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60 节

第160章 我们共死·神足通·不死图腾·登神者·大祸津日神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0万 字

欢呼。

水谷诚能够清晰地聆听到耳畔的欢呼声,亦能感受到怀中灵魂的存在。

她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是初生的稚童紧紧地搂住她最信赖最依赖的那个人。

“我就在这里。”

她仰起头来,怔然地凝视着水谷诚此刻的模样。

曾经俊气的少年彻底消失了,唯独剩下个漆黑的人形轮廓,瞳孔处燃烧着的金色光焰好像是眼睛,但又令人怀疑,透过那璀璨的金色光焰,他的眼中真的还能看得见俗世中的事物吗?

“你要死了……”

她下意识呢喃道。

就像是当初真正的真衣,女孩在看到那位将死的少女,就会明白那人将要死去。

“他会死得比我更早。”

透过那层漆黑轮廓,水谷诚的声音有些沙哑。

矢岛真衣就这么望着他,少女深深地抿了下嘴唇,毫无重量的灵魂就这么揽着他的脖子,不再对他做出任何的阻拦,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深海中游荡的水母,轻轻飘落在了他的肩后。

她把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那就去杀了他吧。”

“如果你会死,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水谷诚握刀的手掌,极为罕见地紧了一紧,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那眸光落在肩膀上的少女时,却陷入了无声之中。

欢呼声,越发激昂了起来。

执念、怨恨、渴望与绝望交织而成的狂喜之声!

他们在呐喊,在欢呼,在为这场“弑神”的终幕而庆贺!

……

……

罅隙内发生的巨变,令外界观望的阴阳师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怎么回事?!”

矢岛津的亲儿子矢岛恭,这位当代的老家主,正惊骇欲绝地望向罅隙。

从方才水谷诚引诸多执念入体时,整个罅隙的气息就发生了变化,矢岛恭在外时刻观测着仪式的进程,起初还以为是矢岛津这位前代家主提前孵化登神了,却不料一阵灾厄之风席卷而过,整个罅隙都被推平。

就算不在第一现场,矢岛恭也能猜到罅隙内绝对发生了他们不愿看到的变故。

而待到此刻,那尊巍峨的鬼神半身屹立于大地之上,就更是令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孤峰一云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神魂的力量?”

“奇怪,津大人怎么没把这份力量给消化掉,反而让这份力量……”

但下一秒,孤峰一云就像想清楚了什么,他不禁洒然一笑,摇头直叹:“那小施主,也是个有趣的人啊……”

“孤峰禅师——”

“在的,别吵了。”孤峰一云摆了摆仅剩的左臂,视线就轻飘飘落在矢岛恭那苍老的脸庞上。

“有人进入罅隙了,并且先津大人一步,以肉身容纳了神魂的力量。”

“怎么可能?神魂的力量岂是凡胎肉体所能容纳的?”矢岛恭不敢置信。

若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容纳神魂之力而靠近大祸津日神,那他们又哪需要耗时百余年时光来完成这个“日蚀”?

“而且,又有谁能绕过我们进入罅隙?这不可能!”

家族百余年的谋划将要落空,饶是矢岛恭这位老人也感到强烈的惊怒。

他这时又恍然惊醒,他之前就在思考着“黄雀”之事,莫非真有人绕过他们做了那在后的黄雀?

不甘心。

就算他之前早早就做好了家族大计可能失败的准备,但这一刻真的到来时,那百余年的算计与执着骤然落空,仍然令他感觉一阵深沉的不甘。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想来想去就是那位小施主了,可惜了那小施主啊,如今神魂上身,想来也是个必死的结局了。”

“什么小施主?”

这时,矢岛恭突然意识到孤峰一云绝对还有事瞒着他们。

今晚,矢岛津悍然发动日蚀,中途唯一碰过面的故人也就是孤峰一云,他们只知道影女奉命去追杀一个除灵师,却不清楚一个并阶位的除灵师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孤峰一云没有回答。

注视着神之卵被一分为二,又注视着神魂的飞跃而起,他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倒也好……这小施主都创造这么多奇迹了,说不定他能活下来呢?”

“要是他能活下来,我是不是该试着邀请他……”

“但津大人真是可惜了,谋划了这么久,这大祸津日神……多半也是没办法真正诞生了。”

这位僧人喃喃自语着,竟然是转身离去。

这可把矢岛恭给看呆了。

就连旁边静静候着的矢岛诗音,在这一刻也不禁怔住,呆愣地看向孤峰一云。

这算什么?

见势不妙就要走了?

“孤峰!”

矢岛恭抬手就要挽留住孤峰一云,但这位僧人的身影,却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矢岛恭怔怔地望着那片空气,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神足通……”

佛门有六神通,其一便为“神足通”,又作身通、身如意通、神境通,即自由无碍,随心所欲现身之神通。

传说中,修行至境界深处的僧人可借此神通,于刹那之间跨越俗世的距离,随心所欲地现身于任何一处空间。

无需结印,无需咒言。

只需一念之间,便可来去自如。

而孤峰一云,正是顿悟了“神足通”的僧人。

孤峰一云,他百年前就能跟芦洲渡雁所残留的佛性对话,既然敢否定芦洲渡雁的度化之道,那他自然也是顿悟了“佛性”的僧人,他否定了芦洲渡雁的路,就是要走他的佛性之路。

这佛性,众生各有所悟。

“……”

矢岛恭攥紧了拳头,这百年间,他早就习惯了孤峰一云的来无影去无踪,也能猜到孤峰一云已经要离开夜灯市。

在这种关键时刻,盟友的离去令他倍感焦虑,大事不妙的预感真就越来越强了。

现在,他还能怎么办?

矢岛恭固然为矢岛家准备了后路,但百年大计可能功亏一篑……每每想到这个关键点,这位老人就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此刻,他转身意图步入罅隙,却又被身后轰然炸开的血气所侵扰,不得已转身回望。

矢岛诗音被炸裂的气浪给掀翻在地。

一抬头,就发现聚集起来的阴阳师们正在溃败。

“哈哈哈!!”

酒吞正在起舞。

她从战场中肆虐,单手一拧,直接就摘掉了一个并下位阴阳师的头颅,落地的瞬间再踏地一跳,整个人就像是优雅的舞者,轻易地冲出了众多阴阳师的包围圈。

血色巨爪一挠,一头看得过眼的并中位式神直接被她捏了过来,拽着这头像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式神,她无视了式神的烈火,徒手探入其核心,硬是把灵核给扯了出来。

扔进嘴里,露出陶醉的神色。

“真的是……太爽了。”

身为大江山之鬼,酒吞的喜好总共就那俩样——一是喝酒,二是厮杀。

这就是“鬼”啊!

这里,简直就是她最好的游乐场了。

如今的罅隙外圈,散步着阴阳师以及妖怪。

阴阳师方面,不单单有矢岛家的阴阳师,夜灯市其他家族的阴阳师,也赫然在此行列。

在夜灯市,总计有两个世家,一为柊原,二为矢岛,其中柊原已经被灭族,矢岛家一家独大。

世家如今剩下一个,但家族就不止了。

事实上夜灯市仍然有六个传承了阴阳术的家族,但相比起矢岛家,这些家族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家族所传承的式神连并上位都很难挑出来一个,能有并阶位的式神,已经是不容易的了。

所以,这些家族往往追随着矢岛家的决策。

夜见高中的董事会,就是由这矢岛家以及六个家族组成。

这六个席位,今晚来了四个家族,打算梭哈赌国运,就谋划这“从龙之功”。

有些家族恪守原则,没有参与这起“日蚀”的计划,却也在矢岛家的压制之下闭门谢客,在这起事件中保持沉默。

至于妖怪……

矢岛家的三尊强阶位式神,死到现在就只剩一尊影女了,不擅长正面作战的影女,很难压制强阶位的妖怪。

况且强阶位的妖怪,在现世比大熊猫还要稀有,想找到野生的强阶位妖怪难如登天。

所以,就算是“日蚀”计划,在计划中要登场的妖魔,其阶位最高也不过像姑获鸟那般的并最上。

而如今,矢岛家的影女已经被水谷诚和酒吞联手斩杀。

这也就意味着,这片阴阳师与妖怪混杂的战场,最强大的敌人也不过并上位——计划中倒是有两尊像姑获鸟那个级别的并最上的妖怪,但那两尊都已经散在了夜灯市的其他地区,远离这处战场,根本威胁不到酒吞。

说到底,这里镇场子的人,其实就是孤峰一云,以及潜藏在罅隙中的矢岛津。

这里是魔王城,又哪需要那么多精锐干部的威慑?

魔王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保障!

而如今,孤峰一云将要离开夜灯市,而矢岛津在罅隙中突生变故,那这战场……不就是酒吞的游乐场了吗?

“杀!”

她大笑着,血气化鞭划破空气,带起一抹猩红。

又一头妖怪在她面前化作飞散的碎肉与血雾。

宫水稻羽也在感受着。

感受着酒吞的残暴,感受着酒吞的杀戮……这位大江山鬼王就好像是她的老师一般,操控着她的肉身,在这战场上制造出大片的血腥之地,硬生生把阴阳师们杀得吓破了胆,整个防线都在往内龟缩!

就在这时,她又忽然听到了酒吞的声音:“你要不要也来试着起舞啊?兔子?”

这是什么意思?

宫水稻羽还没来得思考,就突然感觉到她的灵魂好像从云端坠下大地。

酒吞在狂妄地大笑着。

一股危机感传来,

宫水稻羽下意识抬起手来,于是就有数之不尽的血色利刃从地面刺出,如地刺一般将正在结印的阴阳师给穿刺了起来。

这犹如血腥处刑的一幕,令少女那恶鬼般的瞳孔猛然一缩,这时她才缓过神来——酒吞的意识消退下去了,但她所带来的力量并没有消退,如今的她鬼角峥嵘,遍体赤红,就犹如从血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你还真就这么喜欢用剑。”

酒吞的笑声在耳畔回响着。

宫水稻羽又是察觉到了危机感,她的感官敏锐得犹如蛛网上的蜘蛛,且肉身的动作总是比她的意识转得要快,近乎是“本能”之间,她就已经抬起手来,整个人裹挟着腥臭的血风冲杀到那阴阳师的阵列内,血色利刃映照出那刀下亡魂惊恐的面容。

杀!

杀杀杀!

“杀!”

这一次,不是酒吞在杀,而是她在屠杀。

少女愤怒着。

她本来就在愤怒,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酒吞所说的——水谷诚已命不久矣的事实。

鬼血的沸腾本来就令她容易失控,而这次酒吞在退场前,那鬼血已经催化到了肉身所能承受的上限,宫水稻羽接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受到了扑鼻的血腥味。

她曾经能勉强驾驭的鬼人形态,如今嗅到血液的气息,瞬间就失控了。

她就犹如一头暴虐的野兽,在这战场中横冲直撞。

战斗早已成为本能。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撕裂人或者妖的肉身,都不过是机械式的劳动。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被她亲手斩杀的敌人了。

她化身为野兽般的猎人。

阴阳师杀了也就杀了。

但妖怪就大不相同,那些妖怪体内凝聚着的核心,是它们毕生修炼的精华所在,而她要做的就是杀死它们,在本能的诱导之下取出灵核,再吞咽入肚!

这不是修行。

就像妖怪们通过吞食人类来增强自身一样。

她现在所做的,就是在吃掉妖怪,用妖怪本身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曾经宫水稻羽无比抗拒的晋升方式,如今鬼血上涌,她依靠本能行事,压根就不在乎这些无所谓的束缚了,这也使得她越发像是头肆虐的妖怪,而不是一个人,一个少女。

杀、杀戮。

直到夜见高中外的阴阳师再也扛不住压力,防线彻底溃败,年岁已高的矢岛恭在其余阴阳师的簇拥下开始撤退,而矢岛诗音也跟在这队列之中,最后满是震撼与恐惧地望向了那罅隙。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神明与神明的厮杀之地。

不单单是罅隙之外的矢岛家,就连正在夜灯市的某一处高楼上,从京都稻荷大社赶来的诸位人员,其中领头的一位婆婆,正满脸惊骇地注视着远方发生的一切,而身后那娇小的巫女,则早已在那逸散的鬼气中瑟瑟发抖。

“婆、婆婆……”

说话间,小巫女的牙齿直打颤。

“那是什么啊……”

在场所有人中,她的天赋是最好的,跟稻荷大明神的距离也最是亲近,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能感受到那罅隙中的凶险……那根本就不是人类亦或者妖怪所能散发出来的气息。

“为什么,感觉跟神明大人的感觉好像……”

那苍老的婆婆,捂住了她的嘴。

她肃穆地望着远处,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夜幕下,

那巨人般的鬼神,正死死压制着一头形如鵺的神性之兽,他挥舞着屠刀,在震撼大地的轰鸣中,肢解着那头虚弱的神明幼体。

……

……

水谷诚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在他前方,那斩击所成的深渊之中,神明幼体仍然在彰显着超乎想象的顽强生命力。

那神啊,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即便被从神之卵中强行扯出,即便身躯断裂成两半,这神明的幼体也仍未死去!

它像一条巨大的蚯蚓,在地上扭曲翻滚,发出凄厉的哀嚎。

其伤口不断喷涌出血水,那些血液却不像普通鲜血那样洒落,而是像胶质一般粘稠厚重,将断裂的身体迅速拉拢过来,竟然是在自我修复。

那双属于神明的金色瞳孔,被痛苦扭曲得看不出任何威严亦或者神圣。

“抬升。”

一声低语,如神谕般落下。

大地剧烈震动!

被水谷诚所斩裂的深渊之中,土石翻涌,如同有无形巨手在推动着整个地脉的翻动,断裂的神明幼体迅速从深渊里被托举了出来,暴露在血色的月光之下。

在这方狭小的神域之中,率先靠近了“大祸津日神”的水谷诚,以“咒语”便能改变这边天地的形状,所有变化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即便到了这一步,矢岛津也仍在挣扎,在蠕动,在试图重组。

那以鵺为原型的神躯,竟然真的初步黏合在了一起。他立即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边发出充满威胁性的低吼,一边猛然用猛虎的双爪死死扣住大地,张嘴怒喊道:“给我——定住!!”

他是驾驭“咒语”的灾厄神!

凡俗的阴阳师以各种繁复的术式才能施展的咒术,他如今言出法随!

如今,那兽就挣扎着匍匐在大地上,一双金色眼眸充满憎恨地凝视着水谷诚,口中言灵之声不断,定身、诅咒、灾祸、巫毒……他以神明之躯呼唤他的权能,唤来此方天灾降临!

轰隆!!

灾厄的洪流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从大地的各处角落窜出,钉子似的扎入那虚幻的鬼神之影,阴沉的夜幕之下无数阴森的雷霆悍然劈落,为了抵抗水谷诚,他竟然是选择了天灾中的“雷灾”,就为了克制水谷诚身为“大祸津日神”的阴邪之力。

但这雷霆毫无诚意。

下一秒——

鬼神半身高举双手,猛然一震,缠绕在其身上的锁链与雷光轰然破碎,伴随着少年悍然的冲锋,那鬼神半身竟也是眨眼间闪烁至矢岛津的面前!

“定住?”

那庞大的身影如山岳压顶,双臂肌肉虬结,体型比之上百米的神明幼体丝毫不显得幼小,它高抬起左手,手中的太刀猛地扎进了矢岛津的腰腹,随后空出来的左手,就一把抓住正在蠕动的神明幼体,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就像是擒住了猛虎一般。

往下一压!!

轰然一声巨响,地面炸裂!

矢岛津的头颅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他整个脖子跟兽首都被水谷诚也压塌了下去,地面不知往下塌陷了多少,整个头颅与脖子全都干瘪下去,挤爆出来的都是沸腾着的金色的血。

神明幼体剧烈扭动,试图挣脱束缚,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

它被彻底压制了!

完全被压瘪了的兽首头颅,咒骂之声与咒语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日本最强的灾害便是火山、地震、海啸、台风……身为天灾之神,大祸津日神所掌控的最强灾害也体现在这数个方面。

于是,便有地面龟裂,地火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又有狂风过境,灾厄所唤来的风暴如利剑加身,如行刑一般刀刀斩在鬼神半身之上,这地火能够轻易毁灭小半座城市,这灾祸的风刃斩过能轻易将高楼大厦拦腰截断,但落在那鬼神之躯上,却只能爆出一道道极浅的伤痕,立即就会被鬼气所修复。

反倒是那尊鬼神半身,其左刀已经死死钉在矢岛津的腰腹位置,把他钉穿在地面上,就像是砧板上的鱼。

随后,右刀改为双手握持,那【燎原太刀】的投影,其刀锋上缠绕的鬼气轰然暴涨,每挥一刀,都能轻易斩进矢岛津的神躯,就像是宰杀牛羊时的肢解一般,他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硬生生把这头幼体给拆解开来。

水谷诚感觉他像是在驾驶高达。

外界的轰击无法影响他本人的操作,他只是感受着剩余不多的时间,手中刀刃越来越快。

一秒六刀,不是他的极限。

将这狗驴玩意彻底宰杀,才是他的目标!

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毁灭!

想要杀死一尊神明,纵然是未孵化的神明,也绝非易事。

水谷诚纵然能轻易击败矢岛津,但那连核爆都无法将其杀死的顽强生命力,却让矢岛津很难被真正毁灭。

但是——

“这东西怎么能说是神?”

真正的神魂,已经在他的肩膀上了。

如果没能吃到这原初的神魂,那矢岛津现在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去驾驭这神躯?

水谷诚不清楚他的手段。

但是,水谷诚能肯定的就是——既然不是神魂,那矢岛津的灵魂跟这具神躯,就肯定是不完全匹配的。

甚至连这具提前孵化出来的神躯,都没有神明该有的伟力与姿态,被他这神魂之力吊起来打,哪能说得上是神明?

在痛苦的挣扎中,矢岛津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同为“大祸津日神”的残缺半身,咒语对于水谷诚来说跟挠痒痒似的毫无作用,他所能依仗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身为阴阳师所瞧不起的“肉身”。

空气中,撕裂的声音一闪而逝。

矢岛津的蛇尾如毒鞭般从背后抽了过来。

那条由怨念与污秽凝聚而成的巨尾,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取水谷诚后心。

但矢岛津是什么人?

他是阴阳师,向来都是站在式神身后,施展阴阳术与符箓的阴阳师,其近身搏杀的意识在哪?

他长久挣扎在剧烈的痛楚之中,直到被水谷诚斩至虚弱,濒临绝境了,方才狠下心来,从剧痛中强行抽出精力,操纵着蛇尾进行袭击,意图用这一击来争取缓冲与喘息的余地。

他配跟粗鲁的武士大爷打近战吗?

他的头颅就在水谷诚的膝盖之下,他配吗!

矢岛津显然是低估了水谷诚的反应速度,也低估了他的“心眼”,以及正操控着的鬼神之力。

“啪!”

就在蛇尾即将命中的一瞬间,鬼神半身猛然出手!

它那庞大的手掌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蛇尾尖端,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其牢牢捏住,随即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将蛇尾往刀锋方向拉扯!

水谷诚早已准备就绪。

他顺势挥刀,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入蛇尾根部,一刀斩断!

整条蛇尾被当场斩落,而那股冲势未止,刀锋继续深入,直接切割到了尾巴根部的断口,且刀锋还在往里送进去!

水谷诚所操控的鬼神,竟手持太刀,顺着尾巴根部断口,直接劈矢岛津的身体。

一刀到底。

这一刀,不只是斩断尾巴。

这是彻底“打开”了矢岛津的肉身。

经过之前的宰杀,他的四肢早已被卸下下来,且肉身千疮百孔,如今从尾巴根部整刀划开,他的躯壳就像是一头被解剖的牛,赤丨裸裸地呈现在水谷诚面前。

从腹部到脖子完全被撕裂开来,胸腹之间的皮肉被鬼气灼裂,骨骼崩碎,内脏外露。

而在那破碎的胸腔之中,一颗跳动着的心脏赫然显现。

它表面萦绕着金色的微光,暴露出来之后,每一次跳动都带动整个神域的震颤。

这是矢岛津一切力量的源泉,也是如今整个罅隙的关键核心。

水谷诚从头到尾都没有成为“大祸津日神”的希望,他拿到的仅仅是力量,那真正的登神的契机,仍然在矢岛津的神躯之内。

……就在这里。

矢岛津那震颤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蛰伏的忐忑。

拿走这颗心脏!

拿走它!

你想要成为“大祸津日神”不是吗?

那就取走这神之心!

它才是所有的希望所在!

你不想赌一赌,成为“大祸津日神”的可能性吗?

水谷诚无言,只是沉默地举起屠刀。

“……”

矢岛真衣,正依偎在水谷诚的肩头上。

她就注视着这神明将死的姿态,仅此一眼,就深深地把头重新埋了下去。

其实,有一件事,她一直保持着沉默。

属于“矢岛真衣”的肉身已经被毁灭掉了。

但身为神魂的她,却没有死去。

这是为何?

身为神魂的她……她所依托着的存在着的根基,究竟在哪里?

……神魂存在的根基,自然就是神躯了。

属于“矢岛真衣”的存在的基础已经消失了,而水谷诚如今正在斩杀的,便是身为“大祸津日神”的存在的基础。

但她不愿意去想。

什么都不用想。

她的骑士已经来救她了。

也已经救到了。

她现在就依偎着他,若是他真的会死,那她就跟着他一块去死……但她更愿意祝福他活下来。

她要在最后一刻祝福他,在矢岛津的灵魂彻底消散之后,在那神之躯进入弥留的阶段,她便要祝福他,以神的名义祝福他……活下去。

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大祸津日神”走向毁灭了。

也无法阻止如今的水谷诚走向死亡。

但如果有位神明,把自己作为祭品献上呢?

可惜的是那神明残破不堪,就算竭尽全力也只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吧?

而她,会祝福他的……

“啊!啊啊!!”

在发现水谷诚不为所动,甚至举起屠刀时,矢岛津终于恐惧了。

“你不想成为神吗?”

他惊恐道。

他的根基就在那颗心脏之中,要是水谷诚心生贪念,他就能把水谷诚拖入精神世界的搏杀之中,他自诩精神强大,在那个世界中未尝没有胜算。

且就算赢不了,他也已经完成了跟身躯的初步融合,意识能够躲藏在那心脏之中,进入“冬眠”般的状态,至少留存一条性命。

但水谷诚的回应非常朴实无华。

矢岛津的头颅,被水谷诚踩进了泥土里。

“我成你爹。”

水谷诚,一刀刺下。

缠绕着鬼气的刀锋,贯穿了神明的核心!

这一战,是“大祸津日神”杀死了“大祸津日神”。

这神明啊,其神魂都不愿意见证其真正诞生。

一瞬间,鬼气撕扯着这颗心脏,心脏爆裂的瞬间溅出无数金色的血。

矢岛津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仿佛要将这把刀从心脏里硬挤出来。

但他做不到。

水谷诚没有松手。

他站在那里,操控着鬼神半身,一手握刀,一手按在刀柄上,任由那神明挣扎,任由他哀嚎。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死去。

看着他整个神躯的血肉翻卷,骨骼崩碎,近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融化下去,迅速腐烂,近乎是化作一滩血水。

那些曾经缠绕在他身上的怨恨、执念、污秽……也纷纷散去。

就像一场梦,终于醒了。

不管是矢岛津的梦,还是矢岛真衣的梦。

【灵魂+339】

强下位的灵魂点数,毫无疑问属于矢岛津。

那灵魂,终于从他盘踞着的神躯上飘远飘散了。

“干得漂亮……”

矢岛真衣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却又好似觉得这一声鼓舞未免显得太过哀伤,于是又大大方方地露出笑容。

“你干得太棒了!”

她紧紧地搂住水谷诚,就当作是最后一次拥抱这位不可思议的骑士,她恶狠狠地捧起了他的脸,丝毫不顾及他此刻五官尽数被焚毁,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眼眶处那两团燃烧着的金色的火,似乎在琢磨着该从哪里下嘴。

她突然笑了一声。

说起来,时间感觉过去好久了……

在她刚刚触及水谷诚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水谷诚即将濒临崩溃,甚至给人一种半分钟内就会死去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兴许是执念们的支撑与挽留,也兴许是少年在生死间磨砺的意志终究是忍耐了下来,他在此处长久地驻留,直到一切走向落幕。

那一口气,也终于溃散了。

他说不出话来了。

纯粹的疼,也纯粹的无法分散注意力。

身躯中那无处不在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下去,他立刻就变得虚弱不堪,好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但是,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水谷诚的意念,延伸向了“背包”。

——【佐鸟佳子之缘】

——【千鸟】

被他放入系统背包保护起来的式神的媒介,从他的身上坠落了下去。

矢岛真衣现在死了吗?

她正在死去。

神明的死与凡人的死终究是有所区别,就像是一个鲸落的过程,她的弥留之际比常人更充裕一些,如今捧起水谷诚的脸,终于是找准了位置,理应是亲在了他的嘴角上。

千鸟刚从千鸟丸中挣脱出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水谷诚抬起手,像是竭力地想要握住些什么……矢岛真衣就这么朝他伸出手,他的手却从矢岛真衣的身影上穿透过去,在少女怔然且不解的视线中,跌落在地的少年向着那正在“鲸落”的神明的尸体爬了过去。

如果这就是矢岛真衣的真相……

矢岛津已经被他所杀……

那这具神明的躯体,祂复活起来的话,祂的一切回归于谁?

水谷诚就这么感受着,他体内的神魂之力正在消散,那散去的方向其实也是神躯的方向……神躯、神魂,终究是汇聚在了一起,尽管这汇聚起来的瞬间,就已经是要走向灭亡了。

他搭住了那被他亲手剁下来的神明的头颅。

这是他亲手杀死的“大祸津日神”。

这也是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大祸津日神。

一个黄金所铸就的护符,落在了那神明的头颅上。

【不死图腾】

【描述:佩戴者持有此物品死亡时,佩戴者将避免此次死亡,同时治愈佩戴者的诅咒、疾病、伤残。】

【评价:此物,超越生死。】

你的猫,还是自己去照顾吧。

水谷诚仰躺在地上,最后所想的是这个念头……也很难说有什么求生欲的挣扎,就好像是看到孩子跌入水中,奋不顾身就跳下去的父母,有那么一个瞬间,会让人忽略掉什么叫做“自保”的欲望,脑海中就剩一个念头。

——我非得这么做不可。

这一刻,他所想到的,是一个“外人”的生死,而非他“自己”的生死。

但还能怎么办呢?

他不想种枇杷树啊。

也不想每年的这一天,都得站在庭院中,指着那苍绿的枇杷树,无奈地叹上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这任务还是交给她好了。

话说……

他要是去往世的话,会遇到他老姐吗……

不想了,真的好累啊……

矢岛真衣的灵魂就依偎着水谷诚,跟他一并躺在这废墟上,望着那将要闭上眼的少年,也想跟随着他一块闭上眼睛。

但就在那么一个瞬间,有某股不可思议的气息振颤着她的灵魂。

她的神情是迷茫,渐渐又化作了惊愕、震惊,最后竟然演变为“恐惧”。

她看向了那萌生出无数生命力的源头,终于意识到了少年最后所给予她的“礼物”为何。

——【不死图腾】

咔!

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黄金所铸成的护身符上,浮现出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

少年缓缓闭上眼睛,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不再呼吸,不再心跳,甚至连灵力都归于死寂。

也正是在这一刻,象征灾厄的风暴席卷而来!

那被摧毁了的大祸津日神的神躯,其血肉瞬间被蒸发干净,以原先头颅所在的地方为中心,一道金色的风猛然爆发!

那是纯粹的神性之风,吹拂之处,污秽尽去,旧躯崩解,新生降临!

风暴之中,一具全新的神躯迅速成型,其仍然是以“鵺”为模板的兽躯,但相比起妖怪时所呈现出的恐怖、惊骇之感,如今的神明之躯遍体威严,尽管其象征“亡者之污秽”,但在其象征的性质之前,其神性要更加震撼人心。

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不会认为她是妖怪。

而只会将其视为“神明”。

狂下位。

完整体的……大祸津日神。

一声如虎鸫般不详的啼叫声,在这一瞬间响彻整个罅隙。

在这附近,所有窥视者的瞳孔中,都烙印下那么一道神俊的身影,那煌煌燃烧的神性就好像整个世界的中心,其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无尽的威严与神秘,就连正在欣赏宫水稻羽的暴走姿态的酒吞,竟然也头一次露出了震撼与惊骇之色。

什么东西?

狂阶位的神明?

象征着“天灾”的灾厄之神啊!大祸津日神!

佐鸟佳子和千鸟就位于这风暴之下,却也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她们,却好似听出了这啼叫声中止不住的悲戚。

“他的灵魂,为什么没有被罅隙所捕获?”

“为什么?”

“在哪?”

“他的灵魂去了哪里?!”

下一刻,她们就看到了那尊威严的灾厄之神,震动那无形的羽翼,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躯体,竟然直接撞向了天空,整个天空在她的煌煌神威之下崩解碎裂,露出一道色彩混沌的入口。

“那是……往世?”

酒吞屏息凝神,不愿意让神明察觉她的存在。

在她的注视之中,

化身为灾厄之神的少女,其巍峨的神躯,竟然直接朝往世的裂隙挤了进去!

神明的血液从天端洒落下来,其遍体鳞伤,却真就挤了进去!

神明,就这么追逐着少年逝去的灵魂,冲入了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