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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5 节

第245章 倒霉蛋·道成寺钟·佛寺付丧神·为了活命连老大都喊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1万 字

说到福井郁。

十六岁的男子高中生,戴着圆框眼镜,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模样还真不像是从私立贵族学校里出来的精英高材生。

事实上,他也确实跟精英扯不上关系,能进夜见高中纯粹是颇有家资,老爹老妈扔他进去是想他多认识点人。

但从结果上来看,他老爹老妈的期望是半是落空半是实现——少年人结交朋友的标准终究没那么势利,他在夜见高中鲜少结交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反倒是跟身旁几个哥们玩得比较好。

要说有什么好运的事,大概就剩他认识的哥们都比较巧,除了最近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水谷诚以外,其他人都能拿出来给老爹老妈的指标当挡箭牌。

“我有点好奇,阿诚这段时间变化好大。”

“以前都没发现,他是不是哪家老爷的私生子,龙王归来了?”

“短剧是吧,但还真挺有道理的。”

朝仓耀也并肩而行。

至于早餐究竟该吃些什么,他俩也没太多的想法。只是旅馆提供的早餐昨天就吃过了,那味道属实不怎么样,于是乎趁着天色还算早,就结伴上路,在街上边走边聊。

但事实证明,先出发再觅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得多走很多路。

福井郁望着手机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店名,大多都跟海鲜有关。

“北海道厚岸町……这地方出名的全是海产,冻虾、牡蛎、海胆……”福井郁翻了个白眼,“早餐总不能吃这些吧?我可不想一大早啃生鱼片。”

“那很厉害了。”朝仓耀耸了耸肩。

外出的兄弟们纠结于一日三餐该吃些什么的时候,就该考虑到这世界上有一家M记的招牌老店,绝对能救人于一日三餐的选择困难之中。事实也确实如此,当那金光闪闪的M记招牌出现面前,这哥俩终于明悟似的选择了命中注定的麦当当。

还得是这里呀!

金黄酥脆的薯条入口,幸福指数瞬间爆表。

也正是在这离旅馆较远的地方,M记招牌老店,正在享受人间烟火温情的哥俩似是听到了什么。

咚……

一声低沉的钟鸣,自遥远的方向传来。

朝仓耀手一抖,番茄酱挤了一手。

咚……咚……

没等众人作何反应,那低沉的钟声就再次响起。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好像直接敲在心脏上。

这一次,福井郁就听清楚了,这钟声好像是从一处佛寺的方向传来的……纵使他都没去过佛寺,却依旧能在脑海中构想出一个与佛寺相关的画面,在那佛寺的深处有大钟在低鸣。

店内的喧嚣渐渐消失,连服务员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顾客们不自觉地放下餐盘,目光呆滞,望向窗外。

福井郁也是如此。

朝仓耀似乎有些迷糊,他环顾四周,好像发现了什么,瞳孔不禁收缩起来,从中硬是挤出一丝丝惊恐之色。

这得归功于朝仓耀脖颈上所戴的护身符。

他曾跟众人说过关于他初中“民俗研究社”的故事,那个故事把众人吓得不轻。其他人究竟有没有放在心里姑且另说,但朝仓耀对于过去那段经历是历历在目的,自他初中的社团解散之后,他就经常出入佛寺神社之类的场所,身上常备护身符。

这护身符的力量,比起水谷诚萌新时期去佛寺所求的护身符,其实是要强上许多的。

可惜终究只是个从佛寺里出来的死物,并上位的妖怪在现世的偏僻地方已然能横行霸道,譬如曾经的姑获鸟,也譬如现在的佛寺大钟。那护身符的光辉甚至都没来得及发散,就被嗡鸣的钟声给震碎。

“出家吧……出家吧……”

耳旁回响着细碎的呢喃声。

这是不对的。

这源于古刹的护身符并不能救朝仓耀于水火之中,却让朝仓耀相较于其他人多出一丝不一样的混沌感。他尽力地在思考着,可那钟声又不允许他们思考,大钟的钟声如丝如线,缠绕耳膜,钻入脑海,化作一道深沉而执拗的低语。

不像是和尚,反倒像是什么戏子亦或者艺妓,以抑扬顿挫的腔调在唱着些什么难懂的话。

“剪去三千烦恼丝~独伴青灯古佛旁~”

“放下红尘欲念~来吧,来吧……”

餐桌前,有客人手中的汉堡缓缓滑落,可他却浑然不觉。这个男人忽地就站起身,眼神空洞,脚步机械地向门口走去。

“喂……你干什么去?”旁边似乎有人想拉住他,可自己的腿也在动。

“出家……”那人喃喃,“他说的对,出家才是解脱……”

“我也…该放下……”刚才还试图拉住他的那人,也变得眼神涣散,跟着迈步。

店内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上班族、游客、店员、连正在换尿布的母亲都抱着孩子,面无表情地走出门,排成一条沉默的队伍,缓缓向某一处方向走去。

金黄的薯条在盘中冷却,冰块在可乐杯中融化,唯独那道钟声越发震耳欲聋。

咚……咚……咚……

朝仓耀也在这列人群之中。

他的意识像沉在深海,被一层层灰雾包裹。他似是迷惘地蹙着眉头,却是不自觉地迈着双腿,意识迷糊地跟着这列队伍前进了,朝着这幽深的山门走去。

终点是哪里?

一处佛寺……

佛寺里面又有什么?

朝仓耀的神智似是半梦半醒,看到屋檐之上好像匍匐着什么,那是一张丑陋的、可怕的脸。他继续从寺院中走过去,迎面撞上了一个老人,那老人朝他露出笑容,嘴里却是满嘴尖锐的黑牙,发出好像“咯咯”的惊奇的笑声。他又看到了一张怪异的脸,就像是“囧”字一样,就坐在寺院的院墙下,弹奏着什么。

“出家!出家!”

“出家!出家!”

钟声的嗡鸣忽然就大了起来,不像方才那般温和悠远,而是如雷霆落地般炸响,直接在脑海中轰鸣!

朝仓耀头痛欲裂,他想捂住耳朵,可双手却不听他使唤,反而缓缓抬起,在胸前双手合十。

“剃度……”

那低沉的声音自佛寺最深处传来,不再是钟声,而是齐声低诵的经文。

朝仓耀早已经无法抵抗这呢喃的声音,纵使神智有微弱的抵触,却还是机械地迈步,走向大殿深处。

沿途,他看到数十名男女老少,这些人眼神空洞,排成一列,跪在蒲团上。前方,一把锈迹斑斑的剃刀竟然飘浮在半空,正缓缓划过一名年轻女子的头皮,眨眼间那满头青丝如雨丝般飘落。

这很快就轮到了福井郁,福井郁跪在蒲团上,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平静的诡异微笑。那把剃刀无声悬浮于他的头顶,刀刃轻颤,仿佛在欣赏他那一头柔软微卷的黑发。

“咔嚓……”

刀锋掠过,少年的黑发当即就尽数滑落,露出一颗锃亮的光头。换做是以往,朝仓耀肯定是得指着这光头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但如今朝仓耀神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没了嘲笑的心情。

他只是呆呆望着福井郁的后脑,甚至连那把剃度的剃刀从前方飘过来,落在自己头上,都毫无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

刀锋游走,发落如雪。

朝仓耀的黑发也迅速消失,露出同样光滑的头皮,一股不大习惯的凉意掠过头皮,惊起少年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数十秒,就又是一颗锃亮的好光头。

那飘浮着的剃刀似是满意地转了个圈,这男女老少总共数十人,全都被它走流程地剃成了光头,甚至襁褓中的婴儿,那点绒毛也被一丝不苟地刮净,照样给他剃光,像个鸡蛋一样光滑!

咔咔咔!

那剃刀在空中摇晃着,刀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得意地笑。

古刹深处,那口青铜大钟再度轰鸣,钟体的表面裂开一道道裂痕,露出一张张嘴,它们齐齐张口,发出低沉的、重叠的、非人般的诵经声,大殿之内,所有被它剃度之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曾听过或者修习过佛经,都在此刻齐声应和。

他们的嘴唇开合,低声诵经。

……

……

国泰寺。

北海道出名的寺院共有虾夷三大寺院,虾夷乃是北海道的古称,因而也可以说是北海道三大寺院。这座位于厚岸町万月一丁目的国泰寺便是虾夷三大寺院之一,其始建于江户时代的后期,乃是北海道东部最古老的寺庙。

水谷诚是听过这里的,甚至了解很深。

夜见高中来到厚岸町修学旅行,这国泰寺就是必不可少的去处,在提前告知了行程的情况下,水谷诚对此处寺院也多有了解。

“这里是北海道著名的赏樱地点,正确的时间点,应该是春季赶来赏樱。”

“这里有一株一百八十多岁的古樱,甚至由于其树龄惊人,还有了一个专属的名字,叫大山樱花。”

“至于寺院之中主尊的佛陀,则是药师如来佛。”

这位于巴拉山岬的国泰寺,承载着极为悠久的历史,而厚岸町还不止这么一个寺院,这里的厚岸神社一样出名,夜见高中挑选厚岸町作为修学旅行的地点,自然就是因为这地方极富名胜古迹。

真衣跟在水谷诚身后,警惕地护着自家小男友。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伙人,那是雨女以及雨降小僧,这伙妖怪是来帮忙指路的,而真衣所提防的正是某位眼神湿漉漉的雨女小姐。

某人的高颜值成功套到了雨女小姐的信任,但站在真衣的视角,总有点推着自家小男友出卖色相的感觉……她使劲地摇了摇头,要说是隔壁的小学妹也就算了,这雨女是哪来的野花呀?赶紧闪一边去!

在念及“药师如来”的时候,水谷诚心中一动。

主要是之前飞缘魔梅子的故事,那个故事中的独臂僧人以及梅子,都是信奉药师如来的,连诵经都是诵的“药师经”,而今看完了两百多年前的简短故事,再度遇见这主尊药师如来的佛寺,不免会心有所感。

毫无疑问,飞缘魔是错的。

药师如来佛,这可是尊大佛。提到祂的地位,是得跟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并列为“横世三佛”,释迦牟尼坐镇中央,阿弥陀佛坐镇西方,药师如来坐镇东方,再算上“纵世三佛”的燃灯佛、弥勒佛,这五尊佛就是佛教的五大佛祖。

这“横世”指的是空间,“纵世”指的是时间。

在横世三佛之中,释迦牟尼象征真理,统率所有菩萨和诸天,阿弥陀佛象征死后极乐世界,引渡众生脱离苦难,那药师如来就是要象征现世的救苦救难,解除一切众生疾苦。

基于药师如来的大愿,飞缘魔肯定是大错特错,她口口声声说着信奉药师如来,但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佛敌,药师如来见了怕不是得怒目圆睁,拎着把刀顺手就把她给劈了。

在这个故事中,水谷诚也有留意到那个和尚,那个独臂的僧人才是一切飞缘魔信仰的源头……毫无疑问,那位独臂僧人是忠实的信徒,无论是早年舍弃全部身家接济众生,还是后续为梅子送行诵经,都表明了他是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有佛性的和尚。

但是,他独臂啊……

水谷诚发现,他跟“独臂和尚”这种生物贼他妈有缘分——芦洲渡雁就是一个独臂的和尚,而荒岛次郎坊委托他杀的凶阶大天狗也是独臂和尚,而现在一则新的小故事到账,水谷诚翻开一看,我去怎么还是个独臂的和尚?

捅了和尚窝了属于是。

要做些猜想也完全可以,但没有任何线索的猜想,真就只是空中楼阁。

水谷诚的眸光落在了这寺院的大门。

他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雨女说是“神隐”,其实就是一处“扭曲”,有妖怪展开了它们天然便具备的结界,将那些人裹挟了进去……若是单从现世出发,所见到的最多就是空空荡荡的寺庙,那些被“神隐”的人则是无从发现的。

“这个国家的妖怪多带着‘神隐’的传说,源头就在于这些天然的扭曲。”

“就像这里,由多个并阶位的妖怪,共同组合成了一个规模稍大一点的扭曲,纵使比不上罅隙,但也能持续一段时间。”

被“神隐”的人,大多也会在结界里被妖怪所残害。

而当受害者被食人恶妖所吞噬,那就变成真正的“神隐”了。

“我们要这么进去吗?”

直到现在,雨女才从水谷诚的美男子的魅力中挣脱出来。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给予了水谷诚过量的信任,甚至都没搞懂这位除灵师究竟是什么阶位,就把他带到了这里。

这怎么能行?

这、这是会害死他的!

得了,雨女小姐挣脱了,又好像没完全挣脱,但不管是出于善心还是色心,她都是关心起了水谷诚的安危。这位除灵师实在是太年轻了,以貌取人确实不对,但人类的除灵师,本就是需要时间积累才能变得强大起来,就算是天才少年,在他这个年龄撑死也就是并阶位的事情。

真的能赢吗?

水谷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随便赢。

在雨女惊愕乃至于震撼的注视中,水谷诚向着虚空一握,空气骤然扭曲起来,一道闪烁着雷光的裂痕自他掌心蔓延,仿佛撕开了这片空间的表皮。紧接着,一柄大太刀自他的掌心中迅速构建成型。

那刀刃闪烁着的气息堪称凶悍,刀鞘之上的金纹狮子像是在咆哮,刃口泛着炽烈的火雷雷光。

轰!!

他朝着前方猛挥一刀,刀刃之上雷光呈蛛网状爆裂开来,雷光如怒龙咆哮,电光狂舞,刺眼的白光近乎将视野中的一切吞没殆尽。

雨女踩在地上,却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脚底下涌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异世界一样。

——扭曲?

他打进来了?!

真衣已然化作了虎鸫的姿态,如今停留在水谷诚的肩膀上。水谷诚眸光一瞥,那趴在寺院院墙上的妖怪当即一惊,那丑恶的面庞流露出丝丝恐惧之色。

那是一头精蝼蛄,一种喜好趴在老房子天窗上偷窥的妖怪,相传乃是丧神,被它偷窥到的人就会生病染上恶疾,乃至死去。

水谷诚的目光如刀锋扫过,那精蝼蛄顿时浑身一僵。

它本来是一团匍匐在院墙之上的黑影,此刻却在水谷诚目光的锁定下彻底暴露。精蝼蛄人形的躯干上,覆盖着漆黑的几丁质甲壳,关节处如昆虫般扭曲反折,不过它只有一双手臂,那手臂无比粗壮,末端利爪正深深抠进瓦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它的脸是人脸,那是一张干枯而布满褶皱的丑陋面孔,双眼浑浊如死鱼,跟着它的肉身一并嵌在瓦片之间。

“不、不不……”

精蝼蛄嘶声低吼着,也意识到了面前除灵师的气息不对劲。

它四肢猛蹬,瓦片瞬间崩裂,竟如蜘蛛般贴着屋檐倒退,妄图逃向佛寺深处。

鵺师傅压低声音,女孩的语气童趣而带着一丝残忍的恶趣味,她像是正要戏耍耗子的猫,那鸟类的瞳孔竟然也微微收缩扩大,以一种即便克制了也能听出其激动的语调耳语:“……弄死它。”

真衣小姐,在面对恶人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想将其虐杀的心情,此乃妖物的本性。

水谷诚没有回应,但他的动作比谁都快。

雷走!

刹那间,水谷诚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雷光,如电流般直接在空中高速游走,一连串的电弧在电光闪烁之际爆裂,将被水谷诚甩在身后的院墙炸得瓦片纷飞!

精蝼蛄惊觉不妙,四肢狂蹬,正欲惊叫,但水谷诚的速度太快了,那雷光一闪,刀刃就已经来到了精蝼蛄的头顶。

他甚至都没有摆出架势,不需要蓄力,也更不可能动用八雷神一太刀。光是这一身舍生忘死的剑意与雷之速度的结合,便足以撕裂弱等妖物的命门!

水谷诚劈出一刀,一道炽白刺目的雷霆自刀尖迸发,阻拦刀刃的甲壳瞬间碳化、崩解!

精蝼蛄发出一声凄厉的虫鸣,它半边的身体焦黑蜷缩,四肢已经完全失控,在暴力的摧残之下从院墙滚落,重重摔在庭院石板上。烟尘甚至都没来得及散去,就有一道雷光好似神罚般从天而降,将精蝼蛄的头颅彻底捅爆。

轰隆!!

在雨女以及雨降小僧等妖的视线中,只能捕捉到一道强悍的轰雷如劫火般从天而降,随后就是院落中的地板完全崩裂开来,而那精蝼蛄的肉身已经碎裂成数段,屁股还被爆炸的冲击波所震飞,挂在了院墙上。

【灵魂+285(+28)】

这就是雨女所忧虑的,被怨气所吸引来的并上位的恶妖。

水谷诚将其击杀,他随意地踩碎了脚边的漆黑碎壳,自烟尘中站起。他的视线在雨女身上停留一瞬,低声嘱咐了一句跟上来,雨女方才如梦初醒般,恍惚地点头。

他刚斩杀精蝼蛄,杀意未散,如奔雷般冲向佛寺之内。

【心眼】已经全功率运转,那敏锐的感官足以让他躲避绝大多数袭击,也能找到所有潜藏在角落里的妖怪。

古老的樱花树被斩裂,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惊恐地蜷缩起来,那是个老人般的妖怪,他的身形干瘦,脑袋几乎缩进肩膀,只要嘴唇打哆嗦的时候,才会露出满口黑牙。

并下位?

“黑牙鬼?”

千鸟丸的刀刃就架在黑牙鬼的脖子上,这老妖怪顿时抖得更加夸张了。

黑牙鬼,是一种只会露出黑牙吓人的恶作剧妖怪,无害。

“嚯?这个妖怪可以留一下……他才刚诞生,除了吓人以外没做过什么恶事。”

有真衣在这里,水谷诚直接以“善恶”为标准,在此大开杀戒。

好妖就留下,恶妖就斩杀。

什么碗筷、石钵、斗笠……这里的付丧神太多了,其中大多数都是对人类有恶意的付丧神,实力普遍处于并下位这一块。水谷诚沿途斩杀过去,那些残破的付丧神尸骸很快便堆积了一地,只有少数的妖怪会被水谷诚一脚踹出去。

他也有点想法——这些跟在结界里狂欢的妖怪,不一定都是恶妖,有一部分是能被“人格修正拳”的,而他大可以将这部分妖怪给拽出来,扔到隐里去。

小妖怪们跟大妖不一样,背负着传说的大妖,有它们各自的骄傲,但小妖向来是习惯于服从强者的,在众多小妖的影响之下,相信它们很快就跟着喊起“老大”的称呼,并对水谷诚心悦诚服。

这就是妖怪的世界。

“那是三味长老?”

在佛寺的大殿前,水谷诚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就是三味线成精的三味长老。三味线是一种乐器,源于老中这边的“三弦”,传到小日之后,小日在此基础上演变出了它们的民族乐器,其琴身也从蛇皮转变为了猫皮、狗皮包裹居多。

日本的传说中,三味线是很容易成精的,原因就在于制作三味线会用到猫皮,哈吉米在小日这边素来就有“通灵”的说法,人们相信由猫皮制成的三味线,也很容易以付丧神的形态成精。

而三味长老,就是三味线付丧神的称呼。

水谷诚微微眯眼,前方的三味长老看着像是个清瘦的男人,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他其实就是三味线导致了过来,琴身位于上方,是人脸的位置。用猫皮包裹着的琴身倒置过来就像是一个“囧”字,琴杆向下延伸,充当脖子以及肉身。

这完全就是把倒着飘浮起来的三味线,只不过身上披着一件松散的和服,配合上脸上的“囧”字,让人第一眼扫过去误以为他是戴着面具的人。

三味长老的面前,水谷诚头一次遇见了神隐的受害者。

那是三个少年,他们都是光着脑袋的,像是被剃度了的出家人。他们的背后各贴着一根源于三味线的琴弦,而他们则是在……用功读书?

水谷诚:“……?”

他没看错,这些被三味长老操控着的少年,他们在刻苦地读书,一个在对着数学题猛怼,一个端着本英语小本本在那背单词,还有个小子下笔如有神,在那使劲素描,画了一幅又一幅,根本停不下来。

水谷诚沉默了几秒,犀利的眸光落在了三味长老身上。

啪!

“大人饶命!”

三味长老果断土下座,那倒悬起来的琴身哐哐砸地,像是在磕头一样,一个并上位的付丧神竟然这般没有骨气!

“我只是想让人努力学习而已!他们是我从大钟手里抢过来的,等他们今天学满了十二小时,我就会放他们休息,明天接着学……不出两个星期!我一定把他们培养成才的!”

水谷诚:“……”

他妈的,你是哪来的魔鬼班主任?

水谷诚一脚踹在了三味长老的琴身上,这把三味线当即就惨叫着倒飞了出去。三味长老确实是有“好学”的要素的,相传三味线成精之后,就是会披上和服,把书摊开,装作读书人的样子去读书。

但没想到,这里的三味长老居然把读书的欲望给施加到了学生的身上。

一天学十二个小时?

有没有搞错!

这里是资本主义国家,下午三点钟放学的快乐教育懂不懂?你要学生一天学十二个小时?你是在开名牌大学的升学补习班吗?!

鵺师傅吐槽这家伙是“善”,水谷诚也就是踹了三味长老一脚而已。三根琴弦绷断,那三个学生当即转着蚊香眼软趴趴地睡了过去,这倒不是学习有多累,而是被三味长老操控了一会,对他们的精神产生了一定的负担,昏睡过去了而已。

“我如此勤勤恳恳的教育,您是为何呀……”

“我只是想他们用功读书而已……”

三味长老爬了过来,他是没手的,但空荡荡的和服袖子却好像真长着透明的手,左右扒拉着爬了过来,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水谷诚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他当即就闭上了嘴。

“我错了,对不起。”

这“囧”脸的三味长老,再次深深地土下座,琴身哐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雨女一脸复杂,这并上位的妖怪,认怂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也才并中位啊……

“你错在哪了?”

“下次我会开一个正规的补习班,绝对不会强迫学生们学习……我要让他们自愿爱上学习!”

水谷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住了再踹这个班主任妖怪一脚的念头。

他问道:“他们的头发呢?”

三味长老道:“那是大钟干的坏事,跟我没关系……好吧,跟我有一点点关系,我想让人在这里刻苦学习,所以跟大钟一起开启了扭曲的结界,等他把人拉过来……你也知道,我们付丧神,总会带着点怨气的,我想要人类刻苦学习,大钟想要人类剃头当和尚,认真修行……”

在三味长老这里,水谷诚终于了解到了这起神隐事件的核心是谁。

——道成寺钟。

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付丧神,说起来还在另一个传说中丨出现过,那说起来还是隔壁月球一个知名女角色——清姬。

在清姬的故事里,就是清姬喜欢上了一个和尚,追着和尚满世界跑,跑着跑着就变成了大蛇。而那和尚最后是躲在了道成寺的大钟里,但仍然不幸被清姬给发现,清姬破不开大钟,找不到爱人,就病娇地缠在了大钟上,把自己跟爱人以及大钟一起全部烧毁。

被清姬给烧毁之后,道成寺钟就成了一个特殊的妖怪。

这是一个专门把人变成和尚的妖怪,它会蛊惑人们出家当和尚,被它蛊惑的人会忘记自己出家前的事情,一心一意钻研佛法。

“这里也不是道成寺啊……”真衣嘀咕道。

水谷诚:“应该是大钟受怨气影响,最后填入了道成寺大钟的传说,演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雨女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有危险吗?”

水谷诚跟真衣一并看向了她,她是觉得道成寺钟听起来挺厉害的,对上那妖怪可能会有危险……

“没有,并上位而已。”水谷诚回答,“选择有个好消息,就是被道成寺钟抓走的人,也是没有危险的……最多就是像他们一样,被剃个光头。”

至此,水谷诚已经搞懂了这群佛寺付丧神的危害。

这里最危险的妖怪,估计还是精蝼蛄,被它偷窥的人会生病,得不到医治的话,病情加重真有可能死去,但无论是后续的三味长老还是道成寺钟,他们对于人类都没什么危害,无非就是怨气作祟,要一意孤行地给人类施加自身意志。

跟他们相比,反倒是那些并下位的剪刀、锅碗瓢盆之类的付丧神,要更危险一点,有些付丧神是真想弄死人类,但这些人类都被道成寺钟给拐在了大殿里念经,少数几人则被三味长老给抢了过来刻苦学习。

这么一看,三味长老以及道成寺钟的存在,反而是牢牢护住了这些受害者的安全。

“不,要是没有道成寺钟的蛊惑,这些人压根就不会来到这里。”

水谷诚推开寺院的大殿,目光落在了那些低头诵经的身影上。

福井郁、朝仓耀,他们的身影也赫然在此行列。

几十颗锃亮的光头,差点没把水谷诚的眼睛给闪到。等他反应过来,福井郁以及朝仓耀那光亮的后脑勺就正对着他……

水谷诚抿了抿嘴角,少年侠士心说这场面还挺考验双方友谊的。

不就是脑袋光亮得跟卤蛋似的吗?有什么好笑的?

他把视线错开。

希望,等事情结束,这哥俩能早日找到适合他们的假发……至少在头发长回来之前,假发是必不可少的了。

嗡……

伴随着水谷诚的闯入,一把剃刀摇摇晃晃地飘浮了起来。

殿内数十名被剃度之人跪坐如俑,光头映着幽暗烛火,口中齐声低诵经文。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几十道不同的声线,却好像出自于同一个喉咙,不得不说还挺诡异的。

那把剃刀,则是悬浮于大殿中央。它在空中微微晃动,刀尖轻颤,竟如人脸般扭曲出狞笑的弧度,随后就如毒蛇般疾射而出,直取水谷诚的……秀发!

“?”

快快快!那剃刀飞行的速度极快,在并上位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以雨女的肉眼只能看清一道银光残影。但在水谷诚【心眼】的视界中,这把刀的轨迹像是慢动作一样无比清晰。

它竟然是要水谷诚的头顶飞射过去,非要给他剃出一个地中海出来不可!

水谷诚的脸色当场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一头漆黑利落的秀发,是它能打主意的吗?

电光石火之间,水谷诚的右手如闪电般抬起,两根手指就像是虎头钳,精准夹住刀身!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炸响,刀身与指骨碰撞,空气竟如水面般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四周烛火齐灭,跪坐着的“新僧”们光头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至于那爆射而来的剃刀,已经被水谷诚用两根手指给死死夹住。它如活物般剧烈震颤,刀身嗡鸣不止,像一尾被拿捏住的铁锈色的游鱼,刀身像是甩尾一般疯狂甩动,嗡鸣不止,妄图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可水谷诚的两根手指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还不死心?

水谷诚不留情面了,经过了“役神降灵·千鸟”的强化,他的肉身素质就跟莽荒巨兽也没什么区别,此时两指猛地一扭,被夹在指缝中的剃刀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扭断,半截断刃哐当坠地,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吓?!”

佛寺深处,本体并不在大殿之内的道成寺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大钟的体表,一道道血色的裂痕游走起来,每一道裂痕中间都藏着眼睛或者嘴巴。这玩意形象上看起来格外吓人,但实际上正惊恐得不行,在水谷诚用两根手指夹爆它的第二分身时,它就清楚它招惹到怪物了。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道成寺钟轻轻摇晃了起来,整座大钟竟然从木梁上坠落下来,重重地砸碎了石板,落在地上。

在钟底,道成寺钟长出了两条粗短如象腿的肉柱,这小短腿表面覆盖着青铜的铜锈,它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想要逃跑,它的钟体左右摆动,活像一只笨拙的金属甲虫。

但它刚走两步,就悻悻地停了下来。

前方,赫然站着一道极为有点陌生,但仍然能看出相貌底子的身影。

高大的少年,野兽般赤丨裸的上身,大太刀已经不见踪影。

来者何人?

水谷诚。

而且,还是跟真衣役神降灵的水谷诚。

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中央,盯着道成寺钟看。

“嘿、嘿嘿,大人,您追到这里来啦……”

道成寺钟尴尬地干笑一声,声音从钟体内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心虚。

“咳咳,今天天气不错,我就是想…散个步……顺道找一点人类,过来一起喝茶聊天而已……”

见水谷诚毫无反应,道成寺钟的小短腿当场发抖,啪嗒一下,一条肉腿就软趴趴地跪在了地上,钟体因此而倾斜,发出“哐当”的闷响。

水谷诚朝它招了招手。

“过来。”

它有些畏惧,从钟体延伸出来的由青铜组成的小短手纠结似的对戳了两下,随后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

“老大——”它跑向了水谷诚。

水谷诚捏紧了拳头。

刹那间,妖气冲天,水谷诚的身后陡然浮现出了鵺的虚影,他的右臂裹着凶悍的虎爪虚影一拳轰出,砸向钟体!

“咚——!!!”

如同远古巨兽的铁拳轰中铜山!道成寺钟真的连惨叫都来不及,整座钟体就已经如沙塔般瞬间凹陷塌落!它的短手短腿齐齐折断,整口大钟倒飞出上百米远,把佛寺的墙壁撞了个粉碎,被掩埋在碎石堆里。

在大钟之内,传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啊啊啊——我的腰!!”

水谷诚缓步上前,强横的妖气在他的拳头上萦绕着,虎爪虚影也在他背后浮现。他一脚踩在了道成寺钟的残骸上,居高临下,俯视这团扭曲的金属残骸。

咚!咚!

水谷诚踩了两脚,发出两声闷响。

“首先,我不是你的老大,你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都叫得出来。”

这如妖兽般凶悍的半妖,正无比桀骜地踩在这口青铜大钟上,健壮的肉身充满了野性美感,令后方忙不迭追上来的雨女小姐身子一软,差点没直接跌下去。

少年的声音格外平静,却像是在给人宣判刑罚。

“其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我走。”

“要么……”

水谷诚再次抬起脚,踩上钟顶,微微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钟体又塌下去一寸。

“被我打死在这里。”

水谷诚觉得他还算是给了道成寺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它确实是闹出了一次不小的麻烦,但这货在鵺师傅的判定之中,却并不是要以怨气杀害他人的恶妖。

它顶多……算是三味长老那种性质的,因为怨气而生,于是开始整一些令人扶着额头不禁思考究竟是不是恶作剧的狠活。

一个要人学习,一个要人当和尚。

这点小事,没有伤人没有杀人,食人也更不可能……这还没有触及到水谷诚的底线,他倒是不介意给这种蠢妖怪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然了。

改过自新的前提,是先挨他一顿毒打,给它长点记性。

道成寺钟之内,那孩童般的嗓音哀嚎着,最终只剩下一串颤抖的回应:

“我我…跟……跟您走……大人!大、大大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