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道不同·任务未完·吻他·茨木的疑虑·海上的火灾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0万 字
道成寺钟也是个怂货。
被扭曲所侵蚀的异空间死一般的寂静,大殿内低声诵经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十个光头正跟卤蛋似的闪闪发光,静悄悄待机的场景格外壮观。水谷诚踩着地上的头发,大多都是黑发,少数有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他心说要是真的哭起来,后者恐怕要比前者撕心裂肺得多。
能去理发店里染发追潮流的男男女女,哪能忍得了头顶一颗闪闪发光的卤蛋?
“这场面,要是笑出来的话,怕不是有损功德。”
水谷诚不禁长叹,又是顺手左右摸了摸两个好大儿的卤蛋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在这里提前适应他们的形象。
——希望别寻短见。
道成寺钟迈着小短腿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青铜大钟的表面坑坑洼洼,中间段完全凹陷变形,显得格外凄惨。水谷诚一拳打下去力道控制得很好,是真把道成寺钟给打了个半死,纯靠它强悍的生命力才顽强地翻了过来。
但这就是惩罚。
这道成寺钟整出来的花活,估计还得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动乱,这几十号人也算是遭老罪了,要是不给道成寺钟一点教训,水谷诚觉得他自个内心都过意不去。
雨女小姐挪动脚步,水谷诚已然学会了选择性无视雨女小姐火热的目光,这位天气队的雨女人美心善,哪都好,就是沾了点痴女,对于美男子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更别说像水谷诚这种纵横天下的美少年了。
“该解除你们的结界了。”
道成寺钟,以及三味长老,这两尊并上位的付丧神,乃是这个怨气扭曲结界的核心,许多付丧神都已经被水谷诚一脚踢死,就剩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并下位的付丧神,它们垂头丧气,通通都被水谷诚给教训了一顿。
水谷诚对它们已经有了安排,这些付丧神都是要扔去隐里的。
就是国泰寺恐怕要出一波血,这些付丧神,包括道成寺钟这个大钟,可都是国泰寺里放了上百年的老东西,现在成精了,被水谷诚给搬走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但这也是退治的一环。
都成精了,肯定不可能让这些付丧神留在这里祸害人……就算他们无意取人性命,但他们这种级别的恶作剧,也会严重影响一个地方的秩序,最好还是把他们给挪到隐里,塞进妖怪的理想乡之中。
在水谷诚的督促下,道成寺钟以及三味长老,乖乖地解除了结界。
阴冷的海风从北海吹来,被巴拉山岬阻隔在外,只有丝丝缕缕的湿气令水谷诚有所感知。整个国泰寺都像是被巴拉山岬给环抱在其中,山岬保护了寺庙免受北海狂风巨浪的侵袭,也养育出了举世闻名的赏樱圣地。
但现在乃是秋末,乃是十一月份,樱花是不用想了,这地方甚至会开始下雪……北海道每年的第一场小雪基本都是在十一月开始,提前的话甚至会在十月中下旬就开始,随后半年时间都会笼罩在降雪的气候之下,得到第二年四月份春暖花开,飘雪才会沉寂起来。
水谷诚他们来得算是比较晚的了,听说这地方的初雪已经过去,好在这些天都是晴天,没有飘雪。
少年若有所思。
他站在国泰寺的大殿之中,被“神隐”的人们也一并出现在了这里,他们再过两个小时就会苏醒,至于后续会如何处理,就得交给木下泽他们了……这地方没有除灵师协会的分部,大概率还是得塞给当地的神社、佛寺、警察署去处理。
不、不对,他现在就是在佛寺……
佛寺里肯定是有僧人驻留的,道成寺钟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走动时发出的微弱的咚咚的翁鸣,已经吸引了僧人的注意,水谷诚听到了脚步声。
但这无碍。
道成寺钟摇晃着走了出来,它的体内忽然发出阵阵沉重的钟声,那些原先朝着大殿走来的僧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在原地低头诵经。它像是邀功似的微微躬身,却差点没把自己给摔下去。
水谷诚重重地拍了下它的钟体,每一巴掌都能拍出钟声,可见力道之大。
在道成寺钟的掩护之下,水谷诚顺利离开了国泰寺。
“国泰寺,这地方应该是有佛道传承的。”
“是的,大人,国泰寺以及厚岸神社,这就是厚岸町的两处除灵师的传承了……僧人们修行佛道,而阴阳师修行阴阳道,平日里厚岸町的灵异事件都是他们在处理,只不过最近厚岸町有点乱,北海道分部才会派人过来。”
这佛道,跟阴阳道还很不一样。
水谷诚没有修行过佛道,但他对佛道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僧人们以研习佛经为主,他们剃度出家,如苦行僧一般以戒律为师,同时钻研佛法、武艺,走出来的僧人既是佛法大师,也是武艺高深的武僧。
但是,这个佛道的流派,现在也是式微了。
它就跟武士一样,在古代曾经显赫一时,是人类抗击妖怪的主力军之一,但随着阴阳道的崛起,这个佛道也跟武士道一起被埋进了土里,无非就是埋得深又或者埋得浅的区别。
而到了现代,这玩意就更是落寞得惊人。
原因就跟武士道是一样的,现代已经不支持这种职业的发展了。
武士道讲究生死厮杀,但现代普遍不存在那种厮杀环境。而僧人则讲究修身养性,苦行清修,这对于现代人来说实在太难太难了,到处都是假和尚,又哪来这种一打坐就是大半天,无欲无求,超然物外的真和尚呢?
并且,武士要讲究“剑心”,僧人也要讲究“佛性”。
这都是看悟性的,这两个职业当真就是……你没悟性,学到死也就是那样。甚至于僧人比之武士还要过分,武士的剑心终究是在厮杀中取得的,但僧人可就真是钻研佛经了,他们的武僧修行与佛法无关,修行到最后也还是得回归到佛经里,至于能从佛道中悟出什么,全是各凭悟性。
诚然,那些“觉者”所悟的“佛门六神通”个顶个的超模,但这情况套到武士里也是一样的——剑圣强,跟武士有个毛的关系?而觉者强,又跟僧人有个屁的关系?
走这条佛道,就是前期佛法不如阴阳术,武僧武艺不如剑道,一边修佛法,还要一边苦行修行肉身……他娘的,武士还知道拿把剑去斩妖除魔,这群僧人赤手空拳就莽上去,他们死的能不快吗?
这种职业,怎么可能竞争得过阴阳师?
但凡是看天赋、不够普及、不能迎合大众的职业,都是要被安倍晴明所创造的阴阳道体系给摁着脑袋捶的。
总结就是,下水道职业,两兄弟谁也别笑话谁……甚至可以说佛道死得比武士道还彻底,现在就是靠点老人还在撑着,年轻一辈在这花花世界里,根本没有修行的根基。
雨女补充道:“在国泰寺,之前的住持是并中位的高僧,不过已经很老了,差不多到了要圆寂的年龄了……至于其他僧人,国泰寺的僧人很多,但真正能被收入佛道修行的,总共就两个人,都在纸中位这里徘徊着。”
这国泰寺这么大的地方,居然只挑出了两个佛道苗子。
水谷诚摇头。
也对。
阴阳道、佛道、武士道,这三条路摆在面前,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有点灵力天赋的去学阴阳道不好吗?何苦跟后面两个下水道职业死磕?
至于什么忍道之类的小道,那就更不用提了,日本的忍者都快要绝迹了,选了忍者,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开局。
水谷诚关于佛道的思考,终究还是受了芦洲渡雁老和尚的影响,如今听到连国泰寺这种百年古刹都落魄成这样,不禁摇头。
“他们的除灵师,应该被木下他们调动过去了。”
“就算没调动,在这里也阻止不了付丧神们的暴动……总共就那么一位并中位的老和尚,还是垂垂老矣的老人,怕不是活动没两下就提前圆寂了。”
水谷诚觉得,这些人离开得也恰到好处。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我的任务没有完成?”
尽管水谷诚已经终结了付丧神们的暴动,但统子的任务仍然没有显示完成,这时候在支线任务的进度条上有所变化,统子贴心地把他的任务进度条给拉到了50%,提醒他在国泰寺的所作所为确实算是平息异变。
但除此之外呢?
水谷诚立刻就反应过来:“这进度条的意思,应该是说厚岸町有两处地点发生了变化。国泰寺的异变,是付丧神的暴动,处理之后就给了50%的完成度,那还有一处地点没能处理……这厚岸町,还有哪里出问题了?”
飞缘魔?
不对,飞缘魔之前就被他弄死了。
那还能有什么?
水谷诚沉默了片刻,转头询问雨女。雨女小姐一问三不知,她只知道在国泰寺这边有怨气产生,至于厚岸町其他地方是否有特殊变化……她实在没有感受到异常。
“或许,大人您可以向当地的除灵师了解一番……”
水谷诚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了道成寺钟,将那大钟看得是无比尴尬,一道道裂缝显露出眼睛,其中满是讨好的谄媚之色。
这家伙,也是被打得心服口服了。
妖怪就是这点比较好,认你当老大,那就是真认下了。至于之前的毒打,也能算作是不打不相识。
水谷诚招了招手,顿时有只灵鸦飞了下来,落在了道成寺钟的顶上。
“雨女小姐,你可否将这些付丧神带回你的领地,将它们暂且安置于此……等过些天,我要离开的时候,我会另外安排人,把它们带去我所在的城市。”水谷诚道。
“可以可以!”雨女小姐重重地点了下头,这位热衷于美男子的人妻女妖眼冒爱心,直言不讳:“可以把我也一起带走吗?”
水谷诚&真衣:“?”
“不可以!”
雨降小僧们纷纷跳了起来,一群小屁孩以下克上,大喊叫喊。
“雨女大人你清醒一点!厚岸町才是我们的家!”
“不要被坏男人的美色所迷惑了呀!”
“降雨!降雨!我们是有工作的,怎么能随意离开?不要忘记了我们的责任呀!”
“雨女大人每次都这样,心好累哇……”
水谷诚眼皮跳了一下。
真衣挨着水谷诚,二人无视了那发癫的雨女小姐以及苦逼的雨降小僧,朝警察署的方向赶。
但速度并不快。
女孩儿总是会吃醋的,真衣大人对于某人绝对算是宽容了,但宽容并非纵容,她会为某些真切的情感而伤感,但要是某人不知道好歹整什么快餐式狠活,那就算是爱他的女孩也会醋意大发。
譬如,那无师自通,正拧着他腰间软肉的小手。
嘶……
天知道为什么连鵺师傅都会这招,但她没有化作虎鸫以佛山无影脚猛踹他的帅脸,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你动心了吗?”
“没有。”
“她居然这么死心塌地要跟着你欸,连我都被感动了呢。”女孩鼓起脸颊,愠怒的模样就像是在啃坚果的仓鼠,“而且,她身材好好喔!真的好棒呢!”
水谷诚面不改色:“都是假的,她不过是垂涎我的美色罢了,哪能算得上是真心实意?这种快餐式的爱情我向来是不齿的……更何况,哪有人会比你更好?”
嗯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着哄女孩了?
那你最好是学快点,女孩都是爱听情话的,越是肉麻,我听着就越高兴。
水谷诚并不知晓女孩的心理活动,但他的耳朵微微颤动,却是分辨出了女孩的脚步正在变得轻快。他想看看后方女孩的神情,可那脚步像是舞蹈一般绕了个圈,竟是转到了他跟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枫糖浆般甜腻温润的眸子。
那琥珀色的眼睛在上午阳光中熠熠生辉,竟真让他像是幻觉般看出了糖浆般粘腻甜美的情愫,但这或许不是幻觉,她的笑意是真的,细腻的唇角勾起笑意,干净澄澈的瞳子里盈盈春水近乎要漫了出来。
水谷诚:“?”
她很容易就会被哄住的,他随便说点讨好的话,她嘴角的笑意就越来越盛。他的目光有点躲闪,不大想正视女孩的眼睛,但也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女孩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破绽,她像是优雅的天鹅般踮起脚尖伸长脖颈,清新的香味扑面而来。
浅粉色的嘴唇很柔软,也带着点微微的凉意。明明很符合秋末的感觉,但水谷诚却觉得不像,他反而觉得这像是春季。
上了ban位的真衣小姐曾像个小怨妇似的拉着他的手说过许许多多的畅想,因为春天离得比较远,所以她说的次数也比较多。她说她想在春天跟他漫步于樱花树下,跟他分享同一个冰激凌,最好还是香草味或者哈密瓜味,因为她喜欢甜的,等那时候就是她舔一口,他再舔一口,在大街上向所有人撒狗粮,然后路边再刷新出一个酸酸涩涩说着得努力学习避免以后连两根冰激凌都买不起的单身狗,他们吃完冰激凌再来个甜蜜蜜的深吻,专攻别人薄弱之处,就当一对邪恶的坏蛋情侣,杀尽天下单身狗。
而现在预约好的春天好像真的提前到来了,水谷诚不知道嘴边是哈密瓜味还是香草味,但确实是甜的,并且软软糯糯的,像是冰激凌。
水谷诚心脏忽地一跳,有一瞬间觉得这不合道德,于是心生退意,但真衣却不依不饶。仔细一看以她的身高怎么着都亲不着水谷诚,原来是在脚下垫了层虎爪,而胳膊又伸过去,往下揽住了水谷诚的头。
这一刻,水谷诚跟她四目相对。她闭上眼睛,水谷诚没闭上。
一吻终了,水谷诚才轻咳一声:“真衣,我们说过的……”
“我不听,你怎么次次都这么正经?你个木头!”
真衣提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我之前就亲过你啦,现在只是跟以前一样而已……这是我身为正牌女友的正当且合法的权力,你难道连这个理所当然的权力都要剥夺吗?哪有你这样做男朋友的?”
但是,之前亲的是脸。
水谷诚确实被真衣给亲过,那是在双方刚刚摊牌的时候了。真衣激动地亲过他的脸,后续倒是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不过都随着这姑娘的身材遗憾退场。在后续的蠢蠢欲动中,真衣最多就是亲他脸颊,倒也算是克制。
这还是头一次来着……
“你也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又不是真的小孩,那么多次都被你给躲开了,我的少女心都快碎掉了。”
“就偶尔装傻,让一让我嘛,我会很开心的……”
女孩嘀咕着,又试探性地探出脚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水谷诚的后边。
在时候,她又说道:
“还有啊,刚才你真的很帅气,难怪她会那么喜欢……我也喜欢!以后多给我看看你帅气的样子!”
“但我不准你多看她,现在就更不准了,你都被我亲了,那现在脑子里想着的就应该是我,也只准想我!”
“哼哼……立刻把那个雨女从脑子里抛开,忘掉,我们走!”
“赶紧把事情都处理完,你还得跟我去逛街……”
女孩深深低头,把脸埋在少年的后背。她偷偷笑着,推着他往前走,心说她的攻势果然还是得激进点,这个笨蛋木头怎么都顶不住的……她又用自己光洁的额头使劲蹭了两下他的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她自己好像也顶不住……
哼、哼哼……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初吻是我的啦!
……
……
也正是在水谷诚走后。
国泰寺的寺庙屋顶,那罗生门之鬼蹙起眉头。她满是忌惮地望着水谷诚远去的背影,嘴里吐出几个词。
“稻荷大明神?”
“神子?”
她深深地拧起眉毛。
照理来说这种天赋极高的苗子……要么就是试试看对方有没有野心,要么就是伸手将其掐死,这才是妥当的处理方案,任由对方继续活跃、发育,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孤峰一云可能是不在意的。
她之前就知道了,关于“日蚀”的仪式被人为破坏,但孤峰一云甚至都没想为他的旧友寻仇。唯一的异常,就是他在离开夜灯市之后,又回去了几天,但那几天里也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很快就又离开了夜灯市。
他唯一透露的事情,他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变数,他说指不定那变数会加入他们,也有可能会发展成为刀剑相向的难以处理的敌人……茨木童子不知道孤峰一云为什么会给出那么高的评价,但再听闻了这件事,她还是跟上了孤峰一云。
她跟孤峰一云不一样。
传说中,鬼王酒吞童子统率诸多恶鬼,但事实上酒吞童子只管杀戮只管享受,对于麾下恶鬼从不加以管理。
老大做得这么随意,那肯定是有二把手的。而作为鬼王最得力的下属,也是鬼王之妻,茨木童子一般会被认为是恶鬼们真正的管理者。她的武力不如酒吞童子,但在谋略上却要胜出不少,在传说里也有使用计谋欺骗他人的故事,因此她才是隐藏在酒吞童子统治之下的,鬼族真正的管理者。
身为鬼族真正的掌舵手,茨木童子的性格颇为谨慎。
近些年来,她的精力完全集中在酒吞大人的大业之上,同时也在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某个人类或者妖怪的下落——后者占据了她绝大多数的精力,毕竟那与酒吞大人的大业其实是同一件事。
直到孤峰一云提出了可能有个有趣的种子,她才分出注意力,好奇于孤峰一云所说的“种子”。
孤峰一云觉得有趣,对那成长中的变数无比纵容,甚至想要等对方成长起来,与其坐而论道。他的善善恶恶自很久以前就无比模糊了,不能以常人的逻辑来思考,指不定就会搞出什么令人头疼的大新闻。这一点茨木童子也有考虑进去,因而她选择跟着孤峰一云,打算亲自观望。
哪曾想,孤峰一云根本就不去夜灯市了。
他就像是发现了颗有趣的种子,却压根没有去干预的想法,只是静静等着对方成长起来。到最后,还是茨木童子自行查探,在蛛丝马迹中发现了“水谷诚”这个名字。
时至今日,她也算是理解孤峰一云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有趣了,这天赋以及成长速度,其中肯定有大问题……甚至让她怀疑起了,水谷诚是否就是她要寻找的目标,这直接就让她跟到了国泰寺。
但结局令她失望,水谷诚的身上,并没有鬼族的气息与血脉……
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孤峰一云很有想法,但茨木童子又不是他的下属。能让茨木童子效忠的从来只有酒吞童子,现在酒吞大人无法干预这些事情,那自然由她来代替酒吞大人行使权力。
“他的言行举止……有种让人厌恶的熟悉感。”
茨木童子藏匿的本领很强。
在源赖光斩鬼的故事中,源赖光手底下的渡边纲斩下了茨木童子的手臂,也造就了大名鼎鼎的名刀“鬼切”。人们对茨木童子的印象都停留在她被渡边纲斩下手臂这里,但这段故事其实是有后续的,在后续的故事里,茨木童子化作了美艳妇人,骗过了渡边纲,重新夺回了自己的鬼手。
因而,茨木童子的形象并不是独臂的。并且她伪装、隐匿的能力很强,强到能够欺骗曾经的斩鬼武士渡边纲,而她如今又占据绝对的优势,堂堂凶中位的罗生门艳鬼在此偷窥一个强中位的小辈,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她也顺利观察到了水谷诚的行动。
水谷诚……若是放在古代,他毫无疑问会成为“豪杰”、“侠士”之类的人物,也是茨木童子最为厌恶的那类人。
这种家伙,想要将其发展成野心勃勃的共犯,简直难如登天,最妥当的处置方案肯定是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就算是想扼杀这份威胁,现在又遇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强中位的除灵师,他身上带着件稻荷大明神的神具。
神子与神明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在外人眼中,手握神具的神子们,毫无疑问都是神明宠爱之人,你跟他们说神明正痛恨着某个抢她巫女的鬼火少年,外人也是不可能相信的,只会感慨——你个畜生为了钓鱼执法,真的是什么故事都编得出来。
你还抢神明巫女?
你能这么欺负神明,还能从祂神域里活着走出来,那你是这个(大拇哥.JPG)。
就算是茨木童子,也不可能硬顶着稻荷大明神去搞小动作。
毕竟,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稻荷大社最擅长的祝词,就是“摇人”。
稻荷大明神,那个神明是出了名的护短……
茨木童子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千年前的记忆,至今仍令茨木童子印象深刻。稻荷大明神的残暴与任性绝对是神明中首屈一指的,祂根本不管对与错,当着所有人的面差点把源氏家族给连根拔起了,理由仅仅是为了祂的巫女……
反倒是在千年之后,这位祖宗的脾气有所收敛,温顺了许多,至少几十年前孤峰一云作死的时候,祂没跑出平安京,把所有可疑的地方全犁一遍,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
跟稻荷大明神扯上关系?
杀祂的神子?
纵使有孤峰一云以及矢岛津这两个火中取栗的疯子的案例在前,茨木童子也是选择了沉默。
孤峰一云也真是洒脱得彻底,先是弄死了稻荷大明神的巫女,现在居然还敢惦记着稻荷大明神的神眷之人……但茨木童子并非这种超然物外,无所畏惧的性格,她更擅长权衡利弊,当一件事情的风险过高,她自然就会考虑一系列后果。
这艳鬼拧着眉毛,最终是冷笑一声。
“哼……”
“区区人类……”
“至多不过百来岁……”
“还有那稻荷大明神,只等酒吞大人……”
……
……
“嘎!嘎!”
松下启从之前就意识到了,一直有灵鸦在跟着他。
其实,灵鸦的身影贯穿了松下启在红莲子守会的戏份,他正是在灵鸦的指引之下,才会一路追到了三羽翼疗养院,也是在那里遇见了西田明佑,以及见证了水谷诚斩杀邪恶的整个过程。
而从那以后,时不时就会有灵鸦跟着他,甚至他到了东京,亦或者是去别的城市完成除灵委托,都会有灵鸦的身影。那只灵鸦大多数时候都是淡定地旁观,但当他真的遇上危险,灵鸦却也会尖叫着为他提醒,甚至是撞过来,与他并肩作战。
这灵鸦,西田明佑也有所猜测。
西田明佑说很可能是那位大人物养的宠物,被放出来帮他们一把,说明了那位大人物对他们的关心。松下启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真的看过水谷诚被灵鸦环绕的模样,那些灵鸦确实是水谷诚的下属。
但是,他又隐约觉得,这些灵鸦好像不简单……尤其是在悠月子的葬礼上,那硕大的灵鸦就站在枝头静静凝望着一切,他与那灵鸦深深对视,总觉得那里面像是藏了一个稚嫩的灵魂。
无论如何,他都很感谢这通人性的灵鸦。
它一次次帮他度过了困难,就像现在这样。
松下启快速奔跑,速度比之在奥运会赛场上百米飞人冲刺的运动员还要迅猛,若是让学校的田径队老师来测试他此刻的速度,定然会哀叹于一颗体育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但是,除灵师一般是不被允许参加那些重大赛事的,否则就是降维打击,会让所有赛事都失去意义。
快跑,快跑!
在松下启的身后,一件绯红色的和服在半空中飘荡。这件和服无人穿着,却如活物般随风摆动。在和服的左右袖口处,各探出一只如尸体般惨白的幽灵之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着暗红的血珠。
这妖怪叫作“小袖之手”。小袖是和服的一种款式,而这名字的意思就是从和服里探出来的手。
松下启是在旅馆附近遇到小袖之手的。
当时他在跟久保真司以及中野毅哉闲聊,恋爱活动部的女孩们也参与话题,突然间有灵鸦嘎嘎叫唤了起来,瞬间就把松下启给惊得警觉起来。
——有妖怪。
等松下启出来,才发现了真有妖怪摸到了这边。
这是怎么回事?
连水谷诚都是今天早上才得知怨气的事情,松下启自然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昨晚的怨气引发了一系列后果,使得临近的小妖怪进入厚岸町……这些并非重点,但也能造成一些伤亡了。
松下启当机立断,以自身澎湃的生命力,将这个小袖之手给勾走。
他跟普通除灵师不一样,他是半妖,因而在感知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源于古椿的性质令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个妖怪乃是纸中位,属于是他能处理的范畴。
甚至可以说,处理起来很简单。
松下启边跑边将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张黄底朱砂符纸。纸阶位是最弱小的阶位,无论是阴阳师还是妖怪,彼此间的差距都很小,而在这个菜鸡互啄的段位,“外力”的影响也就至关重要了。
只要阴阳师能够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纸,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咻!
松下启指尖一搓,符箓瞬间自燃。燃烧起来的火焰呈现出草木般的翠绿色,一点都不烫手,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气。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敕!”
松下启将燃烧的符箓向前一掷,翠绿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那火焰遇到空气立刻就跟氧化似的变色,化作了淡紫色的毒火,火焰灼烧在小袖之手的和服上,当即令那飘浮着的和服猛地停止,挣扎起来。
半透明的幽灵之手挠着和服,将被烧到的和服撕下来,往底下扔。
还不够。
松下启毫不迟疑地将手抵在了旁边的古树上,低声喃喃了句借你用一用。那庞大的古树瞬间就扭曲了起来,树干在迅速压缩,最后大树消失了,化作了一杆粗壮的长枪,枪尖如松针般锐利,缠绕藤蔓与荆棘。松下启握住这枪身,却不会被荆棘所伤。
少年双臂发力,借着奔跑的惯性,将木枪猛地投掷出去,枪尖精准贯穿和服,从后背透出。整件绯红和服就像是被钉住的蝴蝶,幽灵之手发出凄厉尖啸,五指疯狂抓挠。
但下一刻,那木枪轰然炸开,无数尖锐的毒刺从和服内部滋生出来,将和服以及幽灵之手彻底撑爆!
嘭!
绯红的和服碎片就像是碎纸花般漫天飞舞,而松下启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符纸,再加上松下启自身是个纸上位的半妖,处理起来确实简单。
但就算没有半妖的身份以及力量,靠阴阳术也是能弄死这些小妖怪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佛道以及武士道在倒退,但阴阳道可是在稳步向前,松下启甚至听说协会在捣鼓什么“除灵银弹”,听试用者说,那些填装了除灵银弹的枪械一打一个不吱声,纸阶位的敌人在除灵银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也就是那些枪械的成本比较高,暂时没办法给除灵师们配枪,但也可以预想得到——随着阴阳道与人类科技的接轨,某些强悍的除灵武装会被开发出来,届时就算是低阶位的除灵师,也可以借助这些武装来应对绝大多数低阶位的敌人。
解决了小袖之手,松下启不忘去翻找了一下,这玩意没有掉落灵核,实在是可惜了。
亏本买卖。
但能制止妖怪制造伤亡,就不算亏本。
“这里的除灵师呢……”
“就算是全都去协助处理昨晚的动静了,但防御也不应该这么懈怠吧……怎么会有妖怪堂而皇之跑到街上来?”
这时,松下启的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他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木下泽的短信。
在短信里,木下泽直言召集除灵师。也是到了这时候,松下启才发现一件事——厚岸町的除灵师,昨晚竟然没有参加区域性的舆论压制……不,他们一开始是去协助了,但到了深夜,他们又把人手全都收了回来,聚集在了警察署。
警察署?
松下启沉思着,没多犹豫,直接就赶了过去。
自从变成了半妖之后,松下启身体各方面的素质都变强了许多,包括他的记忆力也是如此。就算是刻意把小袖之手引到了无人的偏僻之处,他也记住了所有的路程,连地图都不用参考,直接就跑到了警察署。
进门。
警察署内部的警员很少,至今仍然在森林的周边封锁着,同时也是在清点森林的状况,哪些路段塌陷,哪些区域受损严重,都是有待确定并封锁住的,避免造成路人受伤。
因此,如今的警察署内部,近乎都是除灵师。
源于国泰寺的三名僧人,源于厚岸神社的十余名神官阴阳师,木下泽以及永田渚站在这里,正在那里说着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水谷诚也在这里。
松下启看向了水谷诚,这才发现众人基本围绕着他为核心,许多事情看似是在讨论,但其实都是在讲给水谷诚听,甚至于还有一些拍摄下来的照片也是递给了水谷诚。
木下泽说道:“就在今天凌晨五点钟,海上……起火了。”
“有一艘渔船被烧毁,船上的渔夫当场遇难。”
“同行的渔船有的逃了回来,但大多都是精神出了问题,他们说他们在烈火中见到了恶鬼,那些恶鬼在向他们索命……但我们查探过了,在他们遭遇灾难的地方,并没有火焰的痕迹。”
“但是,在海面上,残留着很强大的妖气。”
“毫无疑问,在厚岸町的附近海域,出现了极为强大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