”的描写在各路作品中经常出现,但实际上很少有女孩会把头发留得这么长,打理起来实在不方便。
西川铃将雨伞递给了桑原阳,随后接过了他手中的相机,饶有兴致地朝着远处的风景拍了起来。桑原阳倒没什么意见,任由西川铃把玩他的相机。
两人本来就是有摄影的共同爱好才走到一起的,西川铃也不是摄影小白,知道该怎么正确地使用设备。
但他有些不理解。
西川铃所拍摄的方向是高楼大厦,在细雪中飘摇的大厦固然挺有感觉,但说起来也是相当常见的风景,且福井市的建筑群并没有特别的美感,就算在风雪中拍摄,拍出来的照片也不会多么惊艳。
有什么好拍的吗?
但成熟的男友不会问这种事情。
他跟在西川铃的身后,帮西川铃撑起雨伞,又是闲聊了几句,这时候西川铃忽然抬头问道:“麻里妹妹有认识特别的朋友吗?”
“朋友?”桑原阳想了想,迟疑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心疼,“麻里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跟你说过了吧,她从小身体就弱,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医院里躺着……哪里有什么朋友?最多就是在网上跟人聊聊天,解解闷。”
他叹了口气,神情略微黯淡。可一说起桑原麻里,桑原阳就有好像说不完的话,跟话匣子关不上似的念了起来:
“麻里的性格也算是活泼吧,心地善良,又很敏感……我有时候也会在想,她这种性格在医院里住着或者在公寓里闷着,肯定都是难受的。要是能有个同龄的朋友能陪她说说话,那应该能让人安心不少。”
“所以,我也觉得她该去学校上学……她的学业确实是个问题,但不管是我还是父母,都没人会给她学业的压力,只是觉得她去学校能见到更多同龄人,日子应该会过得更加顺心。”
在他对面,西川铃静静地站着,她拿着相机,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就像一尊完美的瓷偶。
她轻轻点头:“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桑原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但在桑原阳所无法窥探的视界中,年轻女孩那一头柔顺的及腰长发,正在如同活物一般悄然蠕动着。
发丝就犹如藤蔓一般缓缓分开,从中暴露出了三张年轻女子的面孔,她们的长相并不一致,但特征都是年轻貌美。西川铃从来都不会选择丑女作为猎杀对象,能被她当作“面孔”培养起来的女子,那必然是人类中的大美女。
就连二口女也一样。
桑原麻里也是实在太过畏惧了,若是当初她细看的话,肯定能发现二口女这位集美的底子是真不错,也就是病态苍白的肤色以及诡异的狞笑实在影响颜值,才会让二口女看起来惊悚的感觉居多。
三张皮肤白皙的女子面孔,纷纷从西川铃的发丝间睁开眼来,又缓缓往下滑落。
啪嗒。
她们从浓密的黑发中坠落下来,就像是腐烂的果实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就如同种子破土一般,那两张面孔在地面上扭曲、膨胀,在她们的脑袋下有密密麻麻的血丝缠绕了起来,勾连成血肉以及筋骨,就像是三株歪歪斜斜的血肉之树。
骨骼噼啪作响,血肉依附着骨骼收束,最终竟然化作了三个女子。
其中一张面孔化作了长发的宫服女子,她身着复古的宫服,一头柔顺的长发变得无比蓬乱,牙齿也被涂成墨黑色,平安时代的贵族女子有着“黑齿”的习俗,用以彰显身份的高贵。
可这位贵族女子的眼神却如同恶鬼,她手中有一面古镜浮现出现,镜面一片漆黑,映不出人影,只有时不时一闪而逝的鬼脸在其中哀嚎。
这是青女房。
在日本的传说中,青女房乃是宫中女官所化的怨灵,这位女官在入宫前与未婚夫相约出宫后完婚,但在出宫后却发现未婚夫已经跟别的女人长相厮守,被背叛了的女子便化作恶灵,专吃人类。
而另外两张面孔也是化作了女妖,她们的脖颈猛地拉长,整个头颅就犹如气球一般浮空而起。
这是飞头蛮。
日本总共有两种长颈妖怪,其一就是原型“飞头蛮”,其二就是根据飞头蛮演变出来的“辘轳首”,若是头能断裂飞行则是飞头蛮,而若是单纯拉长脖子,脑袋跟身体仍然无法分开,则是长颈妖怪辘轳首。
飞头蛮的身体仍然趴在地上,可她们的头颅已离体飞起,长发就犹如触手一般狂乱地舞动着,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双目血红,直勾勾盯向桑原阳的后颈。
相传飞头蛮乃是吸食人血的妖怪,甚至会有四五个飞头蛮成群结队猎杀人类,分食血液。
在西川铃的长发间,有更多的人类女子的面孔一闪而逝,那些女子的面孔似乎挣扎着要从她的长发间滑落出来,可她却低声地说还没到时候,那些躁动不安的面孔被她的头发给裹了进去,藏进了她的长发之中。
她的皮肤微微蠕动着,就好像那些脸庞沿着黑发躲在了她的皮肤下面。
一个青女房,两个飞头蛮,三个已经出现的恶灵,则是以西川铃为中心,在四周警惕地打量着,其中青女房的灵力级别为强下位,而飞头蛮也有并上位的灵力级别。
这都是她养了很久的面孔。
“今天就到这里吧。”西川铃忽然说道。
话音落下,青女房以及飞头蛮纷纷扭头,三张年轻女子的面孔齐齐望向桑原阳,她们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但伴随着嘴角咧起,那诡异的笑容直接撕裂到了耳根处,顿时就变得无比狰狞。
她们的视线落在了桑原阳的身上。
桑原阳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只是觉得空气莫名阴冷,有股奇怪的寒气沿着脊背爬上脖颈,但兴许雪天之中就是比较冰冷吧……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从西川铃的手中接过了相机。
“要回去了吗?”他勉强笑了笑,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沐浴在风雪之中的建筑群,孤零零的电话亭,以及远处医院的轮廓……桑原阳尤其钟爱那张电话亭的照片,那照片里恰巧捕捉到了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正扭头盯着摄像头。
他看了几眼,忍不住开口称赞:“我还以为都是些高楼大厦,没什么好拍的,但铃你的眼光果然很棒,拍得真漂亮。”
桑原阳视线转向了旁边的电话亭,却没看到有任何乌鸦的踪迹,他笑着抬头,才终于在漫天细雪中找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那乌鸦竟然是正围绕着他们盘旋。
“跟我想的一样,阳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真是惹人怜爱。”
“就算是夸奖,也得说是‘喜爱’吧?怜爱听起来怪怪的。”桑原阳摇了摇头,随后将相机放进了单肩包。
他接过了西川铃手中的雨伞,低声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但西川铃却摇头:“等等。”
“我们一起去俱乐部一趟吧。”
“俱乐部?现在去干什么?”
“去就知道了。”
西川铃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她朝桑原阳伸出手来,那双温润的眸子落在桑原阳眼中,却令他心中猛地升腾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就好像是在野外,手无寸铁之际却被猛兽所盯上。
一瞬间,刺骨的寒意自他背后袭来。
也说不清是什么想法,兴许是扎根在人类心底深处的求生欲在作祟,已经被模糊了相关记忆的桑原阳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什么画面,那股难以解释的恐慌感忽然就冲破他的心理防线,发酵了起来。
他没能回想起来。
但他本能地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
“不、算了吧,我出门前就跟麻里说好了,今天得早点回去的……”他近乎是顶着压力将这些话挤出喉咙,脸上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不行喔。”
她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沉。
桑原阳的笑容僵住了。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他面前的女友亲切地握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其实,西川铃的身份我还是很喜欢的,她的家境不错,相貌更是优越……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她的脸很漂亮,白皙的皮肤,温柔的笑容,是一个标准的白富美,当她加入摄影俱乐部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了她。”
“她很会拍照片,我觉得她的人生一定也像她拍的照片一样美好……干净、明亮、充满了光明。而从结果上来看,我的想法是对的,西川铃的人生确实无比幸福,就算是经历了这么多人生的我,也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知不觉,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这真是个不错的身份。”
她像是陷入回忆,喃喃自语着。
桑原阳动弹不得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控制住了,强烈的恐惧感震撼着他的心脏。他想逃跑亦或者是想呼救,可他的四肢僵硬,连瞳孔都无法转动。
“要是没出意外的话,我还想用西川铃的身份找个人结婚……到时候孩子该怎么办呢?就随便去医院偷一个,等把孩子养育到长大成人,再等孩子结婚生子,最后等到丈夫七老八十过着幸福的人生的时候,我再当着他的面把子孙后代全部杀干净,再吃掉,你觉得到时候那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在桑原阳的手心中画着圆圈,“阳你大可以放心,结婚的对象不会是你……你只是我的男朋友,姐姐已经提前预定好了你的眼睛,你活不到那个时候。”
“但最近实在是出了一点事情……很遗憾,我们的情侣游戏结束了。”
“真是一场愉快的扮演游戏啊。”她往前靠了上来,贴近他的耳畔:“阳,我们走吧,一起去见我的姐姐,去见真正的【玲子】。”
“……她需要你的眼睛。”
桑原阳保持着清醒的神智,却已经完全无法操控身体的行踪,他双脚机械地挪动,被迫跟在西川铃身后,为她撑起黑色的雨伞,沿着记忆中熟悉的道路一路前行。
那里的重点,是名为“百目”的摄影俱乐部。
百目摄影俱乐部,在福井市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同好者的俱乐部了。这些俱乐部一般都是在网上开放俱乐部网站以及交流群,并且在线下不定期举办各种摄影交流沙龙、外景拍摄的活动,桑原阳也是其中的一员。
曾经桑原阳加入摄影俱乐部,是出于各方面的理由。他本来就是喜欢摄影的人,在进了学校的摄影社团之后,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加入了百目摄影俱乐部,这也算是他们学校社团的老传统了。
十多年来,都是这么办下来的。
俱乐部有不少好东西,讲座以及培训自然不必多说,而合格的摄影俱乐部还会跟影楼之类的机构保持合作关系,甚至是各种规范化的摄影作品的交易以及宣传,桑原阳作为一个摄影爱好者,并且还抱有一小点“证明自己”的想法,再加之还有外快可以赚,加入俱乐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西川铃是他的学姐,今年是大三,大他一届。而他也正是在社团以及俱乐部里认识了西川铃,这才有了后来图书馆的偶遇以及交流。
而委实来讲,百目摄影俱乐部给桑原阳的印象一直都不错,身为一个需要花钱才能玩得起的爱好,整个俱乐部的地点也很是彰显出富贵的气息。这里是坐落于福井市临近郊区的一栋独立洋楼,红砖白檐,爬山虎覆盖墙面,立着个烫金字体的门派,甚至门口还有几个雕塑。
咔——
铁艺大门无风自动,竟然就打开了。
青女房以及两个飞头蛮在此刻嗅了嗅空中的气味,青女房猛地飞向了福井市的一头,而两个飞头蛮的肉身也像是蜘蛛一样沿着墙壁以及地面迅速爬走,至于两个头颅则更是高速飞行,狞笑着朝远方飞去。
推门而入。
洋房内部远比想象中豪华。
挑高五米的大厅,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四周墙壁挂着奢侈的装饰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气味。
桑原阳被带领着穿过大厅,在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这里的墙壁由黑色石材砌成,镶嵌着令人反感的眼球形状的琉璃灯,那些灯光幽幽亮起,照亮通往地下的路。
桑原阳是第六个人。
他看向了室内,地下密室的空间足够宽敞,这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五个人,这些人都是男人,他们或坐或跪,排列整齐,身穿俱乐部会员的黑色制服,头颅低垂,像是失去意识的木偶一样停留在原地。
“……还不够。”
在灯光下,竟然有一个女人。她穿着破烂的嫣红和服,手臂异常的细长。她赤脚踩在冰冷石板上,缓缓跪了下去,近乎是跌坐在地上。
借着地下室的灯光,桑原阳能看到她的脸庞正在流血。一条细线近乎是从她的额头劈到了她的下颌,这个女人重重地捶了一下地面,石质的地板竟然是直接皲裂开来。
“玲子。”发鬼呼唤道。
玲子并未抬头,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疯子追上来了。”
“发鬼,去把那些标记好的人都带过来,还有我们放在林兴组的那些人,也都让他们过来……已经没有得选了,人数得凑够五十个才行,至少得把五十双眼睛给凑齐。”
“有这么可怕吗?”
西川铃,也就是发鬼。
她轻声问道:“你究竟在鹿儿岛县遭遇了什么敌人?对方的阶位如何?”
“……强下位。”
“强下位?”发鬼笑了笑。
在玲子舍弃阴阳师的身份之前,她就是玲子的式神。而如今玲子已经选择了以“传说之楔”来晋升凶阶位,人类的身份已经被玲子舍弃了,但发鬼仍然自认是玲子的“式神”,守护着这位跌落到了强下位的主人。
她一直都喊玲子姐姐,以前是,现在也是。
“同样是强下位,对方竟然比你厉害……那确实是不容小觑。但我是强上位呀……玲子,你可以放心地依靠我,我会帮你阻隔所有的敌人,就像之前的我们一样。”
发鬼扔下了桑原阳,她慢悠悠地往前走,手掌轻轻抚摸在玲子的脸上,指尖从她额头的裂痕上划过。
在身为人类的时期,玲子活了一百二十三岁,在除灵师协会建立之前就已经是强上位的阴阳师,而在她人生即将抵达尽头之际,她也终于有了能够晋升凶阶位的契机,为此她舍弃了许多东西……许多许多。
“我可怜的玲子,你牺牲了那么多东西才终于放手一搏,拿到了这个楔,那我们当然得挑选最优秀的眼睛了……那些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才是我们的首选,要不然也太浪费这个楔的潜力了。”
“百目鬼……”
发鬼低声地说道。
“在出生之际弱小无比的妖怪,却能靠着夺取他人的眼睛变得更加强大,相传若是集齐一百只眼睛,则会化身为无人可以制服的绝世妖魔……”
在诸多可以抵达“凶阶位”的传说妖怪之中,百目鬼也是一尊比较特殊的鬼怪。
正是这“眼睛诅咒”的特殊性,使得玲子在与楔同化之后非但没有抵达梦寐以求的凶阶位,反而一路从强上位滑落到了并上位,直到她休养生息,才重新爬上了强下位。
这么个表现力,简直就是“传说之楔”的耻辱。
但能够抵达凶阶位的传说,又有哪个是等闲之辈?既然这个楔的副作用如此抽象,那其效果必然是惊人的……根据百目鬼的传说,当玲子收集到一百只眼睛,她就会化作凶阶位的大妖,并且根据这些眼睛的“质量”,她的力量以及潜力都会有相应的提升。
保底就是凶下位。
但若是她愿意静下心来,去慢慢狩猎那些“优质的眼睛”,那她将会获得更为广阔的天地……凶中位的实力不是梦,抵达凶上位的潜力也是可以有的,但要求就是这仅有一次的“百目鬼”的成型之刻。
力量,潜力。
这些眼睛的质量,会直接影响到她的未来。
而究竟什么是“优质的眼睛”?
这与实力无关,也与外物无关,而是非常唯心的东西……只有身为“百目鬼”的玲子能感受得到,也只有她才能掠夺那些眼睛的潜力。
但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玲子已经潜伏了将近三十年了。
三十年间她物色了许多人,正是曾经身为人类的经历,让她懂得韬光养晦——百目鬼的实力会随着眼睛的增多而变强,连同妖力以及存在感都是如此,若是她边物色眼睛边夺取眼睛,那她必然是没有成长的机会的。
为了追求更为完美的潜力,她在二十年前开始支持福井市当地的极道组织,并且发展了“百目摄影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她筛选眼睛。
无论是俱乐部里发现的,还是在外界偶然遭遇的,只要是“优质的眼睛”,都会在确定之后,被她以各种方式将眼睛的主人逼入极道组织,极道组织规矩森严,而她作为极道组织的幕后金主,也能凭借极道组织对这些人员进行严格的管控,将其聚集起来,方便宰杀。
近二十年间,她只放任发鬼弄出过两条人命,其中一条就是发鬼如今所披的身份,而另一条得追溯到十几年前,被以极道组织“政治献金”糊弄过去。
她如此低调地发展,总算是规避开了除灵师协会的视线,一切就只等她物色好眼球,在同一天之内集齐一百只眼睛,一飞冲天。
这就是她的野望。
一只只眼睛地收集,只会让自己成为除灵师协会的眼中刺,到时候要么就是屈从于普通的潜力,白白浪费如此奢侈的传说之楔,要么就是在强阶位的阶段被除灵师协会察觉,然后镇杀在发育期。
成为凶阶位,对玲子来说从来都不难,她随便上街杀戮,都能凑齐一百只眼睛。难的是她有追求,她也是从草根一路往上爬的“天骄”,有她的傲气,她想要的是成为能够触碰到“凶上位”的凶阶位。
那才是人世间的最高点。
但是,就在她前往鹿儿岛县,却被一个疯子一样的除灵师给盯上了。
……纯粹的疯子。
她前去鹿儿岛县,是为了与一位新的俱乐部摄影师碰面,对方并没有资质,皮囊却不错,她跟那摄影师风流一宿,第二天醒来就将他杀死,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
本以为偏远之地能够随心所欲,却不料迎面撞上了那个半鬼的少女。
“那家伙……不一样。”
“那家伙的杀气、鬼气之中,隐藏了一种很恐怖的东西……她不是普通的强下位,很可能跟我一样,其实是凶阶位的大妖怪,只不过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才会以强下位的姿态显现。”
玲子低声地说道。
“发鬼,我仍然愿意相信你,但我们必须得做好最差的准备……她不是能轻易解决的对手,而我也不想失去你。”
这百目鬼低声喘息着,脸庞上又流露出一丝凶狠之色。
“先跟林兴组的那群人联络一下,让他们派普通人去阻拦那个家伙……若是可以的话,用普通人的性命去胁迫她,最好将其射杀,若是她不为所动,就由你去跟她厮杀。”
“若是你要落败了,那就赶紧逃……我会将那些眼睛都收集起来,到时候就由我去解决他们……”
“二十一双优质的眼睛……应该也能供我在将来走到凶中位了,潜力的问题该如何解决,那也是将来才需要考虑的事情,而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度过这一关……甚至于,若是那个疯子向除灵师协会反馈了这边的存在,那我们也得准备一手。”
“潜力终究只是潜力,我们不可能为了潜力而牺牲性命……”
这段交谈的声音远去了。
在桑原阳的耳朵里,只剩下极为细微的喘息声。他把她们说的话都听了进去,如今心脏怦怦直跳,某种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心中飘了过去……他其实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潜力以及什么变化,但他听清楚了一件事——她们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会造就出一个恐怖的大妖魔。
桑原阳不由得发抖了起来。
他居然能动了,只是四肢格外的虚弱,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脚步声。
“真可怜。”
发鬼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她依旧是那张属于西川铃的面孔……但根据她之前所说的话,若是她真的在一年前就开始扮演“西川铃”,那跟他谈恋爱的人,从头到尾就都只是发鬼而已。
真正的西川铃,可能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发鬼觉得很有趣,就算从扮演游戏里出来也觉得有趣。当然她不是真的喜欢谁,她很欣赏现在桑原阳的表情,伸出手来挑起他的下巴,甚至是无比亲热地在他的唇角亲吻了一下。
就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是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友。
但桑原阳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笑容中充满着恶意。
“到时候,我会把麻里送下去陪你的。”
“麻里的脸,我也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