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子安慈母大菩萨·集结的号角·S小姐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1万 字
在日本,邪教的肆虐程度跟隔壁老韩也是有得一拼的。
政府出台了诸多宗教法律来管制这些宗教的发展,但实际一操作就能明白,所谓的法律压根就管不住那些奇形怪状的信仰,他们在民间扎根并以某种狂野的姿态茁壮成长,有的是法子能绕开这些看似严苛的法律约束。
这个民族本来就挺神神鬼鬼,痴迷于鬼神之说也是自古的社会氛围以及社会传统了。
再加上自古邪教跟官场商场勾结也是老传统了,日本许多政坛人物都跟宗教或多或少沾点关系,比方说前几年心花怒放的安倍酱,那一枪轰出的可不单单是安倍酱的真心,更重要的是那罪恶之下的冰山一角。
夜灯市,一处高级疗养院。
东田铃跟在教士的身后。
这里之前是一处年代久远的废弃产院,后来被“红莲子守会”给买了下来,不到半年时间,这地方就摇身一变成了装潢高级,又有政客名流站台的高级疗养院,供信徒们参加各种仪式。
东田铃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气质与形象都十分符合日本社会关于家庭主妇的刻板印象。她便是缴纳了最初的会员卡费用,在接连参与了数次红莲子守会组织的冥想仪式,并度过了两个月的考察期之后,教士终于通知她,她的心灵已经得到充分的净化,如今已经能跟她的女儿相见。
“切记心要虔诚。”
“是是——”
穿着子守羽织的教士回头看了眼,随后默不作声地领着这女人前进,步履匆匆的同时,还给她灌输一些教会的理念。
“孩子不是失踪,是前世业障未消,迷失在了过去的业障之中,如今正被大菩萨所庇护,需血亲供养助其感悟到现世的存在,帮助那孩子重归现世。”
“业障?”
“那当然,每个人都有业障,不过是业障是否深重的区别,孩子们的业障实属无奈,但我们身为父母的,也能帮助孩子们减轻业障……实不相瞒,我也是为人父母,我的孩子也曾失踪过,正是在大菩萨的庇护下,方才将其重新寻了回来。”
有关这套转移创伤的话术,教士早已烂熟于心。
共情、认同、转移创伤、强化愧疚……邪教们压榨信徒的方式大多都是新瓶装旧酒,就是逮住别人的心理创伤使劲地蹂躏。
“我们要怎么帮孩子们消除业障?”这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低声道。
“那也得先消除我们的业障啊。”教士似是悲天悯人地长叹。
“你是否不够虔诚?又是否业障太重?有时候父母的业障深重而不自知,反而会加深孩子们本就没能消解的业障,为此我们才需要打坐、冥想、奉献……这些都是尘世间的修行,我们正是要通过这种修行,来减轻自身的业障。”
“当我们身上的业障少了,大菩萨也就能施展法力,帮助我们找到迷失的子女……”
两人从疗养院的走廊上通过,这处地方的墙砖、地面都被装饰成柔和的米白色,并配有某些暖色的装饰,整体看上去就显得格外温馨和谐。
东田铃不时会转头,看到某些房间里有人在打坐冥想
她一开始其实是不相信的。
日本这个国家,各式各样的宗教团体实在是太多了,动不动就会有某些宗教类型的案件突然出现在新闻上,东田铃没有经历过,却也在电视机上收听过许多邪教徒的新闻,有人为此自杀、有人为此倾家荡产……这些事在街坊邻居口中都有交流,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这个“子安慈母大菩萨”,一听就像是从佛教里演变出来的又一个小分支,又凭什么让人一眼就相信呢?
但是,人的心总是会有破绽的。
她的女儿,东田桃子失踪了。
大约是在半年前的事,也就是桃子刚过完十一岁的两天后。
人的失踪总是没有任何前兆的。
她明明什么事都没做错,桃子分明也只普通地出了个门,在出门前还跟她交代清楚是跟朋友出门逛街,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据警方后续的调查,东田桃子是在逛商场时失踪的。监控中的桃子孤零零去了商场厕所,而她的朋友在原地等候,但这一等却再也没能等到东田桃子出来……等到那朋友惊慌失措地跑来她家告知消息时,东田铃正巧在家中做饭,当即连饭菜都顾不上了,赶忙关了火就往外跑。
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女儿了。
为了女儿失踪这一件事,她跟丈夫可谓是操碎心了,大半年过去了,整个家庭依旧笼罩在沉闷的死寂之中。
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朝失踪,又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这种痛苦?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遇到了“红莲子守会”。
遭遇的契机,是她两年前被朋友拉进去的“产后抑郁互助会”,她并没有产后抑郁的迹象,况且离生育桃子都过去十一年了,又怎么可能跟一群孕妇聊得来呢?她不过是被朋友拉进去帮忙,帮一些孕妇舒缓压力,以赚取外快罢了。
但就在那产后忧郁互助会里,有人在宣传红莲子守会。
这个红莲子守会,也并不是把“尊者有大法力”写在脸上,起初只是在宣传一些看似很有道理很有智慧的话语,话语中隐约透露出帮助不少父母找回了失踪的孩子,是一个自身追求修行,又为他人无私奉献的教会。
她最开始是不相信这些的。
这个国家的邪教实在是太多了,每个邪教在撕开面具之前,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面孔,谁能知道这教会的“修行”是什么?谁又能知道这个在母婴相关群聊中散播的教会,又是抱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是,说不定呢?
红莲子守会提供了免费的“心理辅导”课程,据说可以让人获得身心的安宁……在观察了两个月之后,浑浑噩噩的她终于是没能忍住内心的躁动,在某种渴望之下,开始了接受这个教会的“心理辅导”。
她确实获得了宁静。
那是一位被称为“御使”的女人,其年龄看上去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打扮妖冶,涂脂抹粉,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她那朱红的嘴唇以及脸上总是挂着的笑嘻嘻的表情。
第一眼看到这位御使的时候,东田铃还以为她是见到了什么混迹在红灯区的风尘女子,下意识想掉头就走,但那人的声音却好像带着令人不解的魔力,在其劝导之下,东田铃站定了脚步,并且尝试起了“冥想”的修行。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安宁感。
伴随着那女人的笑声,她脑袋里的杂念好像都被抽空出去,让人不禁沉沦在那种无欲无求的状态之中。
从那以后,她就渐渐相信了这个红莲子守会。等到她上缴了每年五十万日元的“会员费”,就开始了她在红莲子守会中的修行……这些修行大多都是艰难的,跟刚入会时的冥想可不一样,极其考验信徒的“虔诚”,也正是在度过了这漫长复杂的考验,她才终于能减轻身上的业障,为她女儿的归来做好准备。
此行的终点,乃是一处大厅。
大厅的讲坛上,坐着一位披着浓重的宗教感服饰的女人,其年龄约莫着三十岁左右,脸色红润,相貌端庄大气,看上去竟然还真有那么点气质傍身,让人感觉她格外可靠。
“尊者大人。”
正在沉思的尊者,不禁抬起头来,视线落在了教士以及其身后的东田铃身上。
那家庭主妇,正一脸激动地望着她。
尊者从来就不是藏在幕后的,或者说所有的邪教,其普遍的共同点都是“领袖崇拜”。
通常就是假借某个神话为主体,在传播教义的过程中将教主神格化,宣称其拥有诸如预言、通灵等超能力,亦或者是神佛转世,并不断出现在信徒面前,不断加深对信徒的精神控制。
而尊者自然也是如此。
她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断加强信徒们对她的印象与崇拜,也将自身的存在牢牢与“子安慈母大菩萨”绑定在一起。
在天空之上,有鸟儿在盘旋。
那些形如乌鸦的鸟儿啊,或是落在屋顶,或是落在树冠上,不时会发出尖锐的叫声,视线落在室内的尊者以及女人身上。
“我记得,你的孩子是叫东田桃子。”
明明是女子,但尊者的声音却总是低沉而富有磁性。
此刻,她就站在高高的讲坛之上,身披绣有奇异符文的宗教长袍,身上挂着繁多的挂饰以及绶带,她所站的位置恰巧是讲坛的中央,最顶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金色圆环,像是某种神圣的象征。
在她的身后,盘坐着一群神情虔诚的信徒,他们的眼神中充满希望与狂热交织的情绪。
女人连忙称是,颤抖着抬起头,仰望着这位受人敬仰的尊者,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口中喃喃念着孩子的名字。
“桃子……求您让她回来……”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无法成句。
于是那尊者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她抑扬顿挫道:“那是当然,你的虔诚经受得住考验。”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诵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那语言听起来既像古梵文,又夹杂着某种不自然的扭曲音节,乍一听觉得很神秘,但听多了却又会觉得这场面类似于跳大神……但众人却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正在“发功”的尊者。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甜腻的气息,像是在焚烧某种草药。
窗外,乌鸦纷纷转过头来。
一只、两只、三只……
那些停留在各处的乌鸦,此刻全部飞了起来。它们围绕着教堂般的建筑飞舞,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叫声。
嘎嘎嘎——!!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就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嘲笑。
“看到了吗?”
尊者突然睁开眼,眼神幽深:“她在呼唤你。”
女人猛地抬头,却突然感觉一阵恍惚,她呆呆傻傻地看向了另一侧讲坛的幕后,好似有什么影子在其中蠕动着,很快又有悦耳的笑声传了过来,她越听越熟悉,越听越熟悉……
她眼神中顿时燃起了希望:“桃子……桃子真的回来了?”
尊者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挥手,口中念出一声低喝:“归来吧!”
刹那间——
窗外的乌鸦猛然俯冲!
一道道黑影破窗而入,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它们撞进大厅,疯狂地扑腾翅膀,信徒们惊呼连连,却无人从这里逃脱,而是纷纷饱含期待地望向了尊者,期待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他们所膜拜的尊者,跟外界的凡夫俗子可不是一类人。
那些乌鸦中飞出来一只,直接撞进了台后的幕布里。
血肉在蠕动着。
“啊啊啊——!!”
那只最大的乌鸦发出尖锐的啼叫。
在唯有教士能站立的幕布之后,它在空中剧烈挣扎,身体迅速膨胀,羽毛脱落,皮肤变得苍白,鸟类的面相在扭曲中不断趋向于人类的五官,竟然逐渐显现出一个孩子的轮廓。
它的四肢被强行拉长起来,整个鸟喙像是被强行挤进了脸庞之中,浑浊的眼眶中挤压出几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水的液体。
那痛苦的嚎叫啊,声音时而像是鸟鸣,时而像是孩童的哭泣。
最终,它坠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有个教士上前来,推了下那无脸人形的肩膀。
那教士从怀里拿出了照片,满怀敬畏地说道:“你是东田桃子。”
“东田桃子……”
那无脸的人形,发出了沉闷的自语声,她的脸庞迅速扭曲,眨眼间就获得了五官,而她的体型也迅速变化,直到与照片中娇俏可爱的少女一模一样。
“可以了。”尊者高声说了句。
早已提前知晓了流程的东田铃激动地爬了起来,她踉踉跄跄地朝着幕布跑了过去,就看到有一道身影从幕布后跑了出来,小跑着扑进她的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
如此温馨的一幕,对于信徒们来说自然是不可思议的神迹。
但是,尊者却抬起手,压下了喧闹的人们。
“这就是修行的意义,是东田的虔诚以及我的功力,才让她的女儿能够从迷失中归来。”
“但是,东田身上的业障还没能尽消,就算是短暂寻回了她的女儿,也无法长久……她以后必须得更加潜心修行,摈弃世俗的欲望,直到身上的业障尽数消除为止。”
“而在那之前,她只能在这里与她的女儿团聚。”
信徒们纷纷低头跪拜,口中再次念起祷词。
这般狂热的景象,得等到修行结束,尊者从大厅中离开,才算是消停下来。
尊者从来都是单独行动的。
她从大厅中离开,又很快开车前往了夜灯市的郊区。
这一块地方,有一处废弃矿业隧道。
在隧道的最深处,已经有一道身影了。
尊者提着灯,灯光将这片区域照亮。
那是一位腹部臃肿的女子,看上去像是有孕在身。她的下身正在流着血,身上也多数是血淋淋的。她就坐在冰冷的岩石之上,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在哄着那面容呆滞的男孩,轻轻拨弄着他的鼻子。
有乌鸦在她周身轻轻跳跃着,猩红的眼睛看向了进入隧道深处的尊者。
尊者,也就是土屋咲。
在信徒面前神秘莫测的土屋咲,却在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当即跪了下来,猛地给她磕了几个头,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大菩萨有何吩咐?”
土屋咲向信徒们宣称她在喜马拉雅山悟道,成就“子安慈母大菩萨”的果位,这其实是邪教头头的惯例,总会找几处名山名水说是怎么怎么悟道,以增加话语的信服度。
她根本就没去过喜马拉雅山。
信徒们称她为“子安慈母大菩萨”,但真正让“幸福救济会”转变成“红莲子守会”的转折点,其实是坐在隧道内的这个孕妇……这个怀孕了不知多久,却始终没能腹中孩子生产下来的悲伤的孕妇。
她啊,在到处找她那难产了的孩子。
孕妇微微抬起头来,头发下面是一张伤心欲绝的脸庞,她似是幽怨地哭泣着,就那么问道:“我要你们找的人呢?”
“有人跟我说,”
“他必须得死才行。”
……
……
在另一边,
“别别别杀我,之前我是在骗你,但如今不一样,尊者她真的顿悟了,她成佛了!她能帮人们找回失踪的孩子,一定也能帮你找回你的姐姐,现在可都是真的了……我说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了!”
“啊!!”
“您、您一定也是神明,掌控雷电的神明!就跟已经成佛的尊者一样!所以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啊啊啊!!”
为了活命,连“神明”这样的称呼,都喊出来了吗?
水谷诚感觉搞笑。
就是被邪教的教士称呼为神明,多少还是沾了点晦气。
“噗嗤!!”
电光,在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声响中,血肉被野蛮地切割开来。
水谷诚甩了个血振,将静水太刀刀身上的血珠给震落下来,接着就是收刀入鞘。
千鸟的身影在雷光中浮现,望着前方的无首尸身,又装作不以为意地瞥了水谷诚手中的静水太刀一眼,顿时不屑地冷哼一声。
也就一点点微弱灵性的垃圾太刀罢了……
水谷诚将静水太刀收了起来,察觉到了千鸟的小脾气,便说道:“这种败类交给静水就行了,我怕脏了你的刀。”
飘浮在半空中的少女,其飞鸟耳坠加速转动。
“知道该对什么人凶残,又知道该对什么人仁慈……这也是一项能力。”她突然说道。
“那我表现得怎么样?”水谷诚反问。
“要把这个原则贯彻到底可不简单,你勉强也算是不婆婆妈妈的人,算是过关吧。”
说这么多,就为了拐弯抹角夸他一下?
这家伙还怪可爱的。
千鸟接着道:“这些家伙死就死了,一群人渣败类罢了,接下来你还打算做什么?把他们的老巢也给一并全杀个干净吗?”
水谷诚坦然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在日本,邪教的问题很严重。
邪教之所以是邪教,听他们的教义就知道了。
什么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极端修行逃离世界末日的奥姆真理教,什么“超越所有宗教的至高真理”,能跟耶稣、佛陀对话的幸福科学教,什么代替耶稣完成“未完成的救赎工作”的世界基督教统一神灵协会(统一教),也就是被日服第一男枪肘击的那位首相支持的邪教。
还有真理之友教、明觉寺、法之华三法行……
这宗教一个个清算起来,那真的是仙之人兮列如麻,类人群星闪耀时。
但这些邪教能在日本传播开来,也丝毫不令人感觉意外——这也是众所周知的热知识了,日本是一个首相都敢为邪教站台的国家。
现在的日本完全可以这么说——能在当地展开邪教工作的邪教头头,十个里面九个就得有官场或者黑道的背景,而剩下那一个最次也是有富商在背后支持,否则敢碰邪教这种东西,憋坏了的市政府可是真敢拿那些不长眼的来开刀的。
再加上日本的死刑基本不可能落实下来。
死刑可是得法务大臣签字的,一年才判处几个?
像是有钱有势的邪教头头,他们就算被举报了,也不可能会被抓进去,而就算被抓进去了,大概率也是拿钱打通关系,在监狱里当几年土皇帝,刑满释放后继续祸害人间。
在意识到“红莲子守会”的问题之后,水谷诚就没想过要报警之类的事情。
那是真的招笑。
只要了解过这群人赚的是哪些人的钱,又是如何的去摧残他人的精神,就绝对不可能对邪教头头以及邪教教士们心生怜悯之情。
——杀。
老祖宗说过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
孔哥就是在告诉你:白天听闻有邪教的消息,晚上就可以送他们去走黄泉路了。
水谷诚看了眼身后的吉田明。
这个怨灵就跟傻了一样,直勾勾地看着那些教士死亡的方向。
很显然,这两个任务是有关联的。
水谷诚起初是想将吉田明一并斩灭掉,但如今却起了不一样的心思,他喊佐鸟佳子帮忙看着吉田明,这纸下位的小怨灵挣扎不到哪去,让小福神看着足矣。
而他,则是打算前往高级疗养院。
那地方是西山悠马在临死前给他报出来的地点,他不知道西山悠马也没有骗他,但有没有骗也不重要了,他不可能放着西山悠马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活着,要是被骗了,那就再自行想个法子,从吉田明身上入手便是。
在“扭曲”之中。
水谷诚背对着公寓楼离开。
那“扭曲”终于消散了开来,被关入临时结界的教士们纷纷洒了一地,正巧浇在了某人牵着狗逛街的人面前,那大狗狗当即就惊恐地嚎叫起来,看着那焦黑的血肉竟然没有半点食欲。
其主人的反应则更加剧烈,当场就把狗绳给扔了。
那狗主人边逃跑,边扯开嗓子尖叫:“死人了啊!!”
至于水谷诚,他从始至终都没在现实中与这群教士接触过。
在旁人的眼中,恐怕就是这群教士凭空消失,过了一会又凭空出现,成了需要超级拼装的部件,直接散落一地。
如今,天色已晚。
街道上行人大多都是归途,越是往疗养院的方向赶,周遭的行人就越是稀少,偶尔会有几辆车在道路上驶过,却都没有引起千鸟的注意,显然并没有怨灵缠身。
但在道路的尽头处,那栋高级疗养院普普通通,里面都是些患病的病人,趁着夕阳来临,就坐在院子里悠哉游哉地吹着风。
水谷诚也并不是不会社交。
他充分发挥年龄的优势,上前去询问了一番门口老大爷,在听到“红莲子守会”这个名字时,那老大爷顿时皱起眉头。
老爷子没听过这个鬼东西,但不妨碍他阅历丰富,一眼顶针就能鉴定出这是个嘛玩意。劝他别迷信一些乱七八糟的邪教,就算真的要信教,那神道教、佛教、基督教就选一个随便信信。
“什么子安慈母大菩萨?那不就是扯子安地藏菩萨的名头吗?”
“子安地藏菩萨是干什么的?人家那是超度堕胎婴灵离苦得乐的……唉,也就是一群堕胎女人的自我安慰罢了,她们还喜欢以自己堕胎宝宝的名义,求寺庙造子安地藏像,把堕胎的宝宝给供奉上去……怪得很。”
“但人家再怎么怪,也是佛教里的菩萨,是光明正大的路子,什么子安慈母大菩萨?没听说过,肯定就是个假货。”
“别跟那些脏东西扯上关系,到时候洗不干净的。”
水谷诚点头。
“还挺博学多才的呀,老人家。”
“那是,老爷子我是干文学工作的,你别看我现在老得拿不动笔啦,但之前懂的可多,要不要跟老爷子我再聊聊?”
懂的懂的,大概率是名不见经传的作家……日本这地方,文学家的社会地位是很高的,搞文学出名的那一批人走到哪都会受人尊敬,搞个出轨外遇都能是文人的“风流”,因此也吸引不少人从事文学这行业。
但能搞出名头的文学作家,又有几人?
不过是扑街被饿死前的幻想罢了。
能靠着写书养活自个都不错了,像老爷子写了一辈子书然后躺在疗养院里疗养,大概也算是某种好结局了。
水谷诚又进去疗养院亲自查探一番,这地方确实没有宗教的影子。
千鸟:“毫无妖气,他说了假话?”
水谷诚:“可能是在地址上耍了些小聪明。”
临死前还不配合?
“这家伙城府这么深?哼,此子断不可留。”
水谷诚从这处疗养院离开,沉静下来,很快就决定联系他的人脉。
——哇妖。
——宫水稻羽。
哇妖的人脉自然不必多说,恰巧哇妖最近正在地毯式搜索夜灯市,直接让它转换一下方向,搜索一下附近有哪些地区出现了怨灵。
亦或者是……
水谷诚想到了吉田明当时几乎要长出鸟喙的模样,再想到了统子那“笼中之鸟”的表述……他很快就在聊天栏里敲下字来。
「蓝毛水怪:同时,你也可以留意一下“鸟妖”的要素……夜灯市有邪恶的鸟妖吗?要是有的话,直接通知我一声。」
「哇:是!水谷大人!」
同时,水谷诚也是想到了宫水稻羽。
他跟宫水稻羽其实一直都有联系。
这位年下前辈貌似很看好他这位“年上后辈”,巧的是他也挺看好这位较真的“年下前辈”,加上两人年龄其实也就相差一岁,他高一,而宫水稻羽初三,年龄正好相仿,于是平日里两人就除灵、除妖、兼职、学业等方面都有可以聊的话题。
宫水稻羽很喜欢跟他说一些妖怪上的事。
这聊的次数多了,水谷诚也就试探出了宫水稻羽的脾气——毫无疑问,他俩是臭味相投了,这才能聊得这么愉快。
有妖气?
斩!
那姑娘比他更加纯粹,他还只是在罅隙里肝魂游,但宫水稻羽却是真的无情的妖怪杀戮机,假如让她去处理当初哇妖与涂壁之事,恐怕哇妖都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得被她连着涂壁一并给斩了。
所以,水谷诚敢打包票。
像是这类“斩妖”的邀请,宫水稻羽绝对是跟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直接冲过来的。
“她能够嗅到空中的‘妖气’,而且本身也是并下位的除灵师……她好像比一般的并下位要强,我听她说她斩了不止一头并下位的妖怪了。”
……可行。
他并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宫水稻羽的电话。
“喂,宫水在吗?”
“我这边发现了一件跟怨灵有关的事情,我怀疑有人,又或者有妖怪,正在大规模制造怨灵。”
……
……
临近期末,
宫水稻羽的日子过得很紧凑。
少女结束了放学后的报社兼职,沿途也没有察觉到妖气的残留,就直接去超市买了份社畜便当,拎着不符合少女年龄的便当,直接回到了她所住的公寓内。
她吃饭还是挺快的,也没墨迹。
快期末了,学校的学业也渐渐让人感觉压力,好在宫水稻羽的成绩并不差,平日里学习还算认真,在这时候无非就是多花点心思在学业上,倒也不至于被学业完全牵扯住。
毕竟,最近的夜灯市可不太平啊。
「代号S:因幡,好久不见。」
手机上,“代号S”的联系人正给她发送来消息。
「因幡:好久不见,之前都去哪了?」
代号S,宫水稻羽认识的“圈内人士”之一。
之前也说过,由于鬼血的不确定性,再加上宫水稻羽除灵不求报酬,所以她在夜灯市的行动模式是贯彻“独狼”信条的。
她认识不少夜灯市的民间除灵师,但认识也就仅限于认识,无非就是圈内人士对彼此的简要了解,硬要往深的方向去说,那就是偶尔撞上任务时会交流几句,或者是除灵行业动荡时会有人跳出来交流,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联系了。
但代号S不一样。
代号S,S小姐,喜欢自称“秘密探员S”。
这人也是宫水稻羽在圈内认识的,貌似是一个比较弱小的除灵师。
宫水稻羽从来没跟代号S见过面,但对方却是她交流最多的“同行”了,原因在于这位代号S总是能报出许多妖怪的点位,但是S小姐本人又没有直接的除灵能力,于是就会招呼同行去解决。
但这种除灵行动,连委托都算不上,基本没什么人会搭理这位S小姐。
在此背景下,宫水稻羽接连相应了她几次,两人也就开始了来往。
宫水稻羽没想过跟S小姐组队,S小姐也没想过在宫水稻羽面前露脸,且S小姐也并不是常年在线的,往往都是一两周才冒泡一次,给宫水稻羽提供一下妖怪的所在地点,于是两人就以这么诡异的相处模式,一起合作了得有两年左右。
直到两个月前,S小姐失踪了。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代号S都没有上线,宫水稻羽对此还多有猜测,有想过她是不是跟其他除灵师一样,由于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了夜灯市,但也想过离开归离开,不至于两个月了都没点消息,就又感觉她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是常在河边走那哪不湿鞋,被哪路妖怪给车翻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收到了S小姐的消息。
「因幡:这次又有妖怪出现了吗?」
「代号S:因幡你还是这么着急,我消失了这么久,重新上线你也不过问一下,开口闭口就是妖怪,搞得我们好像一点交情都没有。」
……有很深的交情吗?
宫水稻羽一直觉得,她是公事公办来着。
「代号S:算了,这样倒也亲切。」
「代号S:我确实发现了一件貌似很不得了的事情……但我也没太多的证据以及内幕,只能给你一个方向,让你自己去查。」
「因幡:不是妖怪?」
「代号S:应该是妖怪,而且说不定会是前所未见的大妖怪。」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
这位S小姐发送来了一条新的消息,以及一些类似于新闻的截图。
「代号S:最近,夜灯市正在发生令人费解的变化。」
「代号S:我怀疑,这一切都跟最开始的“杀人魔”有关。」
「代号S:自从那个“变态杀人魔”出来之后,整个夜灯市的环境好像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妖怪们突然变多了,变得更加活跃了,而且除灵师们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就销声匿迹了。」
「代号S:矢岛家,说是在管理着夜灯市,但我看不出他们有在做什么努力,尤其是夜见高中那块地方……你有没有看之前的新闻?那可是矢岛家的地盘,听说连董事会都是一群除灵家族联合组成的,就算矢岛家的人不管,其他董事会的成员,也会放任区区怪谈在校园里杀人吗?」
S小姐所透露出的内容,正是宫水稻羽之前曾怀疑过的。
矢岛家的不作为,这话题并不是第一次提了。
夜见高中这块少爷小姐们的快乐校园,如今居然成了怪谈杀人的温床……纵使除灵的圈子极其排外,对待外界的“无关人士”极其傲慢,但也没道理会让怪谈把学校的招牌给砸了吧?
「因幡:你的意思是?」
「代号S:矢岛家可能有问题,而且重点还得去查一下那个杀人魔。」
事已至此,宫水稻羽也没有隐瞒:
「因幡:……我有猜测过,所以我在论坛上发布过一些帖子,并且向论坛的管理员反应了这个问题,希望把发生在夜灯市的变化给扩散出去,要是能引起东京除灵圈的注意,应该能引来更加专业的除灵师。」
「代号S:没什么用的,确实有不少民间除灵师对“杀人魔”的案子感觉稀奇,但你得明白除灵师是一群非常傲慢、非常保守的群体,东京圈的那一批人,不太可能会对东京以外的区域投来视线。」
「代号S:并且矢岛家是管理一地灵脉的领主,更是具备着强大的权威。」
「代号S:除非是矢岛家向更上层求助,否则你的反馈流程,只会在上交东京总部之后,被东京总部的人转手甩给夜灯市分部,让当地的领主负责……」
封建,太封建了。
完全不懂这其中运作逻辑的宫水稻羽,顿时受到了强烈的封建震撼。
——自治权这么高吗?
「代号S:你还没搞懂啊因幡……那就换个说法吧,对于东京的人来说,东京以外的地方都是乡下,这么一说你就能明白了吧?」
「代号S:东京的总部,只是把最强的除灵师集中在了东京,以更好地护卫东京地区的安危,至于其他乡下地方的防备力量,基本都是以当地领主为主的……夜灯市还好了,至少都是城市,你要是去往深山啊、乡村啊之类的地方看过,那你就肯定会发现,那些地方可能都只有一座祖传神社,或者是寺庙来防备妖怪,除灵力量弱得难以想象。」
其实有个很容易犯的错,就是会下意识高看日本政府这个草台班子。
这个国家,本质上也是走资本主义那条路子的,主打一个地方上各过各的。别像干爹老美那样互扯后腿都算是好的了,还指望他们党派之间大团结,东京坐镇一地就能统率全国?
什么除灵师大团结的,总部一声令下,全国响应?
嘶……
你先把米价给压下去,压下去,咱们再来谈谈这个话题。
所以,就算有时候你有这个想法,但东京的老爷们也不一定有啊。
你指望东京老爷来地方上替天行道,但东京老爷其实只想在东京感受少女们热情奔放的东京丨热,臭乡下的就自己管好自己,别来沾边。
只要不是闹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大危机,基本不可能看到除灵师总部倾巢出动的场景的,这个国家被老美狂暴鸿儒了几十年,早就丧失了当年的动员能力,如今就是一条断脊之犬,而这种政治面貌简直是延续到了国家的方方面面……连带着除灵圈也是。
除灵师论坛,搞得有声有色的。
看似井然有序,有一种官方组织很牛逼的感觉。
但有这种感觉产生的话,大概率是把隔壁老中的组织给套进去了……但就算是隔壁都做不到十全十美,更何况是紧着干爹老美的脚步,疯狂拉跨的干儿子?
地方上的领主能一手遮天吗?
它会告诉你,能!真能!
不单单是地方上爆出来的抽象新闻。
举个更有趣的例子——就像隔壁冬木片场的破杯子战争,天天在玩什么煤气爆炸,什么魔术不能暴露的条例都踩在地上碾过不知多少回了,也不见有什么无形的大手对此进行调控。
日本,自有它的国情在此。
不单单是政府,连带着那些官方组织也是如此……农协,由不得你不信。
十五岁的宫水稻羽,正在经历人生的世界观震荡,似乎是不敢相信,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还行的除灵师论坛、东京总部,居然如此的……拉跨?
「代号S:这你就错啦,组织能力是拉跨的,但东京那边确实有很多个人能力超强的除灵师,这么一中和,你会发现不管是除灵师论坛、东京总部,他们的战斗力都还是挺强的……但也仅限于战斗力,你能不能调动这群强者,都还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代号S:指望总部神兵天降,实在是太不靠谱了,我感觉还是得先调查一番,不然很可能不明不白就结束了。」
「代号S:从杀人魔的案子开始调查,同时据我所知,你们学校也有不少受害者才对……你有兴趣吗?」
这种事情还用说吗?
宫水稻羽刚想说她之前就有留心调查,想跟S小姐细致地说说,但她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铃声,电话的界面弹了出来,少女便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
“啊?水谷前辈!”
“斩妖?好的好的!我这就过来一起商量!”
电话挂断,宫水稻羽也做出了决定,
「因幡:我会去调查的,但具体的事情你先等一等,等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我们再接着聊。」
「因幡:有人在等我。」
「因幡:现在,我得去斩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