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赤月矿星

事实证明，摩耶吹得多么艰难的外围探测扫描压根就没那么难。

伪装成商船的海盗团非常顺利地避开了外围守备星，直抵纵深，靠近了赤月矿星。沿途的星光被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光芒浸染，仿佛整个宇宙在此刻都染上了浓稠的血色，透着一股原始而压抑的诡秘。

夏归玄沿途倒是关注了一下所谓的守备星防护。

巨大得盘踞整个天体的金色炮塔，它们不是简单的机械构造，而是仿佛活物般，表面流淌着古老符文与能量回路，分布在星域各处。炮塔上方睁开着巨大的眼眸，那眼眸并非单纯的光学镜头，而是充斥着神性般冰冷的光芒，静静地注视着过往的虚空，仿佛造物主的神之凝注，无处遁形。

可以想象，但凡稍微发现一点不对，那眼眸里射出的就不是探测，而是足以撕裂空间、融化星体的毁灭射线。具体威力暂不可知，总之摧毁一艘普通的战舰肯定不是问题。而除了炮塔之外，利用虚空裂隙和各种天然黑洞而组织的天然防御网，更是有点深不可测的味道，如同宇宙深处的无形利爪，随时能将闯入者绞成碎片。

所以说进攻和防守确实不是一回事。苍龙星的东林星域一样有相似的战略纵深和防御工事，结合了人类工事和神裔的阵法防护为一体，上次泽尔特进攻的时候光是摧毁防御工事就耗费了不少时间，导致被公孙玖堵了个结结实实。

摩耶倒也不是完全在夸大难度，只是它确确实实对这里太熟悉了，不知道来过多少次，门儿清……

夏归玄点点头，很快看见有人围了过来：“哪来的商船？”

这次摩耶没装向家人，换了个身份道：“我们是战斧星的大鸟商队，以前来过几次的，收购红斑铁矿和赤练火铜。”

“开舱，接受检查。”

舱门很快打开，夏归玄携着凌墨雪当先出舱。凌墨雪一身银甲衬托出她修长而玲珑的躯体，在昏暗的赤月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清冷的容颜在夏归玄身侧显得既从容又带着一丝戒备。摩耶则带着一队人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像极了富家公子哥带着女伴出来，身后管家和卫队俱全。

而对方却不是人形。

一个雄壮如小山般的生物，浑身披毛，粗壮的四肢末端是锋利的趾爪，一条长尾在身后无意识地摆动。它上身如人，但血盆大口里外翻着两根一人粗的巨大獠牙，散发出腥臭的气息。如果说商照夜是美型的半人马，这种生物大概就是丑陋的猛犸人？也就没那么长鼻子，不知道算什么生物。它那丑陋的面容和粗犷的气息，与凌墨雪清丽冷艳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

果然生物进化成什么模样，完全看造物主的审美啊。夏归玄揣手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凌墨雪倒是精神绷紧。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虽然粗糙却蕴含着惊人的破坏力。她发现对方很强……不知道对方的等级怎么划分，总之感觉上与自己不相上下，具体如何要打了才知道……而这样的强者，仅仅只是一个出入境盘查队长？泽尔特文明的底蕴，远超她想象。

猛犸人声如雷震，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我们正在和青虫人打仗，暂时关闭交易，快点回去。”

神特么青虫人，夏归玄哭笑不得。话说公孙玖这次出征是很突兀的，大夏自己都没想到，结果不但摩耶这些在外晃悠的人察觉到了，连泽尔特也都知道了吗？那公孙玖的闪电战是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摩耶就想乘势开溜：“先生，还是回去吧……”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是被这猛犸人的威压吓得不轻，或者说，是被夏归玄的冷酷命令吓得更甚。

夏归玄冷笑传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钻入摩耶的脑海深处：“我收仆从，是因为觉得你还有价值。否则单凭之前抓我两人的冒犯，留着你莫非是因为你很英俊？要回去可以，我把你的脑袋搓成人样再回去如何？”

那还有命吗？摩耶脸都绿了，扁平的蘑菇头上的汗珠像雨点般落下，慌忙道：“先生放心，我有价值，有价值！”它知道，夏归玄是真能说到做到，且手段会比它想象的还要恐怖。

很快小跑着过去，不知道偷偷从毛茸茸的口袋里掏出点啥，塞进了猛犸人那粗糙的巨掌中：“扎尔克将军，我们是经常来收矿的商船，和青虫人没任何牵扯，是信得过的商人……”

猛犸人收了东西，那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咧开，露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凌墨雪下意识想握剑柄，剑身已然微微颤动，轩辕剑的浩然正气在她体内蠢蠢欲动。她以为对方要发怒了，甚至觉得要当场格杀这个猛犸人。

却见猛犸人那巨大的手掌一挥，声音依然如雷震，但语气却缓和下来：“直接去仓储区，不要乱跑。”

……原来刚才那个表情是在笑，那夸张的獠牙和血盆大口，让它的笑容看起来比愤怒还恐怖。摩耶吁了口气，小跑回来，那颤抖的步伐显得滑稽：“先生，可以过去了。”

所谓的“直接去仓储区”，实际就是句屁话，因为路上没人“押送”，沿途也没有其他的哨岗，想跑哪里都能跑。这是一种粗犷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自身武力的极度自信，自信外来者绝不敢在这里轻举妄动。

一行人慢慢往前走，摩耶小声介绍，声音带着讨好与小聪明：“因为这些边缘矿星经常有各方收矿贸易，太习惯了，而且矿星又不算前线防线的环节，又没有军事机密，别人逛逛能咋地？驻军只是为了护矿用的，其实和苍龙星的战争一点关系都没有，它说那种话纯粹为了索贿。”

凌墨雪低声问，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思索：“它们真知道苍龙星出征了？”

摩耶摇头，扁平的脸上带着一丝猥琐的精明：“按理现在还不知道吧。他指的战争应该还是指几天前的东林之战，那个就更是索贿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之前说要趁火打劫什么的。”

“……因为我看见了你们。”摩耶小心翼翼地看了夏归玄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对神灵的敬畏和恐惧，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卑微。它知道，夏归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那些被通缉的“青虫人”更让它感到战栗。

夏归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货好像是个人才啊，嗅觉异常灵敏，对危险和机会的感知比它那丑陋的外表聪明多了。

凌墨雪也觉得这货是个人才，但是不是人才不关她事，她倒是对这泽尔特的地盘更感兴趣，一直在四下观察。这星球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一种野蛮而诡异的气息。

赤月矿星，星如其名，上方是个红色的月亮，巨大得几乎占据了半边天际，血色弥漫，仿佛一颗巨大的血瞳正冷酷地凝视着这片大地。刚才大家过来的时候不是走的月亮方向，也不知那月亮是什么状况。

甚至那可能不是月亮……因为宇宙中并不是什么行星都恰好有日有月的，有些行星距离几个恒星都很近，那个行星上就能看见好几个太阳……若是距离恒星都很远，那个行星上就没有太阳，最多只有亮一些的星星，那自然也就不存在反射阳光的月亮。

这个赤月矿星就是如此，它离恒星很远，上方的月亮很可能是自我发光的其他特殊天体，给这颗原本黑暗的行星带来了暗红色的光明，整颗星球仿佛笼罩在血色之中一样，压抑且苍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让人毛骨悚然。

星球地面也是暗红的，如血色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凝固在土地上，染成了丹霞。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不时可见一些干涸的血迹和不明生物的残骸，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或正在发生的残酷故事。

其实别有一种压抑的美感，犹如一幅宏大而病态的油画。

但不妨碍它会有很多特殊的矿物，甚至星体本身就是巨大的矿物，可供一个文明挖掘几万年的，蕴藏着取之不尽的财富。

漫步没走多久，就看见有人在山体上挖掘施工，巨大的能量钻头轰鸣着，碎石飞溅，热火朝天。

夏归玄停下脚步看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

本来以为挖矿的应该是机器人才对，智慧生命应该是做管理之类的……可这里的矿工大约只有一小半机器人做辅助作用，绝大部分居然是生命。

各种各样的生命，各种形态的都有，其中还有人类和神裔。他们穿着破旧的防护服，脸上是深度劳作和绝望造成的麻木神情，机械地挥动着工具，或扛着沉重的矿石，如同行尸走肉。他们那死寂的眼眸，与这血色的星球融为一体。

理论上并不奇怪……漫长的战争，总是有俘虏的，原来居然在这里挖矿……

凌墨雪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触着轩辕剑的剑柄，内心的震惊如同惊涛骇浪。她想不明白，这可是星系文明的程度了，挖矿这种事情在苍龙星都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机器人施工，人力资源的价值远远不在这种劳作方面，按理说泽尔特的文明还要比苍龙星稍高才对，怎么还在用人工挖矿？

要是不穿特殊的防护服，他们连生存都难，谈何劳作？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防护服的简陋，根本无法提供长期有效的保护。那些矿工的生命力，正被这颗星球和无尽的劳作一点点榨干。

夏归玄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巨大而妖异的暗红月，低声道：“这颗矿星……有问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仿佛看透了这颗星球的本质。

凌墨雪的身体在夏归玄身边微微一僵。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蕴含的深意，那不是简单的发现问题，而是洞悉了某种残酷的真相。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奴纹在灵魂深处微微发热，那是一种对主人的绝对臣服与依赖，也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恐惧。她紧贴着夏归玄的臂膀，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附在他身上。她知道，无论将要面对什么，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