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138)

　　顿河畔罗斯托夫，这个既不挨着第聂伯河，也不靠着乌拉尔山脉的顿河河口城市如今却成了真正的风暴聚集地。一股自认为是孤军奋战的上京部队正在此地秘密集结。

　　2008年，弗拉基米尔授予了这座俄罗斯西南最大城市“军事荣誉之城”的称号，以表彰城市捍卫者在争取祖国自由和独立的斗争中所表现的勇气、毅力和群众英雄主义。

　　令人唏嘘的是，短短十五年后，这座城市就要再一次展现他们“争取祖国自由和独立的斗争中的勇气”了

　　罗斯托夫州郊外的一处军营中，一个皮肤黝黑，头发斑白的八字胡中年不顾门口士兵的阻拦冲进了军营中最中心的行军帐篷。

　　帐篷中的人先是震惊于有人闯入，再愤怒于门卫的无能，但当他转头看见来人面貌时，两人四眼相对，异口同声。

　　“你？斯特列科夫！”

　　“午安，普里戈金。”

　　“你怎么在这？”

　　“你大张旗鼓带着军队准备往莫斯科出发就准备让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两个小混蛋解职？”

　　两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阵后却是双方都没听太清，不过普里戈金的疑问已经解答了，永远不要低估斯特列科夫这种单枪匹马为国家“收回”领土的人在士兵中的影响力。

　　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去基辅打生打死不是为了入伍一次性的联邦和地方一共才295000卢布（约22000人民币）的补贴，更不是为了204000（约16000人民币）卢布的月收入。

　　虽然一些布里亚特老哥们虽然是真的为生活所迫，但军队中不少人是真的怀揣着大俄罗斯的梦想而来的。这个大俄罗斯梦是所有在基辅作战的士兵心中的最大公因数，是士气的柱石。

　　诚如沙皇所言，如果是为了攻占沙皇格勒（君士坦丁堡），哪怕是最穷苦的士兵也可以不要军饷（穷得只求填饱肚子）昂首出发。

　　但现在毕竟是现代，大家要求变高了也是很合理的，军饷（每个月204000卢布）要，沙皇格勒（大俄罗斯梦）也要。

　　当然，在看到东基辅顿巴斯地区的俄族百姓箪食壶浆的热情和对基辅总统公然歧视俄族人的愤怒后，正常人想要没有这种“大俄罗斯”情感都难

　　所以如果今天斯特列科夫进不来，那普里戈金反而要生疑了。

　　不过这还是没有解决普里戈金的疑问，斯特列科夫为什么在这里，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行动的？

　　按理说现在的局面应该是普里戈金这个满腹疑问的人问，但因被看穿秘密而稍显窘迫的普里戈金此刻却要先回答斯特列科夫的问题。

　　“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克扣我的弹药，这群无能的猪带的兵自己打不出什么战果也就算了，居然还忌惮我，要不是他们对支援磨磨蹭蹭，大小补给先拖上个一两天，我早就攻进哈尔科夫了。哪怕是十六岁的中学生都知道哈尔科夫是基辅东部的战争节点，必须抢先攻占，这两个蠢猪又在做什么？”

　　斯特列科夫没有多说话，他知道这件事，今年年初瓦格纳在俄罗斯的VK上组织了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比赛，游玩二战模拟游戏。这个名叫格里沙普京的十六岁青年身着军装，臂缝Z字，后面挂着俄罗斯三色旗。

　　但他并不是在cosplay，而是因为这场直播在圣彼得堡的「瓦格纳集团」办公大楼。

　　虽然这种游戏代表不了什么，但是斯特列科夫倒是认同关于哈尔科夫的事情。

　　“如果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是猪，那么任命他们的弗拉基米尔又是什么？”

　　普里戈金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是不会反对弗拉基米尔的，他只是被手下人蒙蔽了，你知道的，他又不懂军事，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斯特列科夫摇了摇头，有些看不起这个人，他也许打仗还行，但在政治上，充满了小布尔乔亚式的一厢情愿。

　　“你尊敬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尔尊敬你吗？他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他自己人在干些什么？就算他不懂军事，被蒙蔽了，导致了我们初期的失败，但现在我们的仗还是达成这个样子，难道他就从来没有怀疑过现在的战争局势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在前线死了多少好小伙了？”

　　“反正他们不死在前线也会终有一天死在监狱或者冬天的某个雪地。”

　　相比于跟随斯特列科夫的那支有信念（大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和苏联共产主义者）的部队，普里戈金的部队确实鱼龙混杂。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东斯拉夫战争已经快一年半了，弗拉基米尔坏和蠢总得占一样吧？虽然我觉得他是又坏又蠢。要是当年他聪明一点，现在别说克里米亚，至少整个东基辅都在我们手下，弗拉基米尔给了基辅整整八年时间从无到有的组建一支军队，他的愚蠢害了多少人难道还用我说吗？”

　　“纳比乌琳娜2013年才当上央行行长，你打算给她多少时间来拯救我们的经济？”普里戈金吼道。

　　和一些国家金融系统都以在英美留学为荣，甚至歧视国内经济学生不同，纳比乌琳娜完完全全的接受了苏联的国内教育，没有留学背景，但正是这个苏联僵化经济系统下教育并成长的人，在短短五年之内让俄罗斯经济变得独立。

　　在俄罗斯这样宗教氛围浓厚，女性地位低下的国家，纳比乌琳娜可以说为数不多，甚至唯一一个能让自视甚高的俄罗斯男人们敬重的女性。这个63年出生在苏联普通工人家庭，苦孩子出生的娃娃脸女人，在她六十岁的时候看起来年轻得像三十，而且积累了一般人八十岁才有的威望。

　　当然，无论是对于斯特列科夫还是对于普里戈金，像纳比乌琳娜这种大学拿马克思奖学金拿到手软，毕业后被西方各大企业争前恐后抛橄榄枝，最后仍能够遵从自己的本心报效国家，从收入微薄的研究顾问做起，直到成为央行行长，带领俄罗斯加入WTO，扶大厦于将倾的猛人，才是俄罗斯崛起的基石。

　　对技术人才的尊重是自彼得一世起的惯例。

　　然而两人对纳比乌琳娜的尊敬很快被普里戈金抓到了话柄：

　　“纳比乌琳娜能力这么强的人不也是弗拉基米尔发现的吗？”

　　“难道没有弗拉基米尔纳比乌琳娜的才华就被埋没了吗？能力这么强的人在俄罗斯却只能当一个漏风窗户的裱糊匠，原因就是修窗户的玻璃被弗拉基米尔克扣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让我反对弗拉基米尔，仿佛没有了弗拉基米尔，俄罗斯就能获得新生，事情哪会这么简单，他已经在俄罗斯政坛上几十年了，难道他真的就像你们说的那么无能吗？”

　　“他都执政了几十年了！我们给了他机会，现在是时候让他给俄罗斯一个机会了！”斯特列科夫骂道，然后又突然回过神来：“等等，苏洛维金也是劝你对弗拉基米尔动手？”

　　“是啊……你怎么知道是苏洛维金？”普里戈金冷汗直流，斯特列科夫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然后又一股冷意从脊椎向上蔓延，是了，斯特列科夫天天骂弗拉基米尔可直到现在都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背后没人？

　　共产主义者？不太可能。哪怕是俄共，久加诺夫也不过弗拉基米尔的应声虫。

　　皇俄？是了，不过究竟是谁？

　　“算了，既然你的好朋友苏洛维金都劝不了你，我估计更劝不了你，好在我们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有人托我给您带个话，做大事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关心的人，比如妻子儿子之类的。像您现在这样就太没有‘做事’的样子了。我向你保证，你的家人会好好的。”

　　“柳博芙！”

　　“还有你的波林娜、帕维尔和韦罗妮卡”

　　普里戈金问的是他的妻子，斯特列科夫回答的是他的大女儿，二儿子和小女儿。

　　“你们的心可真黑啊。”普里戈金愤怒了起来，又冷静了下来，他的妻子还好说，他的三个子女可是位置各不相同，现在他全家都被斯特列科夫背后的人控制了起来，这暗示着他背后之人的巨大能量。

　　“我可不像某些人，我可能坏，但绝对不蠢。”斯特列科夫严肃的说道：“当然，我也没那么坏，爱国者是不对爱国者下手的，只要你愿意行事，我向你保证，无论你成功与否，你的家人都会得到妥善的安排，我们给他们安排了新的身份，可以去任何一个国家，当然，金钱这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透露你一点点真相让你安心。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是我们的人。”

　　普里戈金心中一惊，“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是我们的人”和“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有我们的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如果这件事有国安机构介入，那全家老少被一网打尽的保护起来也就不奇怪了。

　　“你发誓。”发誓改变不了什么，但这是普里戈金现在所急需的心理安慰。

　　“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我们没能完成我们对你的承诺，那就让俄罗斯民族一蹶不振，让我的尸体被扔进顿河。”

　　静静的顿河见证着时间的流淌，既没有第聂伯河的广阔与汹涌，也没有乌拉尔山的乱云与疾风。

　　在听完斯特列科夫的誓言后，普里戈金一下安心了不少。像斯特列科夫这样的爱国者，是不会拿民族的未来轻易起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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