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0%的任务完成度,赤子之心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0万 字
火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灵魂+241】
统子的弹窗适时响起,紧随其后的还有沼泽木魅、小花妖等灵魂弹窗,他能确定古椿已经彻底败亡。
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一地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灰烬的气息。水谷诚站在战场中央,右手太刀垂落,刃身残留的火星已熄灭,唯独剩下刀纹上凝结着古椿之血烧干后残留的污渍,散发着甜腻的气味。
其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与疲惫。
身上有灵力的光辉闪烁,一身黑金和服的佐鸟佳子当即从少年身躯中挤了出来,急匆匆地绕着水谷诚跑。
理由无他——水谷诚又一次燃尽了。
水谷诚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喘息更是犹如破风箱般沙哑,非得用尽浑身上下的力气才缓得过来。
这药效反噬如潮水般涌来,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险些让他倒下。
嗑药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快进到除灵圈传来噩耗的阶段了。
尽管知道水谷诚有“复活”的手段,但看着水谷诚这幅命不久矣的模样,母性大发的小福神依旧会感觉心脏刺痛。
好好好心疼啊!
小福神那泪眼汪汪的表情,让水谷诚不得不打起精神,强撑着站立不倒,目光扫视四周,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已经尽归于他。
那么,还差最后一步。
水谷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翻腾的剧痛,缓缓弯腰开始在废墟中搜寻。
重点在于古椿的灵核掉落物。
那玩意应该不会被烧没吧……
水谷诚看着这废墟般的战场,属于古椿以及木魅的躯体正在化作沙粒崩裂瓦解,但仍然有焦黑的木屑散落脚边。
他踩着这些残骸走上前去,心说以罅隙BOSS的掉落状况来看,普遍是其躯体崩裂瓦解,才会有灵核与其他掉落物出现,而火焰在方才已经熄灭了,理应烧不着那灵核。
在一片焦土中央,那些沙粒飞散之处,他发现了那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灵核。
【古椿的灵核】
【描述:一颗并中位的灵核,内部蜷缩着半透明的枯萎花蕊,仿佛不愿死去的心脏,女妖哀婉地期许着她那终不可得的红颜美少年,散发出淡淡的哀愁气息,其悲叹如挽歌,在灵核深处无声回荡。】
【评价: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
这灵核跟的卖相比之其他灵核要奇特一点,大约有拳头大小,半透明的晶体内部填充着翠绿的色彩,其散发出来的气息跟之前纯粹邪恶污秽的灵核大不相同,蕴藏着一股能明显感知得到的生命力,让人不敢轻视。
这就是树妖的灵核?
灵花灵草能用来入药,那这树妖的灵核比之其他妖怪也确实多了几分神异。
水谷诚旋转灵核,看了几眼便将其收进背包,并且古椿的掉落物还不止于此。
“这是什么?”
水谷诚从焦土中捡起一只奇异的木杯,杯身好似由古椿枝干雕刻而成,表面浮雕着花藤纹路,神似某种祭祀或献祭仪式中的器物。
他轻轻晃动了一下,杯中残存着半盏桃红色树汁,俨然是先前古椿被他斩击时碎裂出来的汁血,清澈却浓稠,缓缓流动时仿佛带有生命的脉动。
【山茶花血杯】
【描述:古椿躯干所成的木质杯盏,内壁附着会呼吸的朱色花脉,每日自动渗出“精魄蜜露”,食用可恢复大量生命力、体力,精魄蜜露容量上限为三。】
【评价:嗨,你点的果粒橙。】
【特殊备注:“精魄蜜露”会在每日午夜12点刷新。】
等等,原素瓶?
水谷诚一惊。
这可不就是不死人的原素瓶吗?只不过从坐火刷新变成了每隔24小时准时刷新。
“我都打到这地步,你刚给我发原素瓶啊?”
“而且你家的原素瓶得打BOSS才给啊?”
水谷诚深呼吸,忍着虚弱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血杯内,其腥甜的桃红色液体像是盛开到极致的花朵所分泌的蜜露,又掺杂着淡淡血腥味的余韵,令人闻之既感诱惑,又感觉些微对血腥味的排斥。
汁液内部,偶尔泛起微弱的光点,如同星辰在闪烁。
“生命力吗?”
水谷诚似乎想到了什么,端起这血杯,直接就往喉咙里狠狠灌了一口。
霎时间,有澎湃的生命力向他的躯体冲刷而来,滋养着这燃烧寿命后残破的肉身。水谷诚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很快睁开眼,露出遗憾之色。
“这玩意能修复创伤,但不能修复寿命。”
“把我的身体比喻成水杯,它只能往水杯里注水,而不能扩充水杯的容量……寿命所烧掉的,恰恰是我生命力的‘上限’,这是血杯补不回来的。”
它的作用,应该还是用于地图的开荒,亦或者是现实应急的时候。
至于BOSS战?
罅隙又不是真魂游,BOSS会傻愣愣站在那里看你磕血瓶……这东西实战意义确实不大,主打一个战后休整。
“锦上添花的东西吧。”
水谷诚的精气神好了一点,也就对此做出评价。对于他如今的实力来讲,原素瓶确实是锦上添花,给他多一些容错罢了,最需要原素瓶的其实还是刚开荒的萌新时期,那段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有个血杯能恢复伤势,推起图来应该会顺畅许多。
紧接着就是【落椿花之种】,水谷诚惊讶地发现这是一枚灵花的种子,使用方式居然是栽种,然后产出灵花。
水谷诚瞪大眼睛,震撼道:“不对啊统子,你原来还有家园系统吗?”
洒家到底是在玩魂游,还是在玩星露谷物语?
水谷诚脸色古怪地把【落椿花之种】给收进背包,随后又看向了最后一件掉落物。
【骨灰:古椿】
【描述:数百年来徘徊的灵,见证了一切的故事。】
“?”
什么叫骨灰?
水谷诚不禁愣了下,视线从这件道具的描述上一扫而过,看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却发现在背包物品格子的右上角,有一个明亮的光点,显示着这件道具“可阅读”。
哦,另类的日记啊……
眼下不是过剧情CG的时候。
水谷诚把古椿的掉落物通通扫进背包,看了眼满地狼藉的沼泽地,终于有种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感觉。
……要结束了。
如今,水谷诚最痛恨的就是没有“返回骨片”。
从后山的腹地跑到校舍,中间得有一大段的路程。他在罅隙有传送点不假,但那传送功能又必须踩着朱红鸟居才能传送,这365里路,一想想就他娘的蛋疼。
唯一快速回城的方案,是他切腹自尽,而小福神在旁边当介错人。
但是,他但凡敢跟佳子说一声“杀了我快速回城”,佳子妈妈当即就能大喝一声逆子尔敢?随即掏出纸扇给他脑袋来一发重击清醒清醒。
“快点赶回去了。”水谷诚低声自语,声音不免带着些沙哑与疲惫,满头白发绝非血杯所能治愈,无非就让他从残破不堪的将死之人,变成了能上蹿下跳的将死之人。但这副路边活尸一般的躯体,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用了。
好在,沿途的木魅都已经清理干净。
水谷诚认准方向,一路直奔校舍而去。
“……”
夜风清冷,穿过被掀翻的泥土,掠过满地焦黑的枝叶与碎裂的花瓣。空气中仍残留着燃烧后的余温,以及一丝正逐渐消散的花香。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了出来。
矢岛真衣穿着夜见高中的制服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发丝垂落在肩头,目光从缓缓扫过地上被火焰灼伤的焦土,又落在了水谷诚远去的背影上。
“呼……”
她抵达之际,恰巧是水谷诚鬓发皆白,险些燃成路边活尸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就往她家的骑士扑了上去。
怎么她一段时间没看到,就好像要be了一样!
她一路忐忑不安地跟上来,正指望着瞧一眼她家最棒的骑士,哪曾想过会遭遇这等打击?
好险是她定睛一看发现形势不对,水谷诚占据绝对的上风,那激荡着剑气的火焰甚至令她都不禁惊叹,又哪是要败亡的样子?
在战后,水谷诚跟佐鸟佳子的交谈也落在她耳中。
“诚,他的肉身不在这里面。”
矢岛真衣不禁思考起来。
所以,这就是他在罅隙内肆无忌惮地氪命的缘故吗?
她蹙起眉毛,小声嘀咕道:“……这到底是哪门子的仙术?”
但不管怎么说,
“好厉害呀。”少女发自内心的感慨,心中又顿时涌现出了小小的骄傲。
她在开心些什么?
不知道,但感觉他很厉害,于是她就感到开心。
……
……
松下启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一点一点地回忆起了自己这走过的人生,他才十六岁,年纪还是那么的小,可他经历过的事又好像那么的多,仿佛一生的悲喜都在那短短几年里被压缩、撕裂、吞没。
自他记事起,父母总是忙碌的。日本的社会于底层而言压抑而病态,他们像两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早出晚归,家中常年冷清。饭桌上的对话寥寥无几,更多时候是以电视的声音来填补这份沉默。
人们得面对一个问题——忙碌之中难以抽身照顾子女的父母,他们究竟爱不爱子女?
松下启自幼就比较聪慧。
他们不是不爱他,只是爱的方式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变形,整个家庭像是一块正在蔓延着裂纹的玻璃,抚摸起来易碎、脆弱,却始终为一个整体,牵挂着他与家庭的便是亲情。
而他的妹妹,那个笨拙却总是努力讨他开心的女孩。
在父母的影响下,松下启多少沾了点以学业看人的个性,照这样来看,他的妹妹其实也很无能,学习成绩甚至才刚在及格线上徘徊,跟他这个备受关注的长子截然不同。
但是,他跟他妹妹的关系却出乎意料的好。
很难说是什么特殊的缘由,兴许一切都埋在饭桌上不时热烈起来的交谈之中吧。
松下启的心中涌现出一丝丝莫名的喜悦,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笑脸,那笑容带着阳光的温度,让他几乎忘记了所有烦恼,但这丝喜悦的心情实在是太过短暂,几乎可以说是转瞬即逝。
他想起了那天。
就在他初三那年,承受了父母那侧压力的兄长心情烦躁,跟妹妹大吵了一架。其中的原因已经模糊不清了,也许是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许她做了一些他无法接受的事。可无论如何,那场争吵之后,她就摔门而出,扬言要去找她朋友,让他别来过问。
他冷哼一声,怎么会去过问?
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失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整个家庭过些进去并且彻底摧毁。父母沮丧,警察调查,新闻报道……一切喧嚣过后,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和两个逐渐形同陌路的人。
松下启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起来。
也是从那之后,他本来沉默寡言的性格就变得更加孤僻,学业就成了他人生中为数不多还在乎的事,除此之外朋友疏远,甚至对生活都失去了兴趣。
他时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蒙着金粉的废铁,总有人称赞他的才能,总有人将希望寄托与他身上,但他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无意义,仅仅是机械式地往前走下去,至少不能对不起他会夸他厉害的妹妹。
在无望中挣扎,在孤独中沉沦,越发地卑微,越来越不习惯与人接触。
于是,他感到了痛苦,感到了绝望,乃至于淡淡的阴影笼罩上来,一双被水泡得发白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犹如梦魇一般。
他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是场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噩梦。
梦里总有水,冰冷、黑暗、无边无际。而他就站在泳池边上,脚下踩着的瓷砖无比湿滑,水面平静如镜,但他却始终觉得这池水好像藏了什么怪物,光是站在这边上就令他恐惧至极。
他梦见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猛地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当即尖叫起来,惊恐交加地挣扎,双腿使劲地去蹬、去踢打,可那只手拽着他的脚踝死死不放,硬是将他一点点拽入水中。
他睁大双眼,看着水面之上自己的倒影逐渐扭曲、破碎,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他溺死了。
水涌入肺部,刺痛犹如刀割,人体赖以生存的氧气被剥夺,意识在绝望中逐渐模糊,于是挣扎开始变得无力,心跳也逐渐停止,直到再无动静。
最后,他沉没了。
沉没在无光的水面之下。
下方是一群被水泡得肿胀的恐怖溺尸,它们纷纷朝他张开充满腐臭味的怀抱,欣喜着又一个灵魂坠入无法挣脱的深渊。
这就是他人生的结局。
但是,松下启突然惊醒了。
松下启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之下挣脱出来。冷汗浸透衣衫,四肢颤抖,耳边回响着刺耳的嗡鸣声,渐渐又被如雷般沉闷的心跳声所取代。
四周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像是水底深处,松下启试图着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体依旧沉重,仿佛还深陷在死亡的阴影之中。
他露出迷茫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发现双手苍白,皮肤上还残留着水渍。
他真的……曾经死过了吗?
“我还活着?”松下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不确定与恐惧。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像是有人正在轻轻拨动水面。松下启猛然回头,却只见黑暗中一双发白的空洞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轻微的声响,就像是深海中吸引猎物的光芒一般,而他就是上钩的猎物。
松下启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却不放过他,搅拌水面的水声越发紧促,那双眼睛也逐渐靠近。霎时间松下启的喉咙发紧,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嘀嗒,嘀嗒。湿漉漉的脚步声踏在地上,越来越近了。
松下启也终于看到那双眼睛的主人——一个模糊的身影,浑身湿透,肿胀不堪,俨然是一副溺尸的模样。它嘴角正挂着诡异的微笑,这正是那天拽他入水的恶魔。
“你逃不掉的。”这溺尸的声音就好像从水底下传来,带着泡烂了的腐臭腥气,“松下启,你已经死了,活了这么久,早就该还债了。”
松下启好像能动了,他撑起半身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眼前的黑暗被些许微光所照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泳池底下,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冰冷的瓷砖,像是停尸房一样。
往上,那浮着光芒的水面,映照出他溺水的画面。那些光有多细碎,照出的画面就有多丰富——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不同表情。他当即尖叫起来,仰起身来伸手试图撕碎水面,却发现自己的手从池水中穿了过去,连一点波纹都没能激起。
“这是……我的记忆?”他颤抖着问。
“不,”溺尸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这是你的执念。”
仰望着水面,其上的画面开始扭曲,松下启看到妹妹的脸出现在其中。她站在泳池边,朝他挥手,却始终不肯转身。他无可忍耐地爬了起来,朝着水面游了上去。在他即将触碰水面拥抱住她的瞬间,溺尸的手再次抓住他的脚踝,硬生生将他给拽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
“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为什么得死?”他嘶吼着,又似乎是悲伤:“我什么都没做错!”
“你错了。”水鬼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明明记得她。”
那池水就犹如镜子,镜子的景象轰然碎裂,无数碎片扎入他的皮肤。松下启跪倒在地,血从伤口渗了出来,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了水滴。
他看到记忆中映出的画面,在妹妹跟他吵闹的那一天,是他违背了约定,他那笨蛋妹妹知道他喜欢游泳,在好些天前就摇着他的手让他带她去学,她也想学会他最喜欢的事,想跟他一起去看看…那片海又能有多蓝。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可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和父母争吵,不就是场破考试的事吗?那点分数下降又怎么了?下次他会考回去的,为什么要这么压力他……他烦躁极了,根本没听见女孩那满心的热切与关怀。
“我……我……”松下启捂住头,指甲深深揪着头发,“我为什么忘了?”
“因为你不敢面对。”水鬼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那双眼睛几乎是烙在他的视线里,“你把她遗忘了,把前因后果都给扔了,只顾着躲在角落里跟条可怜虫一样自哀自怨,却又在梦里一遍遍折磨自己。”
“你恨自己,你早就不想活着了,你想要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却发现错误根本无从更改,就算你做得再好又怎么样?会有人原谅你吗?会有人同意你获救吗?”
“你还不如跟着你的妹妹一起离开,反正你也没什么——”
水中的画面开始燃烧,火焰吞噬了溺水的场景,却留下妹妹的笑容。
松下启看到她站在火光中,朝他伸出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些什么……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松下启猛地扑向那片灼烧起来的记忆。
胸口很热。
像是有东西在心口处灼烧。
能感受到水痕从脸庞滑落下去好像是自己正在哭。
但这一次,他的手穿过了火焰,穿过了水流,却什么都碰不到也摸不着。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虚感,空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世界在他触碰之下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虚空与黑暗。
哪怕是什么都好啊……
他试图抓住些什么,任何东西——哪怕是妹妹的手也好,哪怕是一丝温暖也好,但每一次伸手,都只是徒劳地穿过那些虚幻的影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水鬼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当松下启再次睁开眼,眼前便什么都不剩下了,所有的梦境、幻觉、走马灯通通都消失不见,他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头靠着椅背,双目无神地望着那片夜空。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他死了。
被泳池里的溺尸给拖下水,然后死在了泳池里。
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那种窒息的绝望,至今仍然无法忘怀。
那些溺尸又以契约为诱饵,将他一步步引入陷阱……最后的记忆就定格在了少年那模糊的身形上,那是水谷诚的身影,水谷诚跟他谈心,畅聊,颇有相见恨晚之感,却又告诉他,他已经死了。
我死了——这个念头又一次从脑海中浮现。
松下启只记得他那时已无力挣扎,意识在飞速地抽离,早已死去腐烂的身躯坠落在地,便直勾勾地望向那光芒四射的人。
光芒……
就在长椅边上,一盏路灯正在散发着明亮的光线。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聚焦在了那炽热的光芒之上,他看见有初夏的飞蛾和蚊虫围绕着路灯飞舞,被那光亮与温暖所吸引,紧紧簇拥在其周围。
这一刻,松下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啊、咳咳……”
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发出像是被呛到一样的咳嗽声。他用力地咳嗽着,眼中却渐渐浮出了一抹震撼,他几乎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那种强烈的刺痛感从心口蔓延上来,却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氧气的渴望。
他颓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地呼吸,竭力地呼吸,呼吸着呼吸着,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于是边哭边喘气,就好像他出生的那一刻,那婴儿在襁褓中第一次呼吸那样。
……
……
“他还不想死。”
“能活过来,终究还得靠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水谷诚牵着佐鸟佳子的手,转身离去。
佐鸟佳子一步一回头,还在看着那路灯下正在呼吸的少年,她心中陡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喜悦之情,这情绪来得突然,却又像是蜜糖一般甜美,狠狠地塞满了她那原先沮丧的内心。
“真好。”佐鸟佳子小声嘀咕着,曾经她也是被水谷诚所救,如今望着二人背后的松下启,似乎是更有触动的感觉。
水谷诚仍然在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他终于是把古椿的灵核给取了过来,在古屋琉璃子的指导下,将少年的胸腔直接打开,并将灵核放入其中,又将【松下启的灵魂】也一并融汇到了灵核之中。
有灵魂,有灵核。
他才有能够选择的余地。
就结果来看,松下启是没辜负他特地去斩杀古椿得来的灵核,借助古椿那强大的生命力以及灵力,终究是从死亡的状态中挣扎出来,以有别于寻常人类的形式重获新生。
以后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有个倒霉蛋获救了。
佐鸟佳子越走越快,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之间近乎要飞起来。他都有点看不懂这妮子的喜悦了,她好像才是那个最开心的人,他、松下启的喜悦都远不如这妮子来得纯粹。
她跑着跑着,就又拽着他的手喊他蹲下来,这贴心小棉袄“mua~!”一下就啃在了他的脸上。
水谷诚摸了下湿漉漉的脸颊,不禁愣了一下,旋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止不住地翘起来。
他啊,明明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却好像提前领悟到了一种老父亲才能感受到的喜悦。
就那种小女儿满脸崇拜地看着你,揪着你的脸使劲亲亲……他骨头都要酥掉了!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踢到石头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坏事。
搞得我对“女儿”这种生物都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快点从万花筒写轮眼的幻术之中醒过来口牙!
但有一说一啊,真的是可爱至极……
嗡嗡。
水谷诚的口袋里传出细微的震动声,他愣了下,还真就有人来破除他的幻术了。
如今,正是深夜。
公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几盏昏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夜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与微凉轻盈掠过,女孩的笑声像风铃般清脆,这时听到水谷诚口袋里的动静,不禁凑近过来,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小脸上甚至还挂着未褪去的笑容。
水谷诚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也照亮了佐鸟佳子侧脸的一小片轮廓。
是来自Line的消息提示。
「因幡:前辈,怪谈解决了吗?」
源于宫水稻羽的问候。
在前天,他跟宫水稻羽请教了如何应付敌人,从那以后宫水稻羽就始终在关心着他的除灵进展,按照宫水稻羽的建议,是在周三就该让松下启这个死者安息,并将契约怪谈斩杀,是他出于个人私心,这才将事情拖延到了现在周四深夜。
「蓝毛水怪:解决了,也做了一个很完美的收尾。」
「因幡:什么收尾?」
「蓝毛水怪:微小的奇迹。」
水谷诚轻笑一声。
他没有跟宫水稻羽说过“松下启”这个人的名字,也没打算跟宫水稻羽说他死而复生的事情……有些事情是没必要解释太多的,说多了他自己还得编一大堆谎,结局大概率也是圆不上,暂时就当作有个倒霉蛋死在怪谈事件里了,反正宫水稻羽也不会死缠着这件事不放。
而他不说,宫水稻羽肯定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带了过去。
「因幡:前辈的除灵也挺熟练的啊……嘿嘿,我这边也解决完了,好巧不巧遇上了一头妖怪想害人,我就顺手把它给砍了……不过挺遗憾的,纸下位的小妖怪,也没太多的收获。」
这姑娘跟他随口提了句,貌似是分享一下除灵师的日常。
当然,她也很识趣。
「因幡:那我也就不打扰了,每次战斗完都好累,前辈你肯定也一样吧?那就好好休息吧~!」
简短的聊天,就到此为止。
水谷诚抻了个懒腰,这深夜的,也差不多该回家歇着了。
再不歇逼,就真的是通宵到早上了。
“但话虽如此,有件事还是得先搞一下……”
通宵就通宵!
任务奖励是必须先拿完的!
水谷诚的视线落到了统子的任务弹窗上,却发现这次的任务完成度来到了120%。
【任务状态更新:自古少年多侠气(120%)】
【任务已完成,发放任务奖励。】
【任务奖励:600万日元,自由属性点*2,灵力*4,小型锻造石*4,锻造石*2,赤子之心*1】
“?”
任务奖励又暴击了!
在看到“120%”完成度的时候,水谷诚就立刻意识到——这个任务跟之前佐鸟佳子的羁绊任务一样,又是要奖励翻倍了。
水谷诚在那600万日元的奖励上多看了几眼,尽管他也知道这玩意肯定是所有奖励里价值最低的,甚至连小型锻造石都比不过,但买房的欲望终究是让他忍不住重点关注。
600万日元,在翻倍前是300万日元。
这就是并阶位BOSS的价格么?
水谷诚突然想起了什么,便翻了下之前的任务记录。之前执行纸阶位的任务,在金钱的奖励上,好像还真是每只任务BOSS都值50万日元。
至于到了并阶位,这玩意就是300万了。
以如今的汇率来换算,大概为15万RMB左右,但两边国家货币购买力不同,生活成本更是天差地别,也没什么换算的必要。
“这么一算,现在我的小金库也有一千万日元了,再以我那绝世天资辛勤奋斗几个月,结合统子微不足道的任务奖励,是不是很快就能搬出去了?”
……可行!
之前算上了到账的奖学金,水谷家的积蓄约为400来万,如今加了鬼娃娃的50万,又加了这契约怪谈的600万,已经来到了近1100万日元的边界上,这小金库一下就充裕起来了,也就是他想的是买房而不是租房,否则他跟佳子早就搬去大house了。
“赚钱要趁早。”
“要是能在暑假就把搬家的事给处理好,那就完美了。”
总结——水谷家的积蓄,大涨!
就是这灵力的数值,给的貌似低了点。
总共4点,也就是翻倍前才2点?
以前他打夜见高中的紧急任务时,统子给的价位是每个纸上位1个自由属性点外加2个灵力点数,但当他升级到并下位,曾经能给他大丰收的纸上位BOSS……拿鬼娃娃举例,实际上也就给了1个灵力点,连自由属性点都不给了。
然后就轮到了并下位的契约怪谈,它取代了以前的纸上位,现在提供1个自由属性点,外加2个灵力点数。
“统子的判定系统,肯定是动态的……”
“不过也得换个角度思考,并阶位的灵力点数,两点就是20000灵魂,但纸阶位的灵力点数,两点也不过4000灵魂,这其中的差值都很大了,要换算的话,这两点灵力相当于之前的十点灵力。”
而现在翻倍后4点灵力,那就是40000灵魂……
水谷诚心里算的很清楚,也就没觉得统子吞了他的灵力点数。
看似是一样的奖励,但价值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算可以。”
至于那两点自由属性点。
水谷诚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很快就打开了技能界面,主要是看向了他的“役神降灵”。
【修验道·役神降灵】:435/500(入门)
在入门阶段,技能的熟练度积累是非常快的,水谷诚天天挥舞的剑道都还差近两千的熟练度,但役神降灵这个不怎么用的技能,一段时间没看,却已经飙升到了差不多升级的临界了。
“役神降灵是修验道的神通。”
“它很讲究肉体强度……”
根据水谷诚的判断,就算“役神降灵”进入熟练阶段,但他想要完美发挥这项神通的功效,恐怕得把体力点7才行。
这是讲究劲霸强的流派,其神通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更是无比苛刻,也就是水谷诚能凭借他的天纵奇才以及统子那微不足道的加点,这才免去了一大堆繁琐的苦修,否则他就算是想尽办法去强健筋骨,恐怕也很难在十六岁达到熟练级别要求的最佳配置。
这么一看,也就没必要考虑了。
他的力量都已经点满了,敏捷和智力天生就高,如今短板反而在体力上。
【体力:5→7】
【灵力:23→27】
自由属性点加了干净,水谷诚顿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他的肉身变得更加结实。
耐力、气力、恢复力、抵抗力……少年在榻榻米边上舒展筋骨,如今体力与灵力双重作用,他的精力旺盛到超乎常人想象。
剩下的就是【小型锻造石】和【锻造石】了,这两样道具没什么好说的,小型锻造石的上限是“强化+5”,而锻造石的上限是“强化+10”……当然这是统子的数据化表示,在一本踏鞴那边,恐怕就是诸如“质量”之类的描述了。
还有,最后的隐藏奖励。
“赤子之心?”
水谷诚朝他背包一看,这才发现是件饰品,就像是一个勋章一样。
【赤子之心】
【描述:白银打造的鸢尾花形勋章,花芯处镶嵌碎红宝石,边缘镀有磨损的守护符文。佩戴后获得魅力+1修正,使人更容易对你产生亲切感,且更容易相信你所说的话。】
【评价:村庄英雄!】
“嘶……”
你这个东西就多少沾点里世界要素了。
这是能拿出来放明面上的道具吗?
水谷诚抿了抿嘴唇,终究是强行绷住了那上扬的嘴角。
这东西算不上提升战力,但“魅力”是不可加点的属性,他如今也就跟佐鸟佳子合体的时候会沾到小福神的光,在魅力属性上有大幅度提升,平日里还真没什么途径能给他增加魅力属性点。
光是这点,就尤为珍贵了。
更别说后面那附带效果……
水谷诚心满意足地关闭了任务奖励的弹窗,舒舒服服地倒在了榻榻米上。
累死累活了大半天,终于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他打了个呵欠,每次磕完【沸血秘药】都这德行,极致的活跃之后,就是感觉困倦极了。
佐鸟佳子一起扑了上来,枕着他的胳膊,像八爪鱼似的死死抱住他,随后闭上眼睛,也就这么安详地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