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不知道他想不想活,但我能让他有得选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8,158 字
倒计时。
蓝色灵魂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这是什么意思?”
水谷诚将这个突如其来的灵魂捧在手心上,那斩杀恶鬼都格外利索的手掌,在举起这微小之物时,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定定地看着这道具中的倒计时,又看着那“或许还能有微小的奇迹等待发生”的评价,顿时就像醍醐灌顶一般有了领悟。
一百六十个小时,看起来像是差不多七天。
水谷诚算了下松下启的死亡时间,发现还真对得上号。
那么这个倒计时……
“你不是在耍我对吧?”
水谷诚想跟他家统子好好聊一聊,但无奈他家统子总是在人工智能和人工智障之间反复横跳——特指嘲笑他结局的时候贼智能,需要它解释的时候又贼智障。
但是,统子总不至于在评价里骗人。
“微小的奇迹。”
手中的灵魂何其微弱,犹如飘渺不定的烛火,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
但有人把它捧起来。
风在繁茂的梧桐树下吹过,将幽深的泳池也掀起阵阵波澜,水谷诚抬手将这灵魂护住,就像是护住了烛火一般。
这下意识的举动令他自己都为之一愣,旋即嘴角也翘了起来。
手腕翻转,这灵魂也就放置在了统子的背包里。
佐鸟佳子迈着小短腿,跟上前来:“大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好像还有得忙活。”
夜幕下,
少年将学生证收了起来,随即转身离去。
他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
但没关系,每个成功不死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防火女/老太婆/老铁匠/洋葱哥/小偷/鲁道斯/欧贝克/圣女/魔女/布加迪威龙……总之仙之人兮列如麻,主打一个背后站满了男人女人老人甚至不是人。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遇事不决,就问专业人士。
……
……
与此同时,
在私立柊丘学院的校门处。
一道细微的光点悄然出现在校门前的夜色下,起初微弱得仿佛只是错觉,但仅仅几秒过后,它便迅速膨胀,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在空气中炸裂成、扭曲,形成一个吹拂着狂风的光之漩涡。
空间,像是被撕裂开来。
现世与罅隙的边界,被短暂打开了。
漩涡中心如同破碎的镜面,有光芒不断闪烁,一道身影从中跌落而出。
——是少女。
矢岛真衣从光与混乱之中浮现,等鞋底踩在地上,眼前的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就是这里了吗?”
她站在私立柊丘学院的正门,迷茫地望着罅隙内的场景。
灰暗的色彩,火灾所残留的痕迹。
天空一轮泛着血光的猩红之月,以及一道横贯南北,好似要将天与地尽数劈裂的天渊。
少女的瞳孔倒映出天穹之上的裂痕,不知为何竟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自萌生意识以来便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在仰望这条横贯天幕的深渊时,竟也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畏惧。
不多时,她才回过神来。
“诚呢?”
矢岛真衣,是追着水谷诚的气息抵达的罅隙。
她一直都知道,在夜见高中的地理位置上,存在着一个足以影响现世的罅隙。
但她没来过这个罅隙。
要说从来都不感到好奇,也是不可能的。
在早些时候,矢岛真衣也萌生过进入罅隙一探究竟的念头,但脑海中每每闪过这样的想法,她就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愉快,那股不愿参与的抗拒、回避从心底油然而生。
就好像,要是进了罅隙,会发生对她来说很糟糕的事情。
生命总是趋利避害的,这是本能。
矢岛真衣相信她的直觉与判断。
以她的实力,不可能产生毫无关联的想法,既然她觉得这处罅隙不宜过多参与,那她远离便是了。
但是,今晚偏偏水谷诚在罅隙里。
在放学之后,矢岛真衣就意识到了水谷诚可能会进入罅隙斩杀隐藏着的怪谈,她终究还是担心水谷诚的安危,于是锁定了水谷诚的气息,驱使着虎鸫在天空中盘旋,且她本人也偷偷摸摸跟在水谷诚的公寓附近。
她当时是这样想的——水谷诚兴许是深夜行动,到时候她就远远吊在水谷诚的屁股后面,等他半夜去夜见高中进入罅隙,她再跟进去全程保护水谷诚。
隐身保镖这种事情嘛……哼,哼哼~
说不准她还有英雄救美的时候呢!
自打意识到水谷诚可能在兼职除灵师之后,矢岛真衣除了暗暗忧虑两人种族有别之时,也偷偷摸摸幻想过——某人突遭变故,深陷危机,而矢岛大人神兵天降,救某人于水火之中,自此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人丨妖情未了,也不失为一则美谈。
就是这想法多少沾点最终幻想。
万幸矢岛真衣在屡遭滑铁卢之后就反应过来了——做人啊,真的不能在GalGame里学做人,否则学出来的结果大多都是拟人。
幻想归幻想,现实归现实。
但矢岛真衣没想到的是,水谷诚就那么麻溜地躺在了公寓里,两眼一闭,居然就直接进去了。
他进罅隙了?
在水谷诚踏足罅隙约十分钟后,矢岛真衣才意识到这么一件事——水谷诚的状态感受起来太诡异了,他的肉身还活着,生理机能还在维持,但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肉身里了,就像是被某种力量裹挟着降临到了另一处地方。
她这乡下妖怪,哪见过这风灵月影般的仙术?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般诡异的发展——水谷诚已经把契约怪谈给斩了,但矢岛真衣却刚匆匆忙忙踏足罅隙,并且感受着这罅隙的绝佳阴森氛围感,再度确定了一件事。
罅隙绝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此刻,少女正站在私立柊丘学院的校门口,这儿就是入口处了,以正常途径进入罅隙,应该都是出现在这入口处才对。
哪怕是矢岛真衣,她想进入罅隙也得费一番功夫……首先得来到现世的夜见高中,然后在夜见高中的土地上寻找与罅隙相隔最薄弱之处,然后以她那绝强的武力为依靠,才能短暂撕开一道通往罅隙的口子,趁着口子还没消失赶忙钻进来。
“完全无法理解,诚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矢岛真衣幽幽一叹。
一切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这个罅隙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先忍着吧。
她不知道水谷诚现在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这个罅隙的构造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在她早早就记住了水谷诚的气息,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
矢岛真衣往前迈开脚步。
但也正在此时,少女身侧传来了簌簌的石屑抖落声。
矢岛真衣瞬间投去了目光。
校门前,那尊盘踞在石座上的镇邪唐狮子,突然间有了动静。
它在轻微地颤动着,很快这种颤动便转化为强烈的抖动,石屑如雨般落下,堆积在其脚下形成一圈淡淡的粉尘环,随着一声沉重的“咔嚓”声,石座上的狮子彻底摆脱了束缚,眼中闪过一抹幽绿色的光芒,随即如火星般爆燃而起。
“吼!!!”
镇杀邪祟的狮子,其威武的青石身子在瞬间异化,暗红色锈斑如苔藓般沿着其表皮覆盖而上,犹如涂满其躯体的干涸血痂,脊椎骨一节节刺破表皮,尾端的祥云纹在摆动间融化,这狮子膨胀为三米多高,从石座上一跃而上。
邪祟!邪祟!
何方邪祟!
那双幽绿的瞳孔,目光凶狠地锁定住面前的少女,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愤怒与威慑的咆哮近乎响彻大半个校园,广场前的JK小姐纷纷龟缩起来,硬生生被唤醒了某种刻在生存逻辑中的本能。
矢岛真衣目瞪口呆:“等等!这是什么?”
好厉害的妖怪!
唐狮子迈开步伐,爪子踏在地上便能轻易碾碎大地,朝着矢岛真衣猛扑而来!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化,少女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这狮子,还是弱了点。
那唐狮子獠牙怒张,双目中幽绿光芒暴燃,石雕之躯裹挟着沉重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山般朝矢岛真衣扑来。
其利爪已在眼前,挟着破空而来的劲风,仿佛要将少女撕成碎片。
然而——
少女只是微微侧身,动作轻盈得像是随风飘落的花瓣,避开了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
她的身形纤瘦,甚至显得柔弱,却在下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在石狮掠过她身侧的刹那,矢岛真衣猛然出手,看似纤瘦的双手竟然直接抓住了扑来的石狮利爪。
要稳、要准、更要狠!
那狮爪锋坚硬如刀,带着碎石与尘土的腥气,少女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死死扣住,仿佛钢铁铸就。
百般武艺?
此乃纯粹的数值!
“哈——”
一声低喝从她口中迸出,伴随着一股无形的气场震荡开来。她的身体顺势一沉,腰部猛地一扭,肩背绷紧,竟以一个行云流水般的过肩摔动作,硬生生将这尊庞然大物甩离地面!
“轰!!”
石狮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转半圈后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一阵颤抖,碎石飞溅,尘烟弥漫。
这一撞之重,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了一瞬。
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挡错了人。”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角。少女似是无趣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堂堂正正地走入校门。
在她的身后,那尊镇邪的唐狮子在尘土中挣扎,定睛一看,它被矢岛真衣抓住的右前腿此刻已经布满裂痕,庞大的力量从狮子体内涌出,跟矢岛真衣所残留的灵力对冲在一起,试图修复这崩毁的前肢。
它的肉身能轻易撕裂钢铁。
其威武的躯体,近乎乃凡俗之物所能抵达的极限,便是以人类如今的军武,寻常炮火落在它身上连点灰尘都难以抖落,单纯的军队在其面前已经失去意义,这狮子咆哮着便能将军队轻易凿穿,坦克在其面前也不过是轻易撕开的棺材盒。
强之阶位,乃凶之下位,乃凡俗之物的极限!
而狮子类守护神本就以镇邪、威武闻名天下。
若说强之阶位的人类还可能是玻璃大炮,在无灵力护体的情况下被人一枪狙中也难逃一死,但妖怪这边就绝对不一样,肉身便是兽类妖怪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乃是它们的盔甲与武器,而强之阶位的唐狮子,更仅有少数超规格的军武,能对其造成有效打击。
要消灭强之阶位的妖魔,若是没有在“扭曲”内作战,其造成的破坏与伤亡将会格外恐怖。
古屋琉璃子的判断已经出错了。
这三十多年来,唐狮子早期确实是在罅隙的腐蚀之下实力暴跌,从强之阶位坠落下去,但三十多年过去了,这头式神已经被罅隙彻底捕获,其被压制的力量不仅恢复如初,更是在罅隙的供给之下获得了胜于当年的暴力。
但就是这么一头恐怖的妖怪,却倒在了矢岛真衣面前。
对付数值怪,就该用更高的数值碾压过去!
“吼!!”
唐狮子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再度站起,但那狂暴的灵力却沿着前肢的裂缝冲入深处,在其石躯内横冲直撞,硬是将它凝聚起来的平衡给轰碎,前肢彻底崩毁,于是重新跌落回尘埃之中。
“但话说回来……”
“诚他是怎么过的这头狮子?”
“是有路能绕进去吗?”
“刚刚下手会不会太重了?嗯,这狮子也挺厉害的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应该不会被发现我来过……”
背后,狮子在挣扎。
矢岛真衣嘟囔着,视线不禁望向远处,却猛地定在了原地。
她眺望的是远方的教学楼,某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什么?”
——是樱花树。
明明还没有真正去过教学楼的中庭,但矢岛真衣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棵樱树的模样。
它就伫立在某处地方,孤零零地扎根于一片荒芜之中,枝干扭曲而诡异,整棵树笼罩着一层不自然的红光,树皮更是斑驳龟裂,如死尸般枯瘦的树皮渗出暗红的血水。
最令人窒息的莫过于那些花瓣。
不是洁白或粉嫩,而是深沉如血的颜色,一朵朵垂落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却没有飘落。它们紧紧依附在枝头,像无数只睁不开的眼睛,密密麻麻地覆盖而上,组成了整棵樱树的树冠。
痛苦、怨恨、哀嚎……却又沉默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腥臭的味道,那是腐烂与盛开交织的气息,让人作呕。
“……”
哪里有荒野?
哪里有樱花树?
又哪里能闻得到气味?
矢岛真衣猛然一惊,从脑海的幻象中挣脱出来,她仍然站在距离校门不远的空地上,离那教学楼都还有段路得走。但她却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少女不复方才的轻松惬意。
心中翻涌着的情绪极为难言,她的视线居然主动避开了那教学楼。
……想离开这里。
矢岛真衣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阴冷、黑暗,就像是正浸泡在某种污秽的事物之中,耳旁传来细微的响动,再一扭头身旁却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矢岛真衣感觉到了害怕。
那种压不住的恐慌感,简直令她觉得荒谬,不可思议。
“诚……”
她是来找水谷诚的。
就像是为了对抗什么一样,少女将她心中最美好的事物搬了出来,她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女孩,反复地默念着自认为能保护她的人……哪怕她远比水谷诚来得强大,哪怕她知道她无能为力的事物,水谷诚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诚那边,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矢岛真衣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空地,稍一感应,就朝着校舍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被她刻意绕开的中庭,
那棵扎根在中庭的血色樱树,正开得灿烂。
一阵微风吹过,血色花瓣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低声倾诉,又像是成千上万的灵魂在呢喃、在哭泣。
仍然是同一时间,
在火灾痕迹最为严重的体育馆前。
黑泽谅仁坐在台阶上。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微弱震颤,镇压邪祟的唐狮子固然强大,却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罅隙,也不可能将那挣扎的动静传到此处。这是罅隙好似欢呼雀跃般的抖动,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什么。
他扭过头去。
假如水谷诚恰好在体育馆前,那他肯定能看到——黑泽谅仁的眼睛确实还睁着,但那双眼睛竟然完全没有焦点,瞳孔完全扩散开来,犹如一具已经昏死过去却被人强行撑开眼皮的皮囊。
“嗯?”
在他的腹腔中,挤出了第二个声音。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风徐徐吹过,完全化为焦炭的树干不堪重负地抖擞着,伴随着清脆的枯枝折断声,一块焦黑残木从树上掉了下来。
咔嚓!
突然间,黑泽谅仁就像是梦醒了一样,清醒过来。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扶着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
下一刻,这男人忽然一怔。
黑泽谅仁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校门口的方向。
“怎么回事?”
“唐狮子怎么会输……谁干的?水谷小哥?他不是才并下位吗?怎么可能……”
“不对,水谷小哥还在校舍,跟那个巫女待在一起。”
注意力从这尚且能够掌控的局势中错开,终于感知到了这片罅隙的欢呼雀跃,视线锁定在了那孤独的身影上。
那少女孤零零地走在路上,神情不自然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就好像在走夜路的女孩儿,那忐忑不安的心情近乎是摆在明面上。
“……?”
黑泽谅仁神色一僵。
“她怎么回来了?”
“还没到她回来的时候……还没呢……还没……”
男人低声念着,反反复复地念叨,全然没有平日里憨厚的模样,反而透露出一丝诡异的偏执、狂乱。
“还太早了。”
“卵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完整,应该得更晚一点才对,还不到她入场的时候……”
黑泽谅仁垂下脑袋,脑海中情绪越发混乱,也引得他焦躁万分,好似有钢针扎进他的脑袋里。
他喃喃自语着,直至某个时刻话锋一转,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怨愤之情。
“宗一郎,你到底躲在哪里?”
“你还能躲去哪里?”
“罅隙我找遍了……”
“你在哪里?”
“在哪?”
……
……
在另一边。
水谷诚正位于食堂隔壁的校舍。
走廊的尽头,巫女古屋琉璃子正静静坐在椅子上,听着水谷诚讲述松下启以及契约怪谈之事。
关于契约怪谈,她是昨天就听说了,并且就在水谷诚跟契约怪谈决战前,他还来到校舍把松下启的尸体放入宿舍,如今就在房间里躺着呢。
但是,当水谷诚捧起那湛蓝的灵魂之光,即便是古屋琉璃子也不禁露出动容之色。
“这是……受难者的灵魂啊。”
巫女小姐不禁流露出悲哀的心情。
水谷诚将这份静谧的灵魂之光递与古屋琉璃子,后者将其接下,也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水谷诚问道:“我在想,这个灵魂是否还有得救。”
古屋琉璃子沉默了许久。
她低垂着头,让人感觉她好像在投以注视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水谷诚也不催促,而是静待巫女的思考,直到巫女将松下启的灵魂递了回来,又扭头看向了寄宿着松下启尸身的宿舍。
她说道:“水谷大人,您知道灵魂的归宿吗?”
“我知道。”水谷诚点头,黑泽谅仁早先就有跟他解释过世界观了,“有人跟我说过往世之事,除了现世之外,还存在着一个生者无法踏足的往世,所有灵魂都得归于往世,并且在那地方转世投胎,重获新生。”
古屋琉璃子微微颔首。
她又问道:“那么,水谷大人,您又是怎么看待死亡的?”
死亡?
水谷诚本就花式死法冠军,古屋琉璃子这问题还真就问对人了。
“我一直都在重复死亡,但我并不是真正的死……我的灵魂仍然停留在此,但我想灵魂并不能作为决定性因素,否则就连鬼也可以说是活着了。”
“真正重要的,是肉身的存在。”
“在我看来,一个人的死是以肉身的存亡来判断的,当他的肉身死去,他这个人其实就已经死了。哪怕他的灵魂出于某种意外还保留意识,却也只能算作是鬼魂,而不能说这个人还活着……这个人在事实上,已经进入了死亡后的流程了。”
“水谷大人理解得很透彻呢,这么说是对的,死亡便是肉体的腐朽,灵魂的清醒或者堕落,那也是死亡后的事了。”
巫女面向水谷诚,轻声道:“在我们除灵师看来,肉身才是现世的依据,当一个人的肉身死去,哪怕其灵魂强大到能在现世驻留,也不过是一介残魂。”
这一点,她是最有感触的。
古屋琉璃子已经死了三十七年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还算活着。
不过是灵魂的苟延残喘罢了。
哪怕是佐鸟佳子,她化身为座敷童子,也是死亡后的另一种新生,“佐鸟佳子”这个人已经死了,她离开家庭的理由,也始终都是不愿将父母困在“死者的过去”里。
在除灵师眼中,死亡并不模糊。
“水谷大人,人在死后,其灵魂的归宿,在正常情况下都是该前去往世的。”
她说道:
“松下启,他已经死了。”
“如今您手中所捧起的光芒,不过是他尚未往生的灵魂。”
“且他的灵魂之所以未能往生,其源头在于罅隙……自成一体的罅隙,会以其引力捕获逝去的灵魂,将本该抵达往世的灵魂困于绝望深渊,无法往生,无法超脱,乃至在罅隙的影响下逐渐丧失本源,连灵魂都彻底消散。”
“而像是您手中的灵魂……它所要抵达的结局,便是在罅隙中化作碎片,兴许会跟其他灵魂碎片混合,最终形成水谷大人您之前捡到过的灵魂吧。”
她似乎答非所问。
水谷诚其实是想救松下启,但古屋琉璃子却在讲述其最终的结局。
水谷诚也沉得住气,他问道:“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水谷大人,您究竟想干什么呢?”
“您说您要拯救这个灵魂,是要让他前去往世转世投胎,还是想让拯救松下启这个人?”
水谷诚看着古屋琉璃子,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能救则救。”
古屋琉璃子道:“那么,水谷大人您就先放下拯救他生命的念头吧。”
“他的身体已经死去,他身为人类的生命,已经彻底结束了。”
“您救不了,就连神明也无法真正复活一个人,生死轮回乃是世界的秩序之一,无可逆反。”
“但是,有着极少数的个例,其灵魂会在执念与思念的作用下逗留在现世,亦或者从往世归来……若是机缘巧合,也能化作与妖怪亦或者类似的存在,就像您手下的座敷童子那样。”
“世界上也并不只有座敷童子。”
“若是有足够的条件,他或许还能以另一种姿态活过来。”
“但是,想要达成类似的结局,其条件极为苛刻……若是精通灵力或者阴阳术的阴阳师还好,死后残存执念的可能性要比寻常人高得多,但您要拯救的对象却是一个普通人,您或许有拯救他的想法,但他能不能获救,终究得看他是否有活下去的意志。”
她道:“他也得自救。”
是这样吗?
水谷诚陷入沉默。
半晌,他才轻声道:“我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我也无法判断他是否有求生的意志。”
“但我或许能把选择的机会放在他面前,让他有得选。”
古屋琉璃子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她说道:“那么,水谷大人,您可以去后山尝试一下。他的肉身已经完全死去了,但树妖的灵核自古都活跃极强的生命力与灵力,将灵核作为其新的心脏,结合其神智完整的灵魂,说不定他还有复苏的机会。”
水谷诚面色平静,只是点头。
月光凄冷透过空荡的走道竟如此黯然失色,片片银灰的光斑映在墙壁上随微风晃动,风吹树起,少年的决意如钢铁般坚硬,又被这泛着猩红的月光镀上一层如血般的凶悍。
巫女朱唇轻启:
“祝君武运昌隆。”
该行动了。
水谷诚从校舍离开,朝着古屋琉璃子所说的目标疾行而去。
巫女小姐所说的灵核,毫无疑问就是指沼泽附近的古椿。
要如何斩杀这头凶悍的树妖呢?
水谷诚起初也有想过去现世带来汽油,直接在这山坡把汽油浇下去,来个放火烧山。
但稍微思考就能明白,这是绝对不行的。
并不是木魅、古椿等妖怪不怕火,事实上火攻绝对是对付树妖的最佳方案之一,但问题就在于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放火容易,但这火该怎么收?
这可是山火啊。
罅隙的后山是被执念所扩大过的,其规模要横贯整个被放大后的私立柊丘学院,这座山一旦烧起来,整个场面将会变得格外恐怖,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住熊熊燃烧的山火。
这火得烧多久?
整座山会被烧成什么样?
并且,古椿以及少数的木魅都位于那片污浊的沼泽之中,山火一旦跟沼泽发生联动……用干柴丨烈火都不足以形容其惨烈的状况。
就水谷诚所知道的案例,在2015年的东南亚就曾爆发过一场沼泽火灾,时至今日仍然不知道那场火灾烧死了多少人,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数值——约有十万。
那种把整座山都燃烧起来的壮烈的火灾,应该能烧死古椿吧。
就算短时间内烧不死,也可能会被火焰慢慢给烤死。
但是,山火在沼泽中燃烧起来的话,一定是得按“月”乃至于“年”来计算的,那火焰会像香烟一样持续燃烧,在其燃料耗尽前根本不可能熄灭下去,并在燃烧的过程中还会爆发出巨量浓密、低洼的雾霾。
届时水谷诚也绝不可能冒着火焰、毒烟等影响闯入熊熊燃烧的沼泽地——那块地方是后山的腹地,他甚至都不可能跑到那里,没跑一段路就得被毒烟给活活熏死。
那他能依仗的是什么?
剑。
他手中的剑。
以及人。
信任着他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