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埋藏在历史的过去,鵺,柊原家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1万 字
翌日。
水谷诚推开窗户,六月的晨风混着蝉鸣鸟叫灌了进来,地板上是一道道晨光所绘的金色裂痕,空气就好像洗过的清新,昨夜罅隙里的腥风血雨跟少年现世的日常生活真就沾不着边。
榻榻米上,被窝留着女孩睡相不勾稳健所残留的痕迹,但佐鸟佳子这妮子起得无疑更早,小福神早就踮着小脚丫子,裹着小围裙开始给自家好大儿煮早饭了。
最近,佐鸟佳子正在刻苦钻研厨艺。
自从被某个天才般的厨艺狂人用爱心便当给打击之后,小福神就决心要刻苦刻苦再刻苦,不能沉溺于炸物所带来的幻觉之中,必须得把厨艺狠狠地拉上去,以“做出来的食物闪着金光闪闪的特效”为标准,剑指小厨神境界!
“……”
水谷诚其实是没太多想法的。
日本这边的早餐跟老中的早餐还是有挺大区别的,比方说他早餐喜欢喝粥,但日本这边就基本都是米饭,再来点腌菜和味噌汤,又或者是偷懒赶时间,就搞点西式的吐司面包吃。
他在这边什么都吃,不过吃着吃着,偶尔也会想念老家的早餐。
但那种事情……对于一个萝莉妈妈来说,还是太艰难了。
更何况老中的早餐其实也很随意,懒起来也就是买点包子吃根油条随便应付,又或者是把隔夜菜热一热继续啃两口……什么都有,反正懒汉的生活方式,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能找到共同点的。
就是出于对佳子的疼爱之心,他还是斥巨资给佳子买了本家庭主妇的“秘密食谱”——这种东西在哪个国家都有,但很少有派得上用场的,毕竟真正的家庭主妇做菜都是靠感觉来点拿手的家常菜,有几个人会真照着食谱去做那些繁琐至极的菜式……
但是,佳子开心就行。
没错的,他怎能让这可爱的小福神露出失落的神情?哪怕是星星月亮,他也必定可以为了她去摘下来……
水谷诚想得倒是挺乐呵的,吃了些佳子准备的早餐,照例摸了摸这小福神的头顶,就趁着还没到上学的时间点,点开来背包查看起来。
昨晚忙活完倒头就睡,今天一觉醒来,就该处理一下昨晚没处理的道具了。
【骨灰:古椿】
你确定不是草木灰吗?
树妖这东西,哪来的“骨灰”?
水谷诚手里捧着一小撮焦黑的碎屑,指尖轻轻一捻,细粉便从指缝间滑落,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和腐朽气息,他实在忍不住,吐槽欲旺盛地嘀咕了一句。
但这并非普通的灰烬,也不是通过摇铃能召唤古椿助战的群殴小道具,它是一种记忆的残片,是古椿在死前最后一刻所凝结出的精神碎片,是一种另类的日记。
不同于那些散落在校园角落里的【日记残页】,那些日记以文字的方式记录过去,容易出现断章取义、语焉不详等尴尬的情况,而【骨灰】则更像是某种“剧情CG”般的存在。
比起文字,这种记忆回溯更加直观,也更加完整。
水谷诚点击“阅读”。
下一秒,黑暗如潮水般袭来,将他的视野彻底吞没。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了,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剩下一种飘浮在半空中的深不见底的虚无感。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才浮现出细微的光亮,却是猩红之色,那抹妖冶的红光唤来了色彩,无数瑰丽的色块密密麻麻地填满视野,最终所成的便是一个多彩的画面。
有树。
似乎是古椿的视野。
曾几何时,古椿也不过是一株普通的山茶树,在山茶花盛开又凋零了不知多少个秋天后,这棵古老的树才记住了自己的位置。
她似乎扎根在朝南的斜坡。
左边三步是爱掉松果的老赤松,右边七步有丛专招蛇虫的野莓。
春雨来时,松鼠把吃剩的栗子壳卡在她枝桠间,夏阳正烈,便总有飞鸟落在她最粗的横枝上叽喳鸣叫,振翅飞走时也未带走任何枝叶。
时间之轮缓缓走过,她的年轮不断增加。她的树皮上没有裂痕,也没有藤蔓缠绕,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风过林梢,它的枝叶便随风轻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只是这片林子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很祥和。
她也很喜欢那个时候。
原野上的空气总是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和植物蒸腾后的清新气息,远处溪流潺潺,虫鸣隐约,整个森林显得那么宁静而和谐。
这株山茶树埋没于林间,既不高大得引人注目,也不矮小得令人忽视,她就那样存在着,不争不抢,不动不摇,没有妖气,没有灵光,没有异象,连那微弱的灵也远未到能成精的地步,兴许会在又一个春秋中悄然熄灭也说不定。
直到那天,腐叶下的土腥味变了。
最初是乌鸦,这群黑羽强盗突然不再跟松鼠争抢赤松的松果,而是惊慌失措地飞离此处,随后又是松鼠,它们围着野莓丛打转,不知为何连夜搬家,整个树林像是一夜之间变得空空荡荡,不见任何生命。
是人类。
人类扛着铁器,踏着晨露而来。
在斜坡上眺望着远方。
她听闻,夜空中乌云翻涌,雷声低鸣,大地震颤。
她也听闻,穿直垂的贵族们提着牡丹灯笼,侍女们腕间齐齐悬挂蜜蜡念珠,权贵的笑声从高台之上传来,身穿华服,手持金盏,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在狩衣前襟残留下血痂般的污渍。
她又听闻,孩子们被五花大绑,哭喊声撕心裂肺,女人的眼泪、男人的怒吼、孩童的挣扎,焚烧着的符纸被热流卷向高空,又森森然飘落向了森林,甚至有符纸的灰烬落到了她的树干上。
她的根须就扎根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也能感知得到,在被人类铁器挖掘出来的深坑之下,一具具幼童骸骨蜷缩如婴,天灵盖钉着一枚枚生锈的铜钉,蜈蚣蚯蚓在其空洞的眼窝中爬出爬入,整个深坑都被鲜血染得像是潭底的淤泥,泥泞而充满着骇人的血气。
于是,便有怨气冲天而起。
大地的灵脉在此汇聚,血气与怨气亦在此汇聚。
一如平安时代,平安京宫城上空所笼罩的不详黑云,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也诞生了。
汹涌的怨念从地脉深处涌上来,又有咆哮自夜空中传来。
那叫声就像是啼血的虎鸫,嘶吼中充满了凄厉与疯狂。霎时间飞鸟齐聚,遮数之不尽的妖鸟在上空盘旋成墨黑的云层,遮天蔽日。
这是鸟。
其相貌似猿,身形似狸,四肢似虎,长尾似蛇,口吐毒雾,眼如赤星,无翅却能飞,叫声似虎鸫般唤来不详。
看形象貌似与“鸟”无缘,但实际上这是一类妖鸟。
其名为“鵺”,是《平家物语》中记录的妖怪。
鵺现身于平安时代末期天皇所在的宫殿,由极强的怨念与怨恨所成的怪物,无数鵺鸟俱为一体,曾如蝗虫般席卷整个日本,最终由近卫天皇授命当世武勇第一的源赖政去斩妖除魔,源赖政口诵“南无八幡大菩萨”以镇杀其灾厄之气,将为首之鵺鸟镇杀,终结了鵺灾。
鵺在死去之后,其死尸又引发瘟疫、疾病,为后人留下无穷祸患。
由此,鵺也被认为是灾祸之兽。
它的地位就犹如日本的“奇美拉”,乃是融合了天干地支思想所成的具备五行神异的妖怪。
但这妖怪又有极强的争议性,在其传说的另一面,便是其能分辨善恶。若是被鵺认为是“好人”,则能得到鵺的庇护,但相反若是被鵺认为是“坏人”,那就将喜提痛苦投胎的大套餐——着重点出其杀人的手法万分残忍,嗜好极尽恐怖的虐杀,那甚至是不能用语言描述的,得往人类酷刑历史上找答案。
也正是因为其善恶分明的态度,日本也有人把它作为供奉的对象。
水谷诚蹙起眉头,借助古椿的记忆观测这过去曾发生的历史——正如传说所言,鵺鸟乃是蝗虫般形态,无数鵺鸟在空中齐聚,酷似虎鸫的叫声凄厉无比,在那堪称疯狂的妖鸟风暴中,那黑影也终于挣扎出来。
那是无数鵺鸟交汇而成的鵺兽,其体型如小山般巍峨。它咆哮着,猿猴般的相貌狰狞残忍,尖啸中震裂云层,其猛虎般的利爪撕碎守卫,挥手般像是摧毁积木般将城墙硬生生捏碎,蛇般的长尾抽打在地上更是犹如雷霆轰落,眨眼间便将此处化为了鬼蜮。
强大的扭曲展开了。
它乃恶兽,由怨气所生,被冠以“灾厄”之名的凶骇恶兽,其诞生的意义便是以灾厄席卷人间。
人呢?
那些唤来灾厄之兽的权贵又是如何应对的?
有锁链从地面爆射而出,但光靠那锁链便能镇住这曾席卷日本全境的蝗灾恶兽么?
他们以灵脉供养其怨念滋长,若是将这催生出的鵺视为束缚的目标,那盈满灵力的锁链未免也太过纤细了,甚至僵持不了片刻,就被其轰然绷断。
杀!
杀杀杀!!
怨恨与怨气将在杀戮中越发强烈,被杀者的亡魂又被卷入其中,滋养壮大这头凶骇的恶兽,于是鵺便成为了真正的灾厄。
但是,灾难并未持续太久。
有一云游僧人,身披僧袍。
同行者有一阴阳师,白发苍苍。
两人云游至此,共同跨入鬼蜮之中,沿途杀至鵺的面前。
山坡之上,古椿扎根在被血染的泥土中,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就只看到鵺鸟被斩杀,形似猿猴的头颅被斩下,整片大地被其血污染,怨恨与诅咒仍然在这片土地上留存。
那僧人右臂尽断,只剩左手仍能行礼,站在鵺那房屋大小的头颅前垂眸倾听,又似乎听清了什么,于是又来到了被风沙所填平的深坑之前,其垂首望去,不多时便传出低微的诵经声。
这诵经声啊,飘出了很远很远。
阴阳师从不知何处拽出来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拎着他的衣领,将其拖拽到了深坑之前,踹着少年的膝盖令其跪地,又手掐律令,便有赤黑相间的血气从地脉中涌出,如狰狞的恶兽般盘旋于少年面前,在其惊恐的尖叫声中轰然撞入其躯体。
“施主啊,何至于此?”僧人问。
阴阳师答:
“这血坑中诞生出的灾祸,起源于42名孩童的怨念,这是他们家族的罪孽。”
“他以及他的家族子孙后代,就不该为此负责吗?”
“诅咒也并未我的手段,乃是坑中死灵对其血脉的怨恨……他们家族的血脉,活该受此诅咒。”
“42个孩童的怨恨,那这罪便由他们42代人去赎还,自此以后他们的生命不属于他们,一代传一代,直至其血脉中的怨恨消散,这份罪孽才算彻底清算。”
“唉……”那僧人叹息,接着便是冗长的沉默。
僧人问:“前人之罪,由后人去赎么?”
阴阳师答:“他们享受前人之财富、庇护、恩泽,那前人之罪又怎么不该由他们去偿还?诅咒血脉乃是死灵们的请求,否则以我的想法,是当场将其血脉斩草除根,格杀勿论。”
僧人沉默了。
他回眸瞥了眼,似是怜悯地望着那刚年满七岁的少年,其已经浑身抽搐,晕死过去。
“他才七岁。”僧人说。
“他是他们家仅剩的男丁,这是他该承受的。”阴阳师说。
“施主这么做,他也活不到成年。”僧人继续说。
阴阳师厉声道:“和尚,我知道你已顿悟天耳通,但这跟他是善是恶毫无关系,别把你的悲天悯人用在这件事上,我不允许。”
却见那僧人保持静默,弯下腰,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发。
“施主,贫僧并非想清除死灵的咒怨,但我们终归得给众生一条出路。”
听到此处,阴阳师才渐渐放缓了神情。
“和尚,你想怎么做?”
“贫僧想让他负责管理灵脉,至少他有活下去的理由。”
“呵,你还敢灵脉交给这家人?”
“总得让这他们知道,自身所背负的罪孽为何物。”和尚低声道:“况且,贫僧想把手臂留在这。”
“……你手不要了?”
“不过身外之物。”
阴阳师被气笑了:“你管手叫身外之物?”
在被鵺所肆虐的废墟中,便有一团璀璨夺目的佛光冲天而起,如流星般坠入深坑之中。
又见那僧人从怀中掏出了某个物件,一并掷入坑中。
“……”那阴阳师不说话了。
他冷哼一声,又掐手诀,顿时大地隆动,有鬼神从虚无中踏出,将鵺那庞大的妖躯搬运到此处。
“施主这是要干什么?”
“给你兜个底。”
那深坑被鬼神之力撕扯开来,那小山般庞大的鵺兽尸骸被埋入其中,沙土从上空覆盖而下,将此处掩埋。
阴阳师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朝地面扔去。
那是种子。
樱树的种子落地即生,眨眼间便长成了一棵壮硕的樱树,粉白的樱花违背季节地盛开着,其树干粗壮,根须怒龙般往地底探去,将下方的罪孽彻底镇压。
“你那镇纸可以当阵眼,直接扔太浪费了,我给你补个阵法,让你看看阴阳术的厉害。”
“施主也是善……”
“你这秃驴给我住嘴,别在这恶心我。”
“但和尚,你真能保证这少年是个好人?”
“至少他过去是,现在也是。”
“那未来呢?”
“贫僧只能祝愿他保持赤子之心……”
“呵……”
伴随着阴阳师那声似是不屑的轻哼,所有的声音都好似在渐渐远离,那僧人跟阴阳师的交谈声越发模糊,记忆所呈现出的画面也随之拉远、闪烁、消失,黑暗便从视野中席卷而来,所有色彩随之寂灭。
画面再次破碎,记忆如风散去。
水谷诚猛然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俨然一副被巨量记忆给撑得头晕脑胀的模样。
他坐在椅子上,后槽牙咬紧,感觉脑瓜子嗡嗡疼。
“古椿大姐,你还是个专业的剧情讲解员啊。”
得益于丰富的游戏阅历,水谷诚一眼便看明白了这个【骨灰:古椿】所描述的故事,这特么的不就是私立柊丘学院的前世今生么?那株血色的樱花树可就在中庭里种着呢!
那群搞童男童女献祭,硬是靠堆怨念把鵺给堆出来的权贵,还有最后那个被僧人善心所救的少年,但凡不是那家“柊原家”的人,他当场就把古椿大姐的草木灰给吃下去!
水谷诚扶着脑瓜子,把这次接受的故事给捋清楚。
“所以说,这个副本的渊源,还得扯到几百年前去?”
“当年的贵族柊原家,出于某个目的坑杀了42个童男童女,又找到了灵脉,跟灵脉联动,不知道搅了什么狠活,硬是把捏出了一头鵺。”
“他们有准备操控这头鵺的手段,就是那些锁链……但灵脉的作用超乎他们想象,诞生出来的鵺强到令人发指,柊原家准备的手段以及阴阳师在此次战役中尽数覆灭,只剩个独苗还在鬼蜮附近苟延残喘。”
“直到有这两位大佬踏足此地,斩杀了为害一方的鵺,其中的阴阳师为安抚怨灵,将诅咒施加在柊原家身上,僧人则悲悯其性命,为灵脉施加了某种手段之后,将灵脉交予柊原家看管……这么做的目的除了让柊原家延续下来,还有就是想让他们清楚自身所背负的罪孽。”
“然后就是樱树,这棵树好像也挺重要的……”
这些故事,跟黑泽谅仁所透露的情报,是对得上号的。
“但在老黑所讲述的背景里,柊原家是成了夜灯市的领主。”
“僧人命他们看管夜灯市的灵脉,怎么就成领主了……哦,沟槽的封建社会,柊原家本来就是贵族,就算家族覆灭了,但有个独苗活了下来,而且还跟灵脉沾上了关系……”
水谷诚迷迷糊糊地回想起了最后听到的对话。
看守灵脉,并不是一件好差事。
柊原家将被束缚在此,且由于僧人以及阴阳师的设计,他们也并非真正掌握灵脉,与其说是管理者,不如说是守墓人,在这里守着曾经的罪孽,世世代代遭受诅咒,直到42代人之后,罪孽清算完成才算结束。
至于怎么成了夜灯市领主……
那年代兵荒马乱的,贵族之家,又存在得久,自然而然就成了权贵。
这种发展,那僧人跟阴阳师估计也没想过……也是,那两位大佬都多大岁数了,以人类的寿命估计也没多少年可活了,怎么会想到几百年后柊原家依靠当初的“惩罚”而崛起?
“唉,那僧人好心归好心,但这事处理得不行啊。”
水谷诚摇头。
以他朴素的道德观念来讲,他是支持那位白发苍苍阴阳师的,就背着罪孽使劲活下去呗,哪还用得着给他们一条活路,大不了就饿死了断子绝孙。
但抱怨归抱怨,那僧人一看就是悲天悯人的性格,人家堂堂大佬,却狠下心来把自己的右手都赌在新时代,哪还轮得到他这个几百年后的高中生来提意见?
what can i say?
水谷诚叹息一声。
“好了,柊原家的存在,倒是能肯定了。”
“这个副本的BOSS,一开始以为跟柊原宗一郎有关,现在看来还得搭上一头鵺。”
“那棵负责镇压鵺尸体的樱花树,到现在却一副鬼气森森的样子……”
“差点忘了,这校长不就是柊原家的人吗?那宗一郎到底搞了什么,让这地方变成这样,甚至把山茶树都害成了古椿……”
水谷诚满腹疑惑,却也无从解答。
“我就不该大清早的来看这破魂游的背景故事,早该猜到的……要是皆大欢喜,哪还会有现在的鬼校地图?”
无言了。
昨天好不容易把某个倒霉蛋给救了下来,又薅了统子一大波羊毛,感觉心情大悦,结果现在看了眼古椿的记忆,顿时就感觉没那么愉快了。
这辣鸡游戏,坏我一天的好心情。
正是周五,水谷诚拎着书包慢悠悠走出家门。
那只流浪的三花猫已经在公寓楼下蹲着了,看到下来的人是水谷诚,当即警惕地瞪着他,好似他一有靠近的动作就会立刻跑开。好在佐鸟佳子跟在水谷诚屁股后面,一看到拿着火腿肠的佐鸟佳子出现在面前,这小三花的神情顿时就放松下来。
“喵~”
“下次我买点小鱼干回来,你带小鱼干喂它吧?”
女孩惊讶地回过头:“咦?大哥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水谷诚轻咳一声:“咱们家有钱了。”
是了,有钱了。
小金库一千多万日元,小半个一户建都能买了,有这笔钱在身上,水谷诚比起以往要阔气了许多。
可惜了他在富哥富姐云集的贵族学校,否则还能给日本男高中生来点都市爽文震撼。
少年仰头,恰巧是个好天气。
云层轻薄而散漫,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羽毛,懒洋洋地漂浮在湛蓝之上。风不大,却很温柔,带着初夏未至的清凉,穿过校园的林荫小道,掠过教学楼的屋檐,轻轻掀动教室窗帘的一角,好不自在。
就像从方才开始就在叽叽喳喳的矢岛真衣,他也感觉这姑娘是真的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在发呆。”
“哼?”
矢岛真衣忍无可忍,一发重锤打在他的侧腰上,水谷诚嗤笑一声,瞧瞧矢岛真衣这瘦弱的胳膊,这虚浮的脚步,便已知她是弱鸡中的极品,以他如今天生神力,一根小手指都能把她给弹开。
哼,让她赢吧。
别说他双骨欺负人。
矢岛真衣却突然笑了起来,水谷诚问她在笑些什么,她又闭着嘴,什么都不愿意说。
她能笑什么呢?
不就是笑,某人已经默许了跟她一块上学了吗?
你听她说呀,有些时候照着旮旯给木来学习做人,也能有不一样的收获呀!
现在的水谷诚,不就对她完全不设防了吗?
时间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总能等到他承认他喜欢上她的那一刻。
“Makotan~最近有收到女孩的告白信吗?”
“……有,隔壁班的。”
“给我把她果断地拒绝掉!”
“前天就拒绝了。”
水谷诚始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他热诚吧,好像冷冰冰的,但说他冷淡吧,他又每句话都会答复,她突然不说话了,还会把视线撇过来,瞄一眼她的表情。
以她近期充实的旮旯给木经验,诚的好感度绝对已经刷得很高很高了。
那可不?她堂堂美少女,天天往他身边蹭,有事没事就拉他聊天又拽他一起玩,他就是天界仙子都该凡心萌动了吧?哪有人能顶住她这种超级无敌美少女的爱情攻势?
我不活泼吗?我不可爱吗?我不爱你吗?
素质三连!
你遇到个活泼开朗通情达理一心一意不求名利为爱奉献愿意给你买游戏陪你打游戏聊动漫聊漫画谈天说地无所不能的美少女,你还能不心动?尤其是看着那傻姑娘笨拙地请教别人Steam游戏怎么买,就算她真不小心下了个Steam游戏管家开了个年度会员,你也得给她哄开心咯。
所有没谈过恋爱的小宅男,通通都将被绳之以法!
可惜水谷诚不是宅男,乃是堂堂正正的现充。
他问道:“你现在没在便利店打工了吗?”
“嗯?你怎么知道了?”矢岛真衣突然好奇。
“我接连两次都没在便利店看到你。”
“嗯哼?你不会是特地去问山田小姐了吧?”
“……问她干嘛?”水谷诚白了一眼。
我就在等着你呢!
要是他没去问,山田小姐又怎么会在当天夜里发消息,酸溜溜地祝她成功泡到帅哥呢?
但傲娇嘛,给他留点面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矢岛真衣就朝水谷诚靠近了点,语气悠然道:“我找到新的赚钱的路子了!”
“……路子?怎么说得跟混道上的一样,一般不应该是新的兼职吗?”水谷诚摩挲着下巴,蹙起眉毛。
“你在意这么多干什么?”矢岛真衣轻咳一声,小声嘀咕道:“总之我就是改行了,之前便利店的兼职才能赚几个钱啊?现在我找到新工作了,不需要固定时间固定地点上班,事少钱多,而且还轻松得很,我现在兜里的钱可多了,包养你都不成问题……嗯?你这是什么表情?”
“……”水谷诚眯起眼睛。
“……”矢岛真衣也眯起了眼睛。
水谷诚倒是不怀疑。他很相信矢岛真衣的人品,清楚这姑娘不会去搞什么日式女高中生来钱快的狠活,无非就是瞧她这遮遮掩掩的样子,不由得升起了一些吐槽欲。
但吐槽欲下去之后,他就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矢岛真衣该不会被人给骗了,正慢慢掉坑里吧?
自从小金库充实之后,水谷诚对于矢岛真衣的处境本来就有点念想,想着是否能迂回、侧面地予以这姑娘一些照顾,现如今矢岛真衣的兼职日常又有所变化,令他不由得多想了些事。
但他这一沉默,矢岛真衣可就要掐他脖子了。
“你在怀疑我是坏女人吗?”
“别掐!要死了!”
鬼鬼,这姑娘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水谷诚正在挨掐的时候,矢岛真衣突然察觉到了被窥视的感觉。
她转过头去。
有个穿着绀色水手服的女生,看样子很年轻,像是初中生的模样,正站在红绿灯下,欲言又止地看着这边。
“……”
她看我干什么?
矢岛真衣显然是不懂宫水稻羽此刻复杂的心情。
“快上!小兔子!快上去跟他打招呼!”
“去当着这个女生的面喊他前辈!我就是要看这个!”
少女把正在狺狺狂吠的鬼王给忽视掉。
首先,她对水谷诚是没有那种男女之情的。
受过去经历的影响,宫水稻羽实在是没有“谈恋爱”这种念头,她如今所思所想都是怎么在压制鬼血的同时精进灵力,同时斩妖除魔,维护人间正道,又哪会那么轻易就动心?
她对水谷诚的看法一直很纯粹,就是职场所带来的亲切感,以及同为除灵师的朋友。
但酒吞真的就是嗜血观众啊。
那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自己!
“那是前辈的女朋友吗……”
“果然,还是该装作没发现吧。”
但怎么说呢……
好奇怪的感觉啊。
水谷前辈给她的最深的印象,用“高岭之花”来形容也不为过,尽管在后续的聊天中水谷诚时常调侃她为“前辈”,这为双方无形之中拉近了许多距离感,但那天夜里潇洒高冷的少年武士的形象,仍然深深烙在她脑海中。
这时候看到水谷前辈主动配合小女友搞怪,就会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她甚至在想,这位女友学姐是不是能对她说——哈哈,原来诚在你这里是这样的啊?在我那边可是完全不同哦,接受得了的话就站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吧——之类的反差言论。
“……小兔子你懂的也不少啊。”酒吞沉吟着,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这姑娘也是炫压抑了。”
“平日里说着把所有的妖怪驱逐出去,但在听到同学的恋爱八卦时,不还是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偷听……要我说,你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要不咱们去买点少女漫回来看?我其实挺好奇你们人类的少女漫是怎么样的,之前那同学传给你,你又假正经说不看,挺可惜的……”
“啊?”
宫水稻羽愣了下,当即勃然大怒。
她气呼呼地道:“你才假正经!我喜欢听八卦是我的事,但我又不是只听恋爱八卦,我是什么都听好吧!而且多听听也能及时知道些学校里发生的事,之前的失踪案不就是打听来的……怎么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好像只听那些恋爱八卦一样?”
“但我还是觉得,你都听了这么多八卦了,该知道的男女之事早就给你懂完了,你听了这么多理论知识却憋着死活不实践,还不是迟早炫压抑?”
“滚!”
乱我道心!
少女一拳头挥在空气上,把这可恶的鬼王幻象给打散。
酒吞笑呵呵地又站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调侃宫水稻羽,而是静静地看向了矢岛真衣……这水谷小哥的小女友,明明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少女,但为什么她会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要跟小兔子说一声嘛?
酒吞端着酒杯,把这假酒一饮而尽。
呵,关她什么事?
她要保证的,也就是别宫水稻羽突然暴毙而已,她堂堂鬼王怎么可能真给宫水稻羽当妈妈当保姆?
要是宫水稻羽陷入危机之中,必须向她借助鬼血的力量……那她还乐享其成呢!
宫水稻羽沉声道:“你也别总是挑拨我跟水谷前辈的关系,我就想跟前辈好好结交一下,这不也是你的建议吗?说前辈身上有神明的气息……但你总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搞得我也不舒服。”
“我哪是挑拨?我这叫促进!让你俩关系更加亲密!”酒吞振振有词。
“都一样!”
宫水稻羽瞪了酒吞一眼。
天天在她耳边唠叨些情情爱爱的事,她跟水谷诚明明就清清白白的,被酒吞这么随便泼脏水,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酒吞的嘴长在酒吞身上,她又管不住。
“我真是受不了你,跟你这种恋爱脑没什么好说的。”
“我?恋爱脑?”酒吞小嘴微张,红唇后露出尖锐的鬼牙。她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从没想过堂堂鬼王能被人指着鼻子骂恋爱脑。
逗笑了,家人们。
酒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又渐渐变得妩媚,她慢悠悠地贴近宫水稻羽,似是娇笑地说道:“好好好,我是恋爱脑,那小兔子你要不把你身体暂时借我一下?再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恋爱脑咯?”
宫水稻羽瞥了她一眼,这时突然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
“哈?”
“像酒吞你卖弄风骚的手法这么娴熟,肯定是阅人无数,经验丰富吧。”
“……”
“能跟我聊一聊你的感情经历吗?”
“……我是鬼王。”酒吞这时皮笑肉不笑了,“威震天下的大江山百鬼之王。”
“也就是说,没有咯?”这时,宫水稻羽的眼神,给人一种很难说的感觉。
大概恰到好处的,能让酒吞失去笑容。
少女棒读道:“哇,那你刚刚表现得好娴熟啊,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厉害呢,纸上谈兵还挺有一手的嘛。”
酒吞抿了抿嘴,恋爱是什么玩意?被她所杀的妖怪、阴阳师垒起来那叫一个尸山血海,你跟她这么一尊可怖鬼神讲恋爱?
她多大的岁数了,你跟她这老妖王讲恋爱?
真的旮旯给木入脑了啊?
但是啊——
酒吞对恋爱这个话题是无所谓的,本来就是拿来调侃宫水稻羽的乐子罢了,但如今被宫水稻羽反过来踩头……她对“被踩头”这件事很不爽。
她乃百鬼之王,当然只能她来嘲笑别人,又怎么能被别人以这种轻蔑的语气讥讽?
所以这跟“恋爱”的话题无关,酒吞感到不爽,是因为她觉得“百鬼之王”的傲慢被人给冒犯了,让她不爽到了极点。
宫水稻羽难得在拌嘴中占据优势,顿时露出一个爽快的笑容,再度朝水谷诚的方向看了眼,心情愉快,便转过身,将身后的人群护至身前。
前辈,看不到我~!
“奇怪的家伙。”
矢岛真衣望着宫水稻羽的背影,慢慢收回视线。
一半是人,一半是妖怪。
让她看不懂了。
但从内心来判断,是个很不错的好人,她也就没什么恶意了。
水谷诚就这么一路赶到了夜见高中,如今校门前已经没有抗议的人们了,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月,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命案,如今却没有丝毫热度,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一切镇压了下去。
这么想来,最近夜灯市明星的花边新闻,又或者是企业的事故新闻,还真有点多了……
班级内,水谷诚坐在座位前。
应该不是错觉。
女生们看向他的频率增加了,并且连久保真司在瞥见他的时候,都惊诧地拍他的肩膀,大呼你小子看起来怎么这么顺眼?
【赤子之心】:魅力+1,看起来更有亲切感。
水谷诚也是头一次穿戴这种对现实生活影响比较大的装备,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他说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了。
这点在跟他搭话的女生身上也有些微验证,当然还是有个限度的,他要是扯一些很假很空的话……人家看在他的脸上,仍然会认可地点点头,但从其细微的态度变化来看,肯定是分得出真假的。
终究不是“催眠”,没有那么夸张的超能力。
“如果没有妖怪和除灵师,靠着这个【赤子之心】去专门负责谈判,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看着黑板,又看着那正在奋笔疾书的矢岛真衣,心情悠然的同时,又不禁泛起丝丝愁绪,他想的是柊原家的事,又想到了与之关联的矢岛家,很快一切烦恼又都化作了困惑——班级就那么大点地方,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转过身去,是松下启。
那个头发微卷的戴眼镜的男生,正拘谨地坐在位置上,偷偷打量着他。
水谷诚顿时就明白了,朝这少年笑了笑。
松下启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把头埋低下去,低声喃喃着谢谢。
眼泪,终究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他活过来了,
肯定是为了要做些什么。
也肯定是为了要报答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