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支线任务:归家的孩童】·红莲子守会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2万 字
松下启,知晓自身的异常。
在被水谷诚所救之后,他就跟水谷诚保持联系,甚至与其发展成了聊得来的友人的关系,水谷诚还会主动招呼他,带他也认识认识班上其他同学。
水谷这人啊,在某些时刻,他真的耀眼到令人自惭形秽。
而跟水谷诚的深入来往,也让松下启渐渐明白了一些更详细的事情,比如他体内的妖怪之心名唤“古椿”,乃是生命力澎湃的树妖,这理论上会对他的身体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甚至是导致他异变出某些特殊的能力。
松下启起初是有点害怕的。
他对超级英雄没有什么梦想,相反会有点担忧他的身体在古椿灵核的影响下发生畸变,要是人类的形体发生变化,那他无疑会变成被人类社会排挤的异类,那就是相当不可控的走向了。
但是,好些天过去了,他的肢体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他个人的感觉就是精力变得旺盛起来,身体似乎更强壮了一些,都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直到今天,他遇到了“幽灵”。
“哥哥?”
兴许是这个称呼触动了他,他就站定了脚步,转过身去,一眼看向了路中央的孩童。
那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一个男孩。
大约八丨九岁的小孩,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运动外套,手里抱着一个旧足球,正迷茫地看着他,好似觉得他很陌生。
“你叫什么名字?”
“吉田明。”
松下启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孩子是幽灵,相反他是吉田明当成走丢的普通小孩聊了好一会,直到有路人一脸诧异地从他身旁走过,在路人的好奇询问之下,他才发现自己在跟幽灵对话。
这孩子,是旁人无法看见的幽灵。
吉田明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还记得自己正要跟朋友去玩,但要问更往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在意识到不对劲的那一刻,松下启的抉择也相当正确,他完全不懂除灵师的事情,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向“专家”求助。
“哥哥,我们在等谁吗?”
小男孩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松下启。
“等我一个朋友。”
松下启是跟着父母住在公寓楼里的,如今就站在公寓楼下,附近给大爷大妈放松的小公园前。路边的行人匆匆忙忙,没谁会特别停下来,留心一个傻愣愣站着的眼镜少年,而他也不适应暴露在众人目光中,于是便退到了树荫下。
少年就扶着粗糙的树皮,感受着树皮传来的“亲切感”,眼神竟一时不禁浮现出迷茫,也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男孩则是紧紧跟着他,捧着那足球,小小的身影哪都不去,只是想跟他玩。
“哥哥?哥哥?要不我们先玩一会儿吧?”这小男孩就拉着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松下启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
水谷诚还没来。
他如今是不是该帮忙稳定一下这小幽灵?
要是把这小家伙给吓跑了……
“要玩足球吗?”松下启蹲下来,语气温和地问。
吉田明的脑袋轻轻一歪:“嗯?足球不是哥哥你最喜欢玩的吗?”
“哥哥上了初中就认识了好多朋友,天天跟他们一起去玩,都不跟我玩……所以我就出来找你啦。”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把球踢了起来,动作笨拙是挺笨拙的,但胜在认真,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也能行。
“你看,我也能学着踢足球的!”
他用力一踢——
旧足球顿时就飞了出去。
可惜力气太小,球滚得不远,歪歪扭扭地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停在了一个身影的脚边。
那人正从街角走来,步伐稳健,身上英伦风的西装校服潇洒飘逸,衣角正随风轻扬。
往上一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思索,不是水谷诚还能是谁?
他抬起脚,将那个滚动中的足球稳稳踩住。
阳光洒在水谷诚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
水谷诚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个球,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道:“哎呀!你捡到我的球啦!”
水谷诚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起脚来,轻轻往他们那边踢了一下。那旧足球顿时被踢飞了起来,在恰到好处的力道控制之下,晃晃悠悠地飞向了吉田明的怀里。
这男孩当即惊喜地跳起来,大喊一声“魔神之手!”,以一种超燃的语气将这傻瓜式飞球给截了下来,双脚落地当即就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接得漂亮。”
水谷诚正巧也从这边走过来,顺手拍了拍这小幽灵的头顶。
这一举动,却让吉田明愣了一下,随后变得有些犹豫、警惕起来,整个人就抱着他的旧足球,往松下启的大腿后边躲了进去。
“哥哥,好像有很奇怪的人……”
松下启看着水谷诚,不禁露出尴尬的表情。
“抱歉,来晚了。”水谷诚挥手道。
“没有没有,水谷你来得很快了。”松下启赶忙摇头,同时把身位给让了出来,本来是想给水谷诚看看躲在他身后的小幽灵,却不曾想那小男孩死死抓着他的大腿,他挪动一步,这小鬼头就也跟着挪动一步。
“这就是你遇到的幽灵?”
水谷诚弯下腰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鬼魂。
从外形来看是个八丨九岁的小男孩,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但脸颊却偏偏带着点圆润,所以还怪可爱的,就是貌似很怕生,如今正怯生生地望着眼前这个突然蹲下来盯着他的少年。
吉田明,毫无疑问是鬼魂。
水谷诚已经失去了【地藏小僧的佛头珠】,但以他如今的灵力,灵视上面对弱小的妖怪已经毫无破绽。在水谷诚的视野里,面前的吉田明就跟打了“高亮”标志一样,在阳光下都发着淡淡的光晕,像是空气中的尘埃被镀上了一层微弱的银边,显眼得很。
“嗯,我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他的。”
松下启轻声回答,语气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当时一个人走着,他突然喊我‘哥哥’,我就回头看了看——然后就看到他在路中央。”
“我怕他被车撞,就把他给带到了路边,结果发现他不是普通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下意识想到了水谷你,心想着换成水谷你来处理的话,应该能做得比我更好。”
松下启挠挠头。
他所能做的事情,其实就这么多了。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吉田明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像他最近恶补的某些电视剧或者故事所表达的那样,帮助这个鬼魂实现心愿好让他成佛吗?
如果真要让吉田明成佛,那他又该怎么做?
这些事情他完全搞不明白,脑子里诸多念头盘旋了一圈,所做的决定就是把决定权交给他认识的水谷诚——他并不是想要求水谷诚做什么,只是就跟之前太田明美遇到涂壁、鬼娃娃时的处境一样,他们都遇到了超乎能力范围的事情,就下意识求助于水谷诚,让他来做判断。
“你做得对。”
水谷诚沉吟片刻,站直身子,目光转向松下启。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尤其是最近的夜灯市呈现出一种混乱的局面,而像吉田明这样主动靠近人类、甚至愿意开口说话的鬼魂,那就更值得警惕与探究了。
吉田明属于什么情况?
之前遭遇过卡在怨灵形态的佐鸟佳子,水谷诚特地向黑泽谅仁请教过,所以对这类鬼魂也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就在水谷诚暗暗推测之时,眼前却挤出来一个统子的弹窗。
是好些天都没有触发过的“任务”。
【支线任务:归家的孩童】
【任务描述:河岸边总飘着麦芽糖味的笛声,穿青衫的卖艺人帽檐别着野雏菊,身后跟着蹦跳的孩童。他们用蜡笔在石板路画彩虹,把蒲公英种子塞进玻璃罐好似储存星星,黄昏时笛声飘得越发空灵,啊,该走了孩子们,让我们踩着水洼踏着倒影去往我们的家~】
【任务要求:为成为“笼中之鸟”的孩子们复仇】
“……?”
统子的任务描述,依旧是颇为抽象。
这次干脆就是找了个吹笛人的童话来给他编故事。
但是,这故事编得是不是太让人不快了些?
水谷诚似是不敢确定,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再三从这个任务的三个板块上扫过,待视线不知第几次聚焦到“孩子们”这个字眼时,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拳头当即梆梆的硬了。
“他不是地缚灵。”
也恰巧在这时,在水谷诚的脑海中,响起了千鸟的声音。
如今,千鸟正跟在他身上。这源于水谷诚慎勇的传统——既然疑似有妖怪得打,那肯定就是把能呼喊的助力全都拽上,现如今他也是拖家带口,看似只有一人站在这里,其实佐鸟佳子躲在他的护身符里,而千鸟也是蜷缩在千鸟丸之中,与他同在。
千鸟道:“地缚灵乃是强烈的执念所化的鬼魂,只会在特定区域内活动,可能会带有怨气,但怨气一般都不会强到必须伤人不可……而很遗憾,我在眼前这个鬼魂的身上,感受到了被压抑着的强烈的怨恨。”
千鸟乃是斩雷之刃,煌煌雷霆,天然就克制凡世间的邪祟,对于某些“邪秽之物”可谓极其敏感。
“他乃是怨灵,只是还没暴露出来而已。”
就跟当初的佐鸟佳子一样。
“他是有自我认知的吗?”
“哼,应该有吧,你瞧瞧,他不就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名字】,对于灵魂而言是相当重要的事物,既然连名字都还记得,那他没道理会不清楚自身的本质……他记忆模糊是可能的,忘掉某些关键的事也是可能的,但假如说他不清楚自己是怨灵,那就纯在装蒜。”
话已至此,千鸟当即冷哼一声:“不要妇人之仁,动手斩了他!”
千鸟的杀性好重!
……真是深得我心。
水谷诚点点头,却并未直接戳穿。
水谷诚望向吉田明时,目光格外沉静,就像是在观察一只藏匿于暗处的猎物。很快,少年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亲切的笑意,那笑容并不狰狞,却让吉田明感觉好像被猛兽给盯上了,霎时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某种令怨灵恐惧的气味。
就好似天上的雷霆。
千鸟在躁动着。
她意识脱离的时候,水谷诚体内的千鸟丸是沉寂的状态,犹如死物一般,不会被他人察觉。
但是,如今她就在水谷诚体内,与千鸟丸这一本体紧紧相连,想要操控其威能来恐吓这小小怨灵,自然是易如反掌。
“怨灵不会无缘无故就诞生的。”水谷诚低声说道。
千鸟嗤笑一声:“那可不一定,我游荡了也有十余年,见过的怨灵可比你多。你可能会觉得怨灵都是蒙受了某种恐怖、痛苦以及怨恨才产生的,但我想跟你说,其实不然……有相当一部分的怨灵,都是自己作孽,在死后还执意要脱人下水的混账东西。”
水谷诚当然知道这一点。
存心要祸害他人性命的怨灵,已经不是普通的怨灵了,必须得被重拳出击才行。
直接斩杀,肯定是最好的处理方案。
但视线扫过【归家的孩童】这一任务,统子在血C。
除了统子的任务奖励之外,多多少少还带了点私人情绪在内,他还是挺想看看这任务要求里的“孩子们”是什么状况的。
水谷诚果断地摇头:“天生坏种的可能性有,但他年龄这么小就成了怨灵,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背后的事情可能不简单……就当是给他的年龄一次机会吧。”
“千鸟你先别动手,我要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罢,水谷诚缓缓伸出手,单手按在了吉田明的头顶上。这动作轻柔得就像是长辈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画面温暖得几乎令人安心。
但身为被抚摸的对象,吉田明却傻眼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从头顶传来,水谷诚如今与千鸟同在,其气息中的雷霆之威将吉田明牢牢压制住。他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脸上那抹怯弱的笑容也逐渐凝固。
构成这个“孩子”表象的执念,正在疯狂地尖叫。
危险,强烈的危机感涌了上来,不逃跑就一定会死,但逃跑了也一样是死。
水谷诚看向了松下启:“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松下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岔路口,“就是我家附近,平时很少有车经过,我也是回家路上遇到他的。”
水谷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们去看看。”
松下启当即点头答应,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松懈感。他知道水谷诚平日里酷酷的,看起来话好像不怎么多的样子,但他总是能让人放心下来——那种冷静和沉着,给人一种“只要他在,事情就不会太糟”的错觉。
于是他往后看了眼,弯腰拍了下吉田明僵硬的肩膀,便领着两人沿街道前行。
柏油路上,树影斑驳,风轻轻地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松下启发现吉田明突然就不活泼了,之前这孩子总是蹦蹦跳跳地跟着他,但如今他却跟赶赴刑场的处刑犯一样,步履踉跄地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抱着那颗足球,却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放下来踢几脚了。
他遭遇这孩子的地点,并没有特殊的。
水谷诚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条街道。它并不宽,两旁是低矮的居民楼,墙皮已经有些剥落,看起来是颇为老旧的居民区,地上偶尔能看到些烟蒂与饮料瓶。
松下启:“这里白天还好,但晚上的话,可能就会比较吓人。”
水谷诚点头,随即从背包里掏出来【罪痕嗅盐】。
他的万用追踪瓶。
如今手头上的罪痕嗅盐,乃是他的存货。
之前他曾想过要帮忙找一下松下悠月子的踪影,于是他就在黑泽谅仁那儿买了瓶罪痕嗅盐,当初以为能轻易找到松下悠月子的线索,但当他去往松下悠月子的失踪场地时,却发现这嗅盐瓶子毫无动静。
失踪的地点,却不一定是“罪孽”发生的地点。
在松下悠月子的失踪地点,当时的【罪痕嗅盐】并没有触发前摇,这就说明松下悠月子并不是死在案发现场的,甚至于那块地方也并非松下悠月子的执念徘徊之所,水谷诚无法利用【罪痕嗅盐】进行探查,于是就搁置了下来。
如今这瓶存货,正好可以在这儿判断一下。
“毫无反应。”水谷诚不禁露出遗憾的表情。
“什么?”松下启没能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他执念所在的地方……看来是到处游荡的怨灵了,还得找到他从哪里苏醒的才行。”
水谷诚把【罪痕嗅盐】给收了起来,转身看向了正面露恐惧之色的吉田明。
“大哥哥,别杀我行吗?”
水谷诚摇头:“不是我杀的你,我只是想帮你往生,你要是心有不甘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是谁害了你。”
此刻,已无退路。
一股充满怨气的灵力自吉田明体内爆发出来,原本柔和的孩童脸庞骤然扭曲,就跟当初的佐鸟佳子一样,眼白化作了黑色,瞳孔则被狰狞的猩红之色所覆盖,近乎是要淌出血来。
他手中所捧着的足球,也化作了一滩浓稠的血水,坠向了地面。
松下启还在惊愕。
突然就有一抹墨绿色的灵弹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轰的一下炸在了吉田明的胸膛上,。那墨绿色的焰火好似附着有浓烈的毒素,当即就引起了怨灵的惨叫。
佐鸟佳子的数值再怎么中杯,好歹也是并下位的逆座敷了。她的输出放眼同级是完全不够看的,但吉田明不过纸下位的小怨灵,甚至还是灵力防御最低级的灵体,佐鸟佳子这么一炸,当即就把他炸得几乎失去反抗能力。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那是雷电的气息。
松下启僵硬地扭过头去,就看到身后的少年,有雷鸟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轰然飞起,犹如寻猎的鹰隼般环绕着此处飞行,竟然朝着吉田明压迫下去,三个角落像是囚牢一般把他死死框住。
这怨灵打着滚,猛地想要挣脱控制,却在触碰到雷鸟的瞬间爆发出猛烈的惨叫声,电流炸裂的光芒刺得松下启看不清中心的任何事物,只剩下不断撕扯着空气的电光,以及在电光中不断模糊的身影。
“收点力,小千鸟。”
“还用你说吗?我早就收力了,要不然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嗤啦——!!
雷霆怒吼,宛如神罚降临。
吉田明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哀嚎,那声音好似孩童的哭喊与成年男子的嘶吼重重叠叠卡了一起,混乱不堪,令人毛骨悚然。
他挣扎着,试图挣脱身上不断爆闪的雷光,可越是反抗,雷霆便越是狂暴,像是要把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
噼里啪啦——!!
炸裂的电流缓缓平息下来,露出底下近乎被电得魂飞魄散的怨灵。
那本该在突袭中损耗掉的雷鸟,在把吉田明给电个半死之后,居然还重新凝聚了起来。显然,这就是千鸟所说的“收力”,对付这种小小怨灵,甚至都没能对雷鸟的雷霆之力造成多少损耗。
吉田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的猩红光芒微弱下来。
“呜啊啊啊——!!”
“别叫了。”水谷诚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多少恶意:“我有过与怨灵共处的经历,知道像你这样的怨灵大多背负冤情……跟我回去,你背后应该还另有该死之人,我会替你解决掉你曾经所怨恨的一切。”
佐鸟佳子飘浮半空中,此刻看向吉田明的表情,也是颇为复杂。
少年也并未隐瞒,直言道:“当然,看你的样子已经没有化解怨气成佛的可能性了,那就让我送你前去往世,你也好转世投胎,下辈子再重新做人。”
吉田明就趴在焦黑的地上,仰起头,猩红的瞳孔直勾勾望着他,瞳孔缓缓扩大出来,竟变得好似某种鸟类的眼睛,那眼珠子迅速变得畸形,滚圆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水谷诚。
这一幕骇得松下启止不住往后退。
“水谷,这是——”
“鸟?”
水谷诚看着这怨灵,视线落在了他的肩胛上,那块区域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就像是血肉在翻涌,意图从中伸展出什么东西。
笼中之鸟?
水谷诚当即皱起眉头,直接挥手:
“佳子。”
“在,大哥哥!”
“我们把他带回去。”
在半空中,身着和服的佐鸟佳子正严阵以待,她手中墨绿色的丝线爆燃起来,如蟒蛇般朝着吉田明缠绕了过去,那墨绿色的焰火照亮了夕阳中狰狞淌血的脸庞,那块皮囊像是被剥落下来,畸变已经蔓延到了鼻尖。
但他已经很虚弱了。
被千鸟的雷霆之力横扫过去,大段位的碾压让其精神与灵力一同陷入枯竭之中。
佐鸟佳子的“反魂丝”正常情况下是很难发动成功的,但面对一个濒临崩溃,连“二形态”都无法进入的纸下位怨灵,她难得操控成功,那墨绿的丝线化作了纹路,铭刻在男孩的脸庞上。
霎时间,吉田明的异变停止了。
水谷诚低头看着眼前的“男孩”,眼神冰冷如刀。
千鸟也不喊打喊杀了。
她跟水谷诚达成了惊人的共识:
“这家伙是被别的妖怪变成这样子的……他算是另类的伥鬼。”
“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东西,在等着坑害无辜人类?”
“必须得把他背后的家伙给抓出来!”
佐鸟佳子的控制链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见松下启还在恍惚,水谷诚直言道:“这是想要害你的怨灵,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解决。”
“这样就可以了吗?”松下启下意识问。
“可以了,你做得很不错。”
说到这里,水谷诚抽空看了眼像木偶一般站在原地不动的吉田明。
“就跟刚才说的那样,把他交给我吧,我来帮他解脱。”
水谷诚的一系列反应以及安排,对于“圈外人”的松下启来说,或许太过于高效了。
这也是受罅隙经历的影响,水谷诚早就习惯于独自摸索线索,并且从容肃穆地令死灵超生。就算是放在除灵师的圈子里,他这雷厉风行的除灵作风,也绝对是鲜少有人能理解得了的。
像松下启还摸不着头脑呢,水谷诚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要是还遇到幽灵的话,依旧是通知我就行。”
根据如今的局势,水谷诚不忘提醒道:“现在,夜灯市应该很少有地缚灵,你能遇到的,在街上游荡的鬼魂,绝大多数都是怨灵。”
“不管怨灵伪装得多好,其性质都是对人有害的,要是担心家人出事,也可以让家人在近期少点出门。”
一连串的话语,让松下启下意识点头答应。
等戴眼镜的少年回过神来,水谷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好快。
这就是“专业”吗?
松下启这才浑然惊觉,在他原来还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
尽管知道了吉田明是怨灵,也有加害自身的想法,但回忆起那孩子喊他“哥哥”的经历,松下启仍然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并没有觉得水谷诚做得不对,仅仅是他个人的经历,导致他对吉田明当时的称呼感觉格外的有共情。
他急匆匆地喊来水谷诚,又何尝没有一丝丝被吉田明所触动的私心?
但水谷诚做的才是正确的。
松下启很清楚,所谓的害人性命的妖怪、怨灵……那种存在对于常人而言,究竟是怎样可怕的怪物。
怀抱着复杂的心情,
松下启返回了公寓楼。
“家人……”
对了,今晚也该跟爸妈说一声。
他们终究是要上班的,上班改变不了,但也能让他们在其余时间少出点门吧?
该怎么劝说呢?
用最近比较热门的杀人魔案子吗?
但就在松下启推门而入时,却发现父亲已经提前下班,正跟母亲坐在客厅内,两人正围坐在餐桌前,见到松下启进入客厅,其母亲顿时站了起来,满脸兴奋地朝松下启招了招手。
“妈?”
“启,快过来!”
这位家庭主妇满脸激动地说道:
“我、我跟你爸爸今天终于正式进会了,我们在那边看到了,在大菩萨的保佑下,见到悠月子了!”
“那尊菩萨真的特别灵验,有大法力!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松下启愣在原地。
他看着母亲手中挥舞着的传单,上面以格外鲜艳的红字写着一系列的宣传词,无外乎就是什么菩萨什么灵验什么子女之类的词汇,而较为显眼的字眼,莫过于那一行排列下来的名字——【红莲子守会】。
刚经历了怨灵之事,松下启正是满心思绪,忧愁疲惫的状态,如今突然听到母亲口中丨出现了“悠月子”的名字,他便睁大眼睛,还未来得及如何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找到悠月子了?”
“找到了,但要把悠月子带回家,那必须得全身心地去供奉大菩萨。”
“什么大菩萨?”他怔了怔。
只听这位母亲兴奋道,
“子安慈母大菩萨。”
……
……
正在返回公寓的路上,水谷诚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铃声。
这并不是短信,而是来源于陌生人的电话。
陌生人?
少年皱着眉头,往后看了一眼——吉田明仍然被佐鸟佳子给控制着,正牵引向他的住所。吉田明所带来的“任务”是重中之重,许多事都得往后暂缓一番。
但是,电话还是该接的。
假如是骚扰电话,无非就是几秒钟的事情,怕的是错过某些重要之事。
“喂,请问是哪位?”水谷诚道。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些微的噪音,随后就是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是水谷吗?诚君?”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水谷诚不禁愣住了。
足足过了几秒,他才露出一个笑容。
“哦,是西山教士啊。”
水谷诚的笑容并没有多少温度,这让一直洞悉自家傻儿子心态的佐鸟佳子不禁感到一阵疑惑。小福神凑上前来,却看到水谷诚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再抬头一看,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竟然是一脸冰冷之色。
“西山教士,信徒我之前是被邪祟给迷惑了啊,我怀疑是有邪祟上了我的身,这才冒犯了西山教士。但近些年我通过冥想开悟,终于又重新找回了我们幸福救济会的真谛……”
“正巧信徒我最近赚到了一笔钱,是贵族学校的奖学金,正愁没地方捐给教会呢,西山教士能够告诉我,我们幸福救济会的地址……是已经迁移了吗?我之前去看的时候,发现已经人走楼空了。”
佐鸟佳子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她捂住嘴,就听着水谷诚在这边钓鱼。
水谷诚说着,突然皱起了眉头:“红莲子守会?”
电话的那一头,那个名叫“西山”的男人,赶忙是安抚:“对的,之前的尊者又在喜马拉雅山的雪顶之上,有了新的顿悟,证得子安慈母大菩萨果位,当她修行归来,于是我们幸福救济会,就更名为‘红莲子守会’了。”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正是为了引你去新的教会”
“哦?你现在我家公寓楼下?你早说啊。”
“那可太顺路了,我这就来杀你。”
“嘟——”
公寓楼下,西山悠马惊愕地看向手机,在他报出自身的所在地时,电话那头的少年,他竟然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简直就像是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给他脸一样!
见鬼,他这是哪门子的开悟?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竟然直接在电话里说了出来!
“来杀我?”
每每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西山悠马就不禁感到一阵恐惧。
他最初是“幸福救济会”的教士。
日本这破地方嘛,邪教的问题跟隔壁老韩一个模子的猖狂,许多人都借助宗教的名义大肆捞金,投机分子堪称是扎堆的出现,而他也不过是头脑清醒的一员,在“幸福救济会”逐渐壮大之后,找准时机便投身其中,开始为那幸福救济会传教。
而十三岁全家身亡,却偏偏拿着姐姐留下的不俗遗产的水谷诚,就是他眼中最肥美的绵羊。
什么仁义道德?
你跟加入邪教搞传销的人讲这个?
他可不觉得水谷诚有什么地方可怜,只感觉水谷诚手头上的钱可怜——瞧瞧那活泼的福泽谕吉,被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抓在手里,不就是全都埋没了吗?
所以,他当即就趁虚而入。
邪教的路子基本都这个德行,趁别人家破人亡或者遭逢人生变故,精神摇摇欲坠之际,趁虚而入,成为别人的精神支柱……这招在针对妇孺、老人这类群体,那更是百试百灵。
尤其是,当年那小鬼有一个很明显的精神寄托,那就是他的姐姐……
假借着“能跟死者沟通”的理由,西山悠马很成功就取得了水谷诚的信任,并且惊讶地发现——这小男孩长得是不是挺精致的?比他玩过的男人、女人都要好看,那忧郁的气质简直是没话说啊。
所以,他既是在骗财,也是有心要骗色。
不过那小鬼对于他姐姐显然是抱有别样的依赖感……他懂的,就像许多单亲家庭都会过分依赖长辈,又或者是过分依赖兄弟姐妹一样,本质上都是能用心理学解释得通的毛病,无非就是沉重的家人依赖之情。
但这样的小鬼,想要上手就不容易了,非得取得那小鬼的绝对信任不可……而这点恰恰就是最为困难的。
那小鬼对他的信任其实不深,更多是精神上的空虚,他不过是需要有人来告诉他,他还有办法再见他姐姐,维持着这么一个可悲的假象罢了。
即便他已经把水谷家的积蓄都骗得差不多了,但想要得到水谷诚还是差了老远……他逐渐的按捺不住了,就开始动了一些歪念头。
他想的是,可不可以用某些见不得光的药物来控制这小鬼?
但也就是在他这么想着,还没等他付诸于行动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水谷诚的眼神变了。
本来那家伙的眼神总是挂着忧郁、忐忑、迷茫,就像是整个世界的暴雨都淋在了他的身上,他被困在某场暴雨之中……但某一天突然就不一样了,那小子的眼神变得不对劲起来,就像是他所见过的……“聪明人”一样。
那些精神健全,毫无破绽的聪明人,是不会被宗教所骗的。
搞邪教和传销的,其实不需要有多么多么厉害的花言巧语,其实干他们这行最需要的能力,是辨别哪些人能骗,哪些人永远不会上当受骗。
有些时候,邪教的教义会搞得很傻逼,甚至是宣扬自己“我就是秦始皇”、“我能请李白上身”、“有请周文王上身”……其实这也是筛选的一环。
那些看到邪教直接就开始嘲笑的人,压根就不是邪教的受众,只有那些空虚到连这种教义都能接受的家伙,才是邪教想要发展的信徒,也只有这种信徒,疯起来才会彻底抛弃世俗,为宗教献上全部家产。
他眼中水谷诚,之前就是个“蠢货”。
但从某一天开始,就变成让他警铃大作的“聪明人”。
这两者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水谷诚最后一次热情地邀请他去公寓里做客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刚进门的时候就被水谷诚拎着水谷家的菜刀剁了两下,连肉都砍下去了一大块,他惨叫着逃离了水谷诚的公寓,到了后面也没敢去报警或者是针对水谷诚。
他害怕啊。
谁他妈会为了这种事跟疯子死犟啊?
水谷诚最后都敢抡菜刀剁他了,他要是报警搞了个鱼死网破,那家伙蹲点跟他玩天地同寿,那他赚来的钱还要不要花了?
也是从那天之后,西山悠马直接就从水谷诚眼前人间蒸发,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这正是他的生存信条。
但是……
此刻,西山悠马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环顾四周,旁边站着好几位身强体壮的教士,却还是无法给他安全感。
他内心叫苦不迭:“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该死的,上面的“尊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水谷诚这么个名字,直言他如今是贵族学校中的精英才子,让曾经接触过水谷诚的西山悠马再来跟水谷诚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将来的社会精英给吸纳进来。
吸纳这疯子?
西山悠马发自内心的抗拒……他知道水谷诚是真想要他的命。
但是,就像被驯服后的信徒没办法反抗身为教士的他一样,身为“红莲子守会”的教士,他享受了这个宗教带来的便利,也自然无法抗拒头顶上那位尊者的要求。
这是任务,不是给他讨价还价的商量。
“西山教士,他不过是一个高中生,用得着这么害怕吗?”旁边的同僚开口提醒道。
西山悠马只是摇头:“能不跟这种人扯上关系肯定是最好的,他指不定哪天就开着车跟你同归于尽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吗?多惹上这么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旁边的教士还是哈哈大笑,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空气中,传出一股强烈的焦糊味。
待到他猛然转头,便发觉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类似于“鸟”的身影。
数量为五。
那闪烁着雷光的鸟儿啊,展翅间俯冲而下。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怜悯。
那双爪子,直接扣在了这些教士的天灵盖上,雷霆在爆闪的瞬间发出恐怖的高温,血肉灼烧的肉香味传了出来,但这并不是雷鸟的目的……它们从没打算以爆炸的形式杀死这些教士,而是翅膀一震,爪子一挠,在西山悠马惊恐交加的注视中,五个天灵感直接就飞了起来。
粉嫩嫩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
雷鸟身上又有雷光抖落,落在那血腥粉嫩的脑花上。
嗤啦——!!
霎时间,整个画面,都变得无比惊悚残暴。
但诡异的是,四周却好像没人发现他们的惨叫声,甚至连方才会见到的行人都消失了,整个天地间就剩下一片沉默的死寂。
这是强烈的扭曲。
罅隙是最庞大的扭曲,但就像曾经怨灵形态的佐鸟佳子曾展示过制造“扭曲”的能力那样,成为式神的妖怪们,并不会失去其“扭曲”的本质,就像是像恶灵一样杀人,也是完全可行的。
而这,是由千鸟扩散而成的扭曲。
寂静的世界中,有脚步声正在回荡。
由远及近,天空之上好像又出现了飞鸟的痕迹。
西山悠马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从里面掏出来一把小手枪。
所以,这位教士的手就被当场剁了下来。
他的脑袋被人给摁住,拖着脑袋拽着身体强行转过身来,随后又被水谷诚一脚给踹飞在了地上,他这时才看到水谷诚那冰冷的,像是看垃圾的眼神,以及那把悬浮在他身旁的闪烁着雷霆的大太刀。
方才,正是这把刀自行挥动,将他的手臂斩落了下来。
千鸟的身影隐藏在刀身,并没有跟水谷诚过多沟通,但水谷诚所下达的指令,她却百分百遵守。
她是刀,是侍奉刀主的刀。
在战斗中,她完全听从水谷诚的指挥,做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好久不见。”
这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水谷诚转过头去,看到了正在瑟瑟发抖的吉田明。
这个面对水谷诚也能面露凶相的恶灵啊,正惊恐无比地看着面前的西山悠马……不,他并不是在看这个男人,而是在看他身上那袭很难说是复古还是新潮流的拼接羽织,那羽织就像是翅膀的模样,居然还有点神道教“神官”的要素在内。
吉田明在害怕这身衣服。
本来是放开了控制,想用吉田明给西山悠马创造一定的压迫感……用怨灵的形态来吓唬人,那效果想必是杠杠滴。
但是——
“好像有意外之喜。”
少年并没有欺骗人的打算,就坦言道:
“你死定了。”
“但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正常来说,你是得死得比他们还惨的,但现在你可以选一个跟他们差不多痛的死法了……这点我不会骗你,我也不喜欢骗人。”
老实说,方才跟西山的电话,还是他近期为数不多说谎的时候呢。
他是真怕把西山给吓跑了,那他亏的人头谁给他补啊?
“然后我的要求就是——”
“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得给我说清楚,那个什么‘红莲子守会’,它现在是什么状况,还有那个尊者,那个什么什么大菩萨,他们又是什么鬼东西……”
“以及最重要的……”
“它的新地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