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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节

第128章 社团成立的前夕,我赌你心里一定有我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2万 字

午休。

学生会。

作为学校的官方部门,学生会跟那些需要申请活动室的野鸡部门不一样,有着专门的办公室不说,在环境上也是高人一等。

“恋爱活动…部?”

办公桌后,矢岛诗音就坐在椅子上,少女相貌端正,举止从容优雅,顶着“矢岛”的名头,跟水谷诚所认识的矢岛真衣属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神态。

她拿起手头上的社团设立申请书,起初还以为是谁递上来的恶作剧,但看着旁边同为成员的女生憋笑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这份社团设立申请书是认真的。

她问道:“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那人便答:“这是压在文件下面的,最近的事务太多了,他们收到这份申请书后也没当回事,是最近被人给追着催促了,才发现有这么份申请书没处理,我们就想着还是得给个答复……”

“社团申请时间不是早就过了吗?”

“是这样的,但是……”

那人不说话了,矢岛诗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就朝着“社长”那一栏看了过去,【矢岛真衣】名字赫然就在上面。

“嗯,我知道了。”

矢岛诗音脸色平静地点了下头,抄起这份申请书看了起来。

夜见高中的社团成立流程,跟其他学校大体一致,都是申请者递交社团设立申请书,由学生会进行第一轮审核,接着再递交给校方,让校方进行第二轮的审核评估,并通过校方的质询环节,就能进入到“试运行期”。

日本的学生会跟老中还不太一样,权力比之老中那形同虚设的学生会要高出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校园内的小官,在学生会工作的经历还可以作为加分项目写在申请大学的文书里面,作为一个证明自己的才能及奉献精神的吸引眼球的点。

而矢岛真衣想要申请成立“恋爱活动部”,那这份申请书当然就送到了学生会这边进行初审。

送来了学生会,那最后就是矢岛诗音在审核了。

照理来说,这事要么是副会长在处理,要么就得交给会长去处理,怎么也轮不到矢岛诗音坐在这里。

但世事无绝对。

她还不是学生会会长,只是单纯由于日本的年资序列文化比较浓烈,高一新生没资格竞选学生会会长,必须得高二年级才能报名竞争。

正常的晋升渠道,就是高一进入学生会当一个小小的“庶务”,换成中国话说就是给组织里的前辈打杂的,算是服从度训练,日本非常强调服从前辈的话语,有时候这甚至会决定你是否能在一个组织里呆下去。

等到了高二的下半学期,就可以去做个“竞选候补”,高三的前辈们为了升学或者退路就都隐退去学习了,届时学校就会召开一个竞选演讲,让竞选候补们做演讲,然后让全校学生投票选举。

投啥票?

还能投给谁?

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已经提前给矢岛诗音关照了——讲资历也得先看看那人背景是什么,没有人敢对矢岛诗音指手画脚,往后的学生会投票基本也能提前预定好人选了。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通过的。

像恋爱活动部这种听名字就很搞的部门,认真给它分类,那就得划分为“文化部”,划分之后问题就来了,矢岛真衣得撰写社团宗旨、活动内容……看着上面“适度恋爱有助于促进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等字眼,就算是面部表情管理能力极强的富家千金,也不禁嘴角微微抖动。

——他们是在一本正经地搞笑吗?

“申请成员的签名,居然还有六个人?我们学校的最低标准是5个人对吧?”

“嗯。”

“西村里香?她退出学生会后就跑去跟他们玩过家家了?这还真有意思……这个水谷诚?五个女生,搭配一个男生来组建恋爱活动部?那他还真是艳福不浅。”

“水谷诚,他好像是……”

“那个小有名气的人?我知道他,在入学典礼上有留意到,但没想到比起他的才能,学生们好像更看重他的相貌。”

这时,那女生就很有发言权了:“他长得确实好看。”

矢岛诗音托着下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继续看着这份申请书,上面社长、会计等必须的职业都填上了名字,社长当然是矢岛真衣,而副社长则是水谷诚,会计则由一个叫太田明美的女生来担任,往下则是社团目标、活动计划表,以及一些看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实则假大空毫无意义的废话。

什么叫“研究人类青春期恋爱心理”?

还有,为什么“义工”也会算成是恋爱活动的范围?

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才能写出“在无私奉献的辛勤劳动中增长恋爱的悸动”这样罕见的文字排列方式的,这些词语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

养老院?幼儿园?街头?

她搞不懂这伙人是在研究恋爱还是在研究志愿者服务,真这么喜欢服务公众的话,还不如直接随便找个组织滚去当志愿者。

矢岛诗音揉了揉眉心,感觉内心的厌蠢症又隐约要犯了。

这群家伙,在搞什么?

她让西村里香去接触矢岛真衣,本以为过段时间会听到西村里香以及随行少女暴毙的新闻,却没曾想西村里香还能跟矢岛真衣混成朋友的……公开道歉,并且退出学生会,可谓是把脸皮都甩地上了。

忍着不喜,矢岛诗音开口问:“他们有顾问老师吗?我怎么没看到顾问老师的签名?”

那人答:“申请书上没有,这也是很不合规矩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有在职教师愿意背着个‘恋爱活动部’的名头吧?说出去都怕被人笑话,要直接用顾问老师为理由,把申请书打回去吗?”

矢岛诗音随口道:“要打回去的理由多的是,哪还用得着挑顾问老师的刺?”

“那现在是要……”

“给他们找个指导老师吧。”

“啊?”

“她不是想申请个恋爱活动部吗?那就让她申请,反正校方会给她开绿灯的,你也不用管那么多……告诉她,初审过了就行,回去准备应对校方的质询吧。”

矢岛诗音把这份申请书扔在了桌上。

她目光幽幽地望向办公室角落,那里存在着一片影子,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着。

……

……

与此同时,

水谷诚也顺利干完了佳子妈妈捎给好大儿的便当。

今日份的午餐,主要变化的就是特制梅子饭团,刷上蜂蜜的烤制鳗鱼很香,炸猪排则没太多技术手段,属于是佳子妈妈在临行前又偷偷塞了点私货,估计是她中午在家自个也要炸猪排吃。

伴随着体质的增长,水谷诚如今也算是半个大胃王了,好在没谁比佳子更懂水谷诚的成长,这一份便当塞下来,水谷诚也是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嘴角不由得挂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收拾好餐盒,轻轻拍了拍有些发胀的肚子。

哈,他纯天赋的,天赋异禀,自然就没有什么健身餐和放纵餐的区别,他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去罅隙里草怪?这可是事关世界危机的大事!

趁着午休还有点时间。

他站起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室外。

夏至已经过去了,六月底的天气逐渐燥热,算是正式进入被空调姥爷驯化的时期。

清晨时还能感受到老天爷些微的温柔,但时至中午,阳光却变得格外毒辣,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蒸腾的湿气,原本稀薄的云层早已不知去向,天空呈现出一种刺眼的蓝,偶尔一阵风吹过,也只是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树梢时发出无力的枝叶沙沙声。

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水谷诚眯起眼睛,抬手挡住直射的光线。这才照没一会,汗珠已经开始从额角渗出,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

……不耐热。

他的体质相较于过去而言可谓是提升巨大,体质的提升确实是让他变得耐热耐冻,但人体对温度变化的抵御是有生理极限的,别的不说,光是体内水分的变化都够人吃一壶的了,只要他还是个人,在大太阳底下曝晒,该口干舌燥的也一样躲不开。

试图在岩浆里游泳的话,那更是包死的。

水谷诚心想着,不禁加快脚步,远远望见图书馆那熟悉的白色建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应许之地”的感慨。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图书馆内安静而凉爽,空调低沉运转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翻书页的轻响和远处管理员推车滑轮的轱辘声细微响着。阳光透过大面积的落地窗洒进来,却被室内冷冽的空气压制得不再炽烈,只是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带,以格外明亮的方式划分整个空间。

水谷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现代人,又有几个没被空调大人给驯化过?

他跟值班的管理员老师打了声招呼,他近期来图书馆看书的频率不低,反倒跟这位女管理员混熟了。

近藤美崎,夜见高中的生活辅导老师,同时兼职“图书管理员”这一不可言说的传奇职业,貌似是与她个人的阅读兴趣有关。

水谷诚站在正对门口的柜台前,面前的近藤老师是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相貌颇为美丽,气质温文儒雅,可惜人总是无法十全十美的,作为相貌与气质的代偿,这位老师的身材就多少沾点平平无奇了。

即便如此,近藤老师也已经找到了专爱小雷的小雷党守门员了。

近藤老师手握铅笔,捏着转悠了一圈。

她也挺喜欢水谷诚这年轻小伙的,主要是颜值高,成绩好,又总是往图书馆跑,一看就是个人类高质量男性的好胚子,就算她早已经过了跟年轻人擦出火花的岁数,但看帅哥这种事吧,哪个年龄段都不过时。

“你之前的校史都看完了?”

“是啊,主要也就一本可看,其他的书就是那点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讲,没什么新意,还不如一些都市怪谈来得好看。”

“都市传说……”这女老师嘟哝了句,碎碎念起来:“那种潮流的东西啊,实在不如去看点文学,不管是古典还是现代,以你这脸再搭配文学爱好,泡那些小姑娘不是手到擒来?”

“老师说笑了,看不看书丝毫不影响我这完美无缺的颜值。”

“噗……”女老师当即笑了起来,但终究是图书馆,所以笑得比较克制,“别人说我不信,但换你来说……好像还真挺有道理的?最近你来图书馆看书的次数多了,连来这里的女同学都多了。”

“你是不知道啊,昨天都还有人来蹲你,一进门就是鬼鬼祟祟四处张望,你说她们是来看书的,谁信啊?还不是来看人的,说不定还想着跟你制造点偶遇呢。”

“偶遇?”

这老师指了指远处的书架,水谷诚扭头看了过去,他没记错的话,那附近貌似是放“轻小说”的区域?

见他如此不开窍,近藤老师只得叹息,从胳膊肘下取出一本封面绘着美少女的小说来。

她指了指这轻小说——《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兔女郎学姐》。

“刚才有女生来还的。”

“哇塞,看得这么狂野?”

“我哪知道?不过矢岛呢?她今天居然没尾随在你屁股后边?”

水谷诚想到了神神秘秘跑出教室的矢岛真衣,一时间居然也给不出答复。

但聊天寒暄也差不多了,他毕竟是来找书查资料的,于是就跟近藤老师问了点“风土记”的事。

风土记,其实就是日本的“地方志”,专门记录一个地方的风俗民情、地理、历史、农业、神话与传说等,但古时日本不比隔壁老中,许多古代所作的风土记都已经失传了。

水谷诚要找风土记,也是看完了古椿的记忆后临时起意。

“你要找风土记的话……”近藤美崎敲着柜台,露出深思的表情,“你看完校史又看地方志,原来是历史爱好者吗?”

“嗯,我对历史比较感兴趣。”

可惜就是这小地方也没多少历史可读,要知道日本的许多历史考古,甚至还得去隔壁老中借一下老中的记录,就连所谓的“风土记”,也是受了老中“地方志”的影响,这才渐渐发展出来的传统。

这听起来很有父与子的感觉,但放眼东亚文化圈,东方的罗马还在海的那边屹立着呢,从文化源头来讲,老中跟临边国家的这些破事,基本上就可以概括为老父亲以及一堆逆子的故事。

“你要的风土记有点难找,我跟你走一趟。”

水谷诚就跟着近藤美崎,两人熟门熟路地登上了二楼。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女老师的视线在书籍封皮上轻轻扫过,最终停在一册泛黄的旧书前。

水谷诚把书抽了出来,这书的封面略显斑驳,边角微微卷起,指尖掠过书脊时蹭起细灰,显然不是热门借阅的书籍。

“这种老古董,我建议你小心一点,要是给弄坏了可有得赔。”

“一定。”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第一页,纸张略显粗糙,字迹工整却带着些许岁月的模糊感,老书的好处就是没有一堆有用没用的前言,开篇就能直接切入夜见市的历史沿革,随后又能看起这地方的地形风貌、风土人情……

看着还挺平淡无奇的。

但水谷诚还是找到了关键字眼。

【平安年间,夜见山南麓发生异象,村民称夜中闻兽鸣,状如猿,声似雷……】

管理员工位上,近藤美崎端着热水壶冲泡杯子,很快就飘来速溶咖啡的焦苦味,墙壁上老式挂钟秒针切割着凝滞的空气,将时间一点点往前推。

根据古椿的记忆来看,那老和尚最后留下了柊原家的独子。

那独子在历史中没有姓名,甚至在那篇疑似与“鵺”有关的记载过后,隔了很久时间才有一位“柊原男人”被提及,其三十多岁为了救一户人家跟猛虎搏斗,将下山猛虎搏杀后重伤不治,留下一对子女,惨淡死去。

结合时间点,这应该就是那个被放过的少年了。

之前也提过,和尚与阴阳师的联手施法,让此处灵脉事实上被封禁,柊原家说是管理者,更像是守墓罪人,无法借助灵脉力量的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而且还得说是一家近乎被满门抄斩的普通人。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重新站了起来。

靠的是什么?

是当地民众的支持。

古时的日本堪称兵荒马乱,夜灯市地理位置偏僻,却也不能幸免于难,且时常会有猛兽、妖邪作祟,有能够守护一方的贵族的存在,在那时是必须的。

柊原家就很能满足条件。

本就是贵族出身,且后人多以行善积德为重,更是发生过连着三代家主兴兵讨贼战死沙场的事迹……水谷诚的目光从那记录上扫过,比较重点的事迹,莫过于当年十五岁柊原少年披甲请战,战死沙场,徒留下一名半岁婴儿险些断子绝孙的事。

他们还真当了好人?

这对水谷诚来说,还挺出乎意料的。

但也正是基于柊原家对夜灯市的贡献,他们一路又从微末中爬了起来,直至被天皇重新冠以贵族的名号,当地追随者数量众多,可谓是民心所向。

这越是落魄的时候,反而越是能淬炼出坚韧不拔的赤子之心么?

不,这单纯看教育以及个人吧,兴许是灵脉的传承让他们一直清楚所背负为何物……如今时过境迁,水谷诚也无法揣测当年古人的想法。

“……”

水谷诚正看着,却突然听到了脚步声,扭头看去本以为会是矢岛真衣,不曾想映入眼帘的是戴着眼镜的松下启,少年手里拿着本书,正满脸纠结地看着他。

水谷诚也立刻秒懂,他示意松下启坐下。

这午休时间的图书馆几乎没什么人,他们正巧处在二楼的角落里,就算聊天也不会吵到别人。

松下启终于也抬起头来,认真看着面前的水谷诚。

不用多说,他也知道是水谷诚救了他。

他死过一次了。

他的人生定格在了他跟水谷诚交心的那一幕,在他死后意识沉沦之际,那一幕幕关于“遗憾”以及“心愿”的讨论在他心中响彻了数十上百遍,是水谷诚提醒了他已经死去,也是水谷诚点醒了他还有遗憾以及心愿,他最后从鬼门关爬了回来,这其中肯定是水谷诚的功劳。

跟电视剧演的那样……阴阳师吗?

松下启是门外汉中的门外汉,他长时间把自己埋在学业堆里,下课放学的去处也是父母给他挑选的补习班,导致了他的生活几乎鲜少有娱乐性质的事物出现,哪怕是电视剧,他看得也是很少,大多都是在妹妹还活着的时候,跟她一起看的。

有一层神秘的滤镜,又有救命恩人的身份加持,他在水谷诚面前坐下时,就显得很拘谨。

他本来就是社恐。

好在水谷诚也没迟钝到要让一个社恐来打开话题的地步。

水谷诚直接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从昨晚醒过来之后,有没有特别的变化?”

“……啊?”松下启眼神茫然。

“比如说,力气变大,体力变好,或者说别的什么更细微的变化……有没有诞生出超能力?”

这么直白的话,直接就把孩子给整懵了。

但是,这件事必须给松下启说清楚。

水谷诚把古椿的灵核埋在了松下启的心脏内,少年借着执念以及数百年古椿所积攒下的生命力,硬是从死亡的嘴巴里爬了出来,重获新生。

这样的松下启,其实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半妖?

这应该是个比较贴合的形容。

水谷诚跟松下启解释这件事,也是希望他能够适应如今的身份,就算以后哪天真从体内冒出来什么跟古椿有关的能力,也能保持淡定,以及不要用这份能力去作恶。

在这件事上,水谷诚的态度很坚决。

他郑重道:“我用妖怪的心脏来救你,并不是希望看到将来会有胡作非为的半妖出现,所以……就算以后真有什么异变,我也希望你能相对克制些,要是为恶的话,因是我种下的,那么恶果我也会亲自处理。”

松下启就像是被吓到了。

他捂着心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嗯。”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为恶的……我现在这条命,不单单是我自己的,而且也是我妹妹的,水谷你的。我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活下来,要是辜负了某些信念,那我被水谷你收回性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能看得清就好。”水谷诚点头。

又看到松下启捂着心口的模样,以为他在纠结于半妖之躯,就有意替他开解:“至于体内妖怪的部分,你也没必要过分在意,一般来说是不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的,好好生活就是了,没必要为没发生的事瞻前顾后。”

松下启点点头,露出一个轻松的浅笑。

水谷诚:“那心态就很好了,保持健康的心态吧,要是往后发现身体有所变化,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松下启:“但是,我想好好报答水谷你。”

“报答?”水谷诚认真思索一番,随后摇摇头:“我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报答而做的这件事,所以你也不用执着于这件事。”

“不,这是救命之恩,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这条命,正是水谷你给的。”松下启却认着这个理,他垂下眼眸,低声说道:“现在,我也确实不知道能帮得上什么忙,但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住的,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务必跟我说一声,我会全力以赴的。”

这些男高中生,都这么热血的吗?

水谷诚感到好笑,却又觉得心情莫名舒畅。

救人是他的个人想法,但获救之后,松下启这脾气却真的很对他胃口。

他也没说什么让松下启别放在心上的场面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松下启的好意。

男子汉之间的情谊,自然不用多说。

水谷诚停顿片刻,又问道:“之前在你死的时候,我们聊了不少事情来着。现在重新活过来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去做那些事吗?”

说起这件事,松下启的态度就格外坚决了。

“嗯。”

他点头道:“我想……找到我的妹妹。”

松下启握紧了拳头,攥紧了,就不打算松开。

只见他深呼吸,神情坚定道:“我之前也跟水谷你说过,我的妹妹失踪了……我之前一直在逃避,直到死前我才恍然大悟,这都是我亲手犯下的过错。无论她现在身处何方,也无论她结局如何,我都想找到她。”

“哪怕……只能找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水谷诚聆听着,轻轻点头。

松下启将用他往后的人生去偿还这件事,这份意志就不是水谷诚能干涉得了的了。

他就祝这位少年能够得偿所愿吧。

两人聊到最后,午休时间也临近结束。

水谷诚轻轻合上书,松下启似乎是觉得打扰他看书了,这时候又连忙道歉,但对于水谷诚来讲,这书他也看得差不多了,连借阅都不需要,直接塞回原处。

水谷诚:“关于你妹妹的事情,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

松下启一愣,随即挤出很轻微声音来:

“松下悠月子。”

“一个很可爱的名字。”

闻言,松下启也露出微笑。

水谷诚跟松下启是一块回到班里的,还惹得同样匆匆回到教室的矢岛真衣投来视线。

当她瞥见水谷诚身边站着的松下启时,眼睛突然就给瞪大了。

死者苏生?!

一瞬间,矢岛真衣不禁满脸震撼,还以为水谷诚这厮不知道从哪掏出安卡圣十字就把松下启从墓地给拽了出来,但定睛一看——这位同班同学如今也不单纯了,跟今早遇到的半人半妖的半妖少女有点像了。

正常来说不可能发生的事,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来这么多转生种族的机会?

但尚未往生的灵魂、健全的躯体、作为锚点的古椿灵核,三者合一,让松下启以“半妖”的姿态重获新生。

矢岛真衣暗暗嘀咕着,却也不怎么在乎。

很弱欸。

在她的视角中,古椿的灵核本来就很弱,更别说松下启能继承的部分才多少……跟那座敷童子一样,都是一脚踹死的路边野狗,不足为惧。

她啊,如今藏着一个天大的惊喜呢!

内心被某种喜悦填满,矢岛真衣也就没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诚,放学你不准跑!”

“又有什么事?”

当然是——开国大事!

当水谷诚知道这逼恋爱活动部的初审能过时,少年的面部管理几乎出于失控状态。

不只是他,连其他被半推半就着在申请书上签名的少女们,此刻大多也都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不是吧?

学生会真能给真衣过审?!

这都“恋爱活动部”了!你也不怕有人假借“恋爱活动”的名头开趴是吧?!

“耶~!”有人在欢呼。

毫无疑问,便是矢岛真衣了。

把那正在蹦蹦跳跳的少女给忽略掉,再把那不知为何居然真跟矢岛真衣击掌庆祝的太田明美也给忽略掉。

这两个拟人的家伙!

水谷诚跟其他少女面面相觑,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惊恐,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社死”的悬崖边上,而矢岛真衣是真打算猛踩油门把他们通通创飞到悬崖底下!

水谷诚:“且慢,为什么就半场开香槟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得想吧?”

横井椿:“对、对啊!这种事情太奇怪了吧!”

小野瑛里:“真衣,我们先冷静一下,要不重新思考一下……我们交上去的申请书也很奇怪不是吗?先不说那奇怪的活动内容,我们连指导老师都没有,怎么可能通过啊?”

西村里香:“……哈?等等,明美你又在凑什么热闹?”

太田明美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后将矢岛真衣护至身前,区区“社团会计”,这种时候肯定是龟缩在社长身后,做个忠实走狗啦~!

吼、吼吼吼~!

过咯~!

不能笑,现在还不能笑。

躲在矢岛真衣背后,颇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站在角度偷偷看水谷同学……哇,他是不是又变帅了?怎么感觉那么让人移不开眼睛呢?

某人的【赤子之心】,对于那些本就心怀好感亦或者是信任他的人,那更是能轻易打出暴击的效果,直接就把少女心底的防盗门整个拆下来搬走咯。

“这是什么反应嘛?不应该开心才对吗!”

矢岛真衣勃然大怒,陛下正欲死战,回头一看特么的臣子怎么全点投降了?

你们想干什么?

不好的念头非得立刻掐灭不可!

“哼哼,现在初审都过了,而且放学前我收到消息了,生活辅导老师,近藤老师,她愿意给我们社团当顾问老师!现在社团的成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咯~!”

什么?近藤老师?

水谷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恋爱活动部”这种抽象派部门,正常情况下压根不会有老师愿意加盟,但闲到去当图书管理员的近藤美崎就不一样了,她是生活辅导老师,同时满足了在职教师、闲得奈子疼、跟社员关系良好、乐子人心态等诸多苛刻的条件……

指不定近藤美崎还是看在他的名字上,直接拍案决定来这里给他们指导指导的呢!

是了,要不是他最近总是去图书馆刷脸熟,有事没事就跟近藤美崎聊天,顺道把矢岛真衣的脸也给她刷熟了,否则近藤美崎还真不一定会接下这活。

……我杀我自己?

钦定的“天命副社长”,水谷诚的脸色顿时扭曲了起来。

矢岛真衣则是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众人,骄傲地道:

“我跟近藤老师聊过了,她还是学生会那边主动联系她的……唔,学生会那边在想什么,就不用管啦,总之我们只需要知道,学生会的权力很大的,能被学生会通过的社团申请书,校方多半也会直接同意。所以啊,这事不就跟成了没两样吗?”

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

讲台下,众人只感觉大夜弥天,愁云惨淡,好似有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下来,前途一片黑暗。

“振作一点嘛,你们就不会想想,组建一个社团有多棒吗?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机会!”

水谷诚觉得,矢岛真衣也是蘑菇吃嗨了。

却听矢岛真衣说:“只要这个社团不解散,以后每个加入社团的后辈都会知道我们的事迹,就会对身为前辈的我们的勇气,献上无比真切的敬仰!”

被她这么一说,提桶跑路的心情是越发强烈了。

哈吉衣,你燃些什么东西?

这方向跟正常人已经背道而驰了!

好在她终于是说了点人话:“而且你们也可以想想,由我们亲手组建的新社团,那我们就不用受所谓的‘前辈’的气了,而且社团的规则还有氛围,也会由我们来制定,完全可以创造一个让大家都感觉开心的地方!”

“里香不就很讨厌那种前辈后辈不可逾越的氛围吗?之前在学生会也得低声下气地给人打杂,帮前辈干这干那的……那种事情很烦欸,我才不想给别人当小弟,我可受不了委屈,老大只能由我来当!”

我观这真衣啊,也有天皇之姿。

水谷诚抿了抿嘴唇,决定不对她进行反驳。

但这事他又哪有机会置身事外?

别的不说,这姑娘之所以会给社团起个叫“恋爱活动部”的名字,这个恋爱的要素从何而来,外人不知情,但他还能没逼数么?

“我说,诚啊~”

怎么就不喊他Makotan了?

户外,夕阳正浓。

天边铺展开一片燃烧的晚霞,仿佛有人将整片天空浸入了火焰之中。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未散的余温。

风一吹过,带着一丝温热的燥意,撩动树叶的同时,也拂起少女裙摆的一角。

那姑娘就拎着个书包,一脸得意地围着他转悠,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彩,活像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狐狸。又时不时从侧面偷瞄水谷诚的表情,故意拖长语调说话,绝对是在等着他露出惊讶或无奈的神情。

“……”水谷诚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暮光落在她的肩头,为这姑娘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水谷诚瞥了眼,便感觉这一幕跟之前操场上那一幕格外相似。她的发丝被染成了琥珀色,就像是浸泡在阳光里的枫糖浆,脸庞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且瞧她鼻梁挺直,嘴唇微扬,本就是青春无敌美少女,如今眼角弯起一道小小的弧度,就更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诚~酱~有在听我说话吗?”她一边说,一边绕到他身后。

他就看到书包带子在她肩上晃荡,估计得意死了。

那可不,还是得女皇陛下力排众议,硬生生把“恋爱活动部”的草案给推行下去,如今接近大功告成,以女皇陛下这骄傲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不来他面前得瑟得瑟呢?

水谷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余光:“有在选择性地听。”

“哎呀~”她夸张地叹气,“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

她又绕回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来吧,该接受惩罚了!”

……果然!

水谷诚嘴角一抽,心说之前的对赌还挺祸害人的!

“但问题在于,我不是直接否决了赌局吗?”

“那不给你惩罚的话……你总得给我点奖励吧?”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哼哼,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这个姑娘就在前方,伸手拽过他的胳膊,大声地宣告道:“诚!周末就跟我去约会吧!”

水谷诚终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亲爱的矢岛同学,你正在怀疑我们纯洁的友谊。”

“给我住嘴,我们的友谊从根子上就一点都不纯洁!”

少女直接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叉。

“一个月前我得跟你虚与委蛇假装纯洁的友谊关系,一个月后我还得跟你假装只想做朋友,那我这一个月的好感度不就白刷了吗?”

“人生不是GalGame,没有好感度这种数据化的指标,矢岛同学不要入戏太深。”

“扯开话题是不对的!为了你,我已经去把千恋万花玩一遍了!完全知道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了,拿幼刀当壁纸的混蛋萝莉丨控!”

“……这是污蔑,赤丨裸裸的污蔑!”

嘁,这就开始急啦?

矢岛真衣撇嘴,这姑娘就站在逆光中,整个人仿佛被夕阳包裹,眼神却比阳光更明亮。

她不吵不闹的时候,其实有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就像此刻,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我会努力去学怎么打游戏的,也会很努力去了解诚你喜欢看的漫画书的,甚至!为了你,我还会努力去把柚子社的GalGame全部打通的!”

水谷诚不禁后仰,这一刻感觉浑身手脚冰冷,公开处刑的感觉简直比被十亿个隙间女老师追杀还要恐怖。

他绷不住道:“我怕了,你就收了神通吧,不要再提柚子社了。”

“那你答应了吗?”她问,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周末跟我去约会。”

水谷诚错开视线:“强扭的瓜不甜吧。”

“怎么会是强迫呢?”矢岛真衣歪了下头,露出坦然的微笑。

“这可不是朋友的请求,而是身为喜欢你的女生,在向你撒娇哟。”

“……撒娇?”

“你第一次被女生撒娇吗?”

又来了。

这姑娘拖长了语调,“对的喔,这是撒娇……我并不是想强迫诚你做什么,只是想向你撒娇而已,并且很认真地相信着,在诚的心目中,一定有我的那个位置,所以就算是任性的撒娇,在最后也一定是能被允许的。”

“好~不~好~嘛~”

都说那少女心性一时热情。

但一时的热情也像绚烂的烟花迷了人眼,谁能忍心拒绝她?

水谷诚开始反思起一件事,他对矢岛真衣的提防,还远远不够。

遥想当初,他以为事先说明便能省去许多不该滋生的暧昧,但这姑娘始终能用一次又一次的攻势来狠狠地打他的脸,告诉他——你防~你防~你要是真能防住不动心……那行,就当我把我自己输给你!

水谷诚不想动心。

他有许许多多的理由,在触及“恋爱”这一话题时,他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个自信的、完美的、潇洒的、意气风发的少女的笑脸,但那家伙现在就已经被烧成了灰,跟爹妈安安静静躺在墓地里,他每个月给她定期送去草莓大福,陪她聊近期发生的事……就比方说他最近被一个颜狗少女给缠上了,那货似乎总惦记着他的脸,对他死缠烂打的,他都有些甩不开。

矢岛真衣凑了过来,趁着水谷诚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她就趁势拐住水谷诚的胳膊,用那饱满的人心将其捂住,不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

霎时间,她察觉到某人动作的僵直,随后就感觉到某人要抽胳膊的动作,她就使劲给他夹住,夹得他抽也不是塞也不是,当即恼怒地对峙起来,少年便说某人不讲武德,有种放手单挑,少女便说她偏要撒娇,谁跟他单挑?

有没有搞错?

你还不进入版本?

CG:【那天夕阳下的嬉闹,是我逝去的青春。】

“?”

统子,你就别捣乱了。

至于结局如何,少年少女到底谁胜谁负,那不是早就说了吗?

有人在赌,某人心中绝对有她的一席之地。只要有了,那这撒娇还会输吗?

就在林荫道上,两人纠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头一次如此彻底地、成功地攻占了某人的胳膊,就跟首次舔到蜜的小熊一样,死死搂着她的蜜罐打死不松手。

她啊,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就像是有风轻轻吹过,推着风铃使劲地摇,宁愿累死了都不停歇……

……

……

当天夜晚,

在家躺了两小时用以思考人生的水谷诚,终于摒弃杂念,重新进入到“干大事”的状态中。

呸,儿女情长,乱我道心!

水谷诚摸黑出门,继续跟太田明美进行无人知晓的肮脏的药材交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很想说这句台词,但仔细想来,太田明美好像也没图他什么的意思……付钱?赌上水谷家的全部积蓄,还不一定有这姑娘自个攒下的私房钱多呢!

好在水谷诚也看得通透,太田明美这姑娘摆明了是想报答他的,既然人家不缺这三瓜两枣,那他也没必要傻乎乎地搞得很矫情。

哪些人对他好,哪些人帮了他的忙,哪些人又是值得深交的朋友……这些事拎清楚就行。

「当场火化: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可以尽管说出来!」

「蓝毛水怪:有想到的话,一定。」

在走远后,还收到了这姑娘的短信问候,水谷诚简单回复了一句,就将手机放下。

跟太田明美的交易是必须的。

主要是他的【沸血秘药】已经尽数消耗完毕,如今也得考虑一下补充的事宜。

也就是得去后山刷怪了。

他如今算是习惯了高浓度的沸血秘药了,打BOSS战不扎一针,没有九龙之力护体,总觉得还不够稳健。

同时,水谷诚也没直接往家里赶,而是在中途拐了弯,朝着一处幽静的巷子走了进去。

“哇~!”

在围墙上,蛤蟆的身形迅速膨胀起来,哇妖重新出现在水谷诚面前。

小福神翻译官上线:“水谷大人~!小的好想念您哇~!”

水谷诚摆了摆手,安抚着哇妖。

哇妖修为低下,没能力在水谷诚那边留下召唤手段,而水谷诚也不是正规阴阳师,不懂得如何驱使妖怪,想要联系上哇妖就只能来哇妖的住所找人。

他如今倒是有反思——他是不是可以给哇妖准备一个通讯器?

但把这些琐事放一放,他还有要紧事得提呢。

“我想让你帮忙调查一个人。”

“水谷大人您尽管说!小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是个女孩,名字叫松下悠月子,她在一年前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