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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节

第123章 釜底抽薪,等待发生的微小奇迹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1万 字

松下启这个人,已经死了。

水谷诚注视着他,漆黑的瞳孔中充斥着复杂的情感,像是在看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幻影。

在他背后,阳光透过游泳馆的玻璃顶棚洒落下来,在水面折射出粼粼波光,映照着少年们在泳池中嬉笑、打闹的身影。这里水花四溅,笑声回荡,青春与活力交织,构成了一个属于“活着”的世界。

充满了喧闹,却如此美好。

而眼前的松下启,格格不入地站在这片热闹之外,犹如一道被遗忘的影子。

尽管水谷诚跟松下启都不需要下水,但出于游泳课的要求,他们也都换上了泳裤的打扮。如今两人就站在泳池岸边,明明没有下过水,但松下启的头发却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身上附着细微的水珠,就像是刚从水中上来,好像等会洗把脸还能跟其他人一起去更衣室换衣服、喝饮料、嘻嘻哈哈、谈天说地。

可他的眼睛,却是空洞无神。

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白,指节微微蜷缩,像是还残留着溺亡那一刻的痛苦记忆,其生命早已停滞在了某个时间点上。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站在泳池边,望着那些正在玩闹的同学,脸上带着纠结的表情,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这就是水谷诚的“灵视”。

从他跟松下启说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穿了松下启隐藏在生者之下的本相,那跟溺尸极为相似的苍白的、浮肿的尸体。

松下启兴许觉得他方才在热闹地讨论着什么,但在水谷诚听来,松下启的声音其实轻得几乎听不见,且尸语之声含糊不清,仿佛只是有阵风轻飘飘地穿过走廊,什么都没能留下。

他能听懂松下启的话,还真费了一番功夫。

“我…死了?”

尸体,充满困惑而惊恐地问道。

那被囚禁在尸骸中的灵,迸发出短暂的灵性的火花,像是要求证什么一样,手指微微用力,攥紧水谷诚的手腕。

水谷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已经死去的人,用尽全力维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

“嗯。”

水谷诚反握住松下启的手腕,眼神冷静地将他紧紧扣住。

他也不是预言家,能预知事态的发展,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契约”这个都市传说的内容,就是欺骗死者以为自己还活着,并让以谎言去哄骗死者,让其化为伥鬼助纣为虐。

如果松下启没有神智,亦或者像之前宰过的烂人一样,那也无需多问,当作小怪直接刷了便是,但松下启终究不是只会叽里咕噜然后抡着刀冲锋的路边活尸,而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倒霉蛋。

为此,水谷诚留出了一天。

这一天,既是在积攒他能够凑齐的10000灵魂,也是他借此机会想了解了一下,看看“松下启”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倒霉蛋其实还挺对他胃口的。

其关于“愿望”的描述,挺有趣的。

水谷诚镇定地望着他。

眼前的少年,或许他在生死存亡之际本能地选择了生存,但本能之所以是本能,就是源于超越理智以及一切外在影响的,水谷诚并没有因为这个无法深思的抉择就把松下启打为烂人。

相反,在交谈中水谷诚感受得出来,这家伙的话语间,始终徘徊着某种卑微的惶惶不安,又或许是某种负罪感压了上来,硬是把他的脊柱压垮下去,令他无法抬头挺胸地做人。

他很自卑,不会掩饰自身的情绪,给人以一种薄弱的感觉,却又跟真正脆弱且病态的人不一样。

松下启,有着他想做的事。

并不是所谓的学业,也并不是挑起家庭的大梁。

他的遗憾是没能找到妹妹。

他的愿望是挣脱束缚,就像在大海中游泳,游到海水变蓝为止。

“这就是你的全部了。”

“漫长的十数年的生活,浓缩为简洁的两句话。”

一个人所残留的痕迹,总能引人思考。

这也是他在翻起枯叶时,那些堆积起来的学生证留给他的感触。

在意识到又一个灵魂即将深埋在墓碑之下,像无数个受害者那般被人轻易遗忘,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他想做点什么……或许没什么意义,也或许就是求个念头通达,但总之做了也就做了,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至少,我现在记下来了。”

“我会尽力记住你的,松下启,你的遗憾,你的愿望。”

“同样的,你也该安息了。”

无论生前有着什么样的梦想,在死后都该平等地享受最安详的永眠。

水谷诚手掌虚握,是握刀的手法,这一刻已经做好了准备。

少年那生命的假象,一撕就破。

——他已经死了?

松下启迷迷糊糊地想着,想到了他被拖入池底的画面,想到了池水灌入口鼻,想到了在窒息感中被黑暗笼罩,又想到了那声音,最后记忆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那是一具浮肿的尸体,踉踉跄跄地爬出水面。

谎言伴随着记忆的苏醒而崩坏瓦解。

少年的皮肤开始迅速变皱,那原先正常的相貌飞速扭曲乃至彻底变形,他的腹部也开始肿胀起来,就像是水谷诚在泳池内见过的溺尸那样。

但是,他却没有向水谷诚发起袭击。

这肿胀的尸体,就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天几夜一样发白发皱,腹部灌满了池水。

他静静矗立在原地,迷茫地摸着发皱的皮肤,又定定地望着水谷诚身后那热闹的人间。

“啊,啊……”

尸体,发出含糊不清的尸语之声。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很难过,但又很难说。

就像他妹妹失踪的那一天,某种强烈的情绪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内心却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都不剩下。

他的神智在飞速消弭,伴随着浑浊的泪水,如云雾般蒸发殆尽。

但是,池水中那隐隐重叠的异象,却也在快速消失。

“啊啊!!”

水谷诚具备灵视,隐约还能听见一声极为愤怒的低吼,那低吼声层层叠叠,就像是无数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发出凄厉的怒吼声,但传到他耳中时,这点微不足道的愤怒却远不如耳畔的风声来得清晰。

受难者的灵魂,已经解脱了。

水谷诚摩挲着手指,那【沉眠脊柱戒指】,使得他的存在感不断降低,在他不出声时,人们就像是把他当成了盆栽亦或者背景,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也没有过多的停留,这么一来居然还把他身后的松下启也一并忽略了过去。

佐鸟佳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小福神正是隐藏身形的状态,躲在这游泳馆内没人发现得了。

她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水谷诚沉默了片刻:“他自己结束契约了。”

此刻,他虚握着的手掌也渐渐松开。

自从意识到了松下启神智清醒,水谷诚就拟定了两套方案。

其一是他戴着【沉眠脊柱戒指】外加【水虎隐勾玉】的组合,在松下启没有自我体面的意思时,果断拔刀斩其罪业。

劝他去死?

水谷诚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没这种想法。

死亡实为大恐怖,劝一个人放弃求生欲望,是一件很愚蠢很傻卵的事,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

他最大的耐心,就是像这样坐下来,聆听松下启存在过的最后的痕迹。

其二就是像现在这样,松下启选择了体面。

在“契约”的怪谈之中,被欺骗的死者是有能力终止契约的,故事的主人公面对同学即将溺死的惨状时于心不忍,终于是良知战胜了求生欲,选择了中断契约。

而松下启的做法对应的也是这个结局。

佐鸟佳子:“他最后在想什么?”

水谷诚:“我也不知道。”

兴许是道德良知,兴许是被欺骗后的怨愤,也兴许是他的怨气已经伴随着方才的交谈彻底消散,就跟曾经的佐鸟佳子一样……总之,就结局来讲,在他的神智被彻底摧毁前,这个契约还是被中断了。

死者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

生者又哪能知道。

他跟佐鸟佳子所能知道的,就只剩下最后的结局。

风会吹走所有的纠结与苦思,只留下一个结果。

水谷诚蹲下,松下启那具肿胀的尸体就倒在地板上,一双发白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他。

在生命最后一刻,这少年居然是望着他的方向。

这是为什么?

水谷诚心想,可能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松下启的遗憾与心愿的人。

佐鸟佳子低着头,小手捂着心口,闷闷不乐道:“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郁闷……但就是不太舒服,胸口有点堵堵的。”

“唔,说起来我明明是不用呼吸的吧,但就是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水谷诚点点头:“我心里也不太舒服。”

“大哥哥也会吗?”

佐鸟佳子一脸期待地看向水谷诚,这种寻求认同感的举动出现在小女孩身上,自然是能理解的。

“当然会了,我是Happy End的受众,向来不怎么喜欢悲剧。”他拍了下这小姑娘的头顶,表明立场。

“悲剧……”

“嗯,这些怪谈所造就的故事,大多数都是悲剧。”

水谷诚转过身,存在感降低的作用使得众人将他忽略,他径直走到了泳池边上,弯腰看着泳池内的水,尽管契约的本体并不在这里,现世的泳池跟罅隙的泳池一左一右也毫无干系,但他低头看着这水,却似乎能透过这水看见更多。

佐鸟佳子就陪他一起蹲着。

女孩偷偷打量着少年的神情,往他身旁靠了一点点,便紧紧挨着他。

但水谷诚要做的事还没完。

他转过身去,松下启的尸体正倒在地上,由于老师跟同学的关注重心都在泳池内,松下启的异常暂时没被发现。

他也没想让松下启以这种方式上新闻。

到时候解释不清楚,还很容易把他也给牵扯进去。

【华丽的黄金箱】,在此展开。

趁着无人注意,水谷诚以宝箱将其尸身收纳起来。

究竟是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理,他暂时还没想好。

暂时应该是“失踪”的结局。

封闭式游泳馆外,

向化学老师称“身体不舒服”而请假的矢岛真衣,这姑娘本该在保健室待着,如今却出现在游泳馆外,听着水谷诚跟松下启的交谈,直到松下启与怪谈的契约彻底中断,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游泳馆。

她其实是偷偷跟着,担心她家的诚出事,比方说被怪谈给拽进水里,特此来保护他……

但没想到,事情居然以这种方式落幕。

“存在的痕迹吗?”

矢岛真衣轻手轻脚地走回了保健室,少女就仰躺在病床上。数着头顶的天花板的裂缝,这教学楼也有些年头了吧,尽管会有定期的翻修以及整理,但某些角落还是透露着老校的那股氛围感。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手轻轻搭在胸前。

矢岛真衣的胸围丰满,能感受到的心跳声格外微弱。

她想到了那个将人生交予她的少女。

真衣。

这世上,还有她存在的痕迹吗?

……

……

当天。

不需要入夜。

水谷诚一放学就直奔公寓,在公寓的榻榻米躺下,两眼一闭就进入了罅隙。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

就像他跟佐鸟佳子的对话所谈的那样,他感觉不舒服了。

哈吉诚不舒服了,自己会找合适的目标哈气。

不把这件事彻底斩个干净,他也没心情搞别的事情。

灰暗的色块从视野的角落向中央蔓延,直到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阴森森的滤镜,水谷诚再度凝视着那高悬于夜空的血月,再一低头,就是端坐在椅子上的古屋琉璃子。

“贵安,水谷大人。”

“今天您来得特别早啊。”

古屋琉璃子双目不能视物,却好似仍然望着水谷诚:“看来您已经想清楚该怎么对付‘契约’了。”

“嗯。”水谷诚微微颔首。

他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把水抽干。

之前他跟宫水稻羽聊了不少想法,但都一一否决掉了。

炸药、毒药、化合物,甚至还提了一嘴可以站在岸边用三米长大太刀狠狠地搅拌泳池里的溺尸,但这些想法都是越跑越偏了。

尤其是最后一个,仗着兵器之利制裁溺尸,这更是偏得离谱了。

不说大太刀的刀身结构能不能支持他想叉鱼一样往下捅,就算他去找一本踏鞴搞把鱼叉,但溺尸们又不是河里的鱼,怎么可能趴在那给他刺啊?

一个泳池的长与宽都是数十米起步的,在罅隙内被放大之后,就更是大得惊人。水谷诚站在深水区的边上哪捅得到那些溺尸?更何况就算真的捅下去了,假设他能捅中其中一只,那等待着他的也必然是一群溺尸簇拥而上,直接拽着他的鱼叉被他拖进水里狠狠虐杀。

它们在水中是有怪力加持的,身形灵动似游动的人鱼,怪力无穷一拳下来能把水泥瓷砖的泳池墙壁给干出蛛网裂痕,几头溺尸一起上,把他拖下去轮了,不是绰绰有余的事情吗?

这是送命的打法。

只要清醒地意识到“溺尸并非人机”的思路,就能理解许多想法都是偏了的……尤其是用炸药扔进去,就算炸药真的能炸到溺尸,那也得考虑溺尸会不会大喝一声“不就是炸药吗?看我把它推回岸上去!”,然后徒手跟他玩抛炸药游戏的可能性,到时候把自己给炸了,也可能是个幽默的结局。

越是复杂的方案,执行起来就越容易受挫。

所以,水谷诚思来想去,最合适的方案其实就是“抽水”。

宫水稻羽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她说的“抽水机”就是大错特错了。

就算他扔了脸皮去给太田明美当小白脸,卖屁股换来几台抽水机,他也不可能把泳池的水给抽干净,还是那个道理——溺尸们能看着他把水管给伸进泳池里抽水?怕不是他的水管刚接下来,这群溺尸就把他的抽水机给一并拽下去了。

那么,问题的重点,就落在了“怎么抽水”上。

水谷诚手中丨出现了一个华丽的黄金箱。

是了。

相信聪明的小朋友们,在这时候就该想明白了。

统子的背包,在储物上有超凡特性的限制,装不了水。

但【华丽的黄金箱】,这个箱子连现实世界的药材都能运进罅隙……它可没有收纳的限制!

黄金箱可以收纳现实的药材,当然也能直接把水给装进去!

之前也提到过了,这个箱子的内部空间极大,水谷诚到现在都没有探查出这个箱子的边界在哪,但装下这个泳池的水……想来是绰绰有余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这个箱子的抗打击能力,足足是强上位。”

“我就算把箱子沉在泳池底部,任由这些溺尸去挠去砸,它们也不可能阻止我用箱子收纳池水。”

站在泳池旁边,水谷诚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微笑。

他把黄金箱给打开。

这个箱子的内部空空荡荡,这个箱子最近装过的东西就是松下启的尸体,但都要用黄金箱战术了,他怎么可能不先收拾好?

如今,松下启的尸体被安置在了校舍一楼走廊的随便一个房间里,更停尸间一样躺在宿舍床上。他的黄金箱也算是彻底解放,不用担心把水装进去会冲烂什么东西。

少年弯下腰来。

泳池底下,溺尸们的反应跟第一次见面不同。它们认出了水谷诚,也意识到了正是这货的干预,导致了今天游泳课献祭的失败……它们本来能多出二三十位同伴,但如今却什么都没拿到!

那渴望灵魂的溺尸们,正在狂乱地躁动着。

愤懑、敌视、贪婪……种种恶意在其内核翻腾不息,就像是黑暗中一头头豺狼,群聚在水面之下,以一种极其扭曲疯狂的恶意凝视着水谷诚,恨不得吃其肉啖其血,将这坏了它们好事的少年给拽进这深渊之中。

而水谷诚则是单手托着目前仍然轻盈的黄金箱,注视着那一双双发白的眼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冷笑一声。

他托着这个箱子,与溺尸们相隔也不过两三米的距离,手掌短暂地伸出水池之中,与他手掌一起泡入水中的,便是黄金箱的底部。

这个箱子说来也有趣。

自从水谷诚拿到这个箱子,它就跟“认主”了一样,权限直接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他尝试着让佐鸟佳子来使用这个箱子,发现外人是无法开启的,必须得由他授予权限,佐鸟佳子才能自由开启这个宝箱,并且水谷诚的权限要在小福神之上,能够取消她的权限……这不愧是神明放置在镜中世界的道具,确实是高级货。

至于使用这个箱子的方法,也很简单。

就是使用者触碰宝箱,在心中默想着要装入的“目标”,并将其与目标发生接触,然后就可以把手给挪开了。

扑通!

伴随着重物的落水声,那华丽的黄金箱直接坠入泳池的深水区。

这动静引得溺尸们纷纷转过头去,肿胀的脸庞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解之色,无法理解岸上那人特地往泳池里扔个箱子是什么操作,莫不是觉得用箱子可以砸死它们?那入水的脑子思索不通,于是便在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更有几头溺尸挑衅般地游向了水谷诚扔下去的黄金箱。

它们抬起头,朝岸上的水谷诚露出充满恶意的神情,随后双手握拳猛地砸向池子底端的黄金箱,拳头却在即将触及箱子时猛地一歪,竟然是被疾驰的水流给冲撞开来。

水流?

这是暗流?

泳池底下哪来的暗流?!

那挥拳的溺尸惊恐地仰起头来,却发现泳池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它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就发觉无数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来涌来,形成了狂暴的池中暗流,裹挟着它的躯体,狠狠地撞击在了黄金所铸的箱子上!

一个漩涡,成型了。

这漩涡,发出无声的咆哮,就好似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正在释放它长久以来压抑的气息。

在泳池底部,以黄金箱为核心,一个吸力恐怖的漩涡席卷整个泳池,所有池水通通朝着这无底之洞坠落而来,那些擅长水战的溺尸们,更是被它们所信赖的水流裹挟着,在惊恐的呜咽声中被撞向黄金箱。

嘭!嘭嘭嘭!!

不单单是一具溺尸。

整个泳池的溺尸,在这一瞬间都被庞大的水流挤压在了黄金箱周围,但黄金箱并不收容妖怪,这些溺尸便如山般堆积在箱子之外,却丝毫不能阻止水流被黄金箱所收纳!

岸上,水谷诚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到两分钟。

整个泳池的池水都被黄金箱给抽了个一干二净,连一滴水珠都不剩,只有潮湿的空气能证明此处曾是池水弥漫。

泳池底部裸露了出来,其瓷砖上铺满了厚厚的青苔,湿滑而发绿,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一具具溺尸正七零八落地挤在箱子旁边,其肿胀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居然迅速发臭腐烂。

被压在最底下的溺尸伸出手来,使劲地捶打着最底下的黄金箱,却没能撼动其丝毫,甚至由于收容了整个泳池的池水,这个黄金箱已经变得无比沉重,直接把泳池底部的瓷砖压得爆裂开来,那裂痕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这些曾经狂躁的死灵啊,现在失去了水的支撑,显得如此无力。

在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后,溺尸们开始痛苦地挣扎。它们挣扎着从泳池底爬了上来,那一身苍白肿胀的皮肤已经干瘪、腐臭,如今正在往墨绿色的方向变化,就犹如是披上了鱼鳞的鱼人一般。

但真的很丑陋。

它们就像是砧板上濒死的鱼,发出愤怒的吼声,却显得那么像虚张声势。

水谷诚从背包里掏出了【肉体秘药】,橙子味糖果的甜味在味蕾上扩散开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上涌的力量。

“役神降灵!”

漆黑羽织披在少年身上,手中两把太刀拔出刀鞘。

一为燎原,熔岩般的纹路在刀刃上绽放而出;一为静水,清冷肃杀之意弥漫少年脑海,令其猩红的瞳孔不流露出狂野,而是一种冷漠至极的杀意。

有溺尸从泳池底爬起来,像是丧尸一般发出剧烈的吼声,然后朝着水谷诚扑击而来。

仅仅一个回合。

水谷诚微微侧身,与这具溺尸擦肩而过,那腐烂的头颅瞬间飞了起来,而少年的右刀则甩手血振,那墨绿色的血珠猛地抖落下去,簌簌地坠落在青苔地上。

而那具无头的溺尸,则仍然保持飞扑的姿势,直至扑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没有灵魂的提示。

但背后也没有传来溺尸的动静。

水谷诚瞳孔微微收缩,一发“祸移”直接砸到了某一具溺尸身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群体”的感知,正如他之前所发现的那样,这个契约怪谈乃是一个整体,杀死某一具溺尸,对全局而言影响不大。

那么,全杀了就是。

水谷诚踩着变化莫测的阴阳步上前,就像是当年他首次在剑道学徒之中游龙一般,左右两把太刀直接架了起来,但这一次却不存在任何礼仪的性质,冰冷的刀锋睥睨着这些蛆虫,不愿为其献上任何荣誉。

这将会是一场屠杀。

泳池底下究竟有多少头溺尸?

粗浅地扫过去,竟然不下五十头。

在这池水退去之时,这数目庞大的溺尸群体失去了生存的水源,如今每一头溺尸的身躯都在快速腐烂,其强度甚至都赶不上剑鬼的肉身,而更要命的是这群垃圾还没有剑鬼的野太刀……如今就算对水谷诚群起而攻之,也不过像是狺狺狂吠的丧家之犬,丝毫没有并下位的威慑力。

它们就像是久居下水道的蛆虫,突然间有阳光晒了进来,就险些融化在了光里。

它们手脚并用,如野兽般朝他扑击而来。

随手一斩,就是一个头颅。

偷袭、纠缠、肉墙……

水谷诚每踏出一步,都能轻易取下一头溺尸的头颅,它们穷尽所有方案来阻止水谷诚的逼近,但这群水下生物压根就不会陆地作战。

它们只擅长在水流中高速挺进,亦或者用怪力摧毁一切。

如今把场地挪到了陆地,它们就什么技巧都不会,就算是跟水谷诚战斗,也只会盲目地冲上前来,像是丧尸片里的低智丧尸,试图用手臂、牙齿、利爪、身体等最原始的方式击倒水谷诚。

但在陆地上,它们哪还有嚣张的资本?

恐怕来一头手持野太刀的剑鬼,都能握持野太刀在这群溺尸里游龙。

斩斩斩斩!

刀光在这无水的泳池底闪烁不休。

头颅越砍越多,踢过去堆积起来的京观越铸越高!

水谷诚脚底下的青苔路被墨绿色血水浸泡着,腐臭味越发浓重,但少年屏息凝神,硬是把这五十多头溺尸给杀到只剩最后一头。

那头溺尸仍然固执地守在黄金箱前。

高度腐烂以至于像是残废的躯体,正死死贴在黄金箱上,它的手指狠狠地扣住黄金箱的宝箱盖,好像还做着用暴力把箱子掰开的美梦。

是了,以这怪谈的智慧,肯定看得出来,所有的池水都被收容在了箱子里。

水谷诚的燎原太刀斜斜指落。

他感觉有些乏了,甚至连【肉体秘药】都算是白磕了,这些阴沟里的臭虫只能在水底下逞凶,离开了水流就什么都不是……简直拉跨得没话说。

但就算是这样,这玩意也算是一个并下位的怪谈。

水谷诚那高高在上的态度,那睥睨鄙夷的眼神,落在了溺尸那发白的瞳孔中,这仅剩的怪谈载体当即恼怒地吼了一声,在原地挣扎着要爬起来,然后就听着它的大腿骨爆出清脆的骨折声,竟然是自行折断了。

水谷诚嗤笑一声。

这不屑的冷哼,就是溺尸所听见的最后的动静了。

其头颅被斩了下来。

【灵魂+197】

看样子在并下位里面,这头契约怪谈还算比较厉害的那一批。

水谷诚抬起脚来,一脚就把这头颅踢到了边上,那躯体正在化作沙粒崩坏消散,而这头颅也在渐渐腐朽,但终究是赶在了彻底崩毁前,所有的头颅都滚落在泳池底部的青苔地上,高高垒起,铸成了京观。

水谷诚在这头颅堆前站定了脚步。

纵观水谷诚一个多月的奋斗史,他其实很少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敌人杀了也就杀了,除非是某些确实存在血海深仇的敌人——譬如他恨得牙痒痒的人体模型老师以及隙间女老师,否则他是不会特地在斩杀的死法上有多讲究的。

更别说像现在,特地搞得这么麻烦了。

但人吧,也就是活一个念头通达。

他跟松下启其实没什么关系。他杀契约怪谈,也不是为了替松下启报仇。

可不是嘛?

他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松下启什么事,松下启也从来没委托他做什么事,他只是坐在松下启的尸体旁边,听着松下启讲述他那终生的遗憾,那未完的心愿。

这仅仅是他个人提供的人道主义关怀。

他跟松下启之间不存在任何契约关系,统子也没指派任务给他,他跟松下启……无非就是聊得来的同班同学。

但这杀都杀了,那用这些头颅稍微祭奠一下,不也就顺手的事吗?

所以,他想到了之前内心的吐槽,也就如他曾经所想的那般,以这这契约怪谈为底子,铸起了一个溺尸头颅所成的京观。

还真就应了那句话。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又恰如有人曾说——自古少年多侠气。

他不一定有侠气,但比起许多困于表象的人,他活得应该更加念头通达些。

眼前的京观,随着契约怪谈的死去,也在化作沙粒崩塌。

可惜了,五十多个头颅堆积在一起,如此壮观的场面,居然只能留存那么一小会……嘶,不对他是爱好和平的三好青年,怎么这发言就跟恐虐信徒似的?

谨言慎行!

可不能给小佳子立出一个奇怪的榜样。

就等到京观彻底化作飞灰,水谷诚才转过身,走向了【华丽的黄金箱】。

最后一头溺尸死在了这里。

那么契约怪谈的掉落物,也是在这里。

【契约的灵核】

【描述:一颗并下位的灵核,肮脏的灵魂群聚于此,贪婪地渴求生者的一切,扭曲的欲念与恶意终究将其拽入毁灭的深渊。】

【评价: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

半透明的青苔色灵核,内部挤满了像是面包虫一样的东西,它们重重叠叠蜷缩在一块,挤在灵核中间让人感觉生理性的恶心。

但除了灵核之外,契约怪谈居然还给他爆出了一件装备。

【溺死者之鳞】

【描述:被腐绿血液所浸泡的肿胀鳞片,原本坚硬的表面早已肿胀、柔软,失去了原有的锋芒,却因此获得了诡异的作用。佩戴者可消耗灵力,进入“水下适应”状态。】

【评价:诚酱,用鳃呼吸!】

这是一件护腕。

墨绿色的鳞片聚拢成护腕的形状,鳞片很薄,也很柔软,戴在手腕上能感受到一股阴森的冷意。

这些并阶位的怪物,爆素材或者爆装备的概率好像高了不少。

水谷诚往身后的浅水区看了一眼,连深水区的水都抽干了,浅水区肯定也未能幸免,但此刻浅水区的泳池底部却没有肿胀手臂可刷,那些东西直接就消失不见了。

是必须得在水中丨出现?

他刚来泳池的时候,这些手臂确实是藏起来的……也就是把他骗进了浅水区,它们才开始展露出獠牙。

水谷诚转手去拾取正在压塌瓷砖的宝箱。

得,根本抱不动。

水谷诚试着展现他那天生神力,但这黄金箱是真就纹丝不动。

还是太膨胀了。

装了一整个泳池的水,他要是推得动这玩意,他今晚就能跑去道场顶端把北岛老师给扬了。

水谷诚要收起宝箱很简单,就算他拿不动这玩意,但只要他把手摁在箱子上,就借助统子神力将其收入背包。

但这水肯定是不能一直装着的。

他的箱子可是他的两界互通背包,就如今的重量以及内部储存的大量水,他这箱子直接就废了。

打开箱子。

箱中之水喷涌而出,很快就淹过水谷诚的脚踝,慢慢地爬上了水谷诚的小腿、膝盖、大腿……

水谷诚没有离开。

他原地不动,只是以灵力催动新到手的【溺死者之鳞】。

池水漫过他的胸口。

换做是之前,水谷诚在池水没过腰腹时,就会感觉难以适应,但如今水位已经漫过了胸口,在【溺死者之鳞】的加持下,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

深水区的水位有1.6m。

水谷诚也就剩个脑袋还浮在水面上了,感受着微弱的滞涩感,干脆心一横,整个人潜入水中。

他本来就会游泳,所以对水下感官的变化才更加敏锐。

【水下适应】。

这个状态可不得了,让他在水底下也能正常呼吸,视野明亮得惊人,就跟炫了一瓶夜视药水似的。

水流对他的影响也有大幅度削减。

之前他潜入深水,基本就跟个残废似的。但如今在【溺死者之鳞】的协助下,他一身武力应该能发挥个三四成,尽管还是不太适应水下作战,却也不会说被寻常妖怪当野狗一样踢死了。

水谷诚脑袋冒出水面,直接爬上了泳池。

视线投落到浅水区那边,这次就能发现那像种子一样从缝隙中探出的手指了,那些肿胀手臂正阴森森地躲在角落,就等着上当受骗。

“等等,用这个护腕的加持来刷泳池,不是更合适吗?”

水谷诚突然醒悟。

这个护腕并不能使他在水中变得多么强大,最多就是给他减轻一些水战的压力,但假如是浅水区那块地方,戴上这个护腕去刷怪……那岂不是直接爽死?

他都不敢想,他一个泳池能刷多少魂!

就是……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佐鸟佳子坐在泳池旁边,华丽的黑金唐松和服裹着女孩那娇小的身子,她将脚伸到了泳池里,轻轻荡漾着。

这水波荡漾着,荡漾着……

从那瓷砖的裂缝中,荡漾出了一份不一样的色彩。女孩“欸?”了一声,脸上的烦恼之色暂时收敛,看了眼同样在沉思的水谷诚,便决定不打扰他,小胳膊使劲地往水里伸,硬是把那被水浸湿的证件给捞了起来。

“……嗯?”

“啊?!”

“大哥哥!大哥哥!!”

水谷诚转过头去,佐鸟佳子正急匆匆地朝他扑了过来,他扭头看了眼正朝着他飞扑而来的佐鸟佳子,这孩子一脸急促的模样,手中紧紧捏着一个证件,这证件他看起来居然有点眼熟。

这是…夜见高中的学生证?

水谷诚接过这张学生证,大感惊愕。

【松下启】

在这张学生证上,写着死者的姓名。

他的名字并未被黑线划去,学生证的照片上,腼腆的少年戴着副黑框眼镜,眼神躲闪,看着就一脸不太自信的模样。

“……”

水谷诚愣了愣,不明白这张学生证为何会出现在此,意义又是什么,直到佐鸟佳子眼尖地瞥见了什么,这时候拽起水谷诚的胳膊,指着泳池的池水,大喊着:“快看!看那里!”

他看了过去。

在瓷砖的裂缝中,掉落出了一个灵魂光团。

这个灵魂很不一样。

他捡过【微弱的灵魂】、【普通的灵魂】两种灵魂,这些灵魂所散发的光芒都是白色的,但此刻从泳池上随着水流飘浮的灵魂,却是蓝色的,混在池水中近乎透明。

水谷诚并未犹豫,福至心灵间跳下泳池,在【溺死者之鳞】的加持下游起泳来有如人鱼一般灵活,眨眼间就将那灵魂握在手里。

他向着岸上爬了起来,掌心中的灵魂呈现出从未见过的评价。

【松下启的灵魂】

【描述:使用后获得10灵魂】

【评价:一个未被污秽捕获的灵魂,正在静谧地沉睡着,等待即将到来的终局,但或许还能有微小的奇迹等待发生。】

【倒计时:163:5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