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真衣与真衣·糖与面具·骑士与公主·她是我的新娘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9,064 字
对于矢岛真衣而言,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当影女出现的那一刻,矢岛真衣就已经察觉到了这头妖怪身上所裹挟的恶意。
“稍微强一点,……”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影女无视了矢岛真衣的存在,与水谷诚一并坠下高楼,矢岛真衣原先也是想追上去的,但不知为何,她站在窗边,浑浑噩噩地望着远方,就好像有一道声音在呼唤着她。
从那一刻起,矢岛真衣就好像真的坠进了梦里。
她从空荡的街道走过,从逐渐肆虐开来的妖魔中走过,从簇拥着的阴阳师的队列中走过,穿越了现世与罅隙,抵达了那棵樱花树之下。
樱花树。
曾经由某位阴阳师种下的树。
跟芦洲渡雁不一样。
老阴阳师所信奉的准则显然是另一条路,他留给后世的乃是两个后手。
一为樱树。
二为高悬于血脉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那把剑,已经伴随着阿鵺的冲锋而彻底落下,在百年前指向了末代家主的肉身。
而这棵樱树,其作用乃是镇压九百年前鵺的尸骸,但在罅隙形成的那一刻,这棵樱树也已经失去了效果,它彻底落入了矢岛津的掌控,所以那些根系始终是封锁着的。
不管是樱花树还是校舍,都是矢岛津亲自封锁下去的。
封锁樱树,是为了庇护仍在孵化的神之卵。
硬顶住压力,将根系渗透入负一层,是为了隔绝那仍在散发佛光的镇纸。
将这两处地方堵死,就是矢岛津三年前的安排。
反倒是水谷诚,借助【神乐鉾铃】的作用,曾一度打破矢岛津对于樱树的封锁,并从樱树底下取走了【巫女的眼眸】,令巫女找到了神明遗留给她的“太阳”,那烙印在巫女眼眸中的太阳,其黄金般璀璨的火焰仍然在燃烧着。
但随着矢岛津重新汇入神之卵,那些根系就再一次将道路给堵死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
除了即将抵达的神魂。
越是往前走,那棵血色的樱树就好像越是巨大,那树身变得高耸入云,枝干变得粗壮如山岳,根系深入大地深处,仿佛连接着天与地。
花瓣飘落之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矢岛真衣站在这血色樱树前,神情恍惚。
就像她第一次进入罅隙曾看到的幻觉那样,在被毁灭后什么都不存在的荒芜之上,孤零零扎根着一棵如死尸般散发着浓郁血气的樱花树,那些深沉如血的樱花一朵朵垂落下来,依附在枝头,像无数只睁不开的眼睛。
痛苦、怨恨、哀嚎……却又沉默无声。
樱花树的根系缓缓蠕动,向着两侧分开。
她就这么走了进去。
樱花树下,原先覆盖着的血池已经消失了。
那浮沉的尸骸不见踪影,中央的少女灵魂不知去向,如今只留下一颗山岳般庞大的血色巨卵。
那不定形的神躯,如今真的化为了卵的形态。
相较于水谷诚第一次来时的地下空间,如今的樱花树底向下压塌了不知多深,整个空间才容纳得下这颗像是吸饱了血水般膨胀起来的神之卵。
那些曾经翻涌着怨念的血水化作脉络缠绕在这巨卵之上。
就像是布满了血管,那些血管缓缓蠕动,就像是活物般在呼吸、在跳动。
……所有东西都被祂吃掉了。
矢岛真衣站在卵前,仰望着这庞大的存在。
她的身影在它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而这巨卵的外壳隐隐透明,就像是一面模糊的玻璃,映照出内部世界的轮廓。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外壳,能看到幽深的血色之中,蜷缩着一个“胎儿”般的轮廓。
祂尚未完全成型,却已经彰显出灾厄之神的煌煌神性。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响起。
神之卵的外壳开始龟裂,一道道血红色的裂缝蔓延开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低沉而震撼灵魂的咆哮自卵中传出,那声音不似野兽,也不像飞禽,而伴随着这声咆哮所至的,是一个猛然探出的巨大兽首。
其头颅如同传说中的妖神,獠牙森然,双眼燃烧着金色的光焰,身体则仍然藏在卵内,无法窥见全貌。
但仅凭这一颗头颅,就足以让整个空间震颤!
这仍为胎儿的神,张开巨口,毫不犹豫地将矢岛真衣吞入腹中!
咔擦!!
吞下矢岛真衣的肉身之后,那巨大的兽首缓缓缩回卵内。
血色的外壳开始愈合,裂缝闭合,血管重新排列,形成新的脉络。
整个神之卵开始剧烈震动。
就像是真正活了过来,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开始在卵内响起,每一次收缩与泵动,都能震落这地底空间的无数碎石。
那重新蜷缩起来的神之躯,其瞳孔中,流露出属于矢岛津的满足之色。
一切,都按照他所预想的那样发展。
身为神躯孕育出来的残缺神魂,矢岛真衣吸收了近百年的怨恨,如今的强度也不过是强上位,就算神魂的特性使得她在战力上能硬撼凶阶位,但在原初的神躯、人类肉身原主灵魂的双重呼唤之下,她根本不存在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就是,笼中之鸟。
每当想起如今的状况,矢岛津就越发憎恨当年的小泉花子,他早该在百年前就登神,又哪会像现在这样?
“神躯受创,修复了近百年才抵达完整,又在三年前被斩残,如今才勉强来到能孵化的边缘……”
“神魂也没能形成,导致神躯、神魂分离。”
“而以神躯孕育残缺的神魂,又导致神魂二次分离,神魂的位格在这里,但神魂的力量却在另一处地方……”
如今,神躯、神魂已经齐聚……尽管矢岛真衣这个重新孕育的神魂没有神魂该有的力量,但也无碍了。
待他消化完毕,就能去把那些潜伏起来的执念……把他们身上的神魂之力通通收回来!
神躯,神魂,神魂之力,三者合一,就是真正的“大祸津日神”!
至于神躯没能到达巅峰……这都是后天弥补的。
矢岛津已经经历了两次意外,如今他是完全大彻大悟了——不存在什么万无一失,在面对如此伟业之时,他该做的就是“成功”。
至于成功得是否完整,那也是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他失败了就会跌个粉身碎骨,又怎么能悠哉悠哉地等待“万无一失”呢?
“孵化……”
如今,只差最最后的时刻。
静待着神躯的孵化。
他呢喃着。
而矢岛真衣,其肉身在被神之卵吞咽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消融殆尽了。
就像是血肉之躯跌入岩浆,这人类的肉身,根本不可能在神明的“消化”之下幸存。
但对于矢岛真衣来说,她并没有死。
那些潜藏在肉身之下的,犹如树脂亦或者是胶质之类的混沌物质……这些象征着矢岛真衣“本质”的东西,是不会被神躯所消化的。
因为,这就是神躯的一部分。
认真来说,这具大祸津日神的神明躯体,本来就是矢岛真衣的神躯——她的合法性甚至比校舍那四十二个执念还高,毕竟她是在神魂空缺的情况下,由神躯重新孕育出来的神魂,也就是这躯体原初的混沌意识。
她只是回到了她的神躯之中。
她的存在不会消失,只是意识被压制下去,然后被逐渐磨灭……
这一刻,她就像是真正坠入了梦境之中。
她梦见了所有。
矢岛真衣的诞生,得源于百年前,神躯重新孕育神魂的事件,那一刻诞生出来的混沌的意识,就是矢岛真衣的真相。
严格来说,她也算是个百岁老人了。
但这百年间,她的意识都只是停留在混沌的本能之中,她没有对于自我的认知,也没有人格、记忆,甚至连野兽都算不上。
她真正拥有“自我”的那一瞬间,其实还是真正的矢岛真衣,戴上面具死去的那一瞬间。
她跟原主,是一模一样的。
她根本没有自己的经历也没有自己的人生……所有的记忆、经历都源于原主,甚至可以说,她就是神魂结合了矢岛真衣的人生,诞生出来的新的矢岛真衣。
所以,她所能梦见的,其实也都是矢岛真衣的故事。
恩爱的父母、幸福的家庭、母亲的病重与逝世、父亲的积劳成疾……一个从明媚到灰暗的人生绘卷在她面前徐徐铺展开来,截止到少女十六岁的那一年,对于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的少女,终于戴上了面具,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在死前,少女想到了三年前。
那时的她,父亲还没有积劳成疾而死,尽管母亲去世的阴霾已经开始笼罩家庭,但女孩的人生仍然处在转换的期间,并未真正堕入黑暗。
也正是在那时,她遇到了一个人。
高贵、美丽、自信、从容……近乎能想象得到的正面的形容,都能冠予那位太阳般温暖而耀眼的少女,她就那么出现在女孩面前,手上拿着糖与面具。
那少女说,你只能选一样。
象征着“爱”的糖果。
象征着“神”的面具。
“你看起来快要死了。”女孩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而是这么说道。
这是一个事实,任何看到少女的人,都会清楚她命不久矣的事实……这种感觉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本能,甚至不需要任何的判断。
“我确实要死了,但这跟我想给你一个礼物,又有什么关系呢?”
“来,选吧。”
女孩并不理解何为爱,也并不理解何为神,但她最终是选择了面具,那花哨的面具,似乎更能弥补少女那逐渐变得空旷的无聊的内心。
她最后问道:“如果我选择糖果,会怎么样?”
那少女就说:“在我死后,有一个男孩会变得很孤独,你要是拿了糖果的话,就会遇到一个愿意保护你一辈子的骑士。”
那就不遗憾了。
为什么突然就不遗憾?
兴许是,她不喜欢无缘无故,飞来横祸般的“爱”吧。
那再往后呢?
“再往后,不就是神大人的故事了吗?”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矢岛真衣起初还在思考,这声音听起来为什么会这么耳熟。
待到一转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就意识到了……这不就是“矢岛真衣”的声音吗?
“神大人。”
眼前,那位眉眼间含着些微忧伤的少女,就这么平镜地站在她面前。
“神大人,没想到我真的能跟您见上这一面。”
本该成佛往生的少女,其灵魂被神魂与罅隙的关联所捕获,被罅隙的本能给牢牢攥住,并且填在了樱花树的血池之中。
这位原主真衣,她也是代替了神魂浸泡在污秽与黑暗里。受这段经历的影响,她似乎也明白更多的内幕,对于如今的状况并不慌张,只是略带歉意地望向矢岛真衣,微微垂下了眸子。
真衣……
她是真衣的话,那自己又是什么?
矢岛真衣凝视着对方那灵魂的姿态,再度垂眸时才恍惚意识到——她如今的姿态乃是遍体幽光,犹如一团混杂着猩红光芒的黑暗,那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还在不断扭曲着,气泡涌出且破碎的瞬间,就像是一只只眼睛睁开随后闭合。
她当了几个月的“矢岛真衣”,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人”了。
但怎么可能呢?
就像现在灵魂所呈现出来的本相,所谓的“矢岛真衣”,只是她披在外层用以伪装的皮囊,她真正的内在就像现在这样,混沌、污秽、阴邪……乃是亡者之污秽所成之神明,天然就站在美好的对立面。
站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矢岛真衣”。
灵魂、相貌、身材……都是如此美好。
矢岛真衣很难理解自己此刻的想法,这团混沌的黑暗像是惧怕着什么似的,像穿山甲一样兀自蜷缩起来,原主的灵魂往她这边靠近过来,她还有些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位置,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喃声。
但真衣的灵魂,却并未嫌弃她。
这位少女的灵魂啊,经历绝望之后,又在亡者的污秽中浸泡了数月之久,如今重新见到她交付了一切的神大人,便与她一并坐了下来,凝视着那些属于“矢岛真衣”的故事。
毫无疑问。
这就是幸福的了。
矢岛真衣并不背负原主的悲伤以及绝望,她乃是崭新的自我意识,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在期许着世间的美好,并愿意为此去奔波、追逐。
少女的灵魂,就这么静悄悄地看着。
忽略掉那些复仇的血腥场面,仅仅是看着矢岛真衣的“幸福”。
矢岛真衣顶着她的脸,跟个搞笑喜剧人一样欢天喜地庆贺着……
矢岛真衣从各种搜索引擎询问如何“做人”,如何“恋爱”,最终苦修了数部GalGame,终于悟透了“斩男”秘籍,信心满满地对着班级里的高冷BOSS发起了冲锋。
遭遇滑铁卢、再遭滑铁卢、猛遭滑铁卢、还是滑铁卢、过不去的滑铁卢……
原主少女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这明明就是自己的脸。
但看着这记忆中不断呈现的画面,却好像在看另一个人的爱情故事……而且还是搞笑的爱情喜剧。
唐突的表白,甚至把少年给吓了一跳。
永不言弃的精神,说得好听点叫持之以恒,说难听点怎么这么像个痴女?
恋爱活动部的提案,更是令少女感到惊为天人,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的事情,也不知道记忆中那些成员们是如何绷得住这奇思妙想的……
噗嗤……
不是幻觉。
矢岛真衣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发现那位向来阴郁的少女,竟然真的在笑,就好像是被她给逗笑了一样。
“有这么好笑吗?”
她嘀咕道,这时候又碎碎念了起来。
“还有,我明明也是成功了呀……这就说明我的策略是对的嘛,这不就成功偷到诚的心了吗……”
就是她这嘴硬的态度,反而更让少女放肆地笑了起来。
她在笑什么呢?
那少女的灵魂转过头来,那眉眼笑起来的模样终于有了几分矢岛真衣熟悉的样子,她天天顶着这张脸笑,方才看着少女用这张脸愁眉苦脸的,实在是不怎么适应。
“就是因为神大人最后成功了,才值得笑啊。”
“为什么?”
“因为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看来,您并没有被我原先的人生所困住……您找到了属于您的幸福了呢,神大人。”
“我给您的礼物,也终于算是有价值了。”
在那一天,她将她的人生送给了“神大人”,并在日记上写下了期许。
她由衷地祝福神大人,祝福她能用这悲哀的人生得到幸福。
“这就够了。”
“我在最后一刻,至少还是帮到了神大人您。”
少女抬起手来,就像是想要握住矢岛真衣的手那样,轻轻搭在了那团无形的黑暗之上。
伴随着她的触碰,她终于抓住了矢岛真衣。
这一刻,她将额头贴在了这黑暗的神魂之上。
矢岛真衣身上的黑暗渐渐收缩、扭曲,最后竟然也是呈现出了少女的姿态。
“我说过了,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献给您,神大人。”
记忆、人生、未来、幸福……
她所能给予的一切,她都会献给矢岛真衣。
“不用质疑,您就是‘矢岛真衣’。”
“也不要放弃,您还没到该放弃的时候。”
直到这一刻,矢岛真衣才恍惚间意识到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在死后,被当做神魂的替代品,在污秽的泥沼中浸泡了数月之久的少女,在某些事情的认知上甚至要超过她这个原初的神魂。
经由她的传递,矢岛真衣也才对如今的状况有了清醒的认知。
她被吞噬了。
甚至连“自我”都被压制,在这混沌的记忆中沉浮,直至迎接彻底消亡的终局。
“我……”
矢岛真衣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灵魂乃是生灵的本貌,而矢岛真衣又是神魂。
在没有“自我”的混沌的状态下,她的灵魂曾呈现出不定形的黑暗轮廓,但问题在于,她之前明明已经获得过“自我”了。
依托于“矢岛真衣”的人生与记忆,矢岛真衣获得了灵魂的形态。
她的灵魂,早就有了少女的模样。
相较于真正的真衣,她的灵魂甚至要更加开朗、活泼、更具少女感。
但是啊,在被神躯吞入腹中,彻底消化之后,她的灵魂却又被堕入了幻境,被打压成了原初的模样,甚至浸泡在这不断重复的环境中,就等待着消亡的到来。
是眼前的少女,这位与她一同被神躯吞入腹中的少女,得益于曾经与“神魂”的联系,以及呼唤矢岛真衣的需求,少女没有被直接消化掉,还在这一刻站了出来,苦苦地支撑着矢岛真衣的“自我”。
“我得离开这里。”
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也意识到,有一个人,可能会因此而死。
矢岛真衣的心中满是恐惧,既是在恐惧如今的处境,又是在恐惧水谷诚可能的死亡。
她真的很害怕。
归根到底,她的诞生也不过数个月,她那本心就纯真如孩童,对于即将迎来的结局感到无助与恐惧,下意识渴望着有什么人能来救她。
但是,她又在恐惧着,那比死亡更要令人恐惧的现实。
她会死,他也会死……
“不要。”
但是,她还能做得了什么呢?
她曾在水谷诚面前架起胳膊秀肌肉,扬言说要保护水谷诚。
她也曾扑在水谷诚身上,就像孩子一样信任着他的承诺,要让他保护她一辈子。
但如今真正的恐惧与灾难就在面前了,她跟水谷诚所做的任何约定,都好像玩笑一般虚弱无力。
她如此期盼着,期盼着她能保护水谷诚。
她又如此期盼着,期盼水谷诚真的就像童话中的骑士那样,会永远保护她。
但他们的终点,却好像就要停留在这里了。
“神大人,您的终点不应该在这里……”
反而是少女的灵魂,她轻声道。
她握住了矢岛真衣的手,就像是姐姐牵住了不安的妹妹。
她说道:
“您听……”
“有人正在呼唤您……”
呼唤。
那呼唤声。
矢岛真衣好像听到了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欢庆的笑声中夹杂着呼唤,夹杂着某人那执着的信念。
“您真的找到了,愿意守护您一生的骑士……”
“他还没有放弃……”
“您也不应该放弃……”
在纯粹的污秽之中,矢岛真衣睁开了眼睛,这早已失去了肉身的神魂,是那么模糊地倾听着,倾听着那好似从远方传来的脚步声。
她不敢置信,喃喃自语。
“诚……”
也是在这一瞬间,巨卵之内,那以“鵺”为原型的大祸津日神的幼体,瞬间睁开了眼眸。
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象征着神明的煌煌神性,就犹如燃烧着的黄金。
但这属于神明的威严而神圣的眼眸中,却传递出了惊骇欲绝的惊恐。
……
水谷诚正在前进。
【获得特殊状态“大祸津日神(残)”】
视线中,弹出了这么一个弹窗。
但水谷诚已经无心分辨太多的琐碎之事了。
度过了最初那数秒钟的宁静,随之而来的就是那好似无限漫长的时间,以及无边的折磨。
……很痛。
就算是经历过各种残酷死亡的水谷诚,此刻也只能以“痛”来形容。
在最后那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神明所遗留下来的希望,其中会有役神降灵。
这就是他所要掌握的“力量”。
对那象征着神魂之力的执念们啊,使用“役神降灵”。
这是超乎神通范畴的力量。
别人请的都是些鬼神……说是鬼神,其实就是各色各类的妖怪,就算是正统的佛门亦或者是神道教,他们在现实中请来的也更多是“神力”,而不是神明的本身。
但水谷诚,是直接把神明的神魂之力给塞进了自己肉身。
就像芦洲渡雁最后所说的那样,人类那千锤百炼的极限肉身,在这样伟岸的存在面前,毫无意义。
毁灭,是既定的结局。
他所能决定的,仅仅是多久后迎来毁灭……而这决定性的要素,就依靠他那从死亡中磨砺而来的钢铁意志。
四十二个死灵涌入他的躯体,咒死值直接就被拉到爆炸,可以说是神魂之力入体的那一瞬间,水谷诚就已经死了,是【不死图腾】直接炸裂,替他顶过了第一波的冲击。
他究竟是怎么适应下来的……
嘴里的甜味,丝丝缕缕扩散开来。
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之中,水谷诚好像感受到在生死交替之际,有什么人从他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太阳般的温暖从嘴里扩散开来,并伴随着一句低微的倾诉声。
“……就忍耐吧。”
也正是在那生死轮换之际的低语,水谷诚在复活之后,勉强适应了神魂们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那咒死条也依旧存在着。
【咒死:?/100】
这象征着,他已是一具必死的尸骸。
“等到役神降灵结束,我就会死。”
这具尸骸仍然在传来痛楚,就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拉扯撕裂,那种容纳了不可容纳之物的剧烈痛苦近乎折磨得人丧失求生意志,水谷诚如今的状况不能说是适应,而应该是麻木。
“……”
“……”
而且,脑海中回荡起了不知从何出来的呢喃。
就像是信徒们虔诚的祷告,也像是神乐舞中有清脆的铃铛作响,混杂着执念们那“斩我神躯”的高呼声,交织成了水谷诚身为“神明”的初体验。
他现在很强。
强到令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曾经矢岛津唤出的鵺之虚影都有凶中位。
狂下位的大祸津日神被切割出来,其神躯、神魂的完整力量,至少都是抵达凶最上的级别,并且还不能跟寻常的凶阶位一并讨论。
“咒语。”
身为“大祸津日神”,最擅长的能力,就是咒语。
在神话以及祭祀的祷词中,都说明了大祸津日神念动咒语,就能引发灾厄。
这位神明的定位乃是类似于“阴阳师”的角色。在神话中,类似的神格性质确实会更偏好如此,毕竟像是勇武著称的神明,一般得是武神、战神。
而站在神明的高度上,“大祸津日神”的咒语,近乎是言出法随的级别。
矢岛津身为阴阳师,肯定也是期待成为“大祸津日神”。
但是,水谷诚比他更快。
在之前,矢岛津跟水谷诚存在着严重的信息差,使得这位BOSS在任何决策上都要快他一步,压他一筹,但如今这最后一步,却是水谷诚领先了。
水谷诚已经是残缺的大祸津日神了。
他能够感受得到,这世间还存在着“神躯”以及“神魂”……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神躯与神魂的状态,他知道矢岛津正在孵化的边缘,但想要真正孵化,还差最后一段时间。
……矢岛津的安排,把水谷诚逼得近乎走入死路了。
但如今的矢岛津与世隔绝,二者的角色似乎对调了过来,变成了矢岛津对未来一无所知,唯独水谷诚这尊神明将要挥舞屠刀。
水谷诚,仰起头来。
瞳现金光,体覆神焰,飞天遁地,乃是“役神降灵”所描绘的护法入体的最终姿态。
但他的形态已经远远超出了役神降灵的描绘,全然就是一副灾厄之神行于世间的模样。
“……”
身为擅长“咒语”的神明,他开始呼唤。
呼唤何物?
呼唤那沉眠在肉神躯之中的,即将被消磨的神魂。
严格来说,如今持有了神魂之力的水谷诚,在相性上更能与这神魂合二为一!
所以,他便要理所当然地呼唤。
呼唤灾厄,呼唤神魂。
“灾祸。”
少年神明就这么挥起手来。
他的“咒语”。
那一刹那,空气停止了流动。
时间仿佛被冻结,连光影都无法移动。
整个罅隙陷入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只有那股好像来自世界彼端的鬼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又如风暴一般轰然吹拂,席卷整个罅隙空间!
教学楼、校舍、道场、食堂……所有的建筑物都在这风暴般汹涌的“灾祸”之下轰然崩塌!
石化为沙砾!
木化为尘埃!
金属化为蒸汽!
一切肉眼所能触及之物都被抹去,只剩下漫天尘土以及满地的废墟。
连镇压在教学楼中庭的樱花树,在此刻也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地面坑洞,裸露出底下那颗巨大的卵,其中化身为神明幼体的矢岛津猛然睁开了眼睛,眼珠慌乱地转动着,感知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灾厄之力,瞳孔中流露出近乎惊恐的情绪。
水谷诚从腰间拔出刀来。
鬼气的侵蚀,直接蔓延上了【燎原太刀】以及【静水太刀】。
水谷诚不愿意用千鸟丸,他此刻的姿态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这份力量,灾祸的侵袭只会对千鸟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与其将他的式神卷入这场纷乱,倒不如用那两把太刀。
况且,千鸟丸固然称得上传奇的神兵利器,但想要匹配神明……那还差得远呢。
有“剑”,就够了。
庞大的鬼气自水谷诚背后涌出,如潮水般翻腾。
那是来自无数执念与怨恨的力量。
那是所有被毁灭者、被遗弃者、被背叛者、被遗忘者的呐喊!
在众执念的欢呼雀跃声中,那尊庞大的鬼神半身塑造成型,其浑身壮硕,肌肉虬结,身姿巍峨近乎上百米,宛如远古的战神。
它的双手各持一把太刀,刀锋之上缠绕着近乎化为实质的鬼气与灾厄。
其头颅,与如今的水谷诚近乎一模一样。
漆黑的脸庞上,唯独双瞳燃烧着璀璨的金光,如同两颗太阳,照亮整个罅隙!
……挥剑。
不需要更多动作。
也不需要更多咒语。
这一刻,只需要挥剑就好了。
“斩!!”
那尊鬼神,其左刀横起,右刀高举,其右刀的刀锋之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邃之光,那恐怖的漆黑剑气瞬间斩出,象征着毁灭已至!
横贯天地的剑气纵横而出,横贯苍穹,撕裂空间,仿佛连高悬的月光都得被这道光芒所割裂。
轰!!!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撼天动地。
整片罅隙大地轰然崩裂!
原本已经沦为废墟的土地被彻底劈开,形成一道数百米深的裂痕,一直延展至整个私立柊丘学院的尽头,而在矢岛津那惊恐无比的尖锐咆哮中,那位于坑洞下的,承载着矢岛津全部愿望的神之卵,就在这飞翔剑气中心,被一斩劈成两半!
神之卵的外壳瞬间炸裂。
血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洒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大地腐蚀下去。
内部蜷缩着的神明幼体也被斩成两半,两截身体剧烈抽搐,像蛆虫般扭动。
“吼!!”
不像是野兽,也不像是飞禽。
这惊恐而愤怒的咆哮声,从那生命力顽强的神躯上扩散开来。
它没有死亡。
但它的孵化已经被彻底终止了。
也正是在其神躯被三次毁损,痛苦近乎令矢岛津癫狂之际,一道清澈的灵魂之光从一半的躯体中浮现了出来。
她升腾而起。
挣脱了无数污秽与黑暗的束缚,摆脱了那段令她悲伤绝望的命运。
以少女的姿态,
扑进了她骑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