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渔船灾难·罅隙不知火·十成把握·安宅丸的场地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8,520 字
渔船出海向来都是挺早的。勤劳的渔人很少会浪费大半天的时间,等到中午或下午才去讨海劳作,往往都是天没亮就赶着潮水,顺风顺水就出港而去了。
也正是在凌晨五点多钟,水谷诚跟千鸟熬了个通宵,雨女发觉国泰寺异常,除灵师们纷纷出动携手封锁周边区域的时候,距离厚岸町不远处的海面上,发生了一场火灾。
后续,从火灾中逃离的渔人们被聚集了起来,就在港口附近的临时安置点。
除灵师们的反应是很快的,事实上在火灾发生的那一刻,除灵师们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像是厚岸町这种临近海域的地方,一般会在海里设置式神,亦或者是专门用来观测海域的结界,这是为了保护渔民安全,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某些妖怪兴风作浪。
而厚岸町是两者兼具。结界出自北海道分部大阴阳师之手,而式神则是一群与除灵师协会友好共存的鱼妖,在同一时间内,结界传来了极为强悍的妖气反应,而鱼妖也派遣使者通风报信,直言在海面上出现了强大的妖怪。
直到过了十来分钟,部分死里逃生的渔民才拨通了警察署的电话报警,而这时候除灵师们已经聚集完毕,由警员安抚那些报案的渔民,并且圈起了一个临时的安置点,由医院派人来给这些受害者检查,并且统一管理起来。
松下启找不到除灵师的身影,也是这么个原因。
“飞缘魔的后续影响还没彻底压下去,就又来一个强大的妖怪。”
“现在只能让警员去继续封锁地区……”
除灵师,则是通通去往了港口附近,在设置的结界处观察妖气的动向,这一观察一琢磨,就是数个小时。直到确定那妖气暂时没有向外扩张的打算,他们才留了个观测员在那里,随后重返警察署,并且尝试性地邀请了水谷诚。
松下启是来陪跑的。
在外人眼中,水谷诚跟松下启的关系算是大哥罩着小弟,尽管纸上位的除灵师在这起事件中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人都在这里了,就顺手喊了过来。
只能说,尖顶除灵师的除灵手段有口皆碑。厚岸町的除灵师大多震惊于他强中位的绝顶天资,而亲眼目睹了水谷诚斩杀飞缘魔全过程的木下泽,对于水谷诚的实力更是多出了明显的敬畏。
而这起事件的状况比较特殊,木下泽很快就想到了水谷诚。
水谷诚点头:“带我去安置点看一下吧。”
警察署设置的临时安置点,在距离港口不算很远的地方。就跟医院挨在一块,还能看到护士以及医师在此处进进出出,听说是有渔民受到了伤害,或是烧伤或是浓烟,以及他们的精神状况也得安抚。
临时安置点内,死里逃生的渔民显得有些惶惶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水谷诚看到了不少人身上都是挂了彩的,还有人半条胳膊都被烧伤,已经转进了医院。除此之外,少数被派遣在此维持秩序的警员正安慰着他们。
水谷诚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我们是凌晨四点钟出海的,那时候天还没亮,风平浪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天气。”
讲述这起事件的渔人叫佐田刚司,这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算是受害者中情绪相对稳定的人了。他就坐在厚岸町临时安置点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用力过猛以至于指节发白,正看着木下泽。
水谷诚的外貌太年轻了,坐在这里只会令人感觉奇怪,反倒是木下泽沉稳老男人的形象很受民众信任,因而坐在佐田刚司面前的人是木下泽,水谷诚也不给人添麻烦,选择倚在边上旁听。
“我们捕捞的地点是在远海,光是赶路也得用一段时间。当我们真正赶到的时候,应该还没五点钟,天色还黑着,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冷得很。”
水谷诚听着。
厚岸町位于北海道的东南部。这地方面向太平洋,盛产的海产除了牡蛎之外还有秋刀鱼,从八月份开始的秋刀鱼渔获,其汛期甚至能持续到十二月份。渔民们不管是近岸劳作还是远洋捕捞,都是有路子可以走的。
并且,这秋冬之际是厚岸町渔民货真价实的狂欢时节,秋季的渔获不单单是秋刀鱼,鲟鱼鲑鱼轮番上阵,冬季又有最为肥美的牡蛎,在渔获最盛大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四百多艘渔船同时出海的壮观画面。
如此盛况,佐田刚司等人的远洋捕捞,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照这个男人所说,他的船上有老田、小野、阿彻三个船员,算上他总共就是四个人。他们照例照点开船出港,凌晨时候的潮水正好,风也顺,按理来说是个好兆头。
他们选择的渔场则是外海,接近于俄罗斯南千岛群岛,也就是北方四岛的地方,那里有片公海区域,秋刀鱼的鱼群在十月份之后会向那片公海迁移,要追求渔获的话,渔夫们肯定是跟着鱼群走的。
那时候同行的有八艘小型渔船,船上都是灯火微明。
佐田刚司趁着夜晚雾水还没散去,感觉海流平稳,也就撒下了第一网。渔船上的机器嗡嗡地响了起来,撒网之后这个男人就站在甲板上,搓着手呵气取暖,和往常一样等待着收网的机会。
但很快,他们就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味。
佐田刚司叙述的声音压低了,他说道:“我先是闻到了一股怪味,有点像是鱼腥味,又有点像是汽油的味道,或者说臭鸡蛋的味道。反正就像是……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接着,船附近的海面开始泛红,不是朝霞,那时候离日出还远着,那是从海面底下透上来的光,接着就是大片大片的秋刀鱼从海面底下翻着肚子飘浮了起来,那些秋刀鱼都已经死了,应该是被活生生烫死的。”
佐田刚司猛地吸了口气,咳嗽了一声,往嘴里又送了点茶水进去。
“我们当时都愣住了,还以为是海底火山要喷发了,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我们就听到了一声很剧烈的爆炸声……火!整片海面突然就烧起来了,不是一处两处,而是连成一片。”
站在甲板上的佐田刚司,就这么呆滞地望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那近乎是无法理解的——橘红色的火苗从水里窜出来,贴着海面像是趁着风,呼的一下就蔓延开,速度快得吓人,
“那火焰,是贴着海水烧起来的,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海面上挥洒了汽油,可我们船上没有漏油,而且就算漏油,光靠我们几艘渔船,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声势的海面火灾。”
佐田刚司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毛和鬓角,低沉道:
“我们的渔船被火浪掀得打晃,老田被甩到了栏杆上,小野想去看引擎,差点没被火浪给打翻下去,还好是阿彻机灵,在所有人都发傻的时候,阿彻直接冲过去把船开了起来。”
“那时候火势很大,引擎被高温烤得冒烟,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很危险……引擎是会熄火的,要是引擎熄火的话,我们就只能跳进海里。”
“可海里是没有活路的。”
“先生你看过海面的火灾吗?那些海水一旦煮沸起来,方圆几百米都是一个巨大的油锅,除非是深潜下去,一口气游出火焰的范围,否则就只能被海洋火灾的油锅活活煮熟、烫死。”
这样的死法,也是惨绝人寰了。
而佐田刚司之所以会如此强调这个死法,其实也有点PTSD的感觉。他们总共是九艘渔船一同前往秋刀鱼的渔场,他们的运气还算可以,总共回来了八艘,而剩下的那艘渔船就是死透了。
死因是在火海中,渔船的引擎出了问题,开不走。船上六个人,一个父亲以及两个孩子,顺道还有三个同事,在跳海之后全都被活活煮熟了,根本游不出那片火海。
那简直就不是海,而是地狱的油锅。
说到这里,佐田刚司停顿了一下。
他迟疑地说道:“我们在火海里面,看到了好像鬼一样的影子……那艘引擎熄火的渔船,我们也认识。那里面的和田水性很好,差点就从火海里游出来了,但在他浮出水面的时候,有火焰蔓延开到了他的背后,就像是索命恶鬼一样烧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被拖回去的,人是不可能那样倒着游的,他是被硬生生拖了过去,然后惨叫着死在了海面的火焰里。”
熊熊燃烧的海上火光,在火焰中还疑似潜藏着数不尽的恶鬼。
那场火焰烧了不到半小时,突然间就熄灭了,整个海面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果真的是海上火灾的事件,那这场火不可能才烧这么点,也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彻底。
“谢谢你的配合。”木下泽安抚道,“你身上的烧伤不算明显,但也必须得处理才行,我们就不打扰了。”
佐田刚司点头。
木下泽刚站起来,他突然又喊住了木下泽。
“警官,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他迟疑地问道。
“肯定没有的。”木下泽笃定地答道,“不用疑神疑鬼,这应该是一起特殊的海上火灾的事件,至于具体的原因,很快就会进行调查并且出示报告。”
佐田刚司的眼神在说明他并不相信木下泽的说辞,但他又很犹豫,觉得真的该相信科学。
毕竟,那些医师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可能是吸入毒烟过多或者是极度恐慌,导致出现了幻觉,就像他一直强调的那样——人怎么会倒着游回去?你说他是应激了出现了错乱,这种解释他反而更能接受。
木下泽终于能出来,但他刚离开临时安置点,站在门外,就马上换了一个说法。
他朝水谷诚说道:“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妖怪。”
他说话时笃定的语气,跟方才否认妖怪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这就叫专业。
“海面上的火焰,这个特征很明显,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这应该是‘不知火’。”
在传说中,离海岸数公里或者更远的地方,海面上会出现火光,这些火光由一个最核心的“亲火”为基础,随后自我增殖一般分裂出成百上千份的火光,最终数百甚至数千个火焰的光芒同时存在,由它们组成一片连绵数公里的火海,这就是“不知火”。
“毫无疑问,不知火是一个强大的妖怪。”
“我们根据它所残留的妖气进行推测,它的灵力量级应该在强上位这里,甚至可以说是强上位的佼佼者,再配合它那火海的特性……已经不是一般除灵师能够处理得了的了。”
不知火,这个妖怪已经走到了种族的上限。没有传说之楔的协助,这个突然出现的不知火,绝对能算是这一族群中最强大的个体之一了。
见水谷诚露出深思的表情,木下泽继续解释道。
“说它难处理,是因为它是海洋性质的妖怪,海上作战一直是一个难题,更别说它还是火海组成的妖怪,想要将其击杀,就必须突破火海的重重阻拦,将它最为核心的‘亲火’给摧毁掉。”
“在历史上,有多次讨伐不知火的档案记录。”
“一般情况下,得让擅长水行的阴阳师携带同样擅长水行的式神,登上船只,以复数的水行阴阳术将其火焰镇压,为式神创造出闯入火海的契机。”
“这是因为人类的肉身没办法硬抗火焰,必须得借助阴阳术以及灵力的庇护,才能闯入火海……但火海本质上就是不知火的身躯,阴阳师闯进去,无异于是将自身置身于危险之中,这个重任就会交给式神来执行。”
“不过,也有比较特殊的记录。若是双方差距过大,强大的阴阳师也能以阴阳术将其一口气覆灭……但那是发生在一起并阶位的不知火的事件中了,那个不知火才刚刚到并中位,而负责对付它的阴阳师乃是强中位的擅长水行的阴阳师。”
木下泽尽心尽力地给水谷诚解说这些记录,并且着重说明了一件事——强上位的不知火,在人类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一次,那个不知火完全解放的样子,光是其火海就能连绵近十公里,就像是海上凭空燃烧起了山火,一度烧到了岸边,使得讨伐作战付出了不少代价。
“它的火海波及范围,有点太广了。”水谷诚若有所思。
“这是传说赋予它的力量……其实单论火焰的话。它的力量不算特别强,它其实分为外壳以及核心,它百分之八十的烈焰都不过是它的外壳,它真正核心的烈焰是稀少的,同时也威力巨大,寻常式神根本近不了身。”
水谷诚点头。
这个从北海道分部出来的男人,他已经将这里出现不知火的情报汇报给了北海道的除灵师协会分部,分部那边正在抽调人手,这偌大的分部肯定是抽得出人的,只不过消息上传以及做出决策,都需要时间,而现在木下泽就在这里颇为焦躁地等待。
这个流程大概得多久?
反正熬个大半天也是正常的,然后确定哪个除灵师或者哪个团队出场,就又是一段时间得熬,此外还得对照一下厚岸町结界的观测状况,确定那个不知火的存在以及地点。
这是正常的。
不过,这里面的情况又有点复杂。
“我们发现了一件事……现在的海面上,只能观测到不知火所残留的妖气,但我们完全观测不到它的身影,这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照理来说,就算它收敛了增殖的火光,应该也会在附近徘徊才对,但它突然间就消失了,除了残留着的微弱的妖气以外,我们什么痕迹都没能捕捉到……这也让我们的工作陷入了困难,分部那边是需要观测不知火的状况的,但现在我们提供不了。”
水谷诚心中一动。
这个情况……
“你的意思是,它杀完了渔民,就直接消失了?”
“是这样的。”
水谷诚的经历异于常人,脑海中当即就闪过了一个可能的念头——罅隙。
他是有过类似阅历的,在夜见高中,当初楼梯怪谈捉人的时候,就是这么个状况。妖怪从罅隙中探出头来,在现世捞了一把就又是缩回了罅隙,自此不见踪影。
木下泽就不一样,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罅隙。就算罅隙凶名在外,但寻常除灵师根本不会往罅隙的方向去想,只会觉得这兴许又是一种藏匿的手段……而事实上,水谷诚思索片刻,也觉得不至于什么事都往罅隙上扯,或许真是某种特殊的手段。
罅隙,终究是很罕见的灾难,日本也不至于走几步路就能撞见个罅隙,否则这个国家民众早就灭绝了。
而现在,他们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个不知为何失去了踪迹的不知火。
木下泽又想到了在厚岸町,可不就停着一尊杀神么?
“你们想委托我去退治这个不知火?”水谷诚问。
木下泽犹豫了一下,坦然道:“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不知火是得尽快讨伐掉的,它毕竟是海洋上的妖怪,很容易就会随着海流以及海风的变化,被带往不知道何处的海域,这样一来后续还得对其进行跟踪,而在此期间,会对渔民以及渔业造成巨大的损失。”
“北海道分部的除灵师……就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在如此欠缺情报的情况下,等他们过来还要起码三天的时间,这就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得封锁渔民的出海,等到真正解决问题,恐怕得封锁将近一周,这对于地方的影响是很大的。”
“但放他们出海是不可能的,危险性太高了,最后还是得用各种假的气象预警或者演习通知来驱散他们。”
这个说法,对水谷诚来说还是挺新鲜的。
在他以往的见闻中,都是除灵师高高在上压制一切,很少会在意普通人的感想。但真的深入了解,才发现除灵师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会顾虑到地方民众的生活的……只能说近现代人权思想的蔓延还是有作用的,除灵师把普通人当成了同胞,除灵师的认同感也更多是一种“职业”而非“阶级”。
木下泽就是考虑到了厚岸町近期渔获的状况,才会尝试着解决问题,否则他大可以躺平下来,慢悠悠等个几天,让分部来解决所有烦恼。
不过说来也是惭愧,他自身是没什么能力来解决问题的,只能看看水谷诚有没有想法。
水谷诚斩杀夜袈裟的过程实在流畅,让人觉得这位天才少年的上限远不止如此……但不知火的特殊性质,并且还有海战方面的需求,这又让木下泽多出了一丝犹豫。
海战,跟陆地作战不一样。
而蔓延数公里的火海,那更是人间炼狱,若是没有精通水行阴阳术的同阶位除灵师,那往往需要付出极高的代价才能突破不知火的外壳火海,将式神送进去。
“我想听听,阁下有没有退治不知火的把握?”他问道,“要是阁下能将不知火退治掉,那这次的行动毫无疑问会结算为阁下个人的除灵委托,跟之前夜袈裟的委托一样,到时候会有专员与阁下进行奖励的对接。”
这个…倒不重要。
水谷诚对于除灵师协会的奖励看得很淡,除灵师协会其实还挺抠门的,他们的奖励换算成钱或者物资,无非也就那样,纸阶位的除灵奖励,甚至只有十万日元左右,算不得什么丰收,往上就算有增长,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化。
譬如夜袈裟,就水谷诚了解到的状况来说,她的头值得大几千万日元,再附赠点别的东西。
除灵师协会能给你的无非就这样了,财物啊,或者名利啊,就算是说破了天,收获都不可能有他当初抄家矢岛家所获资源的百分之一,毕竟奖赏是象征性的,好东西都是被藏着掖着的……反而是强上位的灵核,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野生的恶妖能让人杀。
水谷诚若有所思,答道:“有。”
“几成?”
“它只是强上位的话,那就是十成。”
……
……
当天夜晚。
在厚岸町的渔船港口,这里停满了渔民们的渔船。港口是一片死寂,渔民们被勒令禁止出海捕鱼,但秋冬季节的渔获实在挠人心肝,有的渔民打算违背禁令偷偷出海,被警察署埋伏了个正着,正在警察署里暂时蹲着呢。
哗啦!!
此刻,唯有海潮不知疲倦,一遍遍拍打着礁石与木桩,发出海潮的声响。
除灵师们在港口附近又设置了一个临时的据点,这次是为了调整结界,捕获不知火的妖气。
现在,不知火还没有露脸。
就跟木下泽说的一样,那不知火在出现过一次之后,就不见踪影了。现在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水谷诚只能出海,自行搜寻不知火的踪迹……这任务的难度无疑更高了。
水谷诚就站在这里,惨白的月光挥洒在港湾,海面倒映着倒映着破碎的云影。他很快又意识到这里并非一个出海的好地点,港口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渔船,安宅丸一出来,必然会压垮不少渔船。
是了,安宅丸。
“不用我们提供游艇么?”
木下泽跟在水谷诚的身后,他想过要调动一些渔船,或者是组织一些航速更快的游艇,将水谷诚给送到南千岛群岛附近的公海。那里是不知火出现的地点,截止到现在,除灵师们也不敢派人靠近那片地区,只敢派一些无人机去拍摄海面的情况。
至于卫星?
那不是小小的后岸町能调动的资源。
水谷诚摇头。
“不用了,就算用游艇过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到时候也不可能坐着游艇闯入火海,还是算了。”
那该怎么过去?
木下泽仰望着那惨白的月亮,不禁被月光照得有些目眩神迷,内心也疑惑起来。
从这里到南千岛群岛的公海,可是有一段海路得走的……水谷诚还能游过去不成?
除非,水谷诚是极为擅长水行阴阳术的阴阳师,能够踩着巨浪席卷而去。但以木下泽的眼力来看,这位少年天才显然更像是“武士”,这么一说可能有点荒唐,但他确实是用刀剑来解决妖怪的。
他总不能是武士道、阴阳道双修吧?
但这就有点误会水谷诚了。
“我有一个特殊的式神。”
“……嗯?”
二人已经来到了山岬之上,从北面海洋吹来的狂风将水谷诚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而木下泽以及一众除灵师则跟在水谷诚的身后,松下启也赫然在此队列。
位于下方,这里总算是没有渔船的阻拦了。
水谷诚反手一握,拿出了类似于木牌的【安宅丸之眼】。
“安宅丸!”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中,这块铭刻着古老纹样的木牌被水谷诚高高抛起,眨眼间无比刺眼的黑光自令牌的表面激荡而起,就犹如游走的海蛇一般,顺着海面疾驰而去,直入深海。
刹那间,海面沸腾起来。
深夜漆黑幽邃的海水犹如被巨手撕开,在撕裂的海水幕墙之中,凭空生成出一个漩涡。
“轰——!!!”
水柱冲天而起!
这一瞬间,有无数气泡翻滚,伴随着而来的是极为沉重的“咚!咚!咚!”像是战鼓一般的声音,又像是巨兽的心跳声!
木下泽瞳孔一缩,只感觉有庞然巨物正从海底深渊缓缓升起,一瞬间激荡起的海流以及狂风将众人吹得后撤,唯独水谷诚正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世召唤安宅丸。
那个漩涡扭曲了。一艘漆黑战舰破水而出,庞大的舰体搭配天守阁就犹如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船首矗立着一尊狰狞的龙首舰首像,双目之中正焚烧着灵性的烈焰,同样是目光灼灼地望向了水谷诚。
船身两侧,老式的大型铁炮正在调整角度,甲板上被招呼而来的船员们正在奋力地搬运着什么,有四尊鸦天狗立于船的瞭望台上,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咕噜……”
直到这一刻,木下泽才意识到水谷诚的底气何在。
强上位的船……船妖?
纵使是木下泽丰富的阅历,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夸张的东西。甚至在除灵师协会的档案记录中,也根本不存在这种存在——船本来就很难成精,而成精后的船也大多是并阶位,没有相应的传说为其增添色彩,是不可能爬上强阶位的。
目前唯一有记录的强阶位的船只,恐怕还得是海面上游荡的幽灵船。
“安宅丸?”
“那艘江户时代的传说之船?”
有人认出了安宅丸的名号,水谷诚刚刚召唤的时候,有说过安宅丸的名头。
那龙首仰天咆哮,一双焚烧着灵性的眸子投射了过来。
水谷诚朝他微微颔首。
水谷诚确实不擅长水行阴阳术,但他对于这一仗有着十足把握。
——安宅丸、火鼠裘。
强上位的安宅丸船灵,在强度上就完全不输给不知火,两尊各有所长的强上位妖怪对轰,谁怕谁?
而再算上水谷诚入手的火鼠裘……想到了这火鼠裘,水谷诚就是真的想笑,这件秘宝自带高贵的火免机制,强阶位的火焰根本破不开它的火免,而就算不知火藏着什么类似于汇聚全力的底牌,能短暂爆发出超越强阶位的火焰,也会被火鼠裘给免疫掉50%……这拿头去输?
强阶位,打出凶阶位的输出,也是有可能的。但注定不长久,不可能像真正的凶阶位那般骇人听闻。
同为强阶位,又有专门克制火行的火鼠裘,水谷诚还会怕了它不成?
十成把握!他说的,就是十成!
安宅玩略微焦躁地低哼了几声,对于水谷诚的呼唤以及即将迎来的战斗充满热情。
水谷诚纵身一跃,跳到了甲板上。
他站在这无比庞大的战舰上,再往下方投去目光,纵使他没有轻视的想法,但站在木下泽的视角,他这个角度仍然像是在睥睨着什么,且他的身影近乎完全融在了那惨白的月光之中,模糊得不像是现世真实存在的人。
“上来吧。”
水谷诚朝着下方的除灵师邀请道。
“我吗?”
“是你们。”
安宅丸放下了踏板,相继有人踏了上来。
安宅丸对于船长的要求格外苛刻,乃是“勇武”,即勇敢与武力共存,才能成为安宅丸的主人。
但对于船长邀请上船的船员,它的条件就有所松动,它要求的是“勇敢”,纵使没有能够降妖除魔的武力,却也得有勇敢作战的气魄,这一点是比较容易满足的,甚至连水谷诚手底下的小妖都能满足条件,更别说是常年奔波在除灵前线的除灵师了。
他们个个都是战士,又怎么可能会被安宅丸拒绝?
除了年岁已高的老僧,以及几名不擅长作战的除灵师,其他或是愿意参战,或是愿意见证的除灵师,都纷纷踏上了安宅丸这艘战舰,也正因如此,在瞥见那坐镇四方的并上位的鸦天狗的时候,木下泽的眼角才会微微抽搐一下。
他现在有些怀疑了。
这家伙怕不是大天狗变的吧!
水谷诚立于船首,海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角。
安宅丸的船首灯骤然亮起,这凶悍的龙首仰天长啸,伴随着好似号角般的沉重呼号声,这艘战舰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南千岛群岛的公海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