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263)

　　相比之下，社交媒体赋予支持者更多的关于政治认同的选择。一些互相不认识的人，只要大家对一种思想或理念有了认同，就可以形成一个认同“共同体”。

　　第二，因为社交媒体所具有的分散性和个体性，传统政治所具有的那种控制成为不可能，尽管社交媒体本身也能被控制，但虚无缥缈的网络和线下一抓一个准的集会相比还是隐蔽太多。

　　第三，今天人们所说的“大数据”创造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即能够把传统政党所没有能力发掘和动员起来的支持者“挖掘”出来，并加以动员。

　　第四，如同传统政党，社交媒体也具有聚集功能，把本来分散的力量聚集在社交媒体这个平台之上。如果光有分散性而没有聚集性，那么社交媒体很难造就政治影响力。正是这种巨大的聚集功能，使得社交媒体具有了替代传统政党的可能性。

　　如果说十年前社交媒体刚诞生的那会，这些对政治的改变都还是预言，那么在2023年我们就可以说预言已经成真了。

　　在美国政治中，两党控制着政坛，第三势力很难出现，对于曾经的美国人来说，选举实际上不是选总统候选人，而是选自己支持的政党。

　　但在2016年特朗普成为美国总统后，我们发现虽然特朗普必须借用共和党这个党派作为竞选的平台，但对于老共和党人来说，他们并不愿意将这个平台借给特朗普，是社交媒体让特朗普比共和党的其他所有候选人加在一起都更受欢迎，共和党才不得不接受特朗普成为候选人。

　　传统政党平台上，人们借助听演讲和演讲的内容，来判断候选人。

　　但在社交媒体时代，人们往往听的不是晦涩哪怕气氛高昂的演讲，而是单词和口号，因为社交媒体选择了口号作为流传的最大语言单元。

　　所以今天我们选择了另外一条提供给普通人涉及政治的渠道，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政党，而是我们的政务通程序，虽然现在上面更多的是一些政策的解释性文件和举报偷税漏税的小工具，但我想长此以往，这会变成全过程民主的种子。”

　　“您认为从里森堡的现状，到里森堡未来的全过程民主，中间差的是什么？”

　　“这种基于社交媒体而产生的政治，往往是以情感甚至非理性的手段达成的一种聚合。

　　这种聚合并不是政治的终结，而是政治的开始，这种全过程民主，或者说大民主，实际上具有大鸣、大放、大辩论的特点，往往具有高度的革命性或破坏性，而少有建设性。

　　我想搞政治的初心应该还是为了作为一个整体的我们的国家。”

　　“相信您说了这么多我们观众无论是否赞成但因为都对里森堡的政治特点有所了解，但就您个人而言，作为一个身处与我们不同的政治环境的人，对于里森堡以外的政治，比如我们欧洲其他国家的政治，有什么样的观察和担心？”

　　“我认为是封建主义的复辟。”

　　“封建主义的复辟？”

　　“或者说新封建主义的统治。

　　一个世纪前，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曾经有过一场血腥的内战，当时社会主义者认为他们是正确的，认为资本主义终将终结，会被更好的东西所取代。虽然他们在半岛上的努力最终造成了负面影响，但那时我们对社会主义的看法就是也许社会主义的确没他们说得这么好，我们还是相信会有一个比资本主义更好的世界，只是也许不是社会主义或者共产主义。

　　但现在来看，如果传统意义上的资本主义被一些可能更糟糕的东西取代了呢？

　　罗莎·卢森堡在监狱里就人类的未来庄严的提问，资本主义的腐朽本质所展现出仅有的两种未来——社会主义或是野蛮。

　　无论你的立场让你认为社会主义的衰退是好事还是坏事，事实已经证明资本主义的未来就是野蛮，现在我们可能已经来到了野蛮时刻的边缘，因为资本的胜利，面对那些拥有资本、资本家的人的胜利。

　　这一点和里森堡的贵族完全不一样，现在里森堡贵族已经到了存在都是胜利，胜利就是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了，他们丧失了，用现代人的说法，丧失了反动的权力。

　　但现在我的观察是，现在不是左派，不是有组织的劳工运动终结了资本主义。马克思恩格斯说的话完全正确，资本主义创造了它的掘墓人。

　　但是不是马克思所说的无产阶级呢？也许还有待观察。

　　因为工厂或者车间中的剥削虽然仍然存在，仍在继续，但已经出现了另一种云资本形式。

　　柯雷蒙特，里森堡的税务总管，一个拥有1万多独立武装税务部队的大官僚，他向我们的国王拍拍胸脯，说绝没有一个企业家和贵族能漏税两次。

　　但他也说道，现在亚马逊每年光在欧洲就销售了440亿欧元，却不用交一分钱的税，还有谷歌脸书苹果，德国、意大利、法国或英国的制造商都必须通过那些云服务来销售他们的产品。

　　如果你是贝索斯，你就拥有这种新的云资本形式，它允许你从社会其他地方从无产阶级，但从其他人那里提取大量的租金和剩余价值，就像传统的封建主义一样。

　　不同的是，不再是原来的封建主义

　　那是一个基于土地私有制产生租金的系统，而现在是对云资本的私有所有权。

　　因为云就是资本本身，它再次产生了一种租金形式。

　　每次我们的观众从亚马逊购买东西时您支付的 6%到45% 不会进入出售给你东西的资本家荷包中而是进入了杰夫·贝佐斯的手中。

　　这是一种云租金，他是一种新的封建领主形式。

　　我所称之为云资本的十美元投资中，有九美元来自央行资金，这不是是封建主义是什么？主权国家印刷货币，封建领主们利用土地产权和货币，一起剥削农奴和附庸。

　　只不过今天这种云资本不仅仅剥削农奴、附庸和消费者，甚至连用老式方法生产的老式资本家也一起剥削了。

　　一个剥削资本阶级的资本阶级。他们在互联网上攻城略地，裂土为王。我们可以没收贵族在本国内的所有土地，但倘若这个贵族的土地遍布全球呢？团结世界上所有人类，大家明天开始都别用亚马逊、都别用苹果手机市场里的程序，不用uber？

　　这显然太难了。

　　而且当这些虚拟的封建诸侯拥有了在互联网上的田地后，他们就会返回现实攻城略地，如果你想知道大众和特斯拉的区别，那就是特斯拉是连接到云的。

　　这就是为什么马斯克想要推特，每当一辆特斯拉行驶时，特斯拉都会获取大量信息，你在驾驶过程中听什么音乐？以及你要去哪里？

　　这些信息对于雷诺和大众这样的传统车企来说毫无用处，但在互联网的土地上，每一个字都是金钱。

　　当你买到一个看起来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产品，但是它便宜不少还是大厂出品。

　　这些产品之所以被创造出来，是因为它们有分析数据的能力，可以查看最具盈利能力的产品和最好的利润率、销量最高、客户退货率最低，然后他们说

　　"让我们做完全一样的东西。"

　　对着原来的创造者说：

　　"你不能进入我的虚拟城镇广场出售你的商品和服务！"

　　如何解决这样的问题，目前我们还没有任何想法，团结世界上各个国家地区文化差异巨大的人类团体在一起？我还不如等外星人来攻占地球。”

　　“听起来我们似乎在回到云封建欧洲？”

　　“比那更糟，莫利斯，封建欧洲的领主好歹还是欧洲人，你不满意还能像几百年前一样用老办法，大不了就是断头台或者枪毙全家。现在的云封建领主是外国人就算了，还要加上一点克格勃？斯塔西？

　　云资本对着传统的用旧方式生产的老资本家有着巨大的优势，长此以往，几个巨大云资本的公司将会充满我们的生活，那个时候我们将会理解什么才叫做专制，什么叫做统治人类的不是人类。”

　　……

　　“啪”，随着导播再次拍板，一天的录制工作总算结束，导播间中想起了巨大的掌声。

　　这些人的鼓掌一方面是礼貌性的，另一方面也是真的觉得雅各布说到了一点东西。

　　演播室后台，莫利斯找到了雅各布，发现后者正在收拾东西，显然是准备走了。

　　“雅各布教授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了不了，待会我在巴黎政治学院还有讲座。”

　　“也是关于您今天的云封建主义？”

　　“这方面我可不是专家，我都是从我们隔壁大学（卢伦贝格国王学院）的齐泽克那里拾人牙慧。”

　　“斯拉沃热·齐泽克？”

　　“对，就是斯洛文尼亚那个，之前在英国教书。”

　　“他去了里森堡？”

　　“他那本《易碎的绝对——基督教遗产为何值得奋斗》有些方面还是很有道理的。”

　　“真希望能有机会能请到他来我们这里也当一次嘉宾。”

　　“难，上次他会英国演讲，说是吸了伦敦的空气咳嗽，回卢伦贝格缓了三天才见好。山不就我，我就就山，你可以去找他嘛。”

　　“一定一定，不过我相信今天博尔内总统那边一定会对教授您的说法很满意。”

　　“你是说延迟退休那一段？害，大家都难，都难。”

　　“我个人实际上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您对美国的云资本如此担忧，为什么里森堡其实也有阿里巴巴等赛里斯的云资本呢？”

　　雅各布看着莫利斯的眼睛笑着说道：“您这个问题可不够私人，实际上我们确实拿这些云资本没有办法，但赛里斯人有，即便实际上不完全也好过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